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風聲

9特價297
貨到通知
下次再買
第一章


言歸正傳。
故事發生在1941年春夏之交,日僞時期,地點是素有天堂之譽的杭州,西子湖畔。

水光瀲灩晴偏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西施夠美的吧,沈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誰敢跟她比美?西湖!蘇東坡以詩告訴我們,西湖怎麽著都是跟西施一樣美麗動人的。

這是不是有點兒浪漫主義了?不,是真的,有山作證,有水爲鑒。山是青山,靈秀撲面,煙雨淒迷,春來如蘭,秋去如畫。水是軟水,風起微瀾,月來滿地,日來不醒。山山水水,細風軟語,花情柳意,催産了多少詩詞文章。舉不勝舉。汗牛充棟。若堆疊起來,又是一座孤山,墨香陣陣,錦色濃濃;賞析起來,都是脈脈含情的吟詠,戀戀不捨的相思,用完了雅詞,唱盡了風月……都知道,上個世紀四十年代,杭州城區尚無現今的五分之一大,但這座城市的魂——西湖,一點也不比現在小,湖裏與周邊的風景名勝也不比現在少多少,像著名的蘇堤、白堤、斷橋、西泠橋、望仙橋、錦帶橋、玉帶橋、鎖瀾橋、三潭印月、平湖秋月、阮公墩、湖心亭,和西泠橋頭的蘇小小墓,清波門邊的柳浪聞鶯、錢王祠,孤山上的西泠印社、秋瑾墓、放鶴亭、樓外樓、天外天等,以及南邊的白雲庵、牡丹亭、淨慈禪寺、報恩寺、觀音洞,北邊的保塔、雙靈亭、嶽廟、雙靈洞、棲霞洞等。統而言之,即我們通常所謂的一山二月,二堤三塔,三竺六橋,九溪十八澗,在那時都有,日本佬來了也沒有被嚇跑。

鬼子在杭州城裏扔了不少炸彈,據說現在錢塘江裏還經常挖出當年鬼子扔下卻沒有開爆的炸彈,連製造商的商標都還在。炸彈像屍首一樣從天上倒栽下來,沒有開爆的都嚇人,更何況大部分都是開了爆的。爆破聲震天撼地的響,爆炸力劈天劈地的大,炸死炸傷的人畜無以數計,把杭州城裏的人和動物都嚇跑了。西湖和西湖裏外的景點,如果能跑大概也會跑掉的。但它們不會跑,只好聽天由命。西湖的命顯然不錯,上百架飛機,先後來炸了十幾個批次,西湖像有神靈保佑一樣,居然安然無恙,令人稱奇。西湖周圍的衆多名勝古迹,也是受祿西湖,躲過大劫。唯有嶽廟,也許是太遠了,關照不到,挨了一點小炸。

從岳廟往保亻叔塔方向走,即現在的北山路一帶,當時建有不少豪宅深院,當然都是有錢有勢人家的。有錢有勢的人消息總比平民百姓靈通,鬼子炸城前,這些人都準時跑了。日僞機構開張後,城裏相對平靜了,這些人又恰如其時地回來了。即使主人不回來,起碼有傭人回了來,幫主人看守家業,以免人去樓空,被新的日僞軍政權貴霸佔。其中有個傍山面湖的大院落,院主姓裘,曾經是一個經營高檔色情服務業的大老闆,自己沒有回來,派回來的下人又遲了幾周,即被臨時張羅的日軍維持會霸佔,以後一直沒有歸還。後來汪僞政權成立之前,新組建的日僞華東剿匪總隊接管了它,院裏的幾幢主要建築都派了新用,像前院的三層主樓,做了司令部軍官招待所兼尋歡場,男嫖女淫,肉欲滾滾。後邊竹林裏的一排凹字形平房,做了招待所的辦公地。再後面的兩棟相對而立的小洋樓,西邊的一棟成了首任僞司令官錢虎翼(人稱錢狗尾)的私宅,東邊的那棟做了他幾個親信、幕僚的公寓。1940年夏天的一夜,東西兩棟樓裏的所有人被悉數暗殺(傳言是裘家後人幹的,但兇手至今沒有歸案,難作定論),新任的僞司令官張一挺又把錢虎翼的親信、保鏢通通趕走了。

