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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路漫漫:非洲童兵回憶錄 A Long Way Gone:Memoir o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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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軍對空鳴槍,一面大呼小叫,興高采烈地以半圓形的隊伍蹦蹦跳跳進到鎮上。進入馬特魯仲的路線有兩條,一是走陸路,二是渡過仲河(the river Jong),匪軍選擇從陸路攻打進來,逼得老百姓往河邊跑。很多人被嚇壞了,直衝進河裡去,卻失去了游泳的力氣。鎮上駐守的士兵不知怎地似乎已預料到對方進攻的時間,他們知道自己寡不敵眾,在匪軍真的殺過來之前就離開了。這出乎了我、朱尼爾、塔洛伊、卡哈里路、吉布里拉和卡洛可的意料,因為我們最初的直覺是躲到士兵們駐紮的地方。結果我們呆立在堆高的沙包前無所適從,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裡去。過了一會兒我們又開始往槍聲較少的地方跑。


逃出鎮外的路線只有一條,所以每個人都往那邊去。路上有母親淒厲地喊著失散的孩子姓名,走丟的孩子哭叫著,卻是白費力氣。我們幾個一起逃生,努力跟上彼此的腳步,以免落後。往逃生路線的途中必須經過一個又濕又泥濘的沼澤,沼澤則緊臨著一座小丘。在沼澤裡的時候,我們馬不停蹄地跑,越過了陷在爛泥裡的人、也越過行動不便的人,沒有人救得了他們,因為停下來救人的話,可能連自己的命都一起陪上了。


我們穿過沼澤之後,真正可怕的還在後頭。匪軍停止對空鳴槍,開始對著老百姓掃射。他們需要平民當擋箭牌抵抗政府軍,所以不想讓居民棄城逃走。匪軍攻占城鎮的主要目標之一就是強迫老百姓跟他們一起留下來,特別是女人和小孩。如此一來就能拖延政府軍力介入的時機,匪軍便能在鎮上待得比較久。


我們現在爬到沼澤正後方一個長滿樹叢的山丘上。匪兵們眼見老百姓就要逃走了,於是直接對準樹叢間的空地發射手上所有的武器,有火箭炮、機關槍、AK—47步槍、G3步槍等等。但我們知道自己別無選擇,無論如何都得穿越空地,因為男孩子待在鎮上比試著逃跑更加危險。他們馬上就會被迫加入匪軍的隊伍,後者則會用燒熱的刺刀在新兵身上刻下「RUF」的縮寫,至於刻在身上哪個地方,隨匪軍高興。這不僅代表你一輩子都會帶著傷疤,而且身上刻了匪軍的縮寫逃跑根本是自尋死路,因為政府軍一看到你立刻格殺勿論,處在戰鬥狀態的老百姓見了你也一樣。


我們在一棵棵樹叢之間東閃西躲,終於抵達空地的另一邊;然而,這只是未來一連串危機的開端而已。穿越空地的路上,我們在某次炮彈爆炸後起身一起逃跑,頭壓得低低的,跳過剛死的屍體和燒焦的枯樹。就在我們快要到達空地的另一邊時,聽到又一顆火箭炮破空呼嘯而來的聲音。我們加快了腳步,在炮彈著地之前一頭栽進樹叢裡,炮彈後頭跟著的是一陣機關槍掃射。緊隨在我們身後的人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火箭炮追上他們,其中有個人被炮彈的碎片打中,大聲哀號,尖聲叫著說他瞎了。沒有人敢停下來幫他。另一顆炮彈爆炸遏止了這人的呼喊,令他的屍身和血像雨一般灑在附近的葉子和樹叢上。這一切實在發生得太快了。


