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易》中孚卦談祭祀燕禮中的人神感應／鄭志明（天主教輔仁大學宗教學系教授）

摘要
　　中孚卦的卦象為二個陰爻在全卦的中間，稱為「柔在內」，中央有著虛心柔和之象。九二與九五兩陽爻各居於上卦與下卦之中，稱為「剛得中」。形成內柔
中剛的格局，產生出陰陽交流不息的互動作用，以內在的空虛之心化有為外在剛健的行動。卦名為「中孚」，「中」字對應「柔在內」與「剛得中」，同時有「內」與「中」的意涵，也同時具有「柔」與「剛」的作用，相當於「中心」與「內心」等意義，以中虛來存心與發心。中孚的卦辭是以祭祀的場景來加以對應與形容，融會與貫通其中的演化原理，以神人感應的典常禮制來模擬虛實互動的形態與性能。卦辭的「利貞」，偏重在祭祀時進獻與禱告的儀式，其目的在於強化與神靈之間的相互感應，其方法則是「利涉大川」，以如涉大川的憂患意識，慎重於供品的進獻。爻辭則偏重在「有孚攣如」的繫念心態，時時念茲在茲，不敢有絲毫的雜念與疏忽。在答謝神明孚佑的燕禮中盡情歡樂，同時也要自我警惕，避免樂極生悲，要有月盈而虧的認知，在心態上預作準備，防範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態。
這種內心的孚感，從宗教的信仰情操擴充到心性的道德修持，理解到虛心以實應的神妙作用，肯定中心的主體性與發用性，從寂然不動中展現出感而遂通的無窮
創造能量，能從幾微處體會出天下萬事萬物的通變之理。
關鍵字：《周易》、中孚卦、卦辭爻辭、祭祀燕禮、人神感應

前言
　　中孚卦的卦象，二陰爻居於六畫卦之中，上下各有二陽爻，或可視為大型的離卦，擴大其中虛之象，具有柔和的感化作用。又九二與九五居於上下卦的中位，
強化中正之德的感應實踐，行事上更能與天道相應，故〈彖傳〉曰：「柔在內而剛得中。」以內在虛空的的動力轉化為剛強的創生作用。下卦為兌為澤，上卦為
巽為風，〈大象傳〉曰：「澤上有風。」水澤有低而虛之象，風有虛而滿之象，風能入於空澤之上，盤旋不已。澤與風雖然都是柔和之物，卻能布滿於整個空間之
中，產生出源源不絕的造化功能。以「中孚」為卦名，即是用來形容中心以虛化實的感召能力，回到心性內在的覺知與涵養，以誠心於內進而能發於外，內外相符應充實而有為，以堅守正道來順應天理行事。
　　卦辭是以語言或文字的方式來描述與窮盡卦象的深層內涵，進而與卦名相互呼應。中孚的卦辭是以祭祀的場景來加以對應與形容，融會與貫通其中的演化原
理，以神人感應的典常禮制來模擬虛實互動的形態與性能。卦辭的「利貞」，偏重在祭祀時進獻與禱告的儀式，其目的在於強化與神靈之間的相互感應，其方法
則是「利涉大川」，以如涉大川的憂患意識，慎重於供品的進獻。「豚魚吉」是對薦物的補充說明，以季節新產之物來薦享神靈，得到庇佑與賜福。為何特別強調
以豚魚為薦物呢？寓意著祭祀的禮儀雖然發展出繁瑣的制度，極為講究進獻的薦物與流程，外在形式相當壯觀。但是更關注的是能時時與神靈交感相通，薦物是
致敬的誠心，可以依四時新物來調整之，進獻後才敢食用。
　　爻辭著重在祭祀之「虞」，強調神明靈感下的庇佑，回饋以歡樂的宴飲，如九二與六三以好酒來宴客，傳達對神明的感恩，有著嘉年華會的氛圍。但是也有例外的情況，如初九的「有它不燕」，因災患舉行的祭祀，則取消祭後的燕禮，傳達致哀之情。從六四到上九，則意識到神人間的感應得來不易，歡樂之時要心存憂患，恐無法與神靈一直維持在相互牽繫的狀態，要能預作防患，嚴守種種禁忌，比如避免以雞為薦物來祭天，此種非禮的行為，將無法獲得神靈的庇佑。這種內心的孚感，從宗教的信仰情操擴充到心性的道德修持，理解到虛心以實應的神妙作用，肯定中心的主體性與發用性，從寂然不動中展現出感而遂通的無窮創造能量，能從幾微處體會出天下萬事萬物的通變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