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
在未開始獨自旅行之前,其實我從未真正地認識過自己,因為旅行更認識了自己之後,那些尚未開啟的鑰匙孔才慢慢地在霧裡一一浮現。
兩個和尚的故事很多人都聽過:
富和尚準備了半輩子,卻一直遲遲無法動身去南海取經;窮和尚只有一個飯缽,卻有堅定的目標和行動力,走了一年,就到南海取經了,還為富和尚帶回了佛經。
我想起了自己開始一個人旅行的事情,也和這個故事一樣。
十多年前,我還沒開始自助旅行的時候,對於自助旅行嚮往卻一直無法踏出那一步,總覺得自己的金錢不夠,語文能力不好,應變能力不夠好,總想等自己都準備好了再出發,害怕自己因為旅行蹉跎了年輕工作的時光,沒有那麼多假可以去旅行,都成了那時逃避自助旅行的藉口。
直到一次,突然沒了工作,朋友問我要不要去法國自助旅行,因為沒有了工作又有旅伴,不用擔心太多事,但是去歐洲旅行的花費比較高,考慮了好久,後來終於還是狠下心來,答應了朋友。不料出發前,朋友因為事故受傷,突然無法去旅行,當他跟我說這件事時,我真是心亂如麻。
怎麼辦?剩下我一個人了,到底還要不要去?簽證、機票、旅館都已經訂好了,我從沒一個人自助旅行過,好多好多的擔心一直湧上心頭,懦弱天使與勇氣天使在我的腦中拔河。
後來,勇氣天使贏了,我拋開了一切心一橫,自己一個人踏上了旅途,去了十多天的巴黎,那是我第一次自助旅行,也是永難忘懷的回憶,到現在過了十多年,在巴黎街頭及美術館晃蕩的那些畫面彷彿都像是昨日才去一樣。
從此,自助旅行成了我人生中不斷去追尋也不斷給我們力量的來源。
後來,我曾經多次一個人踏上自助旅行之路,那種孤獨的旅行氣息彷彿會上癮一般。當我們一個人把自己丟在異鄉,流失在陌生的語言裡,身邊沒有其他和自己說話的人,一個人漫步,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流動,一個人凝視著旅行的城市,彷彿就像是在做一場孤獨的修行一樣。
然後你才會發現,自己的內在與感官,都將因為這些孤獨與寂寞,完全的釋放與放大,你可以看見聽到聞到過去自己忽視或是遺忘的事物。從此,享受一個人的旅行,變成了一種非做不可,不做好像就會失去自我的一件事。
於是,我開始拒絕別人的旅行邀約,只為了能自己再踏上一次又一次的單人旅行,只為了迷戀那些孤獨的空白時光,只為了那一段段我們獨自凝視城市,也讓城市凝視著我們的瞬間;我們像是修道人一樣,走向旅程,也走向自己的內在。
這是一個人旅行的微小與巨大,散發著獨一無二的光,讓我們在鎖霧中,知道從哪裡來,又該往哪裡去。
聽風之歌
學會了一個人旅行之後,我漸漸習慣自己去做許多事,曾經有過幾次伴侶,但最後漸漸覺得一個人這樣過一輩子,用旅行、攝影、閱讀、寫作等自我的方式來豐富自己的生命與生活,其實似乎已經足夠。然而,生命的旅程總是會突如其來地轉彎,奇妙的緣分有時會在門後悄悄地來到。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就像是一條條的細流,在不經意處接觸到對方一樣;能否融合在一起奔向遼闊大海?或僅是短暫地相遇又各奔東西?我們愈是長大,愈是到人生不同的旅程,愈能體會到這種生命不可承受之輕與重。
緣分是在自己深愛的台東土地上發生的,我還在台東念研究所,琪則是來台東旅行一個月。
琪是我研究所同學的朋友,我因為帶研究所同學去「最美的車站」多良玩,邂逅了她,海潮聲與神祕的車站傳說成了我們相遇的印記,原本距離遙遠不可能認識的生命遇到了彼此,這是我們在生命旅程中的奇妙緣分。
結束了短暫的台東相遇後,我回台北工作,她回南投工作,我們都在猶豫這份緣分是否可以繼續維持下去,但我們繼續堅持著,也做到了。
