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寫作藝術:從選詞到情節的奇思妙想──文學名家的美學講堂
On the Art of Writing Fi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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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威廉.愛德華.諾里斯 、 帕爾夫人,路易莎.帕爾/露西.貝西亞.沃福德/薩賓.巴林-古爾德 等 追蹤 ? 追蹤作者後,您會在第一時間收到作者新書通知。
- 譯者:鄭婉伶
- 出版社: 大寫出版 追蹤 ? 追蹤出版社後,您會在第一時間收到出版社新書通知。
- 出版日:2026/12/01
活動訊息
內容簡介
從選詞風格到情節佈局,從角色發展到編輯選稿
19世紀文學菁英的經典大集結,跨越年代說出故事背後永不褪色的創作密碼
┈┈┈┈┈┈┈••✦••┈┈┈┈┈┈┈
故事如何打動人心?風格該如何鍛造?涵蓋全類型創作與出版實務的古典寫作大師課,本書集結11位英國文壇名家與資深編輯,從創作者與審稿者的第一線視角,為讀者拆解小說創作的核心要素。全書架構由淺入深,從最基礎的文字風格與視覺想像力起步,逐步進入角色塑造、情節佈局、對話設計、悲劇構思乃至地方色彩與風俗描摹,並針對短篇故事、兒童文學、歷史小說與倫理小說等不同類型提供實戰心法,最後更收錄了「編輯觀點」,引導創作者如何站在出版角度審視自己的作品。本書將創作經驗提煉為實用議題,讓讀者看見大師如何思考結構、琢磨文字,進而建立自己的故事美學。
【必讀理由】
●結構完整的寫作全書:涵蓋選詞、角色、場景、類型(短篇/童書/歷史/倫理)到編輯出版,市面上罕見全面性如此高的大師合集。
●培養故事產業的基礎功:不僅限於純文學,書中的地方色彩、視覺化描寫與角色發展,更是現代編劇、ACG世界觀設定與類型小說的底層邏輯。
●直擊創作者痛點的編輯視角:第11章由資深編輯米德(L. T. Meade)撰寫,為創作者提供了「如何讓作品被看見」的實用建議。
●黃金名家陣容:包含著名的民俗學家與作家巴林-古爾德(Baring-Gould)、童書名家莫勒斯沃思夫人(Mrs. Molesworth)、歷史學者喬屈教授(A. J. Church)等,兼具權威度與多樣性。
19世紀文學菁英的經典大集結,跨越年代說出故事背後永不褪色的創作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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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如何打動人心?風格該如何鍛造?涵蓋全類型創作與出版實務的古典寫作大師課,本書集結11位英國文壇名家與資深編輯,從創作者與審稿者的第一線視角,為讀者拆解小說創作的核心要素。全書架構由淺入深,從最基礎的文字風格與視覺想像力起步,逐步進入角色塑造、情節佈局、對話設計、悲劇構思乃至地方色彩與風俗描摹,並針對短篇故事、兒童文學、歷史小說與倫理小說等不同類型提供實戰心法,最後更收錄了「編輯觀點」,引導創作者如何站在出版角度審視自己的作品。本書將創作經驗提煉為實用議題,讓讀者看見大師如何思考結構、琢磨文字,進而建立自己的故事美學。
【必讀理由】
●結構完整的寫作全書:涵蓋選詞、角色、場景、類型(短篇/童書/歷史/倫理)到編輯出版,市面上罕見全面性如此高的大師合集。
●培養故事產業的基礎功:不僅限於純文學,書中的地方色彩、視覺化描寫與角色發展,更是現代編劇、ACG世界觀設定與類型小說的底層邏輯。
●直擊創作者痛點的編輯視角:第11章由資深編輯米德(L. T. Meade)撰寫,為創作者提供了「如何讓作品被看見」的實用建議。
●黃金名家陣容:包含著名的民俗學家與作家巴林-古爾德(Baring-Gould)、童書名家莫勒斯沃思夫人(Mrs. Molesworth)、歷史學者喬屈教授(A. J. Church)等,兼具權威度與多樣性。
目錄
I. 小說風格 Style in Fiction
/威廉.愛德華.諾里斯
✦實用焦點:鍛造個人文字風格,掌握精準選詞與語言節奏。
II. 想說的故事 A Story to Tell
/帕爾夫人
✦實用焦點:尋找核心主題,將創作衝動轉化為吸引人的敘事主線。
III. 風俗小說 The Novel of Manners
/露西.貝西亞.沃福德
✦實用焦點:捕捉社會觀察與時代氛圍,刻畫真實的人際互動。
IV. 地方色彩 Colour in Composition
/薩賓.巴林-古爾德
✦實用焦點:用感官細節建構場景,賦予故事深刻的地景與文化質感。
V. 文學的想像視覺力 On Vision in Literature
/凱瑟琳.麥奎德
✦實用焦點:培養「用文字畫畫」的能力,讓讀者眼前產生畫面感。
VI. 發展小說角色 On the Development of Character in Fiction
/麥斯威爾.格雷
✦實用焦點:塑造立體、有動機且能自主推動情節發展的靈魂人物。
