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平凡人的自述(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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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季蕉森博士是在他退休後開始寫作的。他將累積約七十篇作品，分親情、友情、憶往、旅遊、傳記、心聲、與隨筆等卷，成為《一個不平凡人的自述》一書。它的初版於二?一?年在臺灣付梓，原來是一本非賣品，著者分贈給他的親朋好友留念，以及下列相關圖書館典藏：中華民國國立中央圖書館、國史館、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臺北市立成功高級中學圖書館、美國國會圖書館、美國馬里蘭州蒙郡圖書館（九個）。此版為再版，蒐羅一百篇作品，其中三十九篇是初版後的新作；除此之外，還包括三篇著者原作的英文翻譯。

作者

季蕉森 博士

1934年出生於中國江蘇省鎮江焦山，祖籍中國浙江省溫州市，1956年國立臺灣大學機械工程學士畢業，美國馬里蘭大學（University of Maryland）航空工程碩士、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理學博士。曾任職於美國IBM, 美國通訊衛星公司(COMSAT), 美國海軍部SPAWAR等機構，1999年退休，至今勤奮寫作，以筆耕愛臺灣──愛中華民國。

目錄

目錄
王嗣佑先生 序
傅建中先生 序
王顯耀先生 序
盧荷生教授 序

自序
再版自序

目錄

親情篇
懷念父親
思念母親
懷念我的恩人—施伯母
家教
感念大舅父與大舅母
母愛
悼念琦君表姐
鎮東弟的啟蒙
懷念壯生伯伯
舅公爺
每逢生辰倍思親
毛衣
布鞋
憶故鄉，又念舅舅

友情篇
憶好友王大眾
懷念鮑永平同學
悼念好友周蘇民
懷念裴承儉同學
悼王嗣佑學長
憶王嗣佑學長（一）
憶王嗣佑學長（二）
憶王嗣佑學長（三）
憶王嗣佑學長（四）
歲月悠悠 落葉人何在﹖
午夜夢回憶亡友
憶念陳源建同學
懷念至友黃國樞同學
一強兄，你走得太突然意外了！

憶往篇
貴人
花生糖
早年打工記（上）
早年打工記（下）
憶初中三年
我與美國聯邦調查局
最漫長的一夜
新疆迪化市（烏魯木齊）與臺北市迪化街
憶高宗武伯伯
家
追述空軍第五期預官之訓練
肉鬆
清明節的回憶
在臺「雙十歲月」中的一些往事
遲來的領悟
半個世紀了
腳踏車
大一的回憶
父親的外套
服務大華府僑社之回顧
賀光啟中文學校廿週年

隨筆篇
我的信仰
年輕妻子
機運與努力
我所認識的一位越南華僑
從「看起來年輕十年」說起
聽其自然
參加護專第四屆校友聯誼會的活動
國父誕辰144週年紀念會演講詞
應用文
抗日七十四週年
與年輕人一席談
雙橡園 暌違逾十一年了﹗
邂逅的感觸
新聞報導（一）
奇遇的優惠﹖
新聞報導（二）
歲末的沉思
歡愉的餐敘

旅遊篇
返鄉之旅
雲貴高原之行（上）
雲貴高原之行（下）
再度故鄉行
意大利亞西西（Assisi）朝聖之旅（上）
意大利亞西西（Assisi）朝聖之旅（中）
意大利亞西西（Assisi）朝聖之旅（下）
親情與友情之旅（一）
親情與友情之旅（二）
親情與友情之旅（三）
親情與友情之旅（四）
親情與友情之旅（五）
親情與友情之旅（六）

心聲篇
我對全國教育會議之失望
讀「俞大維傳」有感
「一個中國」不能走調
對唐飛的痛苦有感
從金馬同胞之心聲談臺灣獨立
少了一樣
變節政務官永不錄用
還是品德最重要

傳記篇
我崇敬的楊承廉老師（一）
我崇敬的楊承廉老師（二）
我崇敬的楊承廉老師（三）
我崇敬的楊承廉老師（四）
我崇敬的楊承廉老師（五）
我崇敬的楊承廉老師（六）
我崇敬的楊承廉老師（七）
我崇敬的楊承廉老師（八）
我崇敬的楊承廉老師（九）

英譯篇
My Background
Recollections of My Best Friend Wang Da-zhong
In Memory of My Benefactress
An email from Ms. Pearl Shih