很快地,我們就決定攜手共度一生,決定的幾個月後,我們不斷在忙碌著婚禮的各項事務,像是在拼湊著那幅人人都期待你完成的圖畫一般,一筆一畫地著墨著,很多事我們都覺得太形式化了,但如今想來,這些種種的過程都已經過去,雖然不知道在別人的眼中這個過程是什麼模樣,但是那終究只是個象徵的大門而已,當我們在眾人的祝福下走進了那扇大門,似乎才真正開始了這一段人生分水嶺的旅程了,那就只剩我們倆了。
一直以來,從交往到結婚,我和琪其實都始終過著分隔兩地的生活,每隔兩週的約會,總是覺得太短。到了結婚之後,更是覺得辛苦,不論是琪來台北或是我去南投,總讓人心中有著些許的無奈與更多的期望。身邊的朋友知道我們是假日夫妻,無不為我投以同情的眼光,更有朋友問我:相隔這麼遠,為何還有勇氣結婚,面對婚後無法在一起的生活?這一切我們都了然於心,只因我們因為巧妙的緣分而相遇,我們心中也始終相信終究會因為上天的眷顧,讓我們可以真正地在一起生活。
分隔兩地兩年後,幸運地有老天爺眷顧著,我們終於在一起生活了。有了一個幸福的小窩,開始有著一種溫暖的安心感,看著這間我們自己布置完成的小地方,總覺得一切是值得的。看著微風徐徐地吹著客廳窗邊的薄紗,似乎就像我們為自己的房子取的名字「聽風之歌」一般,每當回到家裡,總像是聽到美妙的歌聲,心情總是充滿著愉悅和舒坦,我們也終於了解一個自己的家為什麼那麼重要。不管是怎麼樣的家,或許那種精神上的寄託與歸宿,甚至超越了物質的本身了。
1×2×3
到了某一個時分,赫然會有一種「人生一直來一直來」的感覺,你會發現許多際遇是無法預料的,當它要來的時候,它就這麼來了。
才踏入人生新的分水嶺── 婚姻之路兩年後,原本計畫中,不那麼快進到的下一個階段,卻在計畫外悄悄地來了。那年夏天,當老婆和我說她可能懷孕的時候,我的心情是極其複雜的,因為我其實一直並沒有很喜歡小孩子,老婆也知道;之前,我還曾經和她提過是否要小孩這件事。但老婆是很愛小孩的,看著她興奮地說著自己懷孕的事,開始猜想:自己的孩子是男生還是女生呢?而我卻還不知道焦距該如何調整?
可當生命真實出現時,一切對自我的疑慮和自私只能先擺到一旁了,看著老婆肚子裡的小生命日益成長,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奇妙感覺。我常看著老婆肚皮上有東西在滑來滑去,那更是過去從未有過的經驗,我們常常在猜那是小朋友的哪一部位,甚至會在肚皮上和他玩起來。摸著肚皮,可以感覺到小生命在活躍著,我們對著這還未見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講話聊天,有時他很沉默,有時他很興奮,那種彼此之間無形的溝通與對話,真是無法用言語形容。我更真實地感受到宇宙萬物的生命奧妙。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小生命誕生的日子也即將來到,心中的感覺五味雜陳。朋友總喜歡問我說:是緊張還是興奮?老實說,緊張確實要多上許多。對於從沒照顧過小孩的我們來說,當然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個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生命誕生,這種親人的連接是過去沒有的。我們也會擔心小朋友會不會太皮,很難捉摸不好帶。另外,多了一個小生命,對於以後的生活將會大大地改變,我們不再能隨心所欲地玩樂與旅行,必須要花絕大多數的時間來照顧他,生活重心也許都將變成以他為主。這一切一切,都將帶來巨大的改變。
從本來並不希望有小孩,只覺得隨緣就好,到後來小生命在老婆的身體裡日漸成長,親身地體會到生命的奧妙,感受到生命的延續。看見流著自己和心愛的另一半血液的小生命活在這個世界上,說實在的,的確是種天地間最奇妙最真實的緣分與感情。未來小生命出現,對我們來說,又是另一段生命旅程的開始,有我有你,更多了一個他。不管如何,我們都在浩瀚的宇宙中相遇了。