VII. 短篇故事 The Short Story
/蓮奈.佛康納
✦實用焦點:精準控制篇幅,掌握短篇小說的凝練度與爆發力。
VIII. 撰寫兒童小說的技巧 On the Art of Writing Fiction for Children
/莫勒斯沃思夫人
✦實用焦點:切換同理視角,為年輕與兒童讀者打造具備想像力的故事。
IX. 歷史小說 The Historical Novel
/喬屈教授
✦實用焦點:兼顧歷史考據與戲劇張力,讓過去的時代在故事中復活。
X. 倫理小說 The Ethical Novel
/道格拉斯教授
✦實用焦點:在故事中融入道德思辨與人性抉擇,提升小說的思考深度。
XI. 從編輯的觀點 From the Editor’s Standpoint
/L. T. 米德
✦實用焦點:入木三分的退稿與選稿分析,揭示投稿與修稿的關鍵關鍵。
/威廉.愛德華.諾里斯
✦實用焦點:鍛造個人文字風格,掌握精準選詞與語言節奏。
II. 想說的故事 A Story to Tell
/帕爾夫人
✦實用焦點:尋找核心主題,將創作衝動轉化為吸引人的敘事主線。
III. 風俗小說 The Novel of Manners
/露西.貝西亞.沃福德
✦實用焦點:捕捉社會觀察與時代氛圍,刻畫真實的人際互動。
IV. 地方色彩 Colour in Composition
/薩賓.巴林-古爾德
✦實用焦點:用感官細節建構場景,賦予故事深刻的地景與文化質感。
V. 文學的想像視覺力 On Vision in Literature
/凱瑟琳.麥奎德
✦實用焦點:培養「用文字畫畫」的能力,讓讀者眼前產生畫面感。
VI. 發展小說角色 On the Development of Character in Fiction
/麥斯威爾.格雷
✦實用焦點:塑造立體、有動機且能自主推動情節發展的靈魂人物。
VII. 短篇故事 The Short Story
/蓮奈.佛康納
✦實用焦點:精準控制篇幅,掌握短篇小說的凝練度與爆發力。
VIII. 撰寫兒童小說的技巧 On the Art of Writing Fiction for Children
/莫勒斯沃思夫人
✦實用焦點:切換同理視角,為年輕與兒童讀者打造具備想像力的故事。
IX. 歷史小說 The Historical Novel
/喬屈教授
✦實用焦點:兼顧歷史考據與戲劇張力,讓過去的時代在故事中復活。
X. 倫理小說 The Ethical Novel
/道格拉斯教授
✦實用焦點:在故事中融入道德思辨與人性抉擇,提升小說的思考深度。
XI. 從編輯的觀點 From the Editor’s Standpoint
/L. T. 米德
✦實用焦點:入木三分的退稿與選稿分析,揭示投稿與修稿的關鍵關鍵。
序/導讀
導讀
一所沒有教室的小說學校
《小說寫作藝術》的誕生,要從十九世紀末英國一本名為《阿塔蘭忒》(Atalanta)的文學雜誌說起。
《阿塔蘭忒》創刊於1887年,是一本以少女與年輕女性為主要讀者的文學月刊,主編L. T. 米德(L. T. Meade)本身就是一位多產的小說家。她不只希望讀者閱讀文學,也鼓勵那些懷抱作家夢的年輕人拿起筆來,真正學習如何寫作。到了1892年,雜誌原有的閱讀與徵文活動進一步發展出一項相當新穎的企畫——「School of Fiction」,宛如一所開在雜誌裡的「小說學校」。
這所學校沒有真正的教室,老師與學生也不必見面。每個月,《阿塔蘭忒》邀請一位當時已有聲望的小說家或文學工作者,講授小說創作的一項課題;讀者讀完文章之後,還可以依照題目實際練習寫作,參加雜誌舉辦的徵文競賽。優秀作品不但有獎金,年度表現出色者還能獲得獎學金。換句話說,這並不是一系列泛泛而談的文學隨筆,而是一套真正為小說初學者設計的寫作課。
第一堂課,由小說家威廉.愛德華.諾里斯主講「小說風格」。他一開場就質疑當時流行的一句寫作格言:「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有一個想說的故事。」在他看來,有故事還不夠,更重要的是有沒有能力「把故事說好」。接下來的課程於是從故事、人物、文體一路展開:如何描寫社會風俗?如何寫出地方色彩?人物性格如何發展?短篇小說和兒童小說又有哪些不同的技巧?歷史與倫理議題如何進入小說?
不同作者有不同答案,有時甚至彼此唱反調。有人相信故事最重要,有人強調風格;有人主張年輕作者應當自然地寫出自己的年輕,有人提醒初學者必須先接受嚴格訓練,才能真正獲得創作上的自由。這也正是這套課程有趣之處:它沒有把小說寫作化約成幾條放諸四海皆準的公式,而是讓十一位身在出版現場的人,各自從創作經驗出發,說出自己相信的寫作之道。
最後一堂課,則由《阿塔蘭忒》主編L. T. 米德親自登場。她把視角從書桌轉向出版社,從編輯的立場談一篇作品寫完之後,如何投稿、如何面對市場,以及一個初出茅廬的作者該如何走進真正的出版世界。於是,這堂課從「如何寫」一路走到了「如何成為作家」。
1894年,這十一篇文章集結出版,成為今日我們所讀的《小說寫作藝術》。
如今,小說的形式、出版市場與讀者習慣都有很大的變化,但這些作者面對的許多問題竟依然令人如此熟悉——故事重要,還是文筆重要?人物該由作者解釋,還是透過行動自己說話?模仿名家究竟有沒有用?規則會限制創作,還是帶來自由?而當作品終於寫完,又該如何讓陌生的讀者願意翻開第一頁?