序／導讀

自序

我在中學時代，從未對作文感到興趣，這也是當年報考大學不選擇文組的主要原因。大學入學考試的國文，是要加寫一篇作文。在大一時，雖有國文課，但沒有作文了。所以，我從一九五二年進臺大以後，至一九九四年，除了寫家書之外，從未練習過任何寫作。故在寫作方面，我原本是一個既沒有興趣，又毫無基礎，更缺乏能力的人。

從初中到現在，我一直就喜歡閱讀新聞，關心中外國際大事。我平素欠缺修養，加上嫉惡如仇的特殊性格，故一遇到自己認為某些不合理的現象或事例，尤其是有關自己國家方面的，會使我的情緒受到衝擊，就想要將我的心聲表達出來。

中華民國第七次教育會議於一九九四年六月廿五日在台北閉幕。當時我對該會議感到很失望，根本就沒有想到自己是一個無寫作能力的人，但為了表達心聲，故寫了一篇「我對全國教育會議之失望」，於同年七月卅一日被北美世界日報「世界論壇」所採用。那是我四十二年來第一次執筆所寫的東西。

從那以後，我的拙見與心聲，不時在北美世界日報，華府郵報（現已停刊），或華盛頓新聞上披露。在二○○四年以前，我的拙稿都是煩請報社代勞打字，既不便人，又感內疚。使我感覺到，如要繼續練習寫作，必先得學會中文電腦和它的輸入與運作，這是電腦時代寫作的必要工具與條件。

我的一位年青好友蘇兆儀，原係科班出身的新聞記者，對中文電腦很熟練精通。二○○四年間，我向他請教中文電腦。他很熱心，親臨舍下指導，示範如何使用南極星（NJStar）的中文軟體，並送我一份注音符號和漢語拼音的對照表。因我從未學過注音符號，也不熟悉漢語拼音，但後者對我來說較易學習，故我選擇漢語拼音作為輸入的方法。

我曾聽朋友說，剛開始練習用電腦打一句中文句子時，要比他手寫慢得太多，於是氣急之下，就不再繼續學習了。事實上，中文電腦打字的學習過程是很不簡單的，一個完全生手是需要有耐心和毅力，始能見效受益。

為了要學會中文電腦的輸入和應用，我原可以拿任何中文書本或雜誌裡的文章，來逐字照打即行，但我想要一舉兩得，趁練習打字的同時，亦練習寫作。於是我決定利用這個機會，試著寫一篇懷念的文章。

因為我有了雙重目的，故練習和進展的速度，更加緩慢。令我十分困擾又費神的是，有時一個自認為很正確的拼音，輸進南極星，就是怎麼也找不到我所要的那個中文字。經過一番折騰，最後才發現，原來是我的國語發音不標準，用錯了拼音的緣故。除了南極星中文軟體是我的主要工具之外，我還有幾樣輔助的東西：英漢辭典、漢英辭典、英華（拼音）詞典、跟來自蘇兆儀的那份注音符號和漢語拼音的對照表。所說的「一番折騰」，就是指一個過程，從這些輔助的辭典和對照表中，去找出它的正確拼音，輸入電腦，始能得到我所要的那個中文字。

「懷念我的恩人─施伯母」就是我的第一篇在這種初學，極端不順手，要翻辭典，又用對照表，進度奇慢無比的情形下，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終於同年（二○○四）九月下旬完稿。這也是我的首篇不屬於那些所謂的心聲或時政之類的作品，當時心裡的那番喜悅，真是難以形容。我很感激蘇兆儀給我的熱心指導。

萬事開頭難，確實一點也沒錯。使用中文電腦的經驗和熟練，是要從不斷的練習和錯誤中，累積得來的。

退休後，朋友見面差不多都會問我一句：「怎麼打發你的退休時間？」我都回答說很忙。最主要的忙就是練習寫作。

七十五歲的我，歷經抗日戰爭，國共內戰；見證國府在台灣的經濟起飛，民進黨台獨勢力的八年執政，陳水扁家族的世紀大弊案；來美求學、謀生、僑居已長達半個世紀。雖然一生從未功成名就，或飛黃騰達，身係一介凡人，也跟一般人一樣，我有許多難忘的往事：有感恩、有懷念、有親情、有友情、有順遂、有艱難、有歡樂、有淚水，．．．。這些都是我練習寫作的珍貴材料。

我提到過父母養育和施陸君恆伯母助我來美深造之恩，師長教誨和貴人相助之恩。一九五五年，我若沒有大哥少林的介紹，認識施伯母，當然沒有我今日在美國安享晚年，並學習寫作的日子了！大哥也是我感恩的一位親人。