走在人生的沙灘上,當我們看著潮起潮落,有美麗的夕陽,也有狂風暴雨的時分,走過的足跡縱然會消失,但是卻可能包含了更深層的意義。過去,常常我們會想刻意地追求不同的事物;年輕時,總會想那一個個人生的階段何時會來到,何時會達成。一直到現在,我們才真正了解,你不會知道人生的風景何時會來到,你渴望的時分或許不會依照你的想望出現,不過有一天,當它們一直來的同時,我們會像是慢慢地在喝一碗熬很久的高湯,一開始只能聞到它的香味,品嘗第一口,還無法了解它到底蘊含了多少味道,但是在齒頰間慢慢地品味時,我們終究會體會出那許多箇中滋味了。
願我們一家人能平安幸福地在這片沙灘上不斷地走下去,不論是晴天、雨天或是跌倒、爭吵或有多少風雨,始終都能一起看著日出、晚霞、星空。
孩子讓我們看見自己的脆弱
洋洋三歲以前是給保母帶的,其實一直不太會說話,語言的學習很慢。我們在他兩歲多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這件事,但因為洋洋是第一個孩子,我們也沒經驗,只是看到保母帶的另一個孩子比洋洋小快一歲,語言能力卻已經快要比洋洋好,而且洋洋與他的互動一直都不多,令我們很擔憂。保母一直跟我們說大雞晚啼,叫我們別擔心,可是每當看到洋洋和那個弟弟互動很少,有時甚至還在學弟弟說話,還是讓我們放不下心。
雖然有人建議我們不用那麼早送孩子去幼稚園,不過看到洋洋說話一直進步得很慢,我們只能冀望他進入團體中之後,可以開始進步。
於是,在洋洋快滿三歲時,我們讓他去上幼稚園,希望換了群體生活之後,洋洋的語言和社交的發展可以有所進展。
結果去了幼稚園之後,這些問題反而更被凸顯出來。
一開始,我們並沒有發現什麼大問題,只是在放學去接洋洋的時候,發現他的語言學習比起同年齡的小孩,有一些落差,而且他不太跟別的同學玩。老師和我們說,他在班上和同學也沒什麼互動,總是在旁邊玩自己的,有時還會在旁邊製造噪音,無法和同學一起融入學習。
大概過了兩個月,終於有另一個幼稚園老師忍不住也跟我們談起洋洋在學校的情形,她覺得洋洋有點特殊,不太和別人互動、說話,都只在自己的世界裡,問我們:
「要不要去檢查看看?」
我和老婆其實一直知道,卻也在抗拒這個事實。我們疑惑著,且不斷地自問:他的這些問題到底需不需要去看看?還是只能相信一切長大就會慢慢好轉的道理呢?最後,終於因為老師再次地提醒與建議,打破了我們的自尊,我們去了醫院看醫生,我知道老婆的內心一定在祈禱── 去看了醫生之後,如果沒問題就不用那麼擔心了。
沒想到光是排早療門診,就必須再等上一段時間的煎熬。終於,我們排到了初診,醫生說,洋洋除了語言,似乎還有其他方面的發展遲緩,需要經由更專業的檢查與評估。
聽完之後,我們真的好像青天霹靂一樣!洋洋的媽媽離開醫院後就哭了起來。
接下來一兩天,我們的心情既複雜又低落,原本我們心中的疑慮整個被放大,開始為洋洋的某些行為感到憂心,如偏執、眼神與他人無交集、和其他同學無互動……等,這些行為真的是因為他是特殊的孩子嗎?那幾天,我們胡思亂想了一堆。由於評估門診和檢查都不好掛,必須再等幾個月,我開始去借各種相關書籍,也和一些朋友聊天,希望能先找到一些方法。
等待評估的那段日子,我們以往正常快樂的小家庭生活起了一絲漣漪,看起來都和平常一樣,但我們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經不同了。我們有些無助,但也必須面對,看到洋洋還是和平常一樣開心地大笑,可我們的心情卻隨著他的笑容沉重起來。
後來,接連幾天煩悶的心情,因為去永樂市場挑了一些布料,得到了一些紓解。看到市場裡各種琳琅滿目的布料,我們不知道會有誰喜歡上哪一塊布料,也不知道這些布料後來會變成什麼成果;就像是每個生命一樣,都有著截然不同的天資與色彩,即使沒有別人那樣色彩繽紛,但總會有人欣賞你,並將你變成獨一無二的作品。面對每個生命,他們也都是獨一無二的,不是嗎?