於是,兩棟樓又人去樓空。
總以爲,這麽好的樓屋,一定會馬上迎來新主,卻是一直無人入住,或派新用。究其原因,有權入住的,嫌它鬧過血光之災,不敢來住,膽敢來住的人又輪不上。就這樣,兩棟樓一直空閒著。直到快一年後,在春夏交替之際,一個月朗星疏的深更半夜,突然接踵而至來了兩幹人,分別住進了東西兩樓。


來的兩撥人,先來的一撥入住的是東樓,他們人多,有滿滿的一卡車。下了車,散在樓前的臺地上,把臺地都占滿了。黑暗中難以清點人數,估計有十好幾人。他們中多數是年輕士兵,有的荷槍,有的拎扛著什麽儀器設備。領頭的是一個微胖的矮個子,腰裏別著手槍和短刀。他是僞總隊司令部特務處參謀,姓張,名字不詳。士兵們在來之前一定已領受了任務,下了車,等張參謀開了屋門,一揮手,拎扛著儀器什麽的那一半人都擁到門前,魚貫入屋;另一半荷槍者則原地不動,直到張參謀從屋裏出來,才跟著他離開了東樓,消失在黑暗裏。

約一個小時後,入住西樓的人也來了:第二撥。他們是五個人,三男兩女,都是錢虎翼的老部下,僞軍官。其中官職最高的是吳志國,此人曾是僞總隊下屬的第一剿匪大隊(駐紮常州)大隊長,負責肅查和打擊活躍在太湖周邊的抗日反僞軍事力量,年初在湖州一舉端掉了一直在那邊活躍的抗日小虎隊,深得繼錢虎翼之後的新任司令官張一挺的器重,不久官升兩級,當了堂堂軍事參謀部部長,主管全區作戰、軍訓工作(參謀長的角色)。目下,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熱旺,趾高氣揚,前程無量。然後第二號人物是掌管著全軍核心機密的軍事機要處處長金生火,其次是軍機處譯電科李甯玉科長,女。白小年既可以說是第四號人物,也可以說是第一號,他是張一挺司令的侍從官、秘書,屬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貨色,官級不高,副營,但許可權可以升及無限。顧小夢是李甯玉的科員,女,年輕,貌美,高挑的身材,豔麗的姿色,即使在夜色中依然奪人雙目。

五個人乘一輛日産雙排越野車,在夜色的掩護下,像一個陰謀一樣悄然潛入幽靜的裘莊,穿過前院,來到後院,最後消失在久無人迹的西樓裏,令這棟鬧過血光之災的空樓變得更加陰險可怖,像一把殺過人的刀落入一隻殺過人的手裏。

陰謀似乎是陰謀中的陰謀,包括陰謀者本人,也不知道陰謀的形狀和內容。他們在來之前都已經上床睡覺,突然白秘書首先被張司令的電話從床上拉起來,然後白秘書又遵命將金生火、李甯玉、顧小夢和吳志國四人從睡夢中叫起來。五個人被緊急邀集在一起後,即上了車,然後像夢遊似的來到這裏。至於來幹什麽,誰也不知道,包括白秘書。帶他們來的是特務處處長王田香,他將諸位安排妥當後,臨別時多多少少向他們吐露了一點內情:天將降大任於斯。

王田香說:「張司令要我轉告大家,你們將有一項非常特殊的任務,以後的幾天可能都睡不了一個安穩覺。所以,今天晚上一定要抓緊時間,好好睡一覺,司令將在明天的第一時間來看望大家。」