原來,一百三十年前坐在這間「小說學校」裡的初學者,煩惱的事情,和今天想寫小說的人並沒有那麼不同。
一所沒有教室的小說學校
《小說寫作藝術》的誕生,要從十九世紀末英國一本名為《阿塔蘭忒》(Atalanta)的文學雜誌說起。
《阿塔蘭忒》創刊於1887年,是一本以少女與年輕女性為主要讀者的文學月刊,主編L. T. 米德(L. T. Meade)本身就是一位多產的小說家。她不只希望讀者閱讀文學,也鼓勵那些懷抱作家夢的年輕人拿起筆來,真正學習如何寫作。到了1892年,雜誌原有的閱讀與徵文活動進一步發展出一項相當新穎的企畫——「School of Fiction」,宛如一所開在雜誌裡的「小說學校」。
這所學校沒有真正的教室,老師與學生也不必見面。每個月,《阿塔蘭忒》邀請一位當時已有聲望的小說家或文學工作者,講授小說創作的一項課題;讀者讀完文章之後,還可以依照題目實際練習寫作,參加雜誌舉辦的徵文競賽。優秀作品不但有獎金,年度表現出色者還能獲得獎學金。換句話說,這並不是一系列泛泛而談的文學隨筆,而是一套真正為小說初學者設計的寫作課。
第一堂課,由小說家威廉.愛德華.諾里斯主講「小說風格」。他一開場就質疑當時流行的一句寫作格言:「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有一個想說的故事。」在他看來,有故事還不夠,更重要的是有沒有能力「把故事說好」。接下來的課程於是從故事、人物、文體一路展開:如何描寫社會風俗?如何寫出地方色彩?人物性格如何發展?短篇小說和兒童小說又有哪些不同的技巧?歷史與倫理議題如何進入小說?
不同作者有不同答案,有時甚至彼此唱反調。有人相信故事最重要,有人強調風格;有人主張年輕作者應當自然地寫出自己的年輕,有人提醒初學者必須先接受嚴格訓練,才能真正獲得創作上的自由。這也正是這套課程有趣之處:它沒有把小說寫作化約成幾條放諸四海皆準的公式,而是讓十一位身在出版現場的人,各自從創作經驗出發,說出自己相信的寫作之道。
最後一堂課,則由《阿塔蘭忒》主編L. T. 米德親自登場。她把視角從書桌轉向出版社,從編輯的立場談一篇作品寫完之後,如何投稿、如何面對市場,以及一個初出茅廬的作者該如何走進真正的出版世界。於是,這堂課從「如何寫」一路走到了「如何成為作家」。
1894年,這十一篇文章集結出版,成為今日我們所讀的《小說寫作藝術》。
如今,小說的形式、出版市場與讀者習慣都有很大的變化,但這些作者面對的許多問題竟依然令人如此熟悉——故事重要,還是文筆重要?人物該由作者解釋,還是透過行動自己說話?模仿名家究竟有沒有用?規則會限制創作,還是帶來自由?而當作品終於寫完,又該如何讓陌生的讀者願意翻開第一頁?
原來,一百三十年前坐在這間「小說學校」裡的初學者,煩惱的事情,和今天想寫小說的人並沒有那麼不同。
試閱
I. 小說風格 Style in Fiction
/威廉.愛德華.諾里斯(William Edward Norris,1847-1925)
英國小說家,以描寫維多利亞時期英國社會與人物見長,文風優雅犀利。代表作:《婚姻》(Matrimony,1881)、《美塞克小姐》(Mademoiselle de Mersac,1880)。
最重要的事
近年來,小說寫作藝術成為無數文章討論的主題,文章作者幾乎都是有才氣又見識豐富的業內行家,而這些人似乎也達成了一個共識,一個相當明確、可謂教條般的出發點:「最重要的事——就是有個想說的故事。」這或許是最重要的事,當然還有其他不可或缺的要素,但真正的關鍵不在於作家是否有想說的故事,而是他是否有能力說好故事。換言之,作者所說的故事必須能打動、吸引或取悅廣大的小說讀者群,雖然讀者可能有耐心且寬容,讓我們之中某些人不得不帶著誠懇的感激之情承認,他們確實是如此有耐心且寬容,即使如此,小說也不該只是對於事件的枯燥敘述而已。
小說新手
因此,小說新手應該謹記一點(因為筆者也只敢厚臉皮對著小說新手說教),作品光有精彩的情節還不夠,就算在腦海裡清楚意識到其中涉及的情境與人物也還不夠:這兩者都必須讓讀者感覺它們真實存在,同時還必須想方設法撩動讀者的心靈味蕾,也就是說,小說新手若想成為新秀,就必須逐漸培養出一種風格。當然,我們必須承認,這種風格不一定要完全合乎規範,但至少要有特色,否則,他就無法指望讀者看見他所看見的人事物。
形成風格
可是,為什麼要談「形成」風格這件事呢?每個人不是都擁有自己的個人風格嗎?個人風格雖然不會外顯,但從一個人慣常的措辭及表達方式還是清楚可見,那麼當他坐下來動筆寫故事時,還有什麼比直接採用個人風格更好的作法嗎?也許他確實能做得不錯,不過不需要一開始就提出這個問題,因為小說新手若毫無準備或為未曾拜師學藝,便嘗試以自己的方式來說故事,他很快就會發現,自己完全做不到這件事。不知為何就是寫不出東西,即便寫得出東西,往往也會震驚地發現自己的文字顯然程度不夠,詞句笨拙、重複,結構不完整,讀起來刺耳彆扭,與預期的效果相去甚遠。簡言之,小說新手會在失望中明白,寫作與說話完全是兩件事,即使寫出一本小說這樣看似不顯著的成就,它終究還是一門藝術,其嚴苛要求不亞於其他藝術形式。
寫作是一門需要學習的藝術