這些年來，我當一位寫作方面的練習生，在不知不覺中，已累積了不少學習的成果，它值得我保存下來；再過幾年，我的記憶力大大衰退時，它可以幫助重溫往事，必將是我晚年的一樂也﹗

每篇的第一位讀者，必然是伯玲。她不但提供寶貴意見，還兼校對，使我受惠匪淺，非常感謝她。

歲月有限，我相信今後生活的重心，除了保健之外，必定是繼續練習寫作。

二○○九年七月廿二日 蕉森於美國馬州
日全食（上海8：23AM – 11：01AM）

* * * 王嗣佑先生 序* * *

在華府，朋友們都知道，季蕉森先生是一位非常堅持原則的人：做人正正當當，一絲不茍。他不只是愛護他的家人，更是古道善腸，樂於幫助朋友。對社區公益事業，他也是不遺餘力的作出奉獻。

我曾和友人多次談起，他並不是「一個平凡人」，而是一位有良心血性，腳踏實地，肯行動，又勇於負責的超人。
他的作品，我每一篇都拜讀過，有的是一讀再讀。就像他的為人一樣，他下筆是那麼清清楚楚，順暢無比；字裡行間，蘊藏著深厚和熱烈的情感；人性純樸和善良的一面，在他的作品中，也都流露無遺。

他寫的憶往篇，包括「懷念我的恩人─施伯母」，「懷念父親」，「思念母親」，以及相關文字，都是我最愛讀的。這其中牽涉到的恩情與親情，真是言有盡而意無窮。在那個年代，如果沒有「恩人施伯母」的金錢幫助和鼓勵，他不可能遠涉重洋，來到新大陸，乃至得到博士學位。沒有父母親的耳提面命，他就不會養成那種辛勤工作，奮發上進的精神。

在「思念母親」一文中，他提到小時候虐疾（打擺子）發作時，全身冷得發抖，他家買不起藥，母親就用兩床棉被把他蓋起來，再用她自己的身體壓在他身上，另方面又要他拼命喊叫，直到他的頭部和全身冒出汗來，才停止。母親是用這種土方法，把他的虐疾治好了。

蕉森也提到他在台大唸工學院，需要一把計算尺和原版微積分，在當時台北的市面上都是買不到的，必需要經台灣銀行結匯，向美、日等國進口，這是價錢很貴的東西。父母為此在親友間起了個會，以會首的名義籌到了這筆錢，解決了蕉森的難題。

每個月的會錢怎麼還？他母親買了個小磨子回家，每天磨粉蒸肉所用的粉，再轉託給一個商家代售，以所得的錢作為貼補會錢的一部分。幾個月之後，那個商家忽然不見了，並沒有和母親結最後一次賬，剩下的蒸肉粉，也被商家捲走了。望著母親傷心失望的神情，他的內心真是痛苦萬分。

俗語說，貧寒出孝子。蕉森就是貧寒家庭中的典型孝子。他在台大第一次拿到家教賺來的錢，就抽空跑到市場，買了一隻大活雞，回家獻給母親。台大畢業，找到了第一份工作，發薪俸的那天，正值大颱風，蕉森不顧風雨，拿著濕淋淋的薪水袋，回家交到母親手裡，再趕回工作地點上班。

他來美求學期中，也以打工得來的錢，大部分寄回台北家裡。他和妻子伯玲結婚的第二年（1967），即在台北市杭州南路一段買了一棟公寓，供父母親和兄弟居住。夫妻兩人在美繼續住在簡單的公寓裡。

我比蕉森年長幾歲，家庭背景極為相似，我們的童年，都是在最艱苦的抗日期間度過的。而和他比起來，我真是個不肖之子，沒有對自己的父母親盡過一點孝道。想到這些我真是慚愧得無地自容。

在唸中學的日子裡，我讀過胡適博士（1891 – 1962）記憶母親的文字，也背誦過蔣介石先生（1887 – 1975）的五十生日感言：「報國與思親」。朱自清（1898 – 1948）所寫父親的背影，也使我久久難忘。這些人的文字，無懈可繫，有如行雲流水。而他們在字裡行間所追敘出來的父母之愛，朋友之情，似乎都沒有蕉森所寫的那麼真切感人。

