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第二部    自我慈悲的核心要素
第3章    善待自己

當你開始觸及你的心、或是讓他人的心觸及你時,你會發現它深不可測、奧祕難解——如此巨大、廣袤、無垠;你會發現它源源不絕的溫暖與溫柔,以及能容納一切的空間。
——佩瑪‧丘卓(Pema Chödrön),《你在哪裡,就從哪裡開始》(Start Where You Are)

自我慈悲包含三項核心要素。
首先,它需要自我善待(self-kindness),也就是以溫柔與理解來對待自己,而非嚴厲地評斷、責備自己;其次,它需要我們認識共同人性(common humanity),理解自己的生命經驗與他人是相互連結的,而不是在痛苦中孤立自處;最後,我們需要正念,以不偏不倚、平衡而清醒的覺察,來面對當下的經驗,而非忽視或誇大自身的痛苦。
唯有同時實踐並整合這三項基本要素,我們才能真正活出自我慈悲。本章以及接下來的兩章,將分別深入探討這三個面向,因為它們同等重要、缺一不可。現在,讓我們從自我慈悲中最直觀、也最容易理解的一環——自我善待——開始談起。

自我善待的道路

在西方文化中,我們被教導要善待那些正在困境中掙扎的朋友、家人與鄰居。然而,一旦身處困境的人變成我們自己,情況往往就完全不同了。當我們犯錯或遭遇失敗時,比起伸出手臂擁抱自己的肩膀,我們更可能選擇拿起球棒狠狠敲打自己的頭。甚至,光是想到要這樣安慰自己,對許多人而言都顯得荒謬可笑。
即便問題是由超出我們控制的外在力量所造成,自我善待仍然不是文化中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回應方式。在這樣的思維影響下,我們被灌輸的觀念是:真正堅強的人,應該像西部電影中的約翰‧韋恩(John Wayne)那樣,對自己的痛苦保持沉默與忍耐。然而,這種態度卻剝奪了我們因應人生困境時最強大的一項心理資源。
依定義而言,自我善待意味著停止那些多數人早已習以為常、持續不斷的自我批判與自我貶抑,轉而去理解自己的缺點與失敗,而非一味譴責它們。這同時也包括認清冷酷無情的自我批評會對我們造成多大的傷害,並結束內心那場長年未歇的戰爭。
然而,自我善待不僅僅是停止自我批判,它還包含主動地安慰自己,就像我們會對待一位需要幫助的摯友那樣。這意味著,我們允許自己被自己的痛苦所觸動,停下來,溫柔地對自己說:「這段時間真的很難熬,那麼現在,我可以如何照顧並安慰自己?」
我們可以透過自我善待,撫慰並平靜內在混亂不安的心智。當我們從內心送出一份溫暖、溫柔、充滿同情的和解之禮給自己時,真正的療癒才有可能發生。
如果我們的痛苦源自自身的失足,此刻,正是我們最需要慈悲地對待自己的時候。
我記得高中時,我和一個自己瘋狂迷戀的男孩第一次出去約會。那時我有點感冒,但並沒有放在心上。我談笑風生,努力展現自己聰明又有趣的一面,希望能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直到某一刻,他斜眼看著我,揚起眉毛,我停了下來,心想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鼻水泡泡不錯喔。」他說。
接下來的好幾個星期,羞愧與屈辱感讓我備受打擊。我覺得自己蠢極了,並且一遍又一遍地這樣告訴自己。我多希望當時就能知道現在所明白的事。
事實上,當我們跌倒時(即使跌得驚天動地),我們仍然有另一種選擇:承認每個人都有搞砸的時候,然後善待自己。或許我們沒有表現出最好的一面,或許我們沒能全力以赴,但我們確實努力過。而失敗,本就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說是值得尊敬的一部分。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許多人深信自己「不應該」善待自己,尤其是那些在童年時期就被灌輸這種觀念的人。即便是那些渴望對自己溫柔以待的人,也往往認為改變是不可能的。因為長年累積的自我批評習慣如此根深蒂固,以致於他們相信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善待自己。
幸運的是,善待自己其實比你想像的要容易得多。

