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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學者 The Demonolog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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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的學生臉孔,一學期比一學期年輕。當然,這只是因為隨著大一新生來來去去,我也逐年變老了,這種幻覺就像是你坐在汽車後座往窗外看,只能看著風景遠離,而非你離它而去。

我教這門課很久了,有辦法在對著兩百名學生講課時,讓思緒天南地北。不過我該總結今天的講課了。這算是我的困獸之鬥,只希望能引起幾位筆電重度使用者的注意,讓我解釋自己職業生涯投注心力的重要詩篇。

「結尾到了。」我說,然後暫停,等大家將手指從鍵盤抬起來。我深吸一口演講廳滯悶的空氣,再次感受每次複誦這首詩的最終幾句時,那股深沉龐然的哀傷。

他們落下由衷的淚水,但立刻將它們拭乾;
眼前的世界盡屬於他們,可以選擇
歇息之處,神意就是他們的嚮導:
他們手牽著手,腳步遲疑緩慢,
越過伊甸,邁開孤單寂寥的旅程。

伴隨著這些話語,我感覺女兒就在我身旁。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甚至遠在她出世之前,想到我終有一天就希望擁有的孩子—我總想像黛絲就是與我偕手走出伊甸園的人。

「孤獨,」我繼續。「便是這首詩的主旨。不是善惡對決,也不是在闡述『上帝對人做出的行為是合情合理的』。這是最有信服力的一篇作品,甚至遠超《聖經》——它證明地獄真實存在,不是有著熊熊烈火的深淵,不在天際,也不在地底,而在我們心裡,深植我們的內心。我們從這首詩認識了自己,更能承受永恆亙久的孤寂,甘願面對放逐流浪。原罪的果實是什麼?便是自我!這對可憐的新婚夫妻儘管相依相守,卻必須永遠感受自我意識的形單影隻。他們還能去哪裡?『哪裡都能去!』蛇這麼說。『整個世界都是他們的!』但他們卻註定只能選擇自己『孤寂的道路』。那是可怕駭人的旅程。但我們每一個人終究都要面對這條路,古今皆然。」

說到這裡,我停下來,時間比剛才更久,甚至會讓學生以為我已經說完了,也許還會有人站起來準備離開,或闔上筆電,或是用力咳嗽,但沒有人這麼做。

「請你們自問,」我想像自己抓緊黛絲的手。「伊甸園已經遠遠在你們背後,現在的你們,又將何去何從?」

有個人幾乎立刻舉手,我從來沒叫過這孩子,甚至從沒注意過他。

「請說。」

「你會考這一題嗎?」

※※※

我是大衛.厄曼,在紐約曼哈頓哥倫比亞大學英文系教書,我的專長是神話、猶太—基督教宗教文獻,但我賴以維生的工具——讓我擁有常春藤大學教職,並有幸受邀參加世界各地瑣碎無用學術會議的——就是密爾頓的《失樂園》。墮落天使、蛇的誘惑、亞當夏娃與原罪。這首十七世紀的史詩儘管重述《聖經》事件,但巧妙提出一個偏頗的角度,將眾人的同情轉到撒旦身上,因為這位反叛天使的領袖受不了神的乖戾獨斷,進而脫離原有的環境,致力在人世間創造混亂與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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