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之間，有一座我們終其一生都在翻越的小山

01/31 從古至今，有太多故事反覆歌頌著母愛的偉大，母親這個角色，似乎總是理所當然地忍耐、付出，偶爾古板或嚴厲，卻鮮少有人關心：在她們成為母親之前，是怎麼樣的人？踏入母職後，又經歷了何種孤單？   在這樣的間隙中，一部獻給母親與女兒的作品──《在小山和小山之間》萌芽了。它不讚美任何人的犧牲，也不簡化疼痛，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位母親的內心世界，並透過生活細節一點一滴累積情感：擔心錯過班機提前十小時到機場、心疼女兒連一張書桌都沒有、在孩子與世界之間反覆調整自己所處的位置……這些微小的瞬間，構成了母親真實而複雜的人生。   本書的核心情節之一是母女間的代際衝突，世代的隔閡大多源於成長歷程的不同，連帶影響了我們內心的價值信仰，父母一輩可能更重視「忠誠、權威」，子女則傾向「自由、公平」，雙方立場看似對立，但從各自的價值觀或道德排序來看，卻又相當合理。而《小山》引人深思的地方，便在於母親與女兒做出的選擇有著出乎意料的反轉──母親有自己放不下的恐懼，心懷愧疚，也會在不被理解的時候沉默；接受菁英教育的女兒，卻不一定總是堅定，甚至在面對婚姻關係時比母親更為保守。   《小山》的創作起源，是作者李停在社群平台上，看到一位遠嫁日本的女孩抱怨自己的母親，認為日本婆婆思想更開明。李停這樣形容當時的心境：「我想把媽媽的那一面寫出來。事情有許多面向，彼此卻互不知曉，這個定律在母女關係中最為讓我痛心。」這也是為什麼，閱讀時會令人產生難以言喻的情緒──一份遲來的理解。它讓人回憶起不被理解的童年、母親欲言又止的某句話，或彷彿看見了自己未來的模樣。   作者以母女視角輪流交錯來推進故事，且由第一人稱出發，然而作為一本虛構的小說，它之所以帶給人如此巨大的真實感，或許就在於讀者能對書中人物的情感產生強烈的共鳴。東亞社會對於母親的期待往往相似：要堅強、要體貼、要把孩子放在自己之前。這樣的期待，跨越了地域與語言，在不同的家庭裡重複上演。書中並沒有直接批判，而是讓我們思考這些期待是如何形塑一個人的人生。   故事中看似分歧的兩人也有著一些共同點：他們內心依然在對生命討價還價，母女間橫亙的冰山，幾乎是在新生命到來後才逐漸消融。讀至最後，你可能會發現，書中的母親不是他人，正是自己的母親；也不只是描繪母女之情，是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學習理解的親密關係。願你在這本書裡，看見母親、找到自己，擁抱曾經默默撐住世界的每個身影。