我們一穿過空地,匪軍就派人去抓逃進樹叢的難民。他們開始追趕我們,從後面向我們開槍。我們跑了超過一個小時都不曾停下腳步,真的很難相信我們跑得那麼快、那麼久。我沒有流下一滴汗,而且一點也不覺得累。朱尼爾跑在我的前面、塔洛伊的後面。每隔幾秒鐘哥哥就會叫我的名字,確定我沒有被丟在後頭。我從他的聲音聽得出他很難過,而每次我回答時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吉布里拉、卡洛可和卡哈里路在我後面,粗聲喘著氣,我還聽到其中一個人抽抽噎噎的,試著不哭出聲來。我們很小的時候,塔洛伊就跑得很快,但那天傍晚我們卻都能趕上他的腳步。匪軍持續追了一個小時,說不定還要更久,最後終於放棄抓人,回到馬特魯仲去了,而我們則繼續跑著。


※※※※※※※※※※
我們六人在一條大約三十公分寬的羊腸小徑上走了好幾天,左右兩邊的濃密樹叢有如牆壁一般夾著小徑。朱尼爾在我前面,他不像從前下課回家晃進院子的時候一樣,把雙手甩來甩去。我很想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大夥都太安靜了,我也不知該如何打破沈默。我心裡想的是不知道家人在哪裡,不知道我還會不會再見到他們,也希望他們不會為我和朱尼爾太難過。淚水湧上我的眼睛,但我太餓了,根本哭不出來。


就寢時我們都是睡在荒無人煙的廢村中,直接就躺在光禿禿的地面上,期望隔日能找到生樹藷之外的東西裹腹。我們經過的一個村子裡有香蕉樹、柳橙樹和椰子樹。卡哈里路是我們之中最擅長爬樹的人,他就上了樹盡量多摘了果子下來。香蕉還沒熟,所以我們就在村裡一個露天廚房的火堆上添了柴,用水煮香蕉吃。村裡一定還有人,只是看到我們來了才離開,因為那堆火剛升起沒多久。由於沒有加鹽或其他佐料,香蕉實在難以下嚥,但我們為了在胃裡墊點東西,只好把香蕉吃得一乾二淨,之後又吃了一些柳橙和椰子。我們找不到能好好填飽肚子的食物,一天比一天更加飢餓,餓到胃開始發疼,有時甚至會視線模糊。我們別無選擇,只有跟著路上碰到的人一起溜回馬特魯仲,去拿放在那裡的錢,好用來買食物。


現在我們穿過鴉雀無聲、幾近荒蕪的鎮上,覺得很陌生,一路上看到一鍋鍋被人遺留下來的腐壞食物,。屍體、家具、衣服以及各式各樣的物品散落一地,一片狼藉。我們看到有個老人坐在迴廊的椅子上,彷彿睡著了。他的額頭上有個彈孔;門口台階上還躺著兩具男屍,手掌、四肢和生殖器官都被開山刀切除了,刀子就放在被砍下的一堆肢體旁的地上。我馬上覺得渾身發燙,忍不住嘔吐,但還是得繼續走下去。我們盡量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快跑,並且避開主要的街道。我們貼著牆壁站定,仔細觀察房屋之間的碎石子小路後,才跑過小路去到另一間房子旁邊。有一次我們才過了街就聽到腳步聲,附近又沒什麼能提供掩蔽的東西,所以只好趕緊飛奔到一個迴廊上,躲在一堆堆水泥磚後頭。我們從磚頭後面往外偷看,見到兩個匪兵,身穿白T侐、牛仔褲和斯里波(sleepers,當地方言,即夾腳拖鞋),頭上還綁著紅色的手帕,背上背著槍,正押著一群年輕婦女,婦女手上拿著鍋子、杵臼和一袋袋的米。我們一直看著他們,直到他們走出視線之外才繼續行動。最後終於到了卡哈里路家,所有的門都被弄壞了,整間房子殘破不堪,跟鎮上其他屋子一樣被人洗劫一空。門框上有個彈孔,迴廊地板上散落著空香菸盒和明星啤酒(Star Beer)瓶身的玻璃碎片,這是國內的暢銷啤酒品牌。屋子裡找不到任何可用的物品,唯一的食物就只有袋裝的生米,太重了帶不走,而且還會拖慢我們的速度。不過幸好錢還在我放的地方,在床腳下的一個小塑膠袋裡。我把錢藏在布鞋裡,一行人便回頭往沼澤走。(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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