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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最後十年考(上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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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酉篇 乾隆十八年(1753)

上半年,初稿已成五十回。

秋末,決定做第四次增刪。
  
《金陵十二釵》改為《石頭記》。
  
將大觀園從南京搬遷到北京。

冬月,最新增刪稿分批傳出。
  
雪芹之父——曹頫,加入批書行列。

第一節 撰成五十回

胡適在〈跋乾隆甲戌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影印本〉一文中曾經這樣說過:

我曾疑心,甲戌以前的本子沒有八十回之多,也許止有二十八回,也許止有四十回……。如果甲戌以前雪芹已成八十回,那麼,從甲戌到壬午除夕,這九年之中雪芹做的是什麼書……

我現在進一步說:甲戌本雖然已說「披閱十載、增刪五次」,其實止寫成十六回……

俞平伯在〈影印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十六回後記〉中也說過:

甲戌本原有多少,今不得知,以常情推測,固不如十六回、廿八回之少,也不會有八十回之多,如今傳己卯、庚辰本。甲戌時如已有八十回,下距作者之死尚有九年,他做點什麼呢?若在專寫後回,我們今天或當看見完全的真本《紅樓夢》了。

兩位先生有一個共同看法,即「甲戌前」或「甲戌時」曹雪芹寫成的稿本沒有八十回之多。從少的方面來說,胡適最初推測「止有二十八回」或「止有四十回」,到後來又「進一步說:止寫成十六回」。對此,俞平伯先生持否定態度,並以常情推測:應多於今本二十八回。

那麼,曹雪芹在「甲戌前」或「甲戌時」究竟寫成多少回呢?

答曰:甲戌前一年癸酉(1753),初稿已成五十回。甲戌年至乙亥年,初稿已成七十回。後一個問題暫且不談。針對第一個問題,我們不妨回過頭來看看卷首列出的B表。試問,B表為何要將回次停留在今本第五十八回呢?再答:癸酉年,《金陵十二釵》已成此數。請看四條證據——

(一)從追查茗煙的下落來看

茗煙一名初見於今本第九回。其人一出場,府本即有雙行批注寫道:「又出一茗煙。」據李昕統計:「各本有茗煙這個名字的批語,共四回七條十三處,而焙茗這個名字,卻無一條批語寫到。」但李先生得出的結論卻令人失望:焙茗一名早於茗煙,始用焙茗的時間「或在脂硯齋一評之前」。我的看法恰恰相反,脂硯齋一評之前,曹雪芹即已使用茗煙一名,直到甲戌年才改稱焙茗。1. 始用「茗煙」的原因

移用朱淡文女士的看法來回答:

作者給此小廝原定名為「茗煙」,以使寶玉的八個小廝名字配成四對:茗煙與墨雨,鋤藥和掃紅,引泉與伴鶴,雙壽和雙瑞。

2. 改用「焙茗」的原因

移用俞平伯先生的小注來回答:

為什麼在二十四回上便叫焙茗,也稍微有點原故。這回裡把寶玉的小廝一古腦兒開列出五個來:鋤藥、引泉、掃花、挑雲、伴鶴,只剩了孤零特出的茗煙,不在排行內,所以便作焙茗。

俞先生所說的「不在排行內」仍可以細說一番。這裡不妨再移用胡文彬先生的一段原文:

小說第二十四回寫寶玉身邊共有五個小廝,一曰焙茗、二曰引泉、三曰掃花、四曰挑雲、五曰伴鶴。後來幾個小廝的名字不見了,只剩了「焙茗」了。這五個小廝的名字都很雅致,有茗、泉、花、雲、鶴,非曹雪芹又有誰能想得如此之妙呢?不知道是否有人注意到,這五個人名字——焙、引、掃、挑、伴,都是「動詞」。顯然這不是隨便用的,……因此,我認為曹雪芹改茗煙為焙茗,是經過一番考慮的。

3. 甲戌年改稱焙茗

如卷首所說,改稱的範圍在二十四至三十四回內,與甲戌年的傳批格局相同,我們判斷改稱焙茗的年代即在甲戌年。查甲戌年抄出的過錄本——今傳甲戌本第二十八回,茗煙一名已改稱焙茗可作旁證。另據下一節考證,當時三十五至四十二回正在畸笏手上批閱,雪芹未能繼續修改下去。這便是三十四回以後茗煙這一舊名仍使用下去的原因。

