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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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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後方長獨木舟著陸的聲音,接著是咔噠咔噠奔跑的腳步聲。然後奔跑聲停止了,只剩下呼吸聲,瑪莎也說不準到底是她還是野蠻人的呼吸聲。她決定回頭再看一眼。

看過之後她飛快閉上眼睛。但那樣更糟,於是她又把眼睛張開。那些渾身只掛了珠串的野蠻人包圍著她站了一圈,有的手拿邊緣鋸齒狀的矛(要是矛也有邊緣的話)。他們全都盯著她看,從他們的目光看來,她只讀得出澈底的敵意。其實她從中也讀出其他含意,但又沒把握究竟是什麼。或者她其實很害怕它的含意真如她想的那樣,所以希望自己搞錯了。

她認為這個時候應該跟島民說些什麼。「呃,」她說:「麼捂。嗎它噴。什碎。」

土著頭子根本沒聽她在說什麼。他用矛指著她,他的矛是所有矛當中鋸齒最尖銳的。

「晚餐嗯,」他說:「小小嗯胖胖嗯女孩嗯。烤嗯塞麵包果碎屑,配上番荔枝,吃在嘴裡跟豬肉嗯一樣好吃。」

「嘖嘖嘖嘖嘖好吃好吃好吃。」其他的土著眾口同聲說道。

瑪莎這才知道她在土著眼裡看到的是什麼。那是飢餓。這是一個食人族小島,他們是食人族。
這個想法才剛剛進入她腦中,幾隻粗魯的手已經把她抓了起來,然後她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她醒過來,一時之間還不曉得身在何處。她想挪動身子,卻怎麼也動不了。她低頭一瞧,總算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雙手雙腳被綁在一根直立的長矛上,矛尖深深插入沙裡。她兩腳懸空,姿勢實在不怎麼莊重,要不是心裡怕得要命,她早就氣得冒煙了。

附近傳來擊鼓的聲音,還有一種高亢粗嘎的人聲,可能是歌聲吧。瑪莎抬眼望過去,她怕的正是這個。不遠的海邊已經燃起巨大、耀眼的營火,島上的食人族繞著它跳舞,手中揮舞他們的矛槍。營火上吊著一隻偌大的鍋子,蒸汽從裡面裊裊升起,瑪莎十分清楚(從凱瑟琳的家常菜食譜課程),鍋子馬上就要沸騰了。

「噢,烏龜!」她大喊,拚命想讓自己的聲音穿越周遭的喧囂。

當然,什麼事也沒發生。現在所有規則早已打破,沒有人會來幫她的忙,這是她自己造成的,是她活該,但這也無法安慰她。

大鍋子開始冒泡,瑪莎並沒有花時間許願,希望珍、馬克和凱瑟琳若是找到離開樹林的路且回到魔法湖畔,哪怕他們夠善良,又願意設法幫助她的話,這會兒也已經來不及了。想到這裡她開始絕望地哭泣。土著一把抓起綁在矛槍上的她扛向營火,這會兒她能感覺到周遭的騰騰熱氣,從大鍋冒出的潮溼蒸汽升上她的臉。

然後,正當她打算放棄希望的時候,三個出現在小島岩岸的人影打斷了一切。那三個人影正是珍、凱瑟琳和馬克,因為他們恰巧是在那個節骨眼趕到魔法湖畔許了願,而且為時未晚,他們恰好趕上。
看見眼前的景象時,他們嚇壞了。

「我們該怎麼辦?」凱瑟琳說。

「假裝我們是從海上來的神仙,傻瓜!」珍說:「探險家向來都是這麼做的!而且這一招向來管用!」

「等一下。」馬克說,他一如以往,總是習慣先想清楚再行動。

「沒時間了啦!」珍說,這回她倒是對的,原來這會兒土著已經把瑪莎高懸在大鍋上方,而且開始動手割斷把她綁在矛槍上的繩子,眼看她就要掉進底下灼熱的深鍋裡了。

「住手!」珍高聲大喊,同時向前邁開大步,並且模仿海中女神應有的模樣揮動兩隻手臂。「撒蘭!哈里路亞!包里亞布拉嘎!」

凱瑟琳試著依樣畫葫蘆,但她實在想不到任何像是神說的話。「法木司!二十三個印地安人!滾吧,你們這些混蛋!」是她嘴裡冒出來的話。

那些食人族嚇了一跳,其中幾個丟下武器,抓著瑪莎的矛槍那幾個土著任由它倒下(好在矛槍倒向大鍋那邊,瑪莎僅輕微擦傷)。馬克趁他們分神之際飛腳踢了許多沙子到營火中,把火熄滅了。他彎下身子伸手想撿起野蠻人掉地的一支矛槍。

不過食人族酋長可沒那麼容易洩氣,他一腳踩住馬克想要撿起的矛槍。

「胡說八道!」他說(或者是很像那句話的土著語言):「不相信嗯。陌生人總是說一樣的老套故事嗯。全都好像嗯庫克船長那一套。告訴土著說他是偉大的神嗯。才不是。全都是大騙子嗯。」

他重新整頓身邊士氣大衰的一群手下,他們開始逼近珍和凱瑟琳,讓兩人倍感威脅。馬克跑上前去擋在中間。

「小心!」他瘋狂大喊:「偉大的神仙嗯!不騙你!證明給你們看!好多偉大的魔法!火的魔法!巫毒!」說著他掏出正好放在口袋裡的一盒火柴,點燃一根火柴,然後當著食人族酋長的臉前面揮來揮去。

那酋長照樣覺得沒什麼了不起。「老把戲嗯,」他說:「現代發明。安全火柴嗯。」他輕蔑地吹熄火柴後,一把抓起馬克在他的鐵腕中。其他土著手下也攫住珍和凱瑟琳。有那麼一、兩秒鐘,馬克真希望他是馬克吐溫書中穿越時空回到亞瑟王宮殿那位能夠預測日蝕的北方佬工程師,那麼他就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日蝕,並且秀給他們看。但他不是,也無法讓他們看見日蝕。

馬克痛苦地想,那食人族酋長說不定聽過什麼傳教士讀書給他聽,然後搞不好把傳教士宰掉吃了,連同他的外套、讚美詩集一樣不剩。

馬克唯一能夠做的,就是讓自己和瑪莎之前那樣,雙手雙腳被綁在長長的矛槍上。他以眼角餘光看見珍和凱瑟琳也和他同樣受到羞辱的待遇。五分鐘之後,四個孩子都綁在各自的矛槍上晃盪在半空中,彷彿肉販店鋪裡等待燒烤的肉塊。馬克渾身戰慄起來。東想西想,最後他似乎總是想到同樣恐怖的事。

土著在他們下方匆匆來回忙碌,蒐集木柴升起更多營火,另外吊起三只大鍋(不過馬克實在無法想像他們窄窄的獨木舟怎麼載得下四只大鍋子)。

「這是我們碰到過最糟糕的事了!」凱瑟琳從她的矛槍上大聲說道。

「別放棄。繼續動腦筋。以前我們總是想得到解決的辦法。」馬克說,不過他心裡倒不如他假裝的口氣一樣充滿希望。

「那時候我們還沒有破壞所有的規則,毀了一切。」珍說,她這時已經沒心情體貼么妹的感受。

瑪莎聽了又開始掉眼淚,至於有沒有其他人哭出來,還是不說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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