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五年後的重逢
1
一如往常，鬧鐘於早晨七點五十分響起。
側躺在沙發上的于斌稍稍挪動了一下位置，掙扎了好幾分鐘，才頂著亂七八糟的頭髮爬起來，兩眼無神地坐在沙發上發呆。
把臉埋入右手掌心，讓腦袋稍稍清醒些，他抬起頭，將吵鬧不休的鬧鐘按掉。
「真討厭啊……又要上班了……」
即使再不願意，還是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浴室。
三個小時前他才剛回到家，連澡都沒洗就直接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現在身上滿是汗臭味，人也沒什麼精神，黑眼圈厚到都快變成熊貓眼了。
這麼累的原因很簡單，就是他的職業。
身為人民保母，于斌每天都得工作至少二十五個小時，哪怕是吃飯時間，也得叼著麵包追趕在歹徒身後。
但，這是他所選擇的人生，放棄繼承家業所踏上的路。
成為刑警，為的是調查發生於十五年前的一起孤兒院幼童集體死亡案件。
說是「死亡」案件，可實際上，當時根本沒有找到屍體。空蕩蕩的孤兒院裡，「人」全都消失不見，卻平靜得如同前一秒還有人存在般，滿地都是被遺留下來的玩具。就連擺在桌上的牛奶餅乾，都還熱呼呼的。
這是一起無法以科學作為依據來解釋的詭異失蹤事件，某位高層為了不讓記者把事情鬧大，便對外聲稱是院裡的某名教職人員殺害了孩子們，又殺光其他教職員，最終自殺身亡，釀成「集體死亡」。然後就將整間孤兒院封鎖，不再允許任何人進入。甚至還利用關係，對負責查辦的基層警調人員施壓，命令他們保密。
這個說法或許可以對家屬和外界有個交代，但在于斌看來，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孤兒院裡，除了教職人員，其他都是沒有父母的孩子，不會有人為了這些孩子真心落淚。案發的那一天，只有于斌站在孤兒院的大門前，整整哭了一個小時。
因為這裡有對他來說，甚至比自己還重要的「哥哥」存在。
也是從那天開始，他不再怨恨自己出身於優渥富裕卻形同於與世隔絕的家庭中。相反的，他開始大量地運用父母能夠給予的資源，用功唸書，以十分優異的成績與可怕的速度，於十七歲那年獲得大學學位，再利用父親的關係，進入警局工作。
進入警界，在某個一般人不願意待的特殊部門待了三年，他憑著自身實力獲得了認可，總算得到足夠的權限，可以開始調查與幼童集體死亡案件相關的各種線索。不過這案件當時曾被某個勢力壓下來，案情並不單純，所以整個調查過程，于斌都是以小心翼翼的低調態度來進行。
轉眼又過了兩年，他卻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啊，對了！」
迷糊的腦袋瓜中，突然浮出一件重要的事，他頓時掃去臉上的疲憊，望著鏡中的自己。
「是今天啊，哥哥。」
勉強對著鏡子露出笑容，他快速地洗臉刷牙，沖了澡，換好衣服，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踏出家門。
2
十五年前的事件發生之後，父親和母親就帶于斌搬去了別處。以前居住的豪宅，如今變成了荒廢的空屋，雜草叢生。鐵製的大門，已然銹蝕得看不清表面銘刻的紋路。
他與「哥哥」利恩相遇的地方，隨著時間的流逝，成為了記憶中最深刻的一部分。
他將手裡的其中一束白色小花，放在這扇鐵門前面，然後毫不停留地轉身離去。來到這裡可不是為了懷念，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這棟房子離孤兒院很近，只隔著幾條街。于斌緩慢地挪動步伐，抵達貼滿了「禁止進入」字樣的孤兒院，抬起頭，看著這充滿回憶的地方，而後單膝跪地，把手中的另一束白色小花放在地上，雙手合十，安靜祭拜。
