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Piece 5 香菸巧克力.夜景
怎樣才有辦法成為「大人」呢?

「妳的手帕掉了。」
紗希學姐把繡了櫻花花瓣的淡紫藤色手帕遞給老婦人。紗希學姐因為跑上去追老婦人的關係,所以說話的聲音有點喘。老婦人聽到後轉過頭,然後就像鮮花綻放般露出了滿臉笑容。
「啊啊,謝謝妳!」
老婦人接過手帕,緊緊抱在胸前。
「這是我孫女送我的禮物,謝謝妳,真是太好了,謝謝妳。」
紗希學姐看到老婦人的笑容後,向她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面對我說:
「我們走吧。」
我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後邁開步伐。
紗希學姐比我大兩歲。自從在大學社團認識她之後,她一直是我崇拜的對象。我會偷偷模仿她的妝容和打扮,去圖書館找她看過的所有書。
紗希學姐在大學畢業後,進入了大企業工作。我也追隨她的腳步,下個月終於要進入職場了。
當初認識紗希學姐時,我才剛從高中畢業。不時搞錯集合的時間,或是和其他同學發生衝突,導致氣氛很尷尬,紗希學姐一定覺得我很幼稚,所以她總是不經意地出現在我身旁,一次又一次完美地為我化解僵局。她說看到我今年春天終於要從大學畢業,還找到了工作,讓她格外感慨,於是約我一起吃飯。
我們在一家她很中意,氣氛也很好的義大利餐廳吃完晚餐後,紗希學姐說:「我想帶妳去一家酒吧。因為妳即將邁向人生重要的階段,所以今天我請客。我們來乾杯慶祝妳成為大人。」
晚上九點過後的鬧區人滿為患。我們邊走邊聊時,看到走在前面的老婦人手帕掉了。紗希學姐立刻跑過去,從柏油路上撿起手帕,又急急忙忙追上了老婦人,以免老婦人走不見了。
在這方面也要以學姐為榜樣。我在內心暗暗發誓。

紗希學姐帶我去了位在飯店頂樓的酒廊。我原本以為她會帶我去昏暗的地下室酒吧,所以很驚訝。
走進知名高級飯店的迎賓大廳,身穿深灰色西裝的門僮鞠躬對我們說:「歡迎歸來。」
我猶豫著該不該回應「我回來了」,紗希學姐不發一語,只是向門僮投以微笑,我也模仿學姐的反應。
我從來沒有住過這種飯店,甚至不曾走進來過。我緊張地走進了閃著金光的電梯,紗希學姐按了十七樓的按鍵。
「紗希學姐,妳經常來這裡嗎?」
「怎麼可能?只是覺得特別的日子,要特別慶祝一下,如此而已。我喜歡把時間、體力和金錢花在重要的事上。」
啊啊,學姐果然是大人,可以感受到她那來自踏實工作所散發的從容自信。有朝一日,我是否也有辦法成為像她那樣輕鬆說出這番話,卻完全不會引起他人反感的大人?
我已經從學生的身分畢業了,從今以後,每天、每天都要工作,不知道目前這家公司是否適合自己、不知道之後的工作是否會順利……我越思考這些問題,內心就更是充滿不安。
電梯門一打開,立刻看到了酒廊。酒廊門口插了豪華的鮮花,女服務生穿著潔白的襯衫和黑色背心,為我們安排了窗邊寬敞的沙發座位。她胸前的銀色名牌上寫著「月島」這個名字。
地上鋪了柔軟的地毯,走在地毯上也完全不會發出任何聲音。隔著大面積的窗戶,可以看到一大片夜景。酒廊深處傳來現場鋼琴演奏的悠揚琴聲。
當我們坐下之後,剛才那位穿黑背心的女服務生——月島拿著酒單走了過來。她的年紀大約三十多歲,眉清目秀,俐落而沉穩。
酒單上有些雞尾酒的名字很陌生,於是我問了紗希學姐,她都用淺顯易懂的方式向我說明。當我被那些雞尾酒的價格嚇到時,月島推著推車再次走了過來。
推車上放滿了鮮豔欲滴,令人心神蕩漾的水果。
「兩位只要挑選喜歡的水果,也可以為妳們調製新鮮果汁雞尾酒。」
月島指向各種不同的水果,逐一向我們說明。哈蜜瓜、麝香葡萄、芒果、蘋果、鳳梨、草莓、藍莓……
「今天準備了兩種柑橘類,分別是臍橙和蜜柑。」
我仔細打量著兩種放在一起的柑橘,右側的表面很光滑,左側的顏色比較深。
「這兩種柑橘有什麼不一樣?」
我小聲嘀咕著請教紗希學姐,紗希學姐明確地回答說:

「我也不知道。」

紗希學姐搖著頭的表情有一種純真的開朗,看起來似乎在為不知道這件事感到高興。紗希學姐回答完之後,轉頭看向月島問:
「可以請妳告訴我們嗎?」
月島開心地露出微笑,似乎覺得這是一個好問題,然後立刻拿起她右側的臍橙說:
「這種臍橙的蒂頭另一端,也就是通常稱為『屁股』的果頂部,有獨特的凹陷。臍橙的英文是Navel Orange,navel在英文中就是肚臍的意思,所以才有了臍橙這個名字。」
「國鼎部?」
「果實的果,頂端的頂,果頂部。」
「是喔,明明是屁股,卻是肚臍,而且是頂端。」
紗希學姐探出身體,月島繼續說了下去。
「蜜柑雖然有一個柑字,但其實被分在橘類,和柳橙類相比,皮比較薄,有適度的酸味。」
紗希學姐發出感嘆的聲音,點了點頭。
「謝謝妳的說明,我們考慮一下。」
月島轉身離開後,紗希學姐立刻說:
「我要喝臍橙的雞尾酒,感覺很有趣。」
我立刻知道,紗希學姐在聽月島說明時,就已經決定了要點的雞尾酒,但之所以說「考慮一下」,是讓我有時間思考要喝哪種雞尾酒。我再次低頭看著酒單,然後回答說:「那我喝蜜柑的。」
我們欣賞著夜景聊著天,雞尾酒送了上來。
雞尾酒旁還有一個白色盤子,上面放著巧克力棒和堅果。紗希學姐說這叫佐酒小吃,就像是招待的小菜。
「是香菸巧克力,太棒了,很適合今天晚上。」
那些巧克力棒看起來的確很像香菸,紗希學姐用食指和中指夾著巧克力,做出逗趣的樣子。
「為長大成人乾杯!」
我們用裝滿橘色雞尾酒的酒杯乾了杯後,我忍不住思考,怎樣才能成為「大人」?踏入社會的「社會」,到底是什麼樣的世界?

我想起了紗希學姐剛才撿起老婦人從皮包裡掉出來手帕,立刻追上前去的背影。
還有她在聽臍橙和蜜柑說明時,充滿好奇的眼神。
紗希學姐既不會故意裝不懂,也不會不懂裝懂。

太帥了。我覺得紗希學姐太帥了。
我希望在往後的人生中,當產生猶豫,或是必須作出選擇時,要以帥或是不帥為標準,決定自己該怎麼做。
無論我活到幾歲,一定都會不小心犯錯;無論多麼認真學習,也一定會有很多不瞭解的事。
但是,我希望自己遇到這種情況時,能夠毫不猶豫地向他人求助,能夠有禮貌地道謝。對自己的工作感到驕傲、對自己有興趣的事求知若渴、對身旁的人發揮體貼。我想要成為這樣的大人。
老婦人的笑容、月島清亮有力的聲音、身旁的紗希學姐挺直的身體。
我很慶幸自己發現了身邊有很多「出色的人生前輩」。我們這些後進一定要從他們身上學習很多事,在逐漸成長的過程中,推動「社會」的運轉。

我低頭看著街頭璀璨的燈光,伸手拿起香菸巧克力。
巧克力的甜味和蜜柑的酸味相得益彰,稍微有點烈的酒精帶著祝福的熱情,滑入我的喉嚨。
當大人真好。
我覺得像煙霧般沒有實體的不安,漸漸融化在夜景中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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