確實,寫作的要求憑什麼和其他藝術不同?若不是因為文學藝術沒有學校、沒有學院、沒有受薪教授,學生和讀者之間也缺乏健全的審查制度,根本沒有人會認為理應如此。對於自認有點文采的人而言,似乎只要動筆就行了!某間莊園宅邸有位蘇格蘭廚師,每個人都對她做的司康讚不絕口,一位來自南方的女士懇求廚師揭露她持續成功的秘訣,她思考良久後回答道:「喔,女士,妳只需要拿起烤盤,然後,再——動手做司康就成了。」確實,你只要拿起紙筆——就可以寫小說了,沒有比這更優美、精鍊的建言了。然而,要求一名已經在寫作這行達到一定程度的作家解釋該如何寫小說,幾乎和要求那位廚師解釋司康該怎麼做一樣困難,但他可能會大膽斷言,這件事沒有那麼容易:駕馭語言是一門需要經過大量訓練才有辦法精通的技術,如同游泳、騎馬、射擊和板球一樣需要大量訓練,小說新手難免都會面臨失敗。游泳非常簡單,但如果你將一名男孩從脖子抓起、丟進深水區,他肯定會在水中掙扎,竭盡全力掙扎幾秒後,接著如石頭般沉入水裡。或許也有少數人學不會游泳,甚至有很多人可能學不會射擊和騎馬,但如果願意放下優越感,下點必要的功夫,學不會寫作的人應該沒那麼多。
然而,真正的問題在於,許多人就算根本沒能力做好,卻還是能勉強做出個樣子。某位值得尊敬、熱愛射擊但顯然不適合拿槍的紳士胡亂開槍,我們之中應該有不少人都曾因此遭受生命威脅吧?獵狐隊裡總有幾個人雖然很和善,但技術生疏到可能導致危險,而英國又有哪個獵狐隊領隊,不是年年被這樣的隊員搞得心煩意亂呢?我偶爾也會看到,坐在馬背上的騎士,儘管一心想幫忙卻只會拖累那匹馬,但牠還是勉強贏得了障礙賽。同理,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客氣,有些人寫了根本稱不上是「書」的東西,卻銷量驚人,若要列舉這類作者,倒也不是一件難事。
取悅讀者
當然,小說新手或許會說,我不太在乎你是否樂意將我的作品稱為書,只要我可以取悅讀者,藉此收到出版社的鉅額支票,我就滿足了。這樣的回應幾乎令人難以反駁,只能給出一項警告:這類的成功往往是在極度劣勢中勉強達成的。 他們只能勉強證明,就算騎士再怎麼能力不足,一匹好馬偶爾也能贏得比賽,同樣地,很大一部分的小說讀者為了好故事,願意容忍缺乏藝術性的作品及不夠嚴謹的語句。再者,身為一名小說新手,你怎麼會才剛起步就給自己增加額外的負重,還自以為扛得起來呢?唉!並不是每個人都具備天賦,能夠構思出優秀又創新的故事,然而,有些人自認在這方面成功沒有多大的才能,卻仍能帶給讀者愉悅,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因為相信自己從事天職而感到滿足,心安理得地收下稿費支票,而不覺得自己虧欠任何人。
小說的無限多樣性
換言之,小說不會單憑題材就能帶給讀者樂趣或被讀者接受,至少在英國這個小說創作能量旺盛的國家,小說被視為某種文學集合體——承載各式各樣、輕重不一的題材,當代社會各個階級的描繪都能在其中找到位置,純粹的景色描寫、幾乎毫無他物的作品也能收錄其中,歷史議題也未被排除在外,彈性大到甚至足以乘載業餘神學及心理研究。嚴格來說,小說或許不該如此,但事實確實如此。而且如果經歷這麼多年的寬鬆標準,突然轉向奉行嚴苛的原則,那麼我們恐怕會因為過度講究規範而變得貧乏,誠如丁尼生(Alfred Tennyson) 所言,英國之所以為令人嚮往的居住地,是因為:
「這個國度無論身邊是敵是友
人們都可以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同樣地,英國小說提供了一片寬廣而優美的天地,讓人們得以暢所欲言,而進入這片天地的唯一條件是,他的產出必須具備幾分優雅和對稱之美。
一般讀者
我們不該主張或假裝,一般讀者會有意識地要求這些東西,也不是說讀者獲得時會意識到自己得到了,或者被剝奪時才生氣地認為自己被騙了。然而,當讀者將一本書扔到房間的另一頭,伴隨著一貫無情又簡短的評論,將其斥之為「胡扯」或「垃圾」,上述這些厭惡的感受,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讀者無意識感受到的怨懟。我們自身也是如此,當我們暫時放下作家的身分,轉過頭來閱讀別人的作品時,我們也就成了一般讀者,我們絲毫不比其他讀者仁慈,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讓我們感到無聊。或許因為身在這個產業,我們也許比圈外人更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感到無聊,但我們也不會因此心軟。一位曾經讓我們無聊的作者出了新作,我們不太可能再去買他的書。因此,討好我們是值得的,並思考如何做到這一點。
風格的價值
眾所周知,以小說吸引和留住大眾眼光的方式不止一種,但這篇幅簡短的文章只會專心討論一種——那就是小說風格。我們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小說新手想要擁有個人風格,想要盡可能善用母語,想要以通順易讀的語言包裝想法,最重要的是,想要保有自己獨有的印記,然而,一開始他就被迫面對一個令人沮喪的事實:他做不到這件事,那麼他要如何才能做到呢?
