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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路漫漫:非洲童兵回憶錄 A Long Way Gone:Memoir o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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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離開馬特魯仲?」一個匪兵一邊端詳他的刺刀一邊問道。他用手指量了量刀刃的長度,又比了比老人的脖子。


「哼哼,看起來剛剛好嘛。」他作勢要用刺刀戳穿老人的脖子。


「現在你要不要乖乖回答問題了啊?」他額頭上暴出了青筋,兇狠的紅眼盯著老人顫抖的面孔,老人的眼皮不由自主地打顫。戰爭爆發之前,年輕人絕不敢用如此無禮的態度跟長輩說話。我們生長在一個要求每個人都要守規矩的文化裡,特別是年輕人。年輕人要尊敬長輩和社群當中的每一個人。


「我是為了找家人才離開鎮上,」老人好不容易回過了氣,害怕地說道。拿著半自動機關槍的匪兵剛倚著一棵樹抽菸,他怒氣沖沖地走向老人,拿槍指著老人雙腿中間。


「你是因為不喜歡我們才離開馬特魯仲的吧。」他又把槍抵著老人的額頭說:「你是因為反對我們為自由而戰的理念才走的,對不對?」


老人緊閉雙眼,開始哭泣。


什麼理念?我想道。我用的是那時我唯一的自由—我的思想。只有這個他們才看不見。匪兵盤問老人的時候,其中一個匪兵用油漆在村裡每間房子的牆上塗了「RUF」三個字。他是我見過技術最糟糕的油漆匠,我猜他根本連字母都不會,只知道R、U和F大致的模樣。他塗完之後走到老人面前,用槍抵著老人的頭。


「你有沒有什麼遺言啊?」這時老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的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講不出來。匪兵扣了扳機,我看到槍口冒出的火星,有如閃電一樣。我把臉轉向地面,膝蓋開始發抖,心跳得愈來愈快、愈來愈大聲。我轉回去看的時候,老人正在原地繞圈圈打轉,好似狗兒要捉尾巴上的蒼蠅一樣。他一直尖叫著:「我的頭!我的腦!」匪兵們哈哈大笑。最後他終於停下來,慢慢把手伸到臉上,有如害怕看鏡子的人。「我還看得見!我還聽得見!」他喊道,隨後便昏死過去。原來匪兵沒有真的開槍射他,只是在很靠近他頭旁邊的地方開了一槍。他們覺得老人的反應很有趣。


匪兵們現在面向我們,宣布要在我們之中挑出幾人加入軍隊,這便是他們四處巡邏的唯一動機。他們命令大家排成一排:男人、女人、甚至還包括了比我年幼的兒童,然後在隊伍前面來回走動,察看是否能和人四目交接。他們首先選了卡哈里路,然後是我,還有其他幾個人。他們要選中的人站成另一排,跟先前挑的那一排人面對面。朱尼爾沒有被選上,而我站在另一群人當中面對著他,正要踏上成為匪軍的路。我望著他,但他避開了我的目光,垂下了頭,彷彿我們已成了不同世界的人似的,而我們之間的牽絆就要被斬斷了。幸運的是,匪兵不知為何決定重新再挑一次。其中一個匪兵說他們選錯了,因為我們這幾個被選中的人大多數都在發抖,代表我們都不是男子漢。


「我們要的是堅強的新兵,不是膽小鬼。」匪兵把我們推回另一邊的人群中。朱尼爾擠到我身旁,輕輕戳了我一下。我抬眼望著他,他點點頭,摸了摸我的頭。


「站好,最後一次選人啦,」當中一個匪兵叫道。朱尼爾停止摸我的頭,這回換他被挑中了。他們把我們這些剩下沒用的人押到河邊,被選上的人則跟在後頭。


其中一個匪兵對著我們的方向揮了揮手,宣布道:「我們要為被選上的人舉行入伍儀式,在你們面前殺死這些人。這麼做是為了讓你們見到血,讓你們更堅強。你們永遠都不會再見到這些人了,除非你們相信死後還有來生。」他搥搥自己的胸口,哈哈大笑。