依附與照顧系統

我們的大腦與身體天生就具備給予與接受關懷的能力,這是基因遺傳的一部分。人 類的生存並不僅仰賴「戰或逃」(fight-or-flight)的本能,同時也依賴另一套同樣重要的系統 ——照顧與結盟(tend and befriend)。在遭遇威脅或壓力時,能夠保護幼崽的動物,更有機會將基因成功傳遞給下一代。這意味著,照顧行為本身,就蘊含著強大的適應優勢。
因此,所有哺乳動物天生都具備一套「依附系統」(attachment system),也就是一系列讓 照顧者與幼崽之間得以建立強烈情感連結的行為模式。爬蟲類動物在產卵後便不再理會後 代,甚至常常會吃掉自己的卵;但哺乳動物則不同,它們會投入大量時間與精力養育幼 崽,確保牠們獲得足夠的食物,並維持溫暖與安全。
剛出生的哺乳動物尚未成熟,無法自我照顧,必須依賴父母作為生存的依靠,直到具 備獨立生活的能力。演化過程確保了哺乳動物既能照顧、也能接受照顧——父母不會輕易拋棄幼崽,而幼崽也不會獨自在危險的環境中遊蕩。這種照顧幼兒的情感並非偶然,而是 攸關物種存續的必要條件。
換言之,感受愛與連結的能力,是我們與生俱來的生物本能;我們的大腦,正是為了 執行照顧與關懷而設計的。
知名心理學家哈利.哈洛(Harry Harlow)是最早於一九五○年代研究哺乳動物依附系 統發展的學者之一。在一系列設計精巧、但事後也引發倫理爭議的實驗中,哈洛觀察了恆河猴新生幼猴的行為。這些幼猴一出生便與母猴分離,單獨飼養在籠中。
實驗的核心問題在於:這些幼猴會更願意花時間依偎在由柔軟毛巾布製成、能提供溫暖與觸感的􁻧假媽媽􁻨身旁,還是會選擇由冰冷金屬絲網構成、卻握有奶瓶的人形裝置(幾 乎無法提供任何舒適感)?
答案顯而易見。幼猴們緊緊依附著牠們的毛巾布媽媽,彷彿生命全然倚賴於此;牠們 只在需要喝奶時,才短暫靠近那些金屬絲網人形,喝完便立刻離開,毫不留戀。 
這項發現之所以令人震撼,在於它顯示:鼓勵依偎的觸感與情感慰藉,對幼猴而言, 甚至比食物本身更具本能上的重要性。關懷,與營養一樣,都是攸關生存的基本需求。正如《聖經》所言:「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哈洛據此認為,這些實驗提供了依附系統具有生物學基礎的有力證據。
幾乎在同一時期,另一位深具影響力的心理學家約翰.鮑比(John Bowlby)則將研究焦點轉向人類,進一步發展出依附理論。他提出,當嬰兒的需求能夠持續獲得回應時,便會與主要照顧者建立起一種安全的依附關係;當孩子在感到沮喪、害怕或受挫時,能夠獲得安撫與支持,他們便會學習信任照顧者。 
每一次母親抱起哭泣的嬰兒,輕聲安撫、溫柔搖晃,都在向孩子傳遞一個訊息:這個 世界是安全的,而我在需要時可以向你尋求幫助。孩子因此會將父母視為自己的「安全基地」(secure base),也就是說,他們能夠安心地探索世界,因為知道自己隨時可以回到這個依靠之中。
然而,若照顧者的回應反覆無常,或以冷漠、拒絕的態度對待孩子,孩子便可能發展出所謂的「不安全依附關係」(insecure attachment)。在這種情況下,孩子無法信任照顧者能夠撫慰他們的痛苦,逐漸意識到世界並不安全,他人也不可靠。這樣的感受,往往會削弱孩子探索世界的信心,而這種影響,經常延續到成年之後。


第三部 自我慈悲的好處 
第6章 情緒韌性

你內心深知,只有一種魔法、一種力量、一種救贖……那就叫做愛。那麼,愛你的苦難吧,別抗拒它、也別逃避它,讓你受苦的是你對它的厭惡,而非其他。
——赫曼‧赫塞(Herman Hesse),〈能愛的人都是幸福的〉(Wer lieben kann ist glücklich)《論愛》(Über die Liebe)

自我慈悲是處理艱難情感的一項不可思議、極為強大的工具。它能讓我們從具毀壞性、消極無益的情緒反應循環中解脫出來——而這樣的循環往往掌控了我們的生活。本章將深入探討自我慈悲如何讓我們培養情緒韌性,並提升幸福感;藉由改變我們對待自己與生命的方式,從而找到通往幸福人生所需的穩定情緒。
 