蕉森的作品，長短適中。有的含有人生哲理，有的敘述是雅趣橫生。讀了他的「憶好友王大眾」，你就會知道，友誼的發展，可以和兄弟一樣親濃。他的「憶高宗武伯伯」，道出了歷史的一些真相。高氏曾說，「歷史有些地方不可靠，不可全信；我如果照實寫，要得罪許多人，不從實記述，又何必寫呢！」

近些年來，蕉森和他夫人伯玲女士，忙於旅遊。讀他的遊記，你似乎在與他們同步神遊，分享著旅途中的無窮樂趣。

末了我要說的是，蕉森是一位具有高度民族情懷和愛國的知識分子。他有他的堅持，有他的理想。他曾說過：「我們不要忘本，承認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並不是認同目前中共在大陸上的政權與制度。我們仍然強烈反對大陸目前的不民主與藐視人權的現象。」（見「『一個中國』不能走調」），我對此深具同感。

他極為反對台獨，認為民進黨的最終目的是在消滅中華民國，建立所謂「台灣共和國」。因而對那些國民黨，親民黨或新黨出身的人，以「服務國家」為名，出任民進黨政權的政務官，就是變節無恥，只為了「個人名利」，就認同民進黨對中華民國的否定。（見「變節政務官永不錄用」）

蕉森對某些原則和觀點的堅持，是值得討論的地方。而他對國家民族的熱愛，對中華文化和倫理道德的執著與認同，我們用不著有絲毫的懷疑。

二○○九年四月王嗣佑序於美國西雅圖
王先生係資深新聞界大老
曾任前中央日報採訪部主任及駐美國特派員

* * * 傅建中先生 序* * *

季蕉森博士在大華府地區是一位極具聲譽、直道而行的君子。他愛憎分明，嫉惡如仇，例如他對禍國殃民的陳水扁口誅筆伐、聲討不遺餘力，而對國民黨培植的外交官員如程建人、李大維等，因他們為扁政府效命，亦不假詞色，直斥其「變節」，或稱其為「偽代表」。在時下「與人為善」的鄉愿社會裡，這是不容易的事，需要很大的道德勇氣。

邇來季博士將其近年所撰宏文結集成冊，付梓之前，囑寫一序，乃得以先「讀」為快，得窺全貌。讀後益覺文如其人，其如椽春秋之筆，固令亂臣賊子懼，而其婉約篇章，寫親情、友情，真情流露，感人肺腑，實為難得一見的好文章。多少舊事，聽君娓娓道來，有如歷史重現，如寫高伯伯（宗武） 那篇，就透露了許多鮮為外人所知之事。

高宗武在近代中國是一頗有爭議的人物，但在他的鄉晚筆下，高不僅是一位感時憂國的書生，也是一位愛護後輩的恂恂長者。筆者因職業關係，曾訪問過高氏，在其寓所自午後談到黃昏日落，直至其夫人下班歸來。惜此次訪談，遵囑不能發表（off the record） ，而我當時不曾留下記錄，事隔多年後，很多細節不復記憶矣。不過有二事記憶猶新，一為「日汪密約」，誠如季博士所言，係高氏托友人攝影盜出。據高氏告稱，攝影者後亦來美，卜居於紐約州羅徹斯特（Rochester）；另一事是高氏來美後，生活費用仍由蔣委員長資助，每月四百美金，按時由駐美大使胡適轉致。高氏披露此一細節，意在證明他並未叛國，投靠汪偽政權，否則蔣先生怎麼還會每月給他生活費呢？四百美金，以當時的幣值看，並不算少。

至於高氏善於調配馬蒂尼（Martini）雞尾酒，遠近皆知。早在四十多年前，中央通訊社總編輯沈宗琳先生訪美，在華府的一社交場合巧遇高氏，事後在「業務通訊」中言及其事，訝異高氏仍在人間，而調配Martini的手法為其頗為自得之事。中央社社長馬星野亦是溫州人，與高氏為舊識，八十年代馬先生蒞臨華府，中英文翻譯大師高克毅先生（筆名喬志高）假湖南飯店宴請馬社長，高宗武先生作陪，我和王嗣佑兄等忝陪末座。如今三位先生均已作古，前人風範，已成絕響。