「今天就是第十五年了呢，哥哥。」
十五年前的今天，就是那起集體死亡案件的發生日，同時也是于斌的生日。
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帶著花束前來祭拜利恩。今天原本想早些過來的，偏偏被工作纏身，到這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永遠記得這一天，利恩跟他約定好，兩個人要一起慶祝他的生日。可他等了又等，就是等不到利恩出現，於是偷偷溜出家門，去到孤兒院門口，然而裡頭已是空無一人。
小小年紀的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慌張地跑回家中，告訴家裡的傭人們，請他們打電話報警。隨後警察來了，記者也來了，但那些人只是不停地拍照、拉起封鎖線，什麼也沒能找到。
而他，獨自站在記者陣陣的閃光燈下，淚流不止。
于斌不記得那晚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腦海裡只有兩個字：真相。
他要找出真相。
利恩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現場根本沒見到屍體。他不相信利恩已經死了，若真的慘遭不幸，至少也要見到屍體才能夠罷休。
為此，他成為了刑警。
默默祭拜完，于斌站起身，再一次注視已成廢墟的孤兒院。左邊的盪鞦韆，曾經是他跟利恩最喜歡的地方；右邊的花圃裡，藏有當年兩人埋下的時光膠囊；教室的牆壁上，也有他倆惡作劇留下的塗鴉。
回憶蜂擁般進入腦海，本來就精神不佳的于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就在這時，一個東西快速地從身旁飛過，進入孤兒院中，頓時嚇得他清醒過來，睜大雙眼。
「……錯覺嗎？看來我真的太累了。」
天色太暗，加上附近的路燈壞了，一直閃爍不停，于斌決定把剛才那影子當成過度疲勞的證明，慢慢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前腳才離開，孤兒院內突然傳出一陣巨大的聲響。
這次可不是太累聽錯，真有東西進了孤兒院！
于斌立刻掏出手槍，翻過圍牆，朝聲音來源快步飛奔。
進入屋內，四周卻安靜下來，于斌小心翼翼地踏過布滿灰塵與蜘蛛網的走廊上，尋找聲音的來源。
背靠著牆，打開遊戲室的拉門，側眼看過去，然而裡面除了灰塵之外，什麼也沒有。房內的東西似乎被人搬光了，一樣都不剩。
又接連看了幾個房間，巨響卻再也沒有出現。
「好奇怪……不可能是我幻聽啊！那麼大的聲音……」
沒見到狀況，于斌只好將手槍放回懷中，返身打算離開，想不到建築物入口忽然出現一個小女孩的身影。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雙眼無神，身體瘦弱得彷彿好幾天沒吃東西了，站在那兒，不停地左右晃動。
于斌沒有想太多，單純認為是迷路的小孩子，便帶著笑容靠過去。
「怎麼了？妳迷路了嗎？」
小女孩抬起眼眸，無神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乾裂的嘴唇慢慢張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抬了起來，指著他喃喃自語。
聽不見她說些什麼，但于斌感到一些不安，這促使他停下腳步。
「小妹妹，妳不用怕，大哥哥是刑警，不會傷害妳的。」
聽到這句話，小女孩突然露出彎月般的笑容，嘴角高高地拉向臉頰兩側，比例竟然與臉的大小完全不符。
「不會傷害我？是的，因為你沒那個本事。」
3
小女孩用與外表完全不搭的語氣對于斌說話，根本不將他看在眼底。那樣的態度擺明了在說，與其擔心她，還不如先擔心自身的狀況。