由甲戌年逆推,茗煙一名始用的年代必在癸酉或癸酉前幾年。

4. 茗煙一名消失之謎

三十四回之後,茗煙一名又見於三十九、四十三、四十七、五十二、五十六等回。五十六回之後,茗煙這個人物幾乎消失殆盡,難道是曹雪芹的疏忽,竟然不著一筆即抹去這個人物?不僅如此,五十八回在寫到解散戲班的時候,齡官一名亦消失得無影無蹤。所幸民國元年(1912)吳克岐在南京舊貨攤中曾購得一個「殘鈔本」,讓我們知道了舊本中的情況:茗煙趁寧府遣放大丫頭出來擇配時求了寶玉,由寶玉出面向賈珍討出萬兒,隨賈薔、齡官在外賃了幾間房子共同生活去了(原文見丙子篇第一節)。據此,齡官之下落、茗煙之去向,總算有了一個滿意的解釋。按:①言及「西堂」舊事,可知畸笏是曹寅時代的過來人。②開始,即「壬午重陽」以後,畸笏回過頭來做批,在二十至二十三回上又留下六條眉批:

③嬌憨滿紙,令人叫絕。壬午九月(二十回)。

④口中自是應聲而出,捉筆人卻從何處設想而來,成此天然對答。壬午九月(二十一回)。

⑤《石頭記》每用囫圇語處,無不精絕奇絕,且總不覺相犯。壬午九月,畸笏(二十一回)。

⑥趙香梗先生《秋樹根偶譚》內(云),兗州少陵臺有子美祠為郡守毀為己祠。先生歎子美生遭喪亂,奔走無家,孰料千百年後數椽片瓦猶遭貪吏之毒手。甚矣,才人之厄也!因改公〈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數句,為少陵解嘲:「少陵遺像太守欺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公然折克非(拆去做)己祠,傍人有口呼不得。夢歸來兮聞歎息,白日無光天地黑。安得曠宅千萬間,太守取之不盡生歡顏,公祠免毀安如山」。讀之令人感慨悲憤,心常耿耿。

壬午九月,因索書甚迫,姑志於此,非批《石頭記》也。為續《莊子因》數句,真是打破胭脂陣,坐透紅粉關,另開生面之文,無可評處(二十一回)。

此批透露,壬午九月雪芹曾有過「索書」之事,詳見第四節。

⑦小科渾解頤,卻為借當伏線。壬午九月(二十二回)。

⑧寫寶玉可入園,用「禁管」二字,得體理之至。壬午九月(二十三回)。

必須指出,壬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畸笏並沒有做批。這是什麼原因?回看畸笏批閱的範圍與庚辰本有朱批的範圍全同,筆者推測,在上述時間裡畸笏曾將舊本中的眉批過錄到庚辰本上(或祖本)。理由是,下一次用朱筆批書在丁亥年,但沒有對十二回至十五回(一冊)做批。前後對看,畸笏過錄眉批的年代即在壬午年夏秋已然無疑。以下重點討論另外三條眉批。

第一條,庚辰本第十三回眉批,批在「若應了那句『樹倒猢猻散』的俗話」句上:

樹倒猢猻散之語,今猶在耳,屈指卅五年矣。哀哉,傷哉,寧不痛殺!

另見甲戌本同回眉批,已分作兩行:

樹倒猢猻散之語,今猶在耳,屈指三十五年矣。

傷哉,寧不慟殺!眉批無署名,參見庚辰本三十八回小雙:「傷哉,作者猶記矮幽頁 舫前以合歡花釀酒乎?屈指二十年矣!」(畸笏丁丑年所做)我們推知,前引眉批亦出自畸笏之手。若按「之語」算,「樹倒猢猻散」分明是曹寅生前說過的話,批語似乎批得較早。若從畸笏歷次批書的情況來看,批語所做的年代則較晚,且表達的意思偏重於「樹倒」。那麼,眉批做於哪一年呢?考畸笏批閱第十三回分別在癸酉年、丙子年、丁丑年、壬午年,連繫曹家史實,我以為後兩個年份值得一說。由丁丑年上推「三十五年」正是康熙卒年(1722),對曹家來說大樹已倒,從此將失去靠山。但有一個事實必須確認,雍正帝上臺以後,曹頫仍在江寧織造任上,直到雍正五年(1727)十二月,雍正皇帝才下旨革職和抄沒曹家。將這一年份下推「三十五年」,恰好是壬午年。如此看來,畸笏所言「樹倒」即指雍正五年十二月之事。我們知道,曹家被抄的時間在戊申年(1728)正月初旬。批者在屈指計年時偏將時間停留在上一年十二月,此現象表明,畸笏確為曹頫化名,只有他才會做出如此精確的演算法,也只有他才會說出「哀哉,傷哉,寧不痛殺!」的話來。