看得出,這個夜晚對王田香來說是興奮的,也是忙碌的,將諸位安頓在此只是相關的一系列工作的一個小小部分,還有諸多成龍配套的事宜需要他去張羅完成。所以,言畢,他即匆匆告辭,其形其狀,令人激奮,又令人迷惑。
顧小夢看王田香神秘又急煞的樣子,心頭很不以爲然,於是玲瓏玉鼻輕慢地往上一翹,嘴裏漏出了不屑的聲音:

「哼,這個王八蛋,我看他現在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聲音不大,但性質嚴重,嚇得同伴都縮了頭。

王田香身居要位:特務處長,大家對他是不敢輕慢的,惹不起。甚至張司令,對他也是另眼相看。特務處是個特別的處,像個怪胎,有明暗兩頭,身心分離,有點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意思。身子是明的,當受張司令管轄,但在暗地裏,張司令又要受它的明察暗查。每個月,王田香都要向日本特高課駐上海總部遞交一份工作報告,列數包括司令在內的本區各要官的各式活動、言論。這種情況下,他有些志得意滿,有些不知曉姓什麽,便是在所難免的啦。

對這種人,誰敢妄加評說?當面是萬萬不敢的,背後小議也要小心,可別被第三隻耳聽見了,告了狀,吃啞巴虧。所以,顧小夢這麽放肆亂言,聞者無一回應。人都當沒聽見,各自散開了。

散了又攏了。

都攏到吳志國的房間,互相問詢:司令把大家半夜三更拉出來,到底是爲哪般?

總以爲其中會有人知道,但互相問遍了,都不知道。不知道只有猜:可能是這,可能是那,也可能是東,也可能是西……可能性很多,很雜,最後堆在一起,平均每個人都占兩個以上。多其實是少,是無。總之,猜來猜去,衆說紛紜,就是得不出一個具體結果。但似乎又都不死心,情願不停地猜下去。唯有吳志國,他白天在下面部隊視察,晚上吃了筵,酒飽人困,想早點睡了。

「睡了,睡了。」他提議大夥兒散了,「有什麽好說的。除非你們是司令肚皮裏的蛔蟲,否則說什麽都是白說,沒用的。」話鋒一轉,又莫名地問大夥兒,「你們知道嗎,我現在住的是什麽地方?錢虎翼生前的臥室!他就死在這張床上!」

顧小夢本來是坐在床沿上的,聽了不由得哎喲一聲,抽身跳開。

吳部長笑道:「你怕什麽,小夢,照你這樣害怕,我晚上怎麽睡覺呢?我照睡不誤!鬼是怕人的,你怕什麽怕?他要活著你才該怕,都說他比較好色。」

顧小夢嗔怪(又是撇嘴翹鼻)道:「部長,你說什麽呢!」

金處長插嘴:「部長是誇你呢,說你長得漂亮。」

部長看小夢想接嘴,對她擺擺手,問她:「你知道嗎,錢司令是被什麽人殺的?這莊上出去的人。」說得很神秘,當然要解釋的,「這裏以前是一個土匪老子的金窩子!老傢夥生前斂的財寶據說就藏在這屋子裏,範圍大一點,也就在這院子裏。因爲這個嘛,有金銀財寶沒挖出來,這莊園已經幾易其主,都想來找財寶,包括錢司令。可是都沒找到,知道吧,至今沒有。」

這大家都是聽說過的。

吳志國立起身,哈哈笑,「睡了,回去睡覺吧,有什麽好說的,如果你們這樣瞎猜能猜出什麽結果,就說明你們也能找到老傢夥藏寶的地方。呵呵,睡覺吧,都什麽時候了,還猜什麽猜,明天司令來了就知道了。」

就散夥了,此時已經凌晨一點多鍾。
金石堂門市 全家便利商店 ok便利商店 萊爾富便利商店 7-11便利商店
World wide
活動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