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第1章】

「看不見的旅程」的起點

 

旅程的開始,要從2016年,我滿三十歲的這年說起。

這一年對我來說,是一個重要的轉捩點,讓我開始有機會去思考「物質的背面」是什麼?關注「看不見的東西」又有什麼意義?這個契機要從認識海哥,拍攝紀錄片《看不見的台灣》說起。

我當時是個幹勁十足,在業界力爭上游的年輕攝影師,拍攝紀錄片、MV與廣告片是我的專長。某個機緣下,一位攝影師前輩為我引薦工作,我依約到民生社區的一間文青咖啡館,與一位導演初次碰面。他的名字叫林明謙,後來我們都稱他「海哥」。

海哥是一個標準的雙魚座大叔,感情豐富、觀察力強。越神秘、越沒有標準答案的事物,就越令他著迷。他的個性就像一條熱愛探索未知海洋的魚,甚至在他的脖子後方有一條魚的刺青(那刺青不知是魚還是海豚,畫風太曖昧,但他也不會正面告訴你那是什麼)。

那天我們從下午聊到晚上,聊2012年的末日預言、聊生而為人的意義、聊《與神對話》這本書如何啟蒙他的靈性探索……都是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對三十歲的我來說,正處在積極累積工作經驗跟作品的重要時間點。見面之前,我的心態是「OK,今天要去談一個紀錄片的拍攝工作」,我希望這個案子能有讓我發揮的舞台,讓我的專業技能更加提升,但是我沒有想到,會花這麼多的時間聊哲學與神秘學,然後彼此分享感受,對於今天的正事──電影的主題輪廓,我還是摸不著頭緒。

經過一、兩小時的聊天後,海哥才說,他想以一群在台灣的薩滿為題,拍一部探究「看不見的世界」的紀錄片。而他在找的不只是一位攝影師,是一位願意跟他一起嘗試、一起探索這未知世界的工作夥伴。

「雖然還不知道要幹嘛,但是感覺蠻有趣的。」我想。我26歲那年,放棄在法國念電影的學業,選擇回來台灣,就是因為法國的教育讓我了解到,如果我想要講出動人的影像故事,我需要的不是向外追求,而是要回頭深入認識養育我的歷史文化。我想更認識我成長的這塊土地,眼前這個工作,似乎可以帶我進一步碰觸台灣「看不見」的那一塊,是我以前不曾探索過的領域。

最後我答應加入他的紀錄片團隊,經過兩年的拍攝,成品就是在2018年上映的《看不見的台灣》。這部紀錄片的發展很神奇,我們原本是想拍攝在台灣的一群薩滿,但是後來整個超展開,變成處理導演自己家族的業力,以及協助鄭成功轉化晉升的過程(這部電影已經在Disney+上架,歡迎有興趣的人去找來看看)。

雖然我的成長過程中接觸過許多宗教,但媽祖或耶穌基督對我來說,比起神明,更像是神話人物,因此也可以說我是無神論者吧。然而,在拍攝這部片的過程中,最讓我感興趣的就是那些「通靈人」了,因為她們真的太詭異……不,是太神奇了!一群聊天的歐巴桑,她們口中講著奇異的語言,卻氣場強大彷彿明星登台。拍攝初期我時常捧著攝影機在心裡問:「這是真的還假的?我到底在拍什麼?」

這些通靈人就像收音機,在不同的神明頻道之間轉台,接收不同的訊號源。在《看不見的台灣》裡就出現了「鄭成功頻道」、「媽祖頻道」、「九皇子頻道」和「祖靈頻道」,通靈人能切換頻率,讓不同的神明與我們溝通。

乩童、尪姨、薩滿、祭司等,雖然稱呼、文化、所做的儀式大相逕庭,但是做的事情本質上是一樣的,就是「溝通與協調」。這些通靈人是「看得見」與「看不見」兩個世界的中介者,協助人們將困境傳達給神靈、舉行儀式轉化巨大的傷痛、擺渡受困的靈魂進入下個階段等,都是透過傳遞訊息的方式,達到轉化與和諧的目標。

在《看不見的台灣》中出現了多位通靈人,有九皇子(玉皇大帝的第九個兒子)的傳訊人「寶貴老師」、西拉雅族的尪姨「秋燕」、媽祖的傳訊人「美玲老師」,以及負責翻譯的薩滿「貫譽老師」(我們都習慣叫她貫老師)。

事實上,大部分通靈人講的是「天語」──天語是靈語(靈的語言)的一種。如果靈語的來源是某個宗教裡的神明,就會被稱為「天語」;如果來源是不知名的靈體、外星人或阿飄,通常就會被稱為「靈語」。

由於天語聽起來就像某種沒人學過的外國語言,這時就需要有人即時口譯,而貫老師就是那位「口譯員」,在拍攝期間成為我們劇組與神明之間很重要的溝通橋樑。她曾說過,當神明附在通靈人身上說天語時,天語不像英翻中,可以一對一的對應語詞,而是她會收到一段「訊息波」,然後根據自己的知識資料庫,將訊息轉譯成人們可以理解的話語,因此她的翻譯包括了國語、台語、英語,還可以引經據典──這代表鄭成功或媽祖即使會說英文,也不用太意外,因為比起逐字逐句地去比對訊息的內容,更重要的是我們對訊息的整體理解。

有時,也會發生天語的內容超出了貫老師腦中的資料庫範圍,那種情況就像聽到一串陌生音調,你念得出聲音,但不知道什麼意思,也不知道怎麼寫。這時貫老師就會請身旁的吃瓜群眾趕緊上網搜尋資料,神奇的是,竟然最後都能對應得上。

而且,不只通靈人,神明後來也成為我們劇組的好朋友。尤其是九皇子,祂非常關心這部紀錄片的拍攝進度,祂時常在一天的拍攝收工後,透過寶貴老師傳訊,跟大家討論後續的拍攝方針,儼然是劇組「看不見的顧問」,所以後來我們都叫祂「小老大」。祂有時甚至會跑到剪輯室裡盯剪,讓剪輯師常常覺得有人在陪他……(看來是「看不見」的陪伴)。

在拍攝《看不見的台灣》之前,我確實對通靈是抱有疑問的,可是在貼身記錄通靈人的過程中,我真的被這些神明訊息裡的智慧給說服了,訊息的高度跟人的視角完全不同,傳訊的過程中,給人的感覺也很正面、喜悅。我開始明白為什麼大家會虔誠地信奉神明、祖靈或是任何信仰。

我相信「看不見的祂們」的確存在。

這些通靈人和看不見的世界真的令我太好奇了。通靈、傳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翻譯的運作細節是什麼呢?片中的神明都是道教系統,那基督教呢?伊斯蘭教呢?天堂與地獄真的存在嗎?……

我心中有一萬個為什麼,因為拍攝《看不見的台灣》,我打開了一扇好奇心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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