低沉、沙啞的話音入耳，于斌驚覺不妙，反射性地想要逃跑，雙腳卻不聽使喚，不管他多麼想離開，還是牢牢地黏在地上。
低下頭，這才發覺下半身不知何時被一大片黑壓壓的影子纏住，讓他連動都動不了。
相反的，門前的小女孩開始緩慢地走向他，舉起的手霎時化作尖銳的矛。
「媽啊！」
面對超乎常理的情況，于斌完全無法反抗。尖銳的手很快就抵住他的下巴，輕輕刺入皮膚。
「痛……」
傷口流出鮮血，刺痛感讓吞口水這樣的小動作變得十分困難。于斌緊張地盯著小女孩的笑臉，不敢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可惡！快放開我！」
「你沒資格命令我，小子。現在你只要乖乖地配合我就好，如果你做得不錯，至少我還可以大發慈悲，留你全屍」
全屍……所以他死定了？
對方所說的「配合」，指的是什麼？
正思考著話中的涵義，于斌與小女孩之間突然出現一陣旋風，一瞬間便由小而大地往兩側擴張，分別將二人向兩個方向彈飛。
抓住于斌的那團黑色影子立刻鬆開來，衝到小女孩身後，牢牢地接住她。于斌則是在撞上牆壁的前一秒，被那陣吹飛他的旋風包圍，緩衝了速度，停在牆壁前，沒有直接撞上去。
包圍他的旋風化出人形，緊緊地以雙手將他抱在懷中。
于斌驚訝地轉頭看向這具能夠抱起他的小小身體，一連串怪異事件讓「常識」飛得不見蹤影，只剩滿腹疑問。
那是個身材瘦小的男孩，模樣不過十歲出頭，然而力大無比。個頭雖小，頭髮卻是一片雪白，不是小小年紀的孩子該有的髮色。身上的無袖長外套破破爛爛，能清楚地瞧見縫補的痕跡。露出的手臂表面滿滿的都是傷痕，像是曾經跟誰廝殺過一樣。
于斌想開口詢問男孩的身分，後者卻先露出笑臉，望著他受驚的表情，溫柔地道：「沒事吧？于斌。」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好過分啊！難道你忘了我是誰？」
「……咦？」
不管怎麼看，于斌都不覺得自己曾經見過眼前這名男孩，也許是因為這裡太過昏暗了。
對話還沒有個結果，忽聽對面的小女孩發出興奮的笑聲。
「你總算出現了，阿爾泰。」
兩人同時轉頭望向她，她的雙手早在他們沒注意到時，變成了兩支尖銳的矛頭，高高地向上伸長，於頭頂舞動。手臂底下的身子也不是原來的模樣了，駝背的身體往前貼近地面，彎曲的脊椎探出更多條尖銳的手臂，變成了于斌從沒見過的怪物。
軟趴趴的黑色影子爬上她的身體，先像咀嚼食物一般啃咬著她，不一會兒又如鑽洞似的進入小女孩體內，被她給吸收掉。
黑色影子消失，小女孩站直身子，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這樣就跟你勢均力敵了吧？阿爾泰」
「呿，把Partner吞下去了嗎？」眼前的畫面，讓名叫阿爾泰的男孩發出不悅的聲音。
下一秒，數不清的觸手朝他們襲來。阿爾泰飛快地揚起腳上的旋風，帶著于斌迅速逃離。
觸手沒入地板，拆房子一樣地順著走廊，快速地朝兩人掃去。接受了這種怪異現象的于斌急忙抽出懷裡的配槍，一把抓住阿爾泰的脖子，將他的頭壓入自己懷中，對著無聲無息出現於他身後的小女孩開槍。
子彈準確地擊中小女孩的眉心，衝擊力令她向後仰，可很快就站穩了腳步，恢復身體的平衡，面露笑容。
望著她血紅色的瞳孔，于斌確信，自己絕對是「見鬼了」。
小女孩從眉心之間拿出子彈，不屑地把它隨意往地上扔，瞇起了那雙怪異的眼眸。
「區區人類居然敢對我開槍，真是不要命了。」
「手槍竟然沒用？」
「啊，這是當然。把Partner吞下去之後，她的身體就超越了人類。」
阿爾泰抬起頭，取走于斌的手槍，放回他懷中的套袋。
「別妄想用這種普通的武器殺死她。」
「那我們不就死定了？」
「這倒不一定。」
面對連槍都打不死的怪物，阿爾泰居然綻出一個媲美陽光的爽朗笑容。于斌一愣，回憶中的利恩與阿爾泰的身影重疊，心隨之顫動。