在美的華裔專業人士，由於中文不常使用，難免荒疏，但季博士行文流暢，用字典雅，其感恩（恩人施伯母）、懷舊（亡友王大眾）之作，更是筆鋒常帶感情，令人感佩！

從文章可以看出，季博士無論為學做人，一貫嚴以律己，寬以待人，故能循序以進，取得最高學位，學有專精，把西方人所說的discipline一字，發揮到極至，此處的discipline要求極高，必須通過嚴格的考驗，他都順利過關，乃有今日之美滿人生。至於他有恩必報，甚至湧泉以報，在今日道德淪喪、世風日下的社會，尤為難能可貴，足堪矜式。可惜他的大文是中文寫的，在美國成長的華裔青年，能夠閱讀並身體力行的，恐怕為數不多。假以時日，季博士若能摘其大著精要譯為英文，必能嘉惠後之來者，流傳久遠。

中國第一位留美學生容閎（Yung Wing），將其在中美兩國的畢生經歷寫成My Life in China and America 一書（中譯書名「西學東漸記」），自出版迄今已滿百年，仍風行不已，被奉為經典開山之作。季博士的「我的自述」、應可媲美容氏的「西學東漸記」，我且拭目以待之。

曹丕的典論論文有云：「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季博士雖自謙所作為「一個平凡人的自述」，我讀後卻覺得他的平凡中有種不可言宣的偉大，實為「不朽之盛事」，必可藏之名山，傳諸後世。我何德何能，有幸與季博士同客華府，攀附驥尾。今逢其大著問世，不揣譾陋，聊綴數語為賀，樂為序。

傅建中
二○○九年五月二十五日
敬書於華府郊區
傅先生係資深新聞界大老
曾任台灣中國時報駐美國特派員

* * * 王顯耀先生 序* * *

我旅居大華府地區逾四十年，僑界中有我敬重的人士，季蕉森先生是其中的一位。他是我心目中的正牌僑領。

自一九八四年季先生開始負責馬州蓋城中文學校的教務後，相繼擔任該校校長，美京華人活動中心會長；一九八九年他參與創立華欣中文中學，並先後出任董事長和校長，以及主持華府中文學校聯誼會，無不成績斐然，有口皆碑。

我所參與的華府郵報，成立於一九八二年，服務僑社與推廣僑教是本報的重要宗旨之一。從本報和華府其他華文媒體的報導中，我才開始認識了季先生。

始自一九八八年，我負責撰寫華府郵報社論。他是我的社論忠實讀者，每當我批評國內時政的論點與他的想法吻合時，他必定來電話讚許和鼓勵；但遇到意見相左時，我倆也會在電話中坦誠討論，甚至辯論，相互受益。我深知他有強烈的愛國心，重視風骨和氣節，關心國民道德的沉淪，所以我曾多次建議他在華府郵報或北美世界日報的論壇上，向廣大的僑界抒發己見。早期他對時政的