如同經驗豐富的年長女伴對初次亮相的年輕名媛所說:「親愛的,試著學習自然一點。」大家聽到她的話都大笑,但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不會因為她話裡的矛盾而尷尬。在虛華浮誇的社交場合裡,年輕名媛尚未熟悉遊戲規則前,不太可能表現得太自然,意想不到的情況接連出現,又缺乏社交手段的輔助,自然流露的表現可能會讓你以可笑且極其不自然的方式出醜。任何初次亮相的年輕名媛,即便她天生優雅、舉止從容,也不敢未經排練就在宮廷裡亮相,也不可能未經指導或提點,便貿然出席她的第一場舞會或正式晚宴。然而,她一旦掌握了正確的社交分寸,便能自信地走進社交場合,勇敢做自己,但願她在值得留下好印象的地方表現良好。
學習如何取悅讀者
小說新手的情況也是大同小異,雖然不能否認,教導一位年輕女孩如何舉止得當,比教導一名嘗試散文寫作的人如何取悅大眾來得容易,這名散文寫作者勢必要經過較為漫長且稍嫌不明確的學習過程,雖然他確實能夠遵循一些明確的規則,例如:使用正確的文法和標點,避免複雜冗長的句子、新詞、流行用語等,但這些規則並不足以帶領他到達他所嚮往的高度,即使如此,這些規則仍能在過程中助他一臂之力,所以他必須先放下身段認真學習。此外,他也應該仔細研讀那些以個人風格聞名的作家的作品,我腦中立即浮現了幾位大師的名字,例如:艾迪生(Joseph Addison) 、吉朋(Edward Gibbon) 、麥考利(Thomas Babington Macaulay) 、卡萊爾(Thomas Carlyle) 、羅斯金(John Ruskin) 、斯特恩(Laurence Sterne) ,他不僅應該熟悉這些人及其他英國散文大師的作品,還應該仔細分析他們各自的寫作手法,如此才能逐步理解語言的能耐,以及那些作家如何克服困難,達到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欽佩的結果。
確實,某些前述的作家會打破框架,其中,卡萊爾尤其大膽突破,但那只是因為他早已讓語言完全臣服於他,就某種程度而言,他有權隨心所欲地支配語言,但不建議學生模仿卡萊爾,事實上,也不建議模仿任何人,因為如同其他藝術形式,文學上刻意又直接的模仿註定會失敗,然而,你可以仔細拆解、分析,耐心地探索其篇章比例、結構平衡、措辭節奏感及措辭和諧的祕訣。也許你終究會發現這些細節,即便沒有,你至少也會因為曾經沉浸於這些優秀作品中而獲得益處。正如無論玩什麼遊戲,只要與高手合作或對戰,我們都會在不知不覺中有所進步,從長遠來看,你為自己設下的規範越嚴格,對你越有利。在音樂創作中,許多事都是「被禁止的」,多到讓許多學習和聲和對位法的學生感到困惑,因為他們深知偉大的作曲家常常跨越那些限制,而自己卻受制其中,於是絕望地大喊:「什麼都不讓我做!我為什麼不能和巴哈一樣?」這種問題只會得到一個答案:「因為你不是巴哈。」極致的從容和自由與純熟的技巧一樣,都是早期嚴格訓練的成果,其他方法可能無法真正完全達到這樣的效果。
「無盡苦功」之必要
簡言之,這又是「不畏辛勞」的老話。先不論「肯下無盡苦功的力量」是否足以定義天才,但我們至少能確定,這些苦功絕對不會白費。當然,我們也不能期待立刻獲得豐盛的收穫,真正應該追求的是緩慢而紮實地培養文學品味以及敏銳的語感,這種養成只能是不知不覺且循序漸進的。世界上可能找不到比福樓拜(Gustave Flaubert) 更字斟句酌的作家,他深信自己肩負某種藝術使命,認為每個觀念都只對應一個最貼切的單字或詞句,他會為了一個句子折磨自己好幾個小時,但到最後還是不滿意,而且無法不感到不滿。他曾在一封書信中,使用一個令人心疼的比喻來形容自己的處境――他就像一位拉錯音的小提琴家,明明清楚自己拉錯了,卻偏偏沒有能力改正錯誤,這位不幸的小提琴家潸然淚下,琴弓從他手中滑落……。
對自己太寬容的作家
好吧!或許我們不可能都成為福樓拜這樣的藝術家,充其量可能也只是平庸的藝術家,我們自知資質平庸,倒不至於為此哭泣,但我們至少應該懷著與資質相稱的謙卑之心,承認福樓拜在各個方面都遠遠勝過我們,不僅是他的天賦,更是他的努力、認真和自我犧牲的程度。我們這些資質平庸之輩,一旦熟悉某種表達的技能,很容易對自己過於寬容,在最精確的單字、最貼切的詞句尚未出現以前,其他可替代的字詞已經唾手可得,也勉強能夠使用,於是我們採用了替代字詞,暗自祈禱沒人會發現其不足之處。小說新手隨著時間的推移,也終將會陷入這種致命的境地,如同其他百分之九十九屈服的作家,他幾乎不太有能力拒絕這樣的誘惑。因此,最重要的是一開始就能採取並遵循最嚴厲的原則,讓自己的風格在這樣的訓練中逐漸形成,因為風格一旦成形便很難再改變。我們方才以馬術比喻文學藝術,雖然兩者並無太多相似之處,但兩者的早期訓練都至關重要。有些騎士雖然看似即將躋身一流之列,卻始終無法達到那個高度,可能永遠都沒有辦法,原因正是出在他們年少時接受的錯誤訓練,他們一開始拉韁的手勢過於笨拙,往後也很難改掉。寫作也是同理,不僅資質平庸的作家如此,甚至連許多一流作家也難以倖免。他們已經染上某些習性和癖好,這些手法在新鮮感尚存時,或許顯得優美又迷人,但只要新鮮感消失就變得惱人又危險,因為這些文字不再臣服於作者,反而奪回了掌控權。以麥考利為例,他的文風令人喜愛,但看久了就會令人厭煩,太清楚他會如何處理世間任何一種題材。他擲地有聲、和諧均勻的段落一開頭,讀者總會想嘆口氣對他說:「啊!我看見你又端出令人頭痛的對仗了!」當然,這些文字絕對是簡潔洗鍊、字字珠璣,彷彿按訂單製作一般――但卻又令人感到疲憊。然而,如果他在世時,哪位讀者膽敢質疑他,如果他又像其他真正偉大的人一樣謙遜,承認這樣的批評合理,那麼你認為,他還有能力改變寫作風格嗎?