1
一如往常，鬧鐘於早晨七點五十分響起。
側躺在沙發上的于斌稍稍挪動了一下位置，掙扎了好幾分鐘，才頂著亂七八糟的頭髮爬起來，兩眼無神地坐在沙發上發呆。
把臉埋入右手掌心，讓腦袋稍稍清醒些，他抬起頭，將吵鬧不休的鬧鐘按掉。
「真討厭啊……又要上班了……」
即使再不願意，還是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浴室。
三個小時前他才剛回到家，連澡都沒洗就直接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現在身上滿是汗臭味，人也沒什麼精神，黑眼圈厚到都快變成熊貓眼了。
這麼累的原因很簡單，就是他的職業。
身為人民保母，于斌每天都得工作至少二十五個小時，哪怕是吃飯時間，也得叼著麵包追趕在歹徒身後。
但，這是他所選擇的人生，放棄繼承家業所踏上的路。
成為刑警，為的是調查發生於十五年前的一起孤兒院幼童集體死亡案件。
說是「死亡」案件，可實際上，當時根本沒有找到屍體。空蕩蕩的孤兒院裡，「人」全都消失不見，卻平靜得如同前一秒還有人存在般，滿地都是被遺留下來的玩具。就連擺在桌上的牛奶餅乾，都還熱呼呼的。
這是一起無法以科學作為依據來解釋的詭異失蹤事件，某位高層為了不讓記者把事情鬧大，便對外聲稱是院裡的某名教職人員殺害了孩子們，又殺光其他教職員，最終自殺身亡，釀成「集體死亡」。然後就將整間孤兒院封鎖，不再允許任何人進入。甚至還利用關係，對負責查辦的基層警調人員施壓，命令他們保密。
這個說法或許可以對家屬和外界有個交代，但在于斌看來，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孤兒院裡，除了教職人員，其他都是沒有父母的孩子，不會有人為了這些孩子真心落淚。案發的那一天，只有于斌站在孤兒院的大門前，整整哭了一個小時。
因為這裡有對他來說，甚至比自己還重要的「哥哥」存在。
也是從那天開始，他不再怨恨自己出身於優渥富裕卻形同於與世隔絕的家庭中。相反的，他開始大量地運用父母能夠給予的資源，用功唸書，以十分優異的成績與可怕的速度，於十七歲那年獲得大學學位，再利用父親的關係，進入警局工作。
進入警界，在某個一般人不願意待的特殊部門待了三年，他憑著自身實力獲得了認可，總算得到足夠的權限，可以開始調查與幼童集體死亡案件相關的各種線索。不過這案件當時曾被某個勢力壓下來，案情並不單純，所以整個調查過程，于斌都是以小心翼翼的低調態度來進行。
轉眼又過了兩年，他卻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啊，對了！」
迷糊的腦袋瓜中，突然浮出一件重要的事，他頓時掃去臉上的疲憊，望著鏡中的自己。
「是今天啊，哥哥。」
勉強對著鏡子露出笑容，他快速地洗臉刷牙，沖了澡，換好衣服，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踏出家門。
2
十五年前的事件發生之後，父親和母親就帶于斌搬去了別處。以前居住的豪宅，如今變成了荒廢的空屋，雜草叢生。鐵製的大門，已然銹蝕得看不清表面銘刻的紋路。
他與「哥哥」利恩相遇的地方，隨著時間的流逝，成為了記憶中最深刻的一部分。
他將手裡的其中一束白色小花，放在這扇鐵門前面，然後毫不停留地轉身離去。來到這裡可不是為了懷念，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這棟房子離孤兒院很近，只隔著幾條街。于斌緩慢地挪動步伐，抵達貼滿了「禁止進入」字樣的孤兒院，抬起頭，看著這充滿回憶的地方，而後單膝跪地，把手中的另一束白色小花放在地上，雙手合十，安靜祭拜。
「今天就是第十五年了呢，哥哥。」
十五年前的今天，就是那起集體死亡案件的發生日，同時也是于斌的生日。