我轉過身望著朱尼爾,他眼框發紅,拚命忍住淚水,握緊了拳頭避免雙手發顫。我開始靜靜掉眼淚,瞬間覺得地轉天旋。其中一名被選上的少年忍不住吐了,一個匪兵用槍托砸他的臉,將他撞回我們這邊。我們繼續往前走的時候,他的臉仍不住流著血。


「你們喔,不用怕,下一個就輪到你們啦,」另一個匪兵說道,一邊狂笑。
走到了河邊,他們要我們跪下,將雙手放在頭後面。突然間,離村子不遠的地方傳來響亮的槍聲。兩個匪兵急忙跑去躲在最靠近他們的樹後面,另一個則是趴在地上,把槍瞄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們覺得他們是不是……」地上的那個匪兵說到一半,話就被更多聲的槍響打斷了。匪兵們開始還擊,眾人趁機作鳥獸散,躲進樹叢裡保命。匪兵們注意到了,便追著我們後頭開槍。我使出全力跑到樹叢深處,貼地趴在一根木頭後面。我聽得出槍聲愈來愈近,便開始爬向樹叢更深處。有一顆子彈打到我腦袋正上方的樹上,掉在我身旁。我停下來,屏住了呼吸。從我趴著的地方,可以看到紅色的子彈飛進樹林,沒入夜色當中。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呼吸聲也開始變得粗重,因此決定摀住鼻子控制呼吸。


有些人被逮到了,我聽見他們不知受了什麼虐待的哭叫聲。一個女人尖銳淒厲的喊聲充滿了整座樹林,她聲音中的恐懼刺穿了我的血脈,讓我覺得牙齒有點發痠。我再爬向樹叢深處,在一棵樹下找到一個地方,在那兒躺了好幾個小時,一動也不動。匪軍仍在村子裡,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到處胡亂開槍。有一度他們假裝撤離,有個逃走的人就回到村裡。他們抓到了他,我聽見他們毆打他的聲音。過了幾分鐘,傳來了槍聲,接著冒出沖天的濃煙。他們在村裡放的火照亮了樹林。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匪兵的槍聲漸漸消失。我躺在樹下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聽到後面有人低聲說話的聲音。一開始我很害怕,不過我後來認出了那些人的聲音。說話的是朱尼爾和我的朋友,他們不知怎地剛好往同一個方向奔逃。我有點遲疑著要不要出聲,於是等了一會兒確定真的是他們。「我想他們應該走了,」我聽到朱尼爾小聲說。這時我完全肯定是他們了,不自覺便衝口說出:「朱尼爾、塔洛伊、卡洛可、吉布里拉、卡哈里路,是你們嗎?」我連珠炮似地說道。他們變得更加安靜。「朱尼爾,你聽得見我說話嗎?」我又喊道。「嗯,我們在這邊,在爛掉的木頭旁邊,」他回答。他們引著我過去,然後我們就匍匐著爬往靠近村子的地方,好回到路上。我們找到了路,就開始往之前挨餓時待的村子那個方向走回去。朱尼爾和我四目相對,我剛才在鬼門關前時他強忍住的情緒,現在換成了對我露出的笑容。


那天晚上的旅程安靜極了,大家都沒有開口。我知道我們正步行著,但對於自己的腳碰到地面毫無知覺。


我們到達那村莊之後,圍著火堆坐到了天亮,全部都不發一語。每個人都處在不同的世界當中,或者正沈思些什麼。第二天早上我們才開始交談,彷彿剛從惡夢中甦醒,而這場夢已改變了我們對人生和現況的態度。我們決定隔天離開村子,遷往安全的地方,遠離我們身處之地。我們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更不曉得如何去到安全的地帶,但我們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我們趁白天洗了衣服,因為沒有肥皂,所以只是把衣服泡在水裡,再放到太陽底下曝曬,我們則一絲不掛地坐在附近的樹叢裡,等待衣服晾乾。大夥一致通過明天一大早就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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