第二條,庚辰本二十二回眉批,批在「鳳姐亦知賈母熱鬧,更喜謔笑科諢,便點了一齣《劉二當衣》,賈母果真更又喜歡」句上:

鳳姐點戲,脂硯執筆事,今知者聊聊(寥寥)矣,不怨夫 !

稍後,還有一條眉批:

前批書(知)者聊聊(寥寥)。(靖本多:不數年,芹溪、脂硯、杏齋諸子,皆相繼別去)。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寧不痛乎!

後批做於丁亥夏,前一次批書則應該在壬午年,前後隔開四年,恰好與「不數年」的口吻相符。那麼前批所要表達的是什麼意思呢?查前批之前還有一條脂硯齋所做的小雙:

寫得周到,想得奇趣,實是必真有之。值得一提的是,「殘鈔本」第五十八回「茗煙」一名凡六見,作者將其打發出去,不再寫到此人,才是茗煙一名消失的真正原因。從這個角度判斷,《金陵十二釵》時期初稿已成五十回(今本五十八回)也就找到了第一證據。

(二)從描寫「駕娘」的情況來看

庚辰本第五十八回有如下一段敘述:

因近日將園中分與眾婆子料理,各司各業,皆在忙時,也有修竹的,也有烏刂樹的,也有栽花的,也有種豆的,池中又有駕娘們行著船夾泥種藕。香菱、湘雲、寶琴與丫環等都坐在山石上瞧他們取樂……

對此,吳世昌先生在「吳語以外的江南資料」中特地選錄了「夾泥的駕娘」一條:

「夾泥」是江南婦女用兩根竹竿下端附著的竹箕從河底夾起爛泥來做肥料,同時也具有疏浚的作用。

吳先生舉出的其他例證,如「竹橋暗接」,見三十八回;「竹椅小轎」,見四十二回;「竹剪」(摘花專用)見四十四回。又如「手爐」見五十回;「花廳」見五十三回,均在今本五十八回之內。有趣的是,「駕娘」一例,恰好止於今本五十八回(初稿五十回)。其後「吳語以外的江南資料」,再也沒有找出任何一條。此謂第二證據。針對正文中鳳姐點戲和脂硯齋所說的「實是必真有之」,畸笏聯想到了現實生活中鳳姐的原型。此人在江南的曹家頗有地位,曾經與少年時期的脂硯齋有過點戲和圈點戲目的舊事。據正文所寫是賈母領頭為寶釵做生日(賈母與寶釵是同一天生日),「必真有之」的舊事應該是曹家人為賈母之原型李氏做虛齡七十歲生日,時間在雍正五年(1727)春。這一年是曹家被抄的前一年。從此開始直到下一年的正月初旬,曹家再也沒有「點戲」之類的熱鬧場面。從這個角度來說,李氏做壽是曹家在江南生活的最後一年,也是最後一年中最值得回憶的一件舊事。三十五年了,事過境遷,還有多少人記得最後一年中的那個熱鬧場面呢?

如此看來,雍正五年是曹頫最不能忘卻的一年。這一年的十二月,雍正皇帝下旨革職和抄沒曹家,給他留下永遠抹不去的傷痛,難怪他又批出「不怨夫」的話來。一個「怨」字,包含著對雍正皇帝下旨革職和抄沒曹家的看法,值得深思。現在從壬午年始算,「芹溪、脂硯、杏齋諸子,皆相繼別去」,只剩下舊事經歷者曹頫一人,「寧不痛乎」!這裡的「杏齋」雖不知其名,但可以肯定也是一位舊事經歷者,是否為曹雪芹的又一位親弟?有待進一步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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