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帶著花束前來祭拜利恩。今天原本想早些過來的，偏偏被工作纏身，到這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永遠記得這一天，利恩跟他約定好，兩個人要一起慶祝他的生日。可他等了又等，就是等不到利恩出現，於是偷偷溜出家門，去到孤兒院門口，然而裡頭已是空無一人。
小小年紀的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慌張地跑回家中，告訴家裡的傭人們，請他們打電話報警。隨後警察來了，記者也來了，但那些人只是不停地拍照、拉起封鎖線，什麼也沒能找到。
而他，獨自站在記者陣陣的閃光燈下，淚流不止。
于斌不記得那晚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腦海裡只有兩個字：真相。
他要找出真相。
利恩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現場根本沒見到屍體。他不相信利恩已經死了，若真的慘遭不幸，至少也要見到屍體才能夠罷休。
為此，他成為了刑警。
默默祭拜完，于斌站起身，再一次注視已成廢墟的孤兒院。左邊的盪鞦韆，曾經是他跟利恩最喜歡的地方；右邊的花圃裡，藏有當年兩人埋下的時光膠囊；教室的牆壁上，也有他倆惡作劇留下的塗鴉。
回憶蜂擁般進入腦海，本來就精神不佳的于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就在這時，一個東西快速地從身旁飛過，進入孤兒院中，頓時嚇得他清醒過來，睜大雙眼。
「……錯覺嗎？看來我真的太累了。」
天色太暗，加上附近的路燈壞了，一直閃爍不停，于斌決定把剛才那影子當成過度疲勞的證明，慢慢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前腳才離開，孤兒院內突然傳出一陣巨大的聲響。
這次可不是太累聽錯，真有東西進了孤兒院！
于斌立刻掏出手槍，翻過圍牆，朝聲音來源快步飛奔。
進入屋內，四周卻安靜下來，于斌小心翼翼地踏過布滿灰塵與蜘蛛網的走廊上，尋找聲音的來源。
背靠著牆，打開遊戲室的拉門，側眼看過去，然而裡面除了灰塵之外，什麼也沒有。房內的東西似乎被人搬光了，一樣都不剩。
又接連看了幾個房間，巨響卻再也沒有出現。
「好奇怪……不可能是我幻聽啊！那麼大的聲音……」
沒見到狀況，于斌只好將手槍放回懷中，返身打算離開，想不到建築物入口忽然出現一個小女孩的身影。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雙眼無神，身體瘦弱得彷彿好幾天沒吃東西了，站在那兒，不停地左右晃動。
于斌沒有想太多，單純認為是迷路的小孩子，便帶著笑容靠過去。
「怎麼了？妳迷路了嗎？」
小女孩抬起眼眸，無神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乾裂的嘴唇慢慢張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抬了起來，指著他喃喃自語。
聽不見她說些什麼，但于斌感到一些不安，這促使他停下腳步。
「小妹妹，妳不用怕，大哥哥是刑警，不會傷害妳的。」
聽到這句話，小女孩突然露出彎月般的笑容，嘴角高高地拉向臉頰兩側，比例竟然與臉的大小完全不符。
「不會傷害我？是的，因為你沒那個本事。」
3
小女孩用與外表完全不搭的語氣對于斌說話，根本不將他看在眼底。那樣的態度擺明了在說，與其擔心她，還不如先擔心自身的狀況。
低沉、沙啞的話音入耳，于斌驚覺不妙，反射性地想要逃跑，雙腳卻不聽使喚，不管他多麼想離開，還是牢牢地黏在地上。