試閱

半個世紀了

今年（2009）六月間，大華府區的臺大、北一女中、中山女中、建國中學、和師大附中五個校友會，舉辦聯合野餐活動。伯玲與我分別以北一女和臺大校友身分前往參加。那天有一百多人來共襄盛舉，風和日麗，有如加州的好氣候；跟老友們相聚歡談，並欣賞許多精彩的餘興節目，真是不亦樂乎！
野餐開始前，有一位我不相識的校友，他大概看我白髮蒼蒼，一見面就問：「你來美國已經有幾年了？」我說：「我是一九五九年來美，今年正好五十年了。」
「在華府地區有多少年？」他接著問。
「我一來美國就去上馬大（University of Maryland），從未離開過大華府地區。」我是這樣回答他的。
他頓時顯露出驚訝的表情，對我說：「你就在此地整整過了半個世紀了！」
的確是半個世紀了。意外地經這位仁兄一提問，使我有好幾天墜入追憶旅美往日的思緒中：
我初抵美時，是艾森豪維爾（Dwight D. Eisenhower）擔任第卅四任總統（1953 – 1961），至今包括現任總統奧巴馬（Barack H. Obama）在內，我已歷經十一位美國總統。其中六位是共和黨，五位是民主黨。一九七二年我入了美國籍，正好遇上第卅七任總統尼克森（Richard Nixon）競選連任，我投了他一票，是我在美初次行使投票權。從那以後，我從未放棄自己的投票權利，而且每次都是投給共和黨候選人，因為我是一位登記的共和黨黨員。
一九五九年那個時候，美國國內郵件有航空與非航空之分。一封非航空國內平信的郵資是美金四分錢。到後來國內郵件才改成像目前這樣，沒有航空和非航空之分。現在的平信郵資已漲至美金四毛四分，剛好是五十年前的十一倍，多麼可觀！從這裡就可以看出物價波動的幅度了。目前很受大眾所歡迎，業務發達的傳遞公司Federal Express（FedEx），似乎是在一九九○年代，才開始有的。
一九六○年春季我入馬大時，從台灣來的學生約十個左右，以後逐年增加。身在海外，大家都得要適應環境，照顧自己，從前沒有下廚的經驗，現在都得學習。很多同學都是單獨自理伙食，通常燒一鍋菜，喫上一個禮拜，但也有人是合伙的。在台灣時，我曾協助母親料理過家務，包括煮飯燒菜，所以這方面對我而言，是駕輕就熟，尤其是我的菜刀切功，曾引起大家的注意。
當年馬州學院城（College Park, Maryland）有一家較大食品雜貨店（Grocery Store），店名是Food Lane。那裡的雞脖子是最便宜的肉類，符合我的購買力，它就成為我買肉類的唯一選擇。我喫它整整有一學期之久，到後來實在嚥不下去了，才停止購買。這個喫雞脖子的經歷，使我終生難忘。說實話，從那以後我就很少再碰雞脖子。
留學生為了好奇，亦為了省錢，幾個同學合買理髮工具一套，彼此互相學習理髮。在這種學習過程中，理過髮後有「慘不忍睹」的現象，亦有許多啼笑皆非的事例發生，其樂無窮。或許是我較為細心，練習理髮很快就進入情況；有一位同學余承式（George Yu），他留的髮型是美式Flat Top，頂上的頭髮是理得平平的，不是我們平常所說中國式的平頭。他見我理髮手藝大有進展，於是也要我替他理Flat Top。對我信任有加，使我特別用心為他服務；結果並沒有失手，不但令他滿意，我自己也鬆了一口氣。後來他結婚時，非要我替他理髮不可，茲事體大，我卻之再三，仍改不了他的堅持與盛意。從那張一九六二年他和新娘的結婚紀念照上，仍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出當年我業餘理髮的水準，真是有照片為證。
還有一件難忘的事，是同學靳潤生的一件西裝上衣，它的裡子脫了線，不宜再穿了。以前，我在家裡曾有過動針線與剪刀的經驗，於是自告奮勇，把他的那件西裝上衣拿過來，將脫了線的部分縫妥，使它又可以被派上了用場。這一下可好了，因此我曾一度被幾位同學稱為「季三刀」，指的是菜刀，理髮刀和剪刀。現在追憶起來，還是蠻有趣的。
剛進馬大，註冊手續是在學院城校園裡的Armory內辦理。那時候不像現在一切電腦化，還是用原始辦法，以人工來登記和繳納費用。其中有一個檯子是辦理學生的醫療保險，記得一學年的保費僅美金一元，現在聽起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便宜，但當時對我而言，是能省一元，則省之。那時我是廿五歲的年輕小伙子，身強體健；所以，我做了大膽的決定，不加入醫療保險。以後每學年都照樣不買保險。
一九六三年十一月間，我的一個大牙發炎，很痛，一邊臉也有點腫。我想到自己沒有保險，大事不好，也不知道該看那個醫生，就去跟樓下的房東Nancy報告病情；她正在忙著收看有關甘乃迪（John F. Kennedy）總統遇刺（十一月廿二日）的電視節目，立即關掉電視，帶我去看牙醫。診所就在附近的Maryland Book Exchange樓上，她跟那位牙醫說我是外國學生，既沒有醫療保險，又沒有錢，請他幫忙替我緊急治療一下牙痛。經診斷後，醫生把我那個發炎的大牙拔掉，並給了我一些消炎藥；臨走時，沒有收我一文錢，還笑容滿面，跟我握手說：「Good luck，take care。」這是四十六年前的事，我很幸運能遇到那位善良熱心的房東和仁心助人的牙醫，每念及此，越發令我銘感於心！