所有矛盾，都是認真活著的證明

01/28 《矛盾》於1998年出版，當年出版便已是暢銷之作，之後以「長尾銷售」的形式穩定存在於書市。而真正讓人驚訝的是，從2020年開始，在出版社幾乎沒有任何宣傳操作的情況下，《矛盾》開始於各大排行榜「逆襲」，而且一年比一年更強。   到了 2023 年，在韓國最大的書店教保文庫，《矛盾》也長期穩居前十名。即使在韓國作家韓江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矛盾》短暫被擠出榜單，但之後仍迅速回歸前段位置。這樣的生命力，在競爭激烈、每月大量新書上市的韓國文學市場中，幾乎是異數。   那麼，《矛盾》究竟憑什麼呢？   《矛盾》的核心魅力，首先來自女主角安真真。她聰明、獨立、幽默，卻並不完美。她不是被理想化的女性典範，是一個極度寫實的角色。女性讀者在她的思考方式與猶豫中看見自己的影子，而男性讀者也能從她身上，認出身邊那些正在為生活奮鬥的女性友人。   《矛盾》沒有刻意的將安真真美化，或給予過度的優勢，所以讓她顯得更貼近現實。25歲的安真真，身材不高不矮且相貌平凡，站在婚姻與人生選擇的門檻上，她直白地說「婚姻是她的事業」，因此她認真思考、比較、選擇兩個同時追求她的男人。愛與被愛、自由與穩定，安真真要怎麼選，其實她也不知道。   而一個個「矛盾」衝福是否有能前往未來幸福的可能？   這樣的設定，在 1990 年代的韓國社會背景下，或許帶有時代痕跡，但放到今日閱讀，卻絲毫不顯陳舊。「為關係做出選擇」仍然是多數女性在不同年齡階段都會面對的問題。而安真真正用她的人生告訴我們。   《矛盾》這個書名，在故事中並非僅止於表面。小說裡，安真真的母親與阿姨，構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樣本；追求她的兩個男人，則分別映照她的父親與姨丈。這些角色之間形成層層對照，將安真真推入一個無法逃避的選擇結構。   表面上，這些是顯而易見的對比，但實際上，卻是更普遍的人生狀態，也就是「選擇」。   我們每天都在選擇，只是大多數選擇被日常稀釋，顯得微不足道。而當選擇牽涉到人生價值時，便成為無法迴避的矛盾。而《矛盾》則是帶你誠實呈現選擇，並接受需要承擔的人生重量。   我們的安真真是否幸福了？究竟矛盾之下，哪裡才能讓她圓滿？   安真真最後做出了選擇，而有韓國讀者寫下：「我只能希望，真真此刻在一個更好的地方，能漂亮地、勇敢地與不幸搏鬥，不再孤單，依然閃閃發光。」當一個虛構角色能引發這樣的情感投射，代表她早已超越小說本身，成為讀者生命經驗的一部分。   因為我們相信，無論結果如何，安真真都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即使幸福最終變成不幸，她也會像她看似坎坷卻始終閃耀的母親一樣，繼續生活、繼續戰鬥，並且繼續在矛盾中找到生活的光點。如同我們的人生。   在選擇越來越多卻讓人越來越焦慮的時代，《矛盾》溫柔的提醒我們：所有矛盾，都是認真活著的證明。  

有些罪就像感冒，每個人都得過

01/24 一穂ミチ的《會呼吸的罪》榮獲第171屆直木賞，她在日本《VERY》雜誌專訪時這麼說：「我希望把所謂的『罪』描繪成一種──人人身上多少都有過的感覺。」 六篇故事的背景都是新冠疫情，日文書名「ツミデミック」，取「tsu-mi（「罪」的日文發音）」＋「pandemic（疫情／大流行）」的結合，起初理解為「當罪成為流行性傳染病」，直到讀完整本書才恍然大悟，並不是「罪」正在大流行，是一穂ミチ筆下的「罪」像感冒，每個人一定都得過。 不過如此的巧思在中文語境裡較難呈現出同等的效果，因此繁體中文版書名從「活著就會犯錯」切入──在那段黑暗時期，我們確實連呼吸都像是有罪；在其他任何時候，只要會呼吸，就會犯錯，但犯了錯的人，一定有罪嗎？於是《會呼吸的罪》定罪，不對，是定名。 扛起家計的丈夫總是對自己嫌言嫌語，只要看起來輕鬆一點，他就覺得我在偷懶。主婦百合偷偷打開Meets Deli，期待那個外送員接單。這種期待感，是轉蛋。每次等待頭像出現時，她有種近似電流通過的酥麻感，感覺自己真的「活著」──這是外遇，還是孤獨？ 被餐廳裁掉的繭居男恭一，無意間從兒子那得知，附近獨居老人家裡有很多「符咒」，是一萬圓舊鈔。他順便得知老人對管家煮的料理很不滿意，於是恭一久違地拿出食材，開始熬湯──這是詐欺，還是羈絆？ 萬里無雲的星期六，一群人相約在郊外車站，其中一人開著適合露營的車來接他們。車上載著剛買來的炭火和爐子，一行人七嘴八舌，邊朝著山林駛去。明明他們就要去死了──這是見死不救，還是希望？ 一穂ミチ說：「小說的角色之一，正是看見那些從社會規範與常識中掉落的東西。就像手心捧水時，不管怎麼捧，都會漏出的一滴水——我想在作品裡描寫的就是那一滴。」每一篇故事結束後心中浮現的問號，以及背後那份熟悉又曖昧的心情，我想就是落下的那一滴水，以及所謂「人人身上多少都有過的感覺」。「錯」的發生，未必帶著惡意，也許只是，在幸與不幸之間起伏，仍試圖前進。而在那些難以定義的罪名裡，我們也許都看見了自己。 在繁體中文版序中，作者寫下：「作家是種奇怪的生物，越痛苦、越煎熬的回憶，越覺得非寫不可，強迫症似的。或許是我自己斤斤計較的本性使然，總覺得不寫下來不划算，老是忍不住翻來覆去舔舐那些最苦澀的糖球。因為活著這件事，就是為了從中求取一滴甘露苦苦掙扎──那甘露也許是希望，也許是人情，也許是人與人之間相繫的紐帶。」全人類共同的黑暗記憶，成為直木賞得主非寫下不可的故事，對於讀者來說，也是一滴珍貴的甘露吧。