我對老婆說:「你看,我們買的這些花色每個都不同,就好像每個不同的孩子一樣,有的人天生好看,顏色繽紛,有的人雖然色彩單調,但是卻也可能因為後天的製作,變成美麗的衣服。」
老婆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不用那麼擔心洋洋,我相信他雖然跑得慢,一定也有別人沒有的天分的。」
學畫畫的老婆說:「嗯,說不定他很有畫畫天分,我可以教他畫畫。」
「對呀,搞不好你們母子倆還可以一起創作繪本呢!我想回鄉下開書店,他說不定也可以跟我一起經營呢!」
我和老婆天南地北地說著洋洋可以做的事,心情也突然豁然開朗起來。這種有困難時與家人共同扶持、彼此陪伴的感覺,令人溫暖,也讓我覺得與身邊家人相處的每一個時光都更值得珍惜。
等待評估和診斷的時間有些漫長,自己借了不少關於語言治療與自閉症相關的書回來看,讓我對洋洋的狀況似乎更多了一些了解,也讓我更確信,洋洋的問題不嚴重,只是需要比別人更多的時間罷了,還有父母的態度更重要。
我記得去書店找書時,特教書籍的旁邊,放的全都是「如何教你的孩子變成天才」這一類的書,而且數量比特教的書還要多,讓人覺得非常諷刺,當我們的孩子健康時,卻有更多的父母對自己的孩子有更多的要求與奢求,那些真的是最重要的嗎?而如今我們希望的只要孩子能健康平安,其他的真的都不重要了。
以前曾聽別人說過,大人可以從孩子身上學到更多的事物,現在我真的能體會這句話的道理。每個生命的複雜和未知,永遠是我們無法預期的,敞開心胸,我們永遠可以學到更多。
在未開始獨自旅行之前,其實我從未真正地認識過自己,因為旅行更認識了自己之後,那些尚未開啟的鑰匙孔才慢慢地在霧裡一一浮現。
兩個和尚的故事很多人都聽過:
富和尚準備了半輩子,卻一直遲遲無法動身去南海取經;窮和尚只有一個飯缽,卻有堅定的目標和行動力,走了一年,就到南海取經了,還為富和尚帶回了佛經。
我想起了自己開始一個人旅行的事情,也和這個故事一樣。
十多年前,我還沒開始自助旅行的時候,對於自助旅行嚮往卻一直無法踏出那一步,總覺得自己的金錢不夠,語文能力不好,應變能力不夠好,總想等自己都準備好了再出發,害怕自己因為旅行蹉跎了年輕工作的時光,沒有那麼多假可以去旅行,都成了那時逃避自助旅行的藉口。
直到一次,突然沒了工作,朋友問我要不要去法國自助旅行,因為沒有了工作又有旅伴,不用擔心太多事,但是去歐洲旅行的花費比較高,考慮了好久,後來終於還是狠下心來,答應了朋友。不料出發前,朋友因為事故受傷,突然無法去旅行,當他跟我說這件事時,我真是心亂如麻。
怎麼辦?剩下我一個人了,到底還要不要去?簽證、機票、旅館都已經訂好了,我從沒一個人自助旅行過,好多好多的擔心一直湧上心頭,懦弱天使與勇氣天使在我的腦中拔河。
後來,勇氣天使贏了,我拋開了一切心一橫,自己一個人踏上了旅途,去了十多天的巴黎,那是我第一次自助旅行,也是永難忘懷的回憶,到現在過了十多年,在巴黎街頭及美術館晃蕩的那些畫面彷彿都像是昨日才去一樣。
從此,自助旅行成了我人生中不斷去追尋也不斷給我們力量的來源。
後來,我曾經多次一個人踏上自助旅行之路,那種孤獨的旅行氣息彷彿會上癮一般。當我們一個人把自己丟在異鄉,流失在陌生的語言裡,身邊沒有其他和自己說話的人,一個人漫步,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流動,一個人凝視著旅行的城市,彷彿就像是在做一場孤獨的修行一樣。
然後你才會發現,自己的內在與感官,都將因為這些孤獨與寂寞,完全的釋放與放大,你可以看見聽到聞到過去自己忽視或是遺忘的事物。從此,享受一個人的旅行,變成了一種非做不可,不做好像就會失去自我的一件事。
