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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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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致歉函〉

我將為讀者獻上萬分的歉意
因我誠實地撒謊,說了
一首詩的真實
並說服出版社宣傳它
在發表會上,說明杜撰的眾神
並簽上祭司的名字,供讀者信仰

我也將為讀者獻上歉意
因為那首詩並不以為意
仍在文學史中招搖、撞騙
以它柔軟的語言和窒息的腔調
傳揚夢中聖殿,和登堂上
存在即不存在的天空和倒影

那樣偽善的福音
我將為讀者獻上歉意
那首詩歌並非有心要欺瞞
它只是伸了伸腳,進入半掩的黃昏
向黑暗索取了真實
並不洩漏底細

〈讀者致歉函評論〉

今晚如此寂靜,窗外月光朦朧,終於,書桌上疊著一整份寫好的稿紙,我的評論告一段落,我的筆終於可以停下來,不再受寫作的勞苦所煩憂。這三十首詩各自獨立,成為自己的小宇宙,綜合讀下來,卻又呼應了艾克特和蕾奧妮的傳奇,組成了一首龐大敘事詩,一個完整的宇宙觀。親愛的讀者,你可以像一般人,捨棄我的評論而只讀詩歌,或成為進階的讀者,一邊讀詩一邊讀評論,然後深入了解其中原委,也可以讀完詩再讀評論,總之有多種讀法。但我要向你致歉,因為我思索故事走向時,決定寫一齣悲劇,其次,我還要致歉故事的虛構性,就像你讀過的任何經典,它們巧行欺騙,向讀者撒謊,使你以為身處真實的世界。我曾經讀過一句名言,出自於福爾摩沙詩人,他說:「上帝給了我一首詩,和良心/要我在兩者之間選擇」。詩人選擇背叛自己的良心,虛構一首詩,以柔軟的語調,讓讀者以為有一座真實的天堂,這是身為造物主的所有作家之通病,我也如此。寫完評論之後,我感到如釋重負,我要到林中散步,即便近子夜了。現在請讀者透過我的行為,想像另一個的世界的艾克特和蕾奧妮:我披上外套,走出家門,進入林間,星子透過層層的葉子向我眨眼,在想像力用盡之後,我感到極度的疲憊。晚風涼爽,清風吹入我的衣襟,我感到滿足而喜悅。最後我沿著小徑走出了林外,看到最美的月圓。同樣地,負傷的艾克特也為蕾奧妮披上大衣,抱著她悲傷地走出了城堡大門。他抱著冰冷的蕾奧妮,透過指路的星子穿越了森林。艾克特在打鬥之後,感受到全身的疲乏和疼痛,雙手也漸漸失去力氣無法抱好蕾奧妮,但就算死了也要將她帶回家。風吹入艾克特炙熱的胸膛,卻化不開他的哀愁。蕨類低頭垂著露水,蘑菇也發出黯淡的光。他最後走出了森林,看見一輪久違的明月,之後朝東往家鄉走去。我能想像他的背影漸漸消逝。

現在,我走到家,鎖了門,回到書桌審視自己的稿子,滿足而安詳。艾克特和蕾奧妮的故事告一段落,將不再有任何的續集,如果有人想要重新編輯,或再行敘述,讓男女主角再次歷險,可能是一次喜劇,我在此宣稱這並非我的本意。各位讀者,文本是開放的,你也可以寫一齣屬於自己的騎士故事,我豈能阻止你的再次闡述呢?

所以先這樣吧,我也將睡覺了,那麼,晚安。

★★★★★

「蕾奧妮,我們走出了森林,你看,我全身沒事,那些傷痕是畫上去的,這些血也只是假象。反倒是你,在這場打鬥中還好嗎?故事已經結束了,我不再是文學騎士,你也不再是歷史騎士,我們從『造物主』的敘事中暫得解脫。在新故事開始之前,在被重置以前,我們的記憶還沒被洗去,所以現在是逃跑的機會,相信我,我們會逃到一個美善的所在,而非另一場噩夢的開始。我們要快樂一點,不要對未知感到憂懼。

普拉斯告訴過我,遠方有一道大門,那裏閃著明亮的光,那是我們逃脫的出口。但在門前有一道寬廣的懸崖,許多人試圖橫越卻落入其中,在渾沌中遭受永恆的死。唯一的方法是透過堅定的想像力,那可以創世、可以創造宇宙的龐大動力。所以,蕾奧妮,讓我們開始勇敢地想像。

你看,我們逐漸長出翅膀了,全身散發耀眼的光芒,像伊卡洛斯一樣,我們要逃離這座文字迷宮。你害怕高嗎?你害怕跌落嗎?我們要想像自己異常地堅強,我們要飛過幽谷。握緊我的手,看,我們飛起來了。我們要衝破迷霧,我知道你害怕下面的萬丈深淵,不要往下看,讓我來引路,也不要害怕,有我在。

對,就是現在,我們衝破那座大門,新的未來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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