一九六四年，我取得了馬州的駕駛執照。當年考駕照時，有三個手勢是不得疏忽或忘記：（一）左轉時，先得把窗子搖下來，左手向窗外平平伸出，這是左轉的信號，（二）右轉時，亦先得把窗子搖下來，左手在窗外往上舉，這是右轉的信號，（三）車子如要慢下來或將要停駛時，也得先把窗子搖下來，左手在窗外向下垂，手掌應向後。以上的手勢無論是天晴，下雨，下雪或大刮風，都得要做到。現代的車輛都有完備的信號燈，當然不再需要駕駛人伸手在窗外做信號了。購買汽油，早年沒有什麼Self Service，都是Full Service ，我每次加油時，都千篇一律對油站服務員說：「One dollar regular please.」這樣加一次油，車子可以開很長一段時間。現在不可能有人祗加一塊錢的汽油了！
一九六六年夏天的一個下午，我從馬州NASA（National Aeronautics and Space Administration）開車回維州（Virginia）阿靈頓（Arlington）家途中的公路上，遇到傾盆大雨。車速大約是在每小時五十哩左右，開向下坡時，突然間車子向左急轉二百七十度，我緊急停車，差一點就要撞上公路右邊的保護欄（Guard Rail）；驚嚇後，立即定神，繼續我的行程。抵家後，向新婚僅半年的伯玲報導剛發生的驚險經過；我說真是很幸運，如果當時有車輛跟在我後面的話，必定是一次大車禍，很有可能會失去性命，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這麼多年來，我有過兩次車子爆胎的經驗。一次是在一九六八年間，我駕車從華府（DC）回阿靈頓家，途經十四街大橋時發生；另一次是一九八五年，發生在從保地磨爾（Baltimore, MD）往西的州際高速公路I-70 W上。真是意想不到，兩次爆胎，每次後面都是立即有年輕人（當時我還不是老年人）停車下來，自動熱心幫我換輪胎，我沒有費一點力氣，車子就順利恢復正常，經我道謝後，繼續駕車前進。像這種奇遇善心人，實在難能可貴。數十年了，我有時還會想起來，感念不已。
在一九六○年代，美國很盛行晚間的露天電影戲院，廣場裡有一個極大型電影銀幕，祇能開車進去觀看電影，它稱之為Drive-In Theatre。在每個停車位子的旁邊，裝有一個擴音器，把它打開就可以聽到影片中的對白。無論睛天或下雨，在車裡既可以欣賞電影，又可以享用自備的飲料和零食，令人心情輕鬆愉快。記得一九六五年的夏天，是我和伯玲結婚的前一年，我曾駕車請她一同去過一次Drive-In Theatre，迄今記憶猶新。根據有關資料，馬里蘭州在一九六七的那一年，最盛行時共有四十幾家這種露天戲院；以後開始式微了，到了一九九八年間，全州祇有兩家，現在這類露天戲院早已成為歷史了。
一九六四年夏，我開始就業。次年，我購置了第一個電視機，是黑白的。那個年代我最喜歡看的電視節目，除了NBC 的Chet Huntley & David Brinkley新聞報導與分析之外，有I Love Lucy, Ed Sullivan Show, Lawrence Welk Show, Mission Impossible, I Spy, Bill Cosby Show等。Bill Cosby就是當年I Spy中的演員之一。這些節目有的早已進入歷史，有的目前還可以看到它的重播，例如Lawrence Welk Show, I Love Lucy, Bill Cosby Show, 都是我百看不厭的好節目。
大約廿五年以前，像馬州蒙郡（Montgomery County）和維州的阿靈頓等區域根本沒有賣中國南貨食品的商店。在華盛頓特區唐人街（Chinatown）裡有一家小小商店叫美華隆，在我來美時，它早已開設，店東是位粵籍華僑。從街上的人行道，要步下約四個台階，才能進入美華隆店裡。它是專門供應中國南貨食品，雖選項有限，但略勝於無，尤以燒烤聞名，對附近華人日常生活食品的供應，提供了很重要的服務。二十年多來，附近中國超市普遍設立後，我也就不再是美華隆的顧客了。最近聽說它已於二○○七年間停止營業，走入歷史。如果將來有人要寫華府唐人街的沿革時，我相信歷史悠久的美華隆，必定會被提到。
過去的半個世紀裡，其中逾四十三年是我和伯玲一起度過，亦是我一生歲月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有回憶不完，書不盡的往事。
一九六六年春，我們結婚，是住在維州阿靈頓，祇有一間臥室的公寓裡。有一天，我跟伯玲在閒談中提及，我離臺來美時懷有一個心願：希望有朝一日，能在臺北購屋，請雙親和家人遷出大雜院。當時，我祇是這樣隨便說說而已，萬萬沒有想到她的回答竟是：「很好，趁我們現在沒有孩子，還有這個能力，你馬上寫信給爸爸媽媽，請他們立即進行找房子。」就是因為她的這幾句話，使我們順利地於翌年夏，購買了一個新公寓，是在臺北市杭州南路一段一一一巷七號之六，四樓；有四個臥室，客廳，廚房，兩個衛生間。雙親和家人終於離開了大雜院，遷入舒適的新居，真是合家歡愉。伯玲實居首功。