於是,我開始拒絕別人的旅行邀約,只為了能自己再踏上一次又一次的單人旅行,只為了迷戀那些孤獨的空白時光,只為了那一段段我們獨自凝視城市,也讓城市凝視著我們的瞬間;我們像是修道人一樣,走向旅程,也走向自己的內在。
這是一個人旅行的微小與巨大,散發著獨一無二的光,讓我們在鎖霧中,知道從哪裡來,又該往哪裡去。
聽風之歌
學會了一個人旅行之後,我漸漸習慣自己去做許多事,曾經有過幾次伴侶,但最後漸漸覺得一個人這樣過一輩子,用旅行、攝影、閱讀、寫作等自我的方式來豐富自己的生命與生活,其實似乎已經足夠。然而,生命的旅程總是會突如其來地轉彎,奇妙的緣分有時會在門後悄悄地來到。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就像是一條條的細流,在不經意處接觸到對方一樣;能否融合在一起奔向遼闊大海?或僅是短暫地相遇又各奔東西?我們愈是長大,愈是到人生不同的旅程,愈能體會到這種生命不可承受之輕與重。
緣分是在自己深愛的台東土地上發生的,我還在台東念研究所,琪則是來台東旅行一個月。
琪是我研究所同學的朋友,我因為帶研究所同學去「最美的車站」多良玩,邂逅了她,海潮聲與神祕的車站傳說成了我們相遇的印記,原本距離遙遠不可能認識的生命遇到了彼此,這是我們在生命旅程中的奇妙緣分。
結束了短暫的台東相遇後,我回台北工作,她回南投工作,我們都在猶豫這份緣分是否可以繼續維持下去,但我們繼續堅持著,也做到了。
很快地,我們就決定攜手共度一生,決定的幾個月後,我們不斷在忙碌著婚禮的各項事務,像是在拼湊著那幅人人都期待你完成的圖畫一般,一筆一畫地著墨著,很多事我們都覺得太形式化了,但如今想來,這些種種的過程都已經過去,雖然不知道在別人的眼中這個過程是什麼模樣,但是那終究只是個象徵的大門而已,當我們在眾人的祝福下走進了那扇大門,似乎才真正開始了這一段人生分水嶺的旅程了,那就只剩我們倆了。
一直以來,從交往到結婚,我和琪其實都始終過著分隔兩地的生活,每隔兩週的約會,總是覺得太短。到了結婚之後,更是覺得辛苦,不論是琪來台北或是我去南投,總讓人心中有著些許的無奈與更多的期望。身邊的朋友知道我們是假日夫妻,無不為我投以同情的眼光,更有朋友問我:相隔這麼遠,為何還有勇氣結婚,面對婚後無法在一起的生活?這一切我們都了然於心,只因我們因為巧妙的緣分而相遇,我們心中也始終相信終究會因為上天的眷顧,讓我們可以真正地在一起生活。
分隔兩地兩年後,幸運地有老天爺眷顧著,我們終於在一起生活了。有了一個幸福的小窩,開始有著一種溫暖的安心感,看著這間我們自己布置完成的小地方,總覺得一切是值得的。看著微風徐徐地吹著客廳窗邊的薄紗,似乎就像我們為自己的房子取的名字「聽風之歌」一般,每當回到家裡,總像是聽到美妙的歌聲,心情總是充滿著愉悅和舒坦,我們也終於了解一個自己的家為什麼那麼重要。不管是怎麼樣的家,或許那種精神上的寄託與歸宿,甚至超越了物質的本身了。
1×2×3
到了某一個時分,赫然會有一種「人生一直來一直來」的感覺,你會發現許多際遇是無法預料的,當它要來的時候,它就這麼來了。
才踏入人生新的分水嶺── 婚姻之路兩年後,原本計畫中,不那麼快進到的下一個階段,卻在計畫外悄悄地來了。那年夏天,當老婆和我說她可能懷孕的時候,我的心情是極其複雜的,因為我其實一直並沒有很喜歡小孩子,老婆也知道;之前,我還曾經和她提過是否要小孩這件事。但老婆是很愛小孩的,看著她興奮地說著自己懷孕的事,開始猜想:自己的孩子是男生還是女生呢?而我卻還不知道焦距該如何調整?