【👧張爸比札記👧】童年裡能由自己說了算的東西本就不多，別總讓孩子的滿足，等了又等。

01/23 讓孩子童年的掌心，攬住幾許瑣碎 「爸比，我想要買個新筆袋。」當時小學四年級的嫡長女說。 「怎麼又要筆袋，壞掉了嗎?現在文具有那麼脆弱。你現在那個筆袋拿過來我看下。」 「沒壞啊！幹嘛要買新的。」 大女兒從小就喜歡講道理，他說了諸多理由。因為拉鍊不好拉，太小了放不下更多文具，顏色不好看。太重了巴拉巴拉。 前言不對後語，我一一反駁。 「爸比，我就想要一個新的，現在這個我不喜歡。」 「爸爸曾經教過你，生活學習用品有分為需要或想要。需要的東西我會出錢買給你，想要的東西就用你自己的錢去買。我可以不干涉。新筆袋不是需要的，而是你想要的，爸爸不買喔。」我自以為是個理性教孩子的父親這樣說。 大女兒眼眶紅了起來，開始扭扭捏捏，然後沉默一會。 頭低低細聲說句「可是我沒有錢。」 ！！！！！一語驚醒我夢中人啊。 我開始回想小時候向爸媽要錢的時候，不論是何種正當原因，總是小心翼翼地討要。害怕爸媽不高興的訓斥。 所以我曾經期待回阿公阿嬤家能拿到偷偷塞給孫子的100元。 30年前的投出的迴旋鏢，正中30年後的自己。(ﾒﾟДﾟ)ﾒ 沒想到從小乖巧和爸爸特好的女兒向我要錢的時候，也是得找理由，擔心害怕爸爸的態度。 「那爸爸從這個月開始，你四年級，我一個月給你400元零用錢，你可以拿去買你想要的東西。」 大女兒破涕為笑。「謝謝爸比，我最愛你了。」(◍•ᴗ•◍) 嗯，小朋友能支配的事情本來就很少，當他們有自主支配的權利想法時，這時候父母的剝奪，容易造成長久的裂痕。就像小時候壓歲錢被爸媽拿走貼補家用，到長大了還是會抱怨。 小女兒崇拜姊姊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姊姊的嘗試，所以妹妹同樣享有可支配金錢的福利和花錢樂趣。 「爸比，我要買這本書，還有這支筆，還有籃子裡的這些。」 ( ˘･з･)「你確定你的文化幣要買這些玩意，看起來......沒啥用啊。這邊有參考書，妳數學那麼爛，要不要買本自修。」 「才不要，爸比你說想要的東西可以自己花錢買，文化幣是我的錢呢。」 「那數學參考書~~~~」(´・ω・`) 「爸比那是你認為我需要的，所以你要買要你出錢喔。」 「你啥時變得跟你姊姊一樣伶牙俐齒愛講道理。」 「還不是爸比你教的好咩」｡:.ﾟヽ(*´∀`)ﾉﾟ.:｡ 又是一記迴旋鏢正中我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