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員功能列

 
( 0 件)0 元
結帳
facebook order18 小小店員 Happy Go paypal LINE Pay

購物車

( 0 件)0 元
結帳

拖延有理:從達爾文、達文西的拖拉歷史,看見被低估的人生智慧 Soon: An Overdue History of Procrastination- from Leonardo and Darwin to You and Me

內文試閱回商品介紹頁 >

《第一章》達爾文的藤壺



我記不得自己是在什麼時候,想到要寫一本關於「拖延行為」的書,但我記得我在產生這個想法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什麼也沒做。

我犯了一個眾多拖拉者會犯的錯誤: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親朋好友。他們鼓勵我,告訴我他們等不及要讀這本書了。這可是他們所能說的話當中,最糟糕的一種。他們本意良善,卻不明白自己的鼓勵只會降低我「真正動手寫書」的可能。倒不是我懷疑這主題到底值不值得寫,理由恰好相反:我對這本書愈感興趣,寫作也就變得愈加困難、愈加不可能。我屬於那種會想方設法,把最迫切需要完成的事情盡可能一延再延的拖拉者。

因此,那些原本可以專心寫拖延之書的時間,我拿來把收藏的黑膠唱片按照字母順序排列,或是把暖氣機上漆,或是看YouTube上別人家的狗對著一根大湯匙猛吠的影片。我不是努力打掃樓梯,就是在網路上購買華特.弗雷澤(Walter ‘Clyde’ Frazier)的籃球鞋,外加多此一舉地清掃廚房地板,努力翻出冰箱裡殘存的乳酪,然後吃掉;或是徒勞地試著修復滴水的水龍頭。我甚至還會收聽講解運動賽事的廣播節目,這可是我心裡最深層最黑暗的羞愧事。

當你到處告訴人,自己正在撰寫一本關於拖延行為的書之後,就會發現這種任務型規避的情形有多麼普遍。人們喜愛招認自己的拖延行為。他們會熱切地告訴你,他們喜歡用哪些方法來延遲自己手邊應該要做的正事。每個人都會拖。一位喜愛賞鳥的拖拉者就告訴我,他在大自然裡觀察到鳥兒跟他擁有類似的習性:當鳥面對競爭對手,不確定自己應該奮勇戰鬥或是逃遁為上時,時常會決定兩樣都不做,只是對著地面持續地啄個沒完。對鳥來說,生活也就是去找個某件(或任何)什麼來做,而不是去做你沒法強迫自己去做的事。


║║║║║║║║║║║║


每當我要寫特別困難的題目時,第一件事便是到浴室去,抓起海綿努力洗刷磁磚縫隙。倒不是我需要一間毫無污垢的晶亮浴室,這份不用花腦子的體力勞動,也不會幫我想出任何有創意的點子。事實是,只要我持續清除縫隙裡的灰泥,我就愈不可能去「進行」這項困擾著我的寫作計畫。畢竟,一個人同時能做的事情也就這麼多。

這種需要各種干擾和渴望的自我破壞心理,早已其來有自。我童年最鮮明的記憶,是在整個週末沒做功課的拖拉行為之後,跟著出現的週日夜晚恐懼症:星期一早上就要交作業,但自己根本還沒開始寫。我現在明白,那些家庭作業始終沒有做完;只不過到人生後來某個階段時,我們不再把它稱為「家庭作業」,而且有人開始付錢要我們做這些事。但是這份恐懼未曾遠離,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

延遲和拖延的行為,一般被認定罪無可逭。從歷史和文學看來,拖拉者總是和軟弱、浪費和可鄙劃上等號。我們總被人質疑。即使是死硬派的拖拉者,只要想到自己什麼事都沒做,也會感到極度不自在。或許這是為什麼當我們拖著腳步緩慢前進時,會被人戲稱為「殺時間」。這個詞把拖拉者當成謀殺犯。人們談到拖延,常會冒出和犯罪活動、違法違規等領域相關的詞彙。十八世紀的詩人愛德華.楊(Edward Young)就把拖延稱為「時間的小偷」。十九世紀散文家湯瑪士.德.昆西(Thomas De Quincey)的《癮君子自白》(Confessions of an English Opium-Eater),讓他成為成癮回憶錄類型的先驅和頂尖的過失專家,他形容拖延是「最醜陋的惡習」。他這句話可是出自經驗談。昆西屬於至死不悔的拖拉者,每當他收到編輯來信,提議要出版他寫的任何作品,就算他當下極度需要收入,也無法改變他不動筆回信的決定。

達爾文和昆西都是多產的作家,也都是拖拉者。寫作這件事到底有什麼問題,讓這些作家會不斷一延再延?我喜歡這麼認為:沒有人可以理解拖拉者的心理就跟作家一樣,他們冒了所有的風險(舉凡事業、成就和不可侵犯的截稿死線),就只是等到最後關頭才認命、採取行動。當桃樂西.派克(Dorothy Parker)被問到她為何會拖這麼久才交出草稿,她只說了句:「就有人把鉛筆拿走了啊。」沒錯,我也認識其他不會拖拉的作家,認識那些渴望在一定年紀就達到某個里程碑的作家,而他的人生不光只是勝利組,還是屬於「英雄出少年」的那種。不過,我更同情屬於拖延群組的作家,那些大器晚成者,那些拖拖拉拉的人。這本書就是「把生命花費在死命不去做自己早該做的正事」的產物。

這是一本我耗了一輩子的時間,不去寫出來的書。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