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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資源班的特教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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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全然由普教老師負責、或全然是特教老師負責,都不是最好的方式。
最好的分工合作,應該是普教老師與特教老師願意攜手、撐起一張綿密的網,如此才更能接住任何一個正在下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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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源班特教老師的一天
身為資源班的特教老師,我的一個典型教學日如下:

.【早上】
早自習時間,自閉症與情緒行為障礙的學生來上課,有的在生氣、有的在哭,教室兵荒馬亂,幸好在教學策略的引導下順利平息了。
早自習結束後,學生回去普通班上課,我則緊接著打開電腦,心想:「太好了,上午有兩節空堂,可以好好用來備課。」

特殊教育的備課極具挑戰性,例如:學習障礙生普遍無法理解官方教科書所要傳達的知識,身為特教老師的任務便是必須將知識「解構後,再建構」,變成他們可以吸收的模樣傳遞。
又如:自閉症與情緒行為障礙生上的是社會技巧、學習策略等課程,也都需要特教老師用不同的專長來引導。我曾自費參加許多體制外教育的證照培訓課,例如:桌上遊戲、兒童瑜伽、和諧粉彩、禪繞畫等,希望能協助這些在體制內不適應的孩子另尋舞臺。
我是這麼想的:既然特殊生不像普通生能輕鬆吃下懸在眼前的「胡蘿蔔」,那麼特教老師的任務,便是要千方百計地將這些胡蘿蔔做成蛋糕或打成果汁,幫助特殊生得以下嚥。這樣「量身訂做」的教材調整,豈不是極具挑戰性嗎?

有人曾問我:「妳那麼常跟特殊生相處,會不會『變笨』呀?」
我啞然失笑。我的學生們和一般孩子沒有不同,只是鮮明的特質讓他們顯得不普通,因此往往受到誤解。
身為特教老師需要為了調整教材而搜索枯腸,並且身兼數職地教導各個科目,說是天天都在動腦也不為過,又怎麼可能變笨呢?

.【突發狀況一】
正當我投入備課時,分機突然響起,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喂,羊羊老師!」科任老師的聲音響起:「我叫全班訂正考卷,魔方男孩就哭著衝出教室外了。」
「好,我去看看。」
魔方男孩是有情緒行為障礙的孩子,一爆炸起來驚天動地。普通班老師一次要照顧全班近三十個學生,實在抽不開身單獨照料一個特殊生,所以有時發生狀況,需要資源班老師前去支援。對此,我都義不容辭。

好不容易在二樓找到了魔方男孩,只見滿臉淚痕的他竟然正攀著欄杆欲往下跳!我連忙一個箭步上前使勁把他拽下來,和他雙雙滾落在地。
「你怎麼了?告訴老師,老師幫你!」餘悸猶存的我努力平息內心的驚懼,盡量語氣平靜地問他。
魔方男孩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娓娓訴說科任老師剛剛在課堂上的嚴格及自己的委屈……
這時的他最需要的是聆聽,所以我安靜地聽著,並且試著同理他的感受。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終於平靜下來,抹去眼淚,雨過天青地說:「我要回去教室訂正了!」剛才的心驚膽顫彷彿沒發生過。
陪他回到原班時,我瞥了一眼時鐘──竟然快下課了。這場高張力的僵持令人有些疲憊,我蹣跚地走回資源班,繼續備課。

.【突發狀況二】
第二節上課鐘聲響起,寶可夢男孩出現在教室門口,但他這堂應該在普通班上課呀。
有自閉症與情障特質的他生氣地大吼大叫、踹著牆壁,我趕忙上前,從身後抱住他。他死命掙扎,但我將雙臂圈得更緊,懷中的他叫喊聲震耳欲聾。
「你說當你生氣時,希望我能抱住你。你看,老師來幫你了!」我一邊氣喘吁吁地說,一邊加重擁抱的力道。
數分鐘後,他終於冷靜下來,願意跟我進教室溝通。原來是因為和同學發生衝突,他消化不了而來找我。我們花了將近一節課討論衝突的經過,以及後續該怎麼做,下課後陪著他去找同學,處理好這個事件。

再次虛弱地走回資源班,來上第三節課的孩子已經在教室等我了。喝口水,開始連續兩節的課程。直到午餐時間,總算有空檔去廁所。

.【下午】
終於又坐回電腦前,看著一早就打開的備課資料沒有絲毫進展,同時想到下午還要連開兩場會議,我實在是欲哭無淚。
馬拉松會議結束後,把握所剩不多的時間繼續備課,直到放學前,打開手機一看──嘩,滿滿的家長提問訊息:
「老師,我的孩子在班上不敢說話,該怎麼辦?」──那就來上融合課程吧。
「老師,我的孩子在班上沒有人要跟他一組,該怎麼辦?」──那就來做特教宣導吧。
還有埋怨的留言:「我女兒功課不好,都是因為妳不會教!」這樣的家長是挫折得想找個出口抒發情緒,我能理解,所以也擠出最後一絲力氣給予回應。

下班時間已經是一個小時前的事了,拖著疲憊的步伐踏往回家的道路,一邊心想:「要利用晚上備課才行