有所成就
因此,讓小說新手拋開蠢蠢欲動的誘惑,那些想刻意炫技或標新立異的慾望,讓他將清楚表達視為主要且唯一的目標,讓他累積屬於自己的一套詞彙,並嚴格排除所有模稜兩可的詞語。如此,他在經過學習之後,便能像初入社交圈的年輕名媛一樣自然展現自己,並掌握一種至少是正確且屬於自己的風格。同樣地,某天當他終於高掛小提琴和琴弓,放下早已磨損殆盡的筆下台一鞠躬,面對這些他相信會迅速且仁慈地將他遺忘的讀者,他也許就能不帶怨尤地回首,問心無愧地看著自己紮實且具有一定分量的作品。
/威廉.愛德華.諾里斯(William Edward Norris,1847-1925)
英國小說家,以描寫維多利亞時期英國社會與人物見長,文風優雅犀利。代表作:《婚姻》(Matrimony,1881)、《美塞克小姐》(Mademoiselle de Mersac,1880)。
最重要的事
近年來,小說寫作藝術成為無數文章討論的主題,文章作者幾乎都是有才氣又見識豐富的業內行家,而這些人似乎也達成了一個共識,一個相當明確、可謂教條般的出發點:「最重要的事——就是有個想說的故事。」這或許是最重要的事,當然還有其他不可或缺的要素,但真正的關鍵不在於作家是否有想說的故事,而是他是否有能力說好故事。換言之,作者所說的故事必須能打動、吸引或取悅廣大的小說讀者群,雖然讀者可能有耐心且寬容,讓我們之中某些人不得不帶著誠懇的感激之情承認,他們確實是如此有耐心且寬容,即使如此,小說也不該只是對於事件的枯燥敘述而已。
小說新手
因此,小說新手應該謹記一點(因為筆者也只敢厚臉皮對著小說新手說教),作品光有精彩的情節還不夠,就算在腦海裡清楚意識到其中涉及的情境與人物也還不夠:這兩者都必須讓讀者感覺它們真實存在,同時還必須想方設法撩動讀者的心靈味蕾,也就是說,小說新手若想成為新秀,就必須逐漸培養出一種風格。當然,我們必須承認,這種風格不一定要完全合乎規範,但至少要有特色,否則,他就無法指望讀者看見他所看見的人事物。
形成風格
可是,為什麼要談「形成」風格這件事呢?每個人不是都擁有自己的個人風格嗎?個人風格雖然不會外顯,但從一個人慣常的措辭及表達方式還是清楚可見,那麼當他坐下來動筆寫故事時,還有什麼比直接採用個人風格更好的作法嗎?也許他確實能做得不錯,不過不需要一開始就提出這個問題,因為小說新手若毫無準備或為未曾拜師學藝,便嘗試以自己的方式來說故事,他很快就會發現,自己完全做不到這件事。不知為何就是寫不出東西,即便寫得出東西,往往也會震驚地發現自己的文字顯然程度不夠,詞句笨拙、重複,結構不完整,讀起來刺耳彆扭,與預期的效果相去甚遠。簡言之,小說新手會在失望中明白,寫作與說話完全是兩件事,即使寫出一本小說這樣看似不顯著的成就,它終究還是一門藝術,其嚴苛要求不亞於其他藝術形式。
寫作是一門需要學習的藝術
確實,寫作的要求憑什麼和其他藝術不同?若不是因為文學藝術沒有學校、沒有學院、沒有受薪教授,學生和讀者之間也缺乏健全的審查制度,根本沒有人會認為理應如此。對於自認有點文采的人而言,似乎只要動筆就行了!某間莊園宅邸有位蘇格蘭廚師,每個人都對她做的司康讚不絕口,一位來自南方的女士懇求廚師揭露她持續成功的秘訣,她思考良久後回答道:「喔,女士,妳只需要拿起烤盤,然後,再——動手做司康就成了。」確實,你只要拿起紙筆——就可以寫小說了,沒有比這更優美、精鍊的建言了。然而,要求一名已經在寫作這行達到一定程度的作家解釋該如何寫小說,幾乎和要求那位廚師解釋司康該怎麼做一樣困難,但他可能會大膽斷言,這件事沒有那麼容易:駕馭語言是一門需要經過大量訓練才有辦法精通的技術,如同游泳、騎馬、射擊和板球一樣需要大量訓練,小說新手難免都會面臨失敗。游泳非常簡單,但如果你將一名男孩從脖子抓起、丟進深水區,他肯定會在水中掙扎,竭盡全力掙扎幾秒後,接著如石頭般沉入水裡。或許也有少數人學不會游泳,甚至有很多人可能學不會射擊和騎馬,但如果願意放下優越感,下點必要的功夫,學不會寫作的人應該沒那麼多。
然而,真正的問題在於,許多人就算根本沒能力做好,卻還是能勉強做出個樣子。某位值得尊敬、熱愛射擊但顯然不適合拿槍的紳士胡亂開槍,我們之中應該有不少人都曾因此遭受生命威脅吧?獵狐隊裡總有幾個人雖然很和善,但技術生疏到可能導致危險,而英國又有哪個獵狐隊領隊,不是年年被這樣的隊員搞得心煩意亂呢?我偶爾也會看到,坐在馬背上的騎士,儘管一心想幫忙卻只會拖累那匹馬,但牠還是勉強贏得了障礙賽。同理,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客氣,有些人寫了根本稱不上是「書」的東西,卻銷量驚人,若要列舉這類作者,倒也不是一件難事。
取悅讀者