可當生命真實出現時,一切對自我的疑慮和自私只能先擺到一旁了,看著老婆肚子裡的小生命日益成長,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奇妙感覺。我常看著老婆肚皮上有東西在滑來滑去,那更是過去從未有過的經驗,我們常常在猜那是小朋友的哪一部位,甚至會在肚皮上和他玩起來。摸著肚皮,可以感覺到小生命在活躍著,我們對著這還未見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講話聊天,有時他很沉默,有時他很興奮,那種彼此之間無形的溝通與對話,真是無法用言語形容。我更真實地感受到宇宙萬物的生命奧妙。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小生命誕生的日子也即將來到,心中的感覺五味雜陳。朋友總喜歡問我說:是緊張還是興奮?老實說,緊張確實要多上許多。對於從沒照顧過小孩的我們來說,當然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個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生命誕生,這種親人的連接是過去沒有的。我們也會擔心小朋友會不會太皮,很難捉摸不好帶。另外,多了一個小生命,對於以後的生活將會大大地改變,我們不再能隨心所欲地玩樂與旅行,必須要花絕大多數的時間來照顧他,生活重心也許都將變成以他為主。這一切一切,都將帶來巨大的改變。
從本來並不希望有小孩,只覺得隨緣就好,到後來小生命在老婆的身體裡日漸成長,親身地體會到生命的奧妙,感受到生命的延續。看見流著自己和心愛的另一半血液的小生命活在這個世界上,說實在的,的確是種天地間最奇妙最真實的緣分與感情。未來小生命出現,對我們來說,又是另一段生命旅程的開始,有我有你,更多了一個他。不管如何,我們都在浩瀚的宇宙中相遇了。
走在人生的沙灘上,當我們看著潮起潮落,有美麗的夕陽,也有狂風暴雨的時分,走過的足跡縱然會消失,但是卻可能包含了更深層的意義。過去,常常我們會想刻意地追求不同的事物;年輕時,總會想那一個個人生的階段何時會來到,何時會達成。一直到現在,我們才真正了解,你不會知道人生的風景何時會來到,你渴望的時分或許不會依照你的想望出現,不過有一天,當它們一直來的同時,我們會像是慢慢地在喝一碗熬很久的高湯,一開始只能聞到它的香味,品嘗第一口,還無法了解它到底蘊含了多少味道,但是在齒頰間慢慢地品味時,我們終究會體會出那許多箇中滋味了。
願我們一家人能平安幸福地在這片沙灘上不斷地走下去,不論是晴天、雨天或是跌倒、爭吵或有多少風雨,始終都能一起看著日出、晚霞、星空。
孩子讓我們看見自己的脆弱
洋洋三歲以前是給保母帶的,其實一直不太會說話,語言的學習很慢。我們在他兩歲多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這件事,但因為洋洋是第一個孩子,我們也沒經驗,只是看到保母帶的另一個孩子比洋洋小快一歲,語言能力卻已經快要比洋洋好,而且洋洋與他的互動一直都不多,令我們很擔憂。保母一直跟我們說大雞晚啼,叫我們別擔心,可是每當看到洋洋和那個弟弟互動很少,有時甚至還在學弟弟說話,還是讓我們放不下心。
雖然有人建議我們不用那麼早送孩子去幼稚園,不過看到洋洋說話一直進步得很慢,我們只能冀望他進入團體中之後,可以開始進步。
於是,在洋洋快滿三歲時,我們讓他去上幼稚園,希望換了群體生活之後,洋洋的語言和社交的發展可以有所進展。
結果去了幼稚園之後,這些問題反而更被凸顯出來。
