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故事 /書的故事
2026.05.08
當故事來電:閱讀如何再次召喚我們
文/廖淑霞(臺北市私立再興小學研究教師)
《哈利波特》作者J.K.羅琳曾說︰「文字是我們最取之不盡的魔法,同時具備傷害與賦予療癒的力量。」而正是這些充滿魔力的文字,為世界創作出一個個動人的故事。透過閱讀,我們不僅看見自己,也看見別人;我們得以重建自我,也理解他人,甚至在思考中改變觀點,進而修復與世界的關係。然而,儘管我們不斷強調閱讀的美好與重要,在價值觀動盪、數位浪潮迅速推進的今日,閱讀卻似乎逐漸顯得力不從心。
《神祕來電人》中的主角伊樂米,正是當今校園中不愛閱讀學生的縮影︰他將閱讀視為苦差事,甚至在翻開書本前,先衡量其「CP值」。作者並未批判這樣的現象,而是巧妙運用「書中書」的敘事手法,透過一座廢棄的電話亭與一位神祕來電者,串起一則又一則動人的故事,引領讀者重新感受文字的價值、故事的魅力,以及閱讀的意義。
故事還是得從頭說起,原先預定在公園中央演出的馬戲團,因動物保育新法而被迫停業,留下了一座孤零零的電話亭。一句「聽著……我有一個故事要送給你」,改變了伊樂米對閱讀的態度,也讓原本為文學課分享而焦慮的他,開啟了一段不同的閱讀旅程。
在〈名字被劃掉的小孩〉中,作者以平實而隱隱帶著酸澀的筆調,描繪一個從未擁有書籍的孩子,第一次走進屬於「文字」的世界。那不只是閱讀的起點,更是一場關於存在與尊嚴的召喚。文字,在此不再只是記錄,而成為一種能夠回應不公、重建自我的力量,甚至能成為一種溫柔卻堅定的「復仇」。
「電話裡的聲音說故事的名字叫作『名字被劃掉的小孩』,不過伊樂米有一個更棒的主意:『文字的復仇』,因為只有文字才有辦法對皮塔餅老闆復仇呀!」
這樣的力量,令人聯想到日本作家大石真的經典作品──《巧克力戰爭》,書中孩子們透過投稿校刊,運用文字的力量發聲,聯合抵制不公,以智慧與勇氣為自己爭取公道。正如維克多.雨果所言:「文字的力量,比刀劍更鋒利。」
而略帶詭譎氛圍的〈挖隧道的孩子〉與〈夜校的學生〉,則進一步呈現閱讀不分階層、不分年齡的普遍價值。〈挖隧道的孩子〉中,那一群被禁錮在監牢中的青少年,在無望中苟延殘喘,當聽到作者說︰「你們之前不是懷疑怎麼可能挖穿水泥嗎?現在機會就在你們手中!」
「十九個孩子迫不及待的翻開書,雙眼簡直等不及的在字句間穿梭,彷彿書裡的文字都離開了書頁,正拍著翅膀,飛到空中。」
書,不只是書,更像一台時光機,讓人得以穿梭古今、跨越虛實。英國劇作家亞倫.班奈的最具想像力的小說《非普通讀者》,女王與廚房小廝因書而相遇,在對話與閱讀中,彼此的世界被重新打開。閱讀,不只是獲取知識,更是一種理解他人、重新定位自我的歷程。
此外,〈夾層〉與〈說故事的人的故事〉都彰顯著創作的能量與價值。猶如《哈利波特》中須穿過第九和第十月台間的隔牆才能進入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一起按下五、六、七樓的三個按鈕,方能進入這奇幻不存在於現實空間的〈夾層〉,逃出這異空間的唯一鑰匙,就是文字:
「夾層是由文字來控制的!只有在文字的幫忙下,他才有可能逃出去。他做得到,只是需要什麼可以用來寫字的東西。一枝鉛筆、一截粉筆、煤炭……
每個人都有故事……如果他們告訴你,你就有機會聽到這些故事。而他們一旦告訴你他們的故事,他們的故事就會成為你生命的一部分。」
隨著一則則精采故事的展開,伊樂米逐漸被吸引,走進閱讀的世界,甚至開始願意分享故事的力量,也慢慢理解說故事者──圓環創作的初心。麥克.安迪《說不完的故事》也以閱讀的力量,讓小男孩巴斯提安獲得了救贖,甚至改造了虛幻的幻想國。
然而,回到現實,在資訊快速流動、知識日益碎片化的數位時代,我們是否也逐漸失去了與文字長時間相處的能力?當閱讀被簡化為片段資訊的接收,我們也可能錯失了那份深層的體會與轉化。
閱讀的意義,從來不只是理解故事,而是透過故事理解自己,理解他人,並重新認識世界。正如J.K.羅琳所說:「閱讀讓我們有能力活出不只一種人生。」而《來電神祕人》所喚醒的,正是這種穿越現實、通往多重生命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