當然,小說新手或許會說,我不太在乎你是否樂意將我的作品稱為書,只要我可以取悅讀者,藉此收到出版社的鉅額支票,我就滿足了。這樣的回應幾乎令人難以反駁,只能給出一項警告:這類的成功往往是在極度劣勢中勉強達成的。 他們只能勉強證明,就算騎士再怎麼能力不足,一匹好馬偶爾也能贏得比賽,同樣地,很大一部分的小說讀者為了好故事,願意容忍缺乏藝術性的作品及不夠嚴謹的語句。再者,身為一名小說新手,你怎麼會才剛起步就給自己增加額外的負重,還自以為扛得起來呢?唉!並不是每個人都具備天賦,能夠構思出優秀又創新的故事,然而,有些人自認在這方面成功沒有多大的才能,卻仍能帶給讀者愉悅,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因為相信自己從事天職而感到滿足,心安理得地收下稿費支票,而不覺得自己虧欠任何人。
小說的無限多樣性
換言之,小說不會單憑題材就能帶給讀者樂趣或被讀者接受,至少在英國這個小說創作能量旺盛的國家,小說被視為某種文學集合體——承載各式各樣、輕重不一的題材,當代社會各個階級的描繪都能在其中找到位置,純粹的景色描寫、幾乎毫無他物的作品也能收錄其中,歷史議題也未被排除在外,彈性大到甚至足以乘載業餘神學及心理研究。嚴格來說,小說或許不該如此,但事實確實如此。而且如果經歷這麼多年的寬鬆標準,突然轉向奉行嚴苛的原則,那麼我們恐怕會因為過度講究規範而變得貧乏,誠如丁尼生(Alfred Tennyson) 所言,英國之所以為令人嚮往的居住地,是因為:
「這個國度無論身邊是敵是友
人們都可以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同樣地,英國小說提供了一片寬廣而優美的天地,讓人們得以暢所欲言,而進入這片天地的唯一條件是,他的產出必須具備幾分優雅和對稱之美。
一般讀者
我們不該主張或假裝,一般讀者會有意識地要求這些東西,也不是說讀者獲得時會意識到自己得到了,或者被剝奪時才生氣地認為自己被騙了。然而,當讀者將一本書扔到房間的另一頭,伴隨著一貫無情又簡短的評論,將其斥之為「胡扯」或「垃圾」,上述這些厭惡的感受,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讀者無意識感受到的怨懟。我們自身也是如此,當我們暫時放下作家的身分,轉過頭來閱讀別人的作品時,我們也就成了一般讀者,我們絲毫不比其他讀者仁慈,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讓我們感到無聊。或許因為身在這個產業,我們也許比圈外人更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感到無聊,但我們也不會因此心軟。一位曾經讓我們無聊的作者出了新作,我們不太可能再去買他的書。因此,討好我們是值得的,並思考如何做到這一點。
風格的價值
眾所周知,以小說吸引和留住大眾眼光的方式不止一種,但這篇幅簡短的文章只會專心討論一種——那就是小說風格。我們會理所當然地認為,小說新手想要擁有個人風格,想要盡可能善用母語,想要以通順易讀的語言包裝想法,最重要的是,想要保有自己獨有的印記,然而,一開始他就被迫面對一個令人沮喪的事實:他做不到這件事,那麼他要如何才能做到呢?
如同經驗豐富的年長女伴對初次亮相的年輕名媛所說:「親愛的,試著學習自然一點。」大家聽到她的話都大笑,但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不會因為她話裡的矛盾而尷尬。在虛華浮誇的社交場合裡,年輕名媛尚未熟悉遊戲規則前,不太可能表現得太自然,意想不到的情況接連出現,又缺乏社交手段的輔助,自然流露的表現可能會讓你以可笑且極其不自然的方式出醜。任何初次亮相的年輕名媛,即便她天生優雅、舉止從容,也不敢未經排練就在宮廷裡亮相,也不可能未經指導或提點,便貿然出席她的第一場舞會或正式晚宴。然而,她一旦掌握了正確的社交分寸,便能自信地走進社交場合,勇敢做自己,但願她在值得留下好印象的地方表現良好。
學習如何取悅讀者
小說新手的情況也是大同小異,雖然不能否認,教導一位年輕女孩如何舉止得當,比教導一名嘗試散文寫作的人如何取悅大眾來得容易,這名散文寫作者勢必要經過較為漫長且稍嫌不明確的學習過程,雖然他確實能夠遵循一些明確的規則,例如:使用正確的文法和標點,避免複雜冗長的句子、新詞、流行用語等,但這些規則並不足以帶領他到達他所嚮往的高度,即使如此,這些規則仍能在過程中助他一臂之力,所以他必須先放下身段認真學習。此外,他也應該仔細研讀那些以個人風格聞名的作家的作品,我腦中立即浮現了幾位大師的名字,例如:艾迪生(Joseph Addison) 、吉朋(Edward Gibbon) 、麥考利(Thomas Babington Macaulay) 、卡萊爾(Thomas Carlyle) 、羅斯金(John Ruskin) 、斯特恩(Laurence Sterne) ,他不僅應該熟悉這些人及其他英國散文大師的作品,還應該仔細分析他們各自的寫作手法,如此才能逐步理解語言的能耐,以及那些作家如何克服困難,達到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欽佩的結果。