自我慈悲與負面情緒

在研究文獻當中,最有力且一致的發現之一,是自我慈悲情感較強烈的人,往往焦 慮與憂鬱程度較低;而且其間的關聯度極強——這意味著,對焦慮與憂鬱情緒而言,自我慈悲是一項主要的保護因素。
如前所述,自我批評及不如他人的感受與憂鬱、焦慮的經驗息息相關。當我們覺得自己有致命的缺陷、以致於無法處理生命帶來的挑戰時,往往會因恐懼與羞恥而封閉自己的 情緒。我們眼中只看得見厄運與陰影,事情也只會每況愈下,因為負面心態扭曲了我們所 有的經驗。我通常把這種心態稱為􁻧黑色黏液(black goo)的心智。
儘管黏糊而令人不快,但這其實是自然而然產生的過程。研究顯示,我們的大腦天生就有一種負面傾向,這意味著:我們對負面訊息比對正面訊息更為敏感,也更易受影響。舉例來說,當我們在評價他人或自己時,往往更重視負面事實甚於正面事實。想想看,如果你在前往某個派對之前瞥了一眼鏡子,剛好看見下巴上長了一顆青春痘,你就不會注意到髮型有多動人、服裝有多明豔;你只會看見那顆痘子,宛如救護車車頂上閃個不停的警示紅燈,而你對自己在這個重要場合外表的整體印象,也會因此受到曲解。原因即在於此。
在自然環境中,負面訊息通常預示著威脅的出現。如果我們沒能立刻注意到潛伏在河 岸邊的鱷魚,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會變成牠的午餐。人類的大腦自然演化成對負面訊息保 持高度敏感,使得大腦杏仁核中的戰鬥或逃跑反應可以迅速且輕易地觸發;這意味著,我們能以最高的效率採取行動、確保生存。相較之下,正面訊息對眼前的生存而言,遠不如對長期生存來得重要。注意河水是否清新乾淨很重要——尤其在你口渴,或要決定露營地點時;然而,根據這些訊息採取行動,並不如面對前述威脅那般緊迫。因此,大腦分配給 正面訊息的時間與關注,並不如給予負面訊息那麼多。
正如《像佛陀一樣快樂》(Buddha's Brain)的作者瑞克.韓森(Rick Hanson)所言:「我們的大腦對於負面經驗就像魔鬼氈(Velcro),對於正面經驗就像鐵氟龍(Teflon)。」我們往往把正面訊息視為理所當然,卻牢牢盯著負面訊息不放——彷彿生命岌岌可危、全賴於此。 
一旦心智被負面思維占據,往往就像壞掉的唱片機,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播放。這樣的 過程被稱為「反芻」(rumination)(與牛的反芻是同樣字眼),涉及一種反覆出現、侵入性的、難以控制的思維方式,可能導致憂鬱與焦慮情緒。不斷反思過去的負面事件會導致憂鬱,而反思未來可能發生的負面事件則會導致焦慮。這也是為什麼憂鬱與焦慮經常相伴而生:它們都源自於潛在的反芻傾向。 
研究指出,女性比男性更可能陷入反芻的思考模式,這有助於解釋為何女性罹患憂 鬱症與焦慮症的機率,大約是男性的兩倍。儘管這些性別差異可能源自生理因素,文化因素也同樣造成影響。因為從歷史角度來看,女性的社會權力低於男性,對自身命運也較難 掌控,因此,她們必須對危險保持更高的警覺性。 
如果你有反芻傾向,或深受焦慮與憂鬱所苦,重要的是:不要因這樣的思維方式而批判自己。切記,對負面思維與情緒的反芻,源自於我們內心深處對安全的渴望。即使這些大腦模式可能適得其反,但有鑒於它們如此努力地想讓我們遠離鱷魚的魔爪,我們仍應對它們致以敬意。同時也要記得:儘管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容易陷入反芻深思,但每個人都有某種程度的負面傾向——這是人類大腦根深蒂固的本能。
 

掙脫束縛

那麼,我們該如何擺脫這種沉溺在黑色黏液中、根深蒂固的傾向?答案是:慈悲地對待自己。研究顯示,自我慈悲的人所感受到的負面情緒(譬如恐懼、易怒、敵意或苦惱)少於缺乏自我慈悲的人;這些情緒仍然會出現,但不再那麼頻繁、持久,或持續不斷。
研究發現,部分原因在於:相較於缺乏自我慈悲的人,能自我慈悲的人較少陷入反
芻;而反芻往往是由恐懼、羞恥與不如他人的感受所激發。自我慈悲直接對抗這些不安全感,宛如解開頭髮打結的噴霧般,幫助我們鬆開負面反芻的死結。
當我們以不帶批判的覺察來看待負面思維與感受,就能留意它們,而不致像黏上魔鬼氈般卡住。正念讓我們看清:負面思維與情緒就只是思維與情緒,而非必然的現實。因此,我們不再賦予它們那麼重要的分量——我們會觀察,但不一定要相信;如此一來,負面傾向的思維與情緒就能在不加抗拒的情況下來來去去、自然生滅。這讓我們能以更平靜、沉著的心態面對生命帶給我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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