一開始,我們並沒有發現什麼大問題,只是在放學去接洋洋的時候,發現他的語言學習比起同年齡的小孩,有一些落差,而且他不太跟別的同學玩。老師和我們說,他在班上和同學也沒什麼互動,總是在旁邊玩自己的,有時還會在旁邊製造噪音,無法和同學一起融入學習。
大概過了兩個月,終於有另一個幼稚園老師忍不住也跟我們談起洋洋在學校的情形,她覺得洋洋有點特殊,不太和別人互動、說話,都只在自己的世界裡,問我們:
「要不要去檢查看看?」
我和老婆其實一直知道,卻也在抗拒這個事實。我們疑惑著,且不斷地自問:他的這些問題到底需不需要去看看?還是只能相信一切長大就會慢慢好轉的道理呢?最後,終於因為老師再次地提醒與建議,打破了我們的自尊,我們去了醫院看醫生,我知道老婆的內心一定在祈禱── 去看了醫生之後,如果沒問題就不用那麼擔心了。
沒想到光是排早療門診,就必須再等上一段時間的煎熬。終於,我們排到了初診,醫生說,洋洋除了語言,似乎還有其他方面的發展遲緩,需要經由更專業的檢查與評估。
聽完之後,我們真的好像青天霹靂一樣!洋洋的媽媽離開醫院後就哭了起來。
接下來一兩天,我們的心情既複雜又低落,原本我們心中的疑慮整個被放大,開始為洋洋的某些行為感到憂心,如偏執、眼神與他人無交集、和其他同學無互動……等,這些行為真的是因為他是特殊的孩子嗎?那幾天,我們胡思亂想了一堆。由於評估門診和檢查都不好掛,必須再等幾個月,我開始去借各種相關書籍,也和一些朋友聊天,希望能先找到一些方法。
等待評估的那段日子,我們以往正常快樂的小家庭生活起了一絲漣漪,看起來都和平常一樣,但我們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經不同了。我們有些無助,但也必須面對,看到洋洋還是和平常一樣開心地大笑,可我們的心情卻隨著他的笑容沉重起來。
後來,接連幾天煩悶的心情,因為去永樂市場挑了一些布料,得到了一些紓解。看到市場裡各種琳琅滿目的布料,我們不知道會有誰喜歡上哪一塊布料,也不知道這些布料後來會變成什麼成果;就像是每個生命一樣,都有著截然不同的天資與色彩,即使沒有別人那樣色彩繽紛,但總會有人欣賞你,並將你變成獨一無二的作品。面對每個生命,他們也都是獨一無二的,不是嗎?
我對老婆說:「你看,我們買的這些花色每個都不同,就好像每個不同的孩子一樣,有的人天生好看,顏色繽紛,有的人雖然色彩單調,但是卻也可能因為後天的製作,變成美麗的衣服。」
老婆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不用那麼擔心洋洋,我相信他雖然跑得慢,一定也有別人沒有的天分的。」
學畫畫的老婆說:「嗯,說不定他很有畫畫天分,我可以教他畫畫。」
「對呀,搞不好你們母子倆還可以一起創作繪本呢!我想回鄉下開書店,他說不定也可以跟我一起經營呢!」
我和老婆天南地北地說著洋洋可以做的事,心情也突然豁然開朗起來。這種有困難時與家人共同扶持、彼此陪伴的感覺,令人溫暖,也讓我覺得與身邊家人相處的每一個時光都更值得珍惜。
等待評估和診斷的時間有些漫長,自己借了不少關於語言治療與自閉症相關的書回來看,讓我對洋洋的狀況似乎更多了一些了解,也讓我更確信,洋洋的問題不嚴重,只是需要比別人更多的時間罷了,還有父母的態度更重要。
我記得去書店找書時,特教書籍的旁邊,放的全都是「如何教你的孩子變成天才」這一類的書,而且數量比特教的書還要多,讓人覺得非常諷刺,當我們的孩子健康時,卻有更多的父母對自己的孩子有更多的要求與奢求,那些真的是最重要的嗎?而如今我們希望的只要孩子能健康平安,其他的真的都不重要了。
以前曾聽別人說過,大人可以從孩子身上學到更多的事物,現在我真的能體會這句話的道理。每個生命的複雜和未知,永遠是我們無法預期的,敞開心胸,我們永遠可以學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