確實,某些前述的作家會打破框架,其中,卡萊爾尤其大膽突破,但那只是因為他早已讓語言完全臣服於他,就某種程度而言,他有權隨心所欲地支配語言,但不建議學生模仿卡萊爾,事實上,也不建議模仿任何人,因為如同其他藝術形式,文學上刻意又直接的模仿註定會失敗,然而,你可以仔細拆解、分析,耐心地探索其篇章比例、結構平衡、措辭節奏感及措辭和諧的祕訣。也許你終究會發現這些細節,即便沒有,你至少也會因為曾經沉浸於這些優秀作品中而獲得益處。正如無論玩什麼遊戲,只要與高手合作或對戰,我們都會在不知不覺中有所進步,從長遠來看,你為自己設下的規範越嚴格,對你越有利。在音樂創作中,許多事都是「被禁止的」,多到讓許多學習和聲和對位法的學生感到困惑,因為他們深知偉大的作曲家常常跨越那些限制,而自己卻受制其中,於是絕望地大喊:「什麼都不讓我做!我為什麼不能和巴哈一樣?」這種問題只會得到一個答案:「因為你不是巴哈。」極致的從容和自由與純熟的技巧一樣,都是早期嚴格訓練的成果,其他方法可能無法真正完全達到這樣的效果。
「無盡苦功」之必要
簡言之,這又是「不畏辛勞」的老話。先不論「肯下無盡苦功的力量」是否足以定義天才,但我們至少能確定,這些苦功絕對不會白費。當然,我們也不能期待立刻獲得豐盛的收穫,真正應該追求的是緩慢而紮實地培養文學品味以及敏銳的語感,這種養成只能是不知不覺且循序漸進的。世界上可能找不到比福樓拜(Gustave Flaubert) 更字斟句酌的作家,他深信自己肩負某種藝術使命,認為每個觀念都只對應一個最貼切的單字或詞句,他會為了一個句子折磨自己好幾個小時,但到最後還是不滿意,而且無法不感到不滿。他曾在一封書信中,使用一個令人心疼的比喻來形容自己的處境――他就像一位拉錯音的小提琴家,明明清楚自己拉錯了,卻偏偏沒有能力改正錯誤,這位不幸的小提琴家潸然淚下,琴弓從他手中滑落……。
對自己太寬容的作家
好吧!或許我們不可能都成為福樓拜這樣的藝術家,充其量可能也只是平庸的藝術家,我們自知資質平庸,倒不至於為此哭泣,但我們至少應該懷著與資質相稱的謙卑之心,承認福樓拜在各個方面都遠遠勝過我們,不僅是他的天賦,更是他的努力、認真和自我犧牲的程度。我們這些資質平庸之輩,一旦熟悉某種表達的技能,很容易對自己過於寬容,在最精確的單字、最貼切的詞句尚未出現以前,其他可替代的字詞已經唾手可得,也勉強能夠使用,於是我們採用了替代字詞,暗自祈禱沒人會發現其不足之處。小說新手隨著時間的推移,也終將會陷入這種致命的境地,如同其他百分之九十九屈服的作家,他幾乎不太有能力拒絕這樣的誘惑。因此,最重要的是一開始就能採取並遵循最嚴厲的原則,讓自己的風格在這樣的訓練中逐漸形成,因為風格一旦成形便很難再改變。我們方才以馬術比喻文學藝術,雖然兩者並無太多相似之處,但兩者的早期訓練都至關重要。有些騎士雖然看似即將躋身一流之列,卻始終無法達到那個高度,可能永遠都沒有辦法,原因正是出在他們年少時接受的錯誤訓練,他們一開始拉韁的手勢過於笨拙,往後也很難改掉。寫作也是同理,不僅資質平庸的作家如此,甚至連許多一流作家也難以倖免。他們已經染上某些習性和癖好,這些手法在新鮮感尚存時,或許顯得優美又迷人,但只要新鮮感消失就變得惱人又危險,因為這些文字不再臣服於作者,反而奪回了掌控權。以麥考利為例,他的文風令人喜愛,但看久了就會令人厭煩,太清楚他會如何處理世間任何一種題材。他擲地有聲、和諧均勻的段落一開頭,讀者總會想嘆口氣對他說:「啊!我看見你又端出令人頭痛的對仗了!」當然,這些文字絕對是簡潔洗鍊、字字珠璣,彷彿按訂單製作一般――但卻又令人感到疲憊。然而,如果他在世時,哪位讀者膽敢質疑他,如果他又像其他真正偉大的人一樣謙遜,承認這樣的批評合理,那麼你認為,他還有能力改變寫作風格嗎?
有所成就
因此,讓小說新手拋開蠢蠢欲動的誘惑,那些想刻意炫技或標新立異的慾望,讓他將清楚表達視為主要且唯一的目標,讓他累積屬於自己的一套詞彙,並嚴格排除所有模稜兩可的詞語。如此,他在經過學習之後,便能像初入社交圈的年輕名媛一樣自然展現自己,並掌握一種至少是正確且屬於自己的風格。同樣地,某天當他終於高掛小提琴和琴弓,放下早已磨損殆盡的筆下台一鞠躬,面對這些他相信會迅速且仁慈地將他遺忘的讀者,他也許就能不帶怨尤地回首,問心無愧地看著自己紮實且具有一定分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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