低下頭，這才發覺下半身不知何時被一大片黑壓壓的影子纏住，讓他連動都動不了。
相反的，門前的小女孩開始緩慢地走向他，舉起的手霎時化作尖銳的矛。
「媽啊！」
面對超乎常理的情況，于斌完全無法反抗。尖銳的手很快就抵住他的下巴，輕輕刺入皮膚。
「痛……」
傷口流出鮮血，刺痛感讓吞口水這樣的小動作變得十分困難。于斌緊張地盯著小女孩的笑臉，不敢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可惡！快放開我！」
「你沒資格命令我，小子。現在你只要乖乖地配合我就好，如果你做得不錯，至少我還可以大發慈悲，留你全屍」
全屍……所以他死定了？
對方所說的「配合」，指的是什麼？
正思考著話中的涵義，于斌與小女孩之間突然出現一陣旋風，一瞬間便由小而大地往兩側擴張，分別將二人向兩個方向彈飛。
抓住于斌的那團黑色影子立刻鬆開來，衝到小女孩身後，牢牢地接住她。于斌則是在撞上牆壁的前一秒，被那陣吹飛他的旋風包圍，緩衝了速度，停在牆壁前，沒有直接撞上去。
包圍他的旋風化出人形，緊緊地以雙手將他抱在懷中。
于斌驚訝地轉頭看向這具能夠抱起他的小小身體，一連串怪異事件讓「常識」飛得不見蹤影，只剩滿腹疑問。
那是個身材瘦小的男孩，模樣不過十歲出頭，然而力大無比。個頭雖小，頭髮卻是一片雪白，不是小小年紀的孩子該有的髮色。身上的無袖長外套破破爛爛，能清楚地瞧見縫補的痕跡。露出的手臂表面滿滿的都是傷痕，像是曾經跟誰廝殺過一樣。
于斌想開口詢問男孩的身分，後者卻先露出笑臉，望著他受驚的表情，溫柔地道：「沒事吧？于斌。」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好過分啊！難道你忘了我是誰？」
「……咦？」
不管怎麼看，于斌都不覺得自己曾經見過眼前這名男孩，也許是因為這裡太過昏暗了。
對話還沒有個結果，忽聽對面的小女孩發出興奮的笑聲。
「你總算出現了，阿爾泰。」
兩人同時轉頭望向她，她的雙手早在他們沒注意到時，變成了兩支尖銳的矛頭，高高地向上伸長，於頭頂舞動。手臂底下的身子也不是原來的模樣了，駝背的身體往前貼近地面，彎曲的脊椎探出更多條尖銳的手臂，變成了于斌從沒見過的怪物。
軟趴趴的黑色影子爬上她的身體，先像咀嚼食物一般啃咬著她，不一會兒又如鑽洞似的進入小女孩體內，被她給吸收掉。
黑色影子消失，小女孩站直身子，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這樣就跟你勢均力敵了吧？阿爾泰」
「呿，把Partner吞下去了嗎？」眼前的畫面，讓名叫阿爾泰的男孩發出不悅的聲音。
下一秒，數不清的觸手朝他們襲來。阿爾泰飛快地揚起腳上的旋風，帶著于斌迅速逃離。
觸手沒入地板，拆房子一樣地順著走廊，快速地朝兩人掃去。接受了這種怪異現象的于斌急忙抽出懷裡的配槍，一把抓住阿爾泰的脖子，將他的頭壓入自己懷中，對著無聲無息出現於他身後的小女孩開槍。
子彈準確地擊中小女孩的眉心，衝擊力令她向後仰，可很快就站穩了腳步，恢復身體的平衡，面露笑容。
望著她血紅色的瞳孔，于斌確信，自己絕對是「見鬼了」。
小女孩從眉心之間拿出子彈，不屑地把它隨意往地上扔，瞇起了那雙怪異的眼眸。
「區區人類居然敢對我開槍，真是不要命了。」
「手槍竟然沒用？」
「啊，這是當然。把Partner吞下去之後，她的身體就超越了人類。」
阿爾泰抬起頭，取走于斌的手槍，放回他懷中的套袋。
「別妄想用這種普通的武器殺死她。」
「那我們不就死定了？」
「這倒不一定。」
面對連槍都打不死的怪物，阿爾泰居然綻出一個媲美陽光的爽朗笑容。于斌一愣，回憶中的利恩與阿爾泰的身影重疊，心隨之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