我們的長女施施是在一九六八年一月間出生。同年十一月，我們才從阿靈頓遷住馬州洛克維爾（Rockville）的新購房子。事後我想，假如當年伯玲是對我這樣說：「等我們自己有了房子以後，再替爸爸媽媽買，你看這樣好不好？」這是一般常情之言，我難能有不同意之理。可是，伯玲與眾不同，她那善良無私的本性，令我欽慕，感激終生。
一九六九年春，我開始在喬治華盛頓大學（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機械系進修博士學位，二月次女陸陸出生。白天上班，夜間上課，週末兩天去辦公室唸我的書，幾乎每天早出晚歸，可以說是一位全工全學的人（Full-Time Work & Full-Time Study）。一九七二年九月小女明明出生，同年我通過博士學位資格考試（Qualifying Examination），一九七六年春，獲得理學博士學位（D.Sc.）。在這期間，我固然忙碌異常，但整個家和照顧三個孩子的重任，卻全由伯玲負擔，讓我無後顧之虞，專心工作和求學；其實，她比我更加辛勞，但她從未對我說過一聲怨言，真是不容易。沒有她的協助，我是不可能獲有這個學位。這是我終生感激她的另一項。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廿三日早晨，奇冷的天氣，我們去康乃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接二女陸陸回家過聖誕節。因為要替她搬運一些東西回來，所以，我們開了兩部車去；我開一輛VW Jetta，小女明明駕新購的Honda Accord，伯玲與她同車。我開在前面帶路，明明在我後跟隨。北上沿著州際高速公路I-81 N穿過賓州（Pennsylvania），進入紐約州（New York）的山區。沿途車輛稀少，快到賓漢頓城（Binghamton, NY）時，從我車的後視鏡（Rearview Mirror）裡，突然看到她們的車子失控向左方驟飛出去，我即刻緊急將車停在公路旁；那個時代尚無手機，在驚慌失措中，我跑到現場時，一輛急救（First Aid）車已先我抵達，見她母女倆人跟車子已墜落在公路旁的谷底中，救護人員正在展開救助工作。
在他們準備將伯玲母女速送賓漢頓城一家醫院的時候，我問其中一位救護人員：「你們怎麼如此快速抵達？」他說：「我們就在她們的車子後面。」蒙天主保祐，幸運之至！當時伯玲受的是重傷，不省人事，小女僅輕傷無礙。
那次大車禍，新購的Honda Accord當然是全報廢了。伯玲歷經半年的治療和復健，大體上是復原了，但脖子部位迄今仍感不適。已經快廿年了，我兩每談起當年車禍，仍然心有餘悸；想到當時如沒有那輛就在後面的急救車，加上低氣溫，當時山區公路上來往的車輛又少，又無報警的通訊工具，母女兩人不但忍受傷痛，還要受寒，真是不得了。伯玲說：「假如那次我走了或者變成殘廢，三個小孩都還在上學，不知你該怎麼辦？．．．」我回答：「全靠天主的保祐，我們平安地過來了；否則，不知道女兒們和我的狀況，會是個什麼樣子？」
我的性格是內向，好靜；伯玲是外向，好動。像這樣內外不一致，靜動不調和的夫妻配，能相親相愛，共同攜手生活逾四十三年，其中的秘訣是協調和容忍。以我的反省和分析，夫妻之間，凡是外向或好動者，必定付出較多的容忍，始能達成協調。伯玲本其善良無私的天性，加上不吝的容忍，幾十年來，使我受惠無窮。這是我應對她感激的第三項。
人生如戲，總有演完的時候。我兩已邁向耄耄之年，都認為將來先走的一位，較有福氣。我曾對她戲言：「你比我有福，如先我而去，你應請客。」立即使她大笑起來，說：「一定，一定。」
光陰似箭，杜甫（712 – 770）詩句中就有一句：「五十年間似反掌」。
美好的半個世紀，我是在大華府地區度過。往者已矣，珍惜現在，聽其自然於未來吧！

二○○九年七月四日美國國慶日 於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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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語言
  • 中文繁體
  • 裝訂
  • 紙本平裝
• • ISBN
  • 9781625030368
  • 分級
  • 普通級
• • 頁數
  • 516
  • 商品規格
  • 3.3*15.2*0
• • 出版地
  • 台灣
  • 適讀年齡
  • 全齡適讀
• • 注音
  • 級別

中文書＞文學＞現代華文創作＞現代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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