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哲學中天的非理性層次／許詠晴（國立臺灣大學哲學系博士）

摘要
　　孔子所謂的天無形可見，是萬物的根源及主宰。孔子對天的信仰，體現於其言行。孔子嘗試對天與天命進行理性化的理解，可能使人誤以為孔子企圖將天的神秘排斥出去，然而，仔細探究孔子的言行將會發現，天除了理性可知的層次外，還有理性思維難以企及的層次。以人類理性所及範圍為界，天具有兩種側面：可知與不可知的兩面，亦即理性與非理性的（non-rational）兩面。詮釋者若將天完全理性化，難免忽略天在孔子哲學中的另一側面。如果缺乏非理性的向度，天將轉變為人可能完全理解或擁有的一種確定知識，便無法再談信仰，同時也將置孔子對天的體驗與敬畏態度於不顧。
關鍵詞：孔子、天、可知、不可知、非理性

前言
　　孔子自述生平：「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論語・為政》）又說：「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論語・季氏》）可以判斷孔子自覺知天命，並順從天命；君子必須畏天命則以知天命為前提，先知天命，方能畏天命。孔子肯定「天生德於予」（《論語・述而》）天是萬物的本源，同時作為人類德行的基礎；天既然是萬物的本源，人間的各種遭遇也當可歸源於天所命。因此，顏淵與子路死後，孔子感嘆「天喪予」（《論語・先進》）、「天祝予」（《春秋公羊傳・哀公十四年》）；伯牛有疾則嘆「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論語・雍也》）又可以判斷，孔子所謂天命有其不可知的側面。
　　不僅個人遭遇難測，人間政治理想能否實現，也取決於莫可奈何的命運，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論
語・憲問》）政治理想能否實現固非人力所能決定，孔子仍知其不可而為之，弟子子路亦言：「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論語・微子》）由此可見，孔子對於天的看法，明顯包容可知與不可知的兩種層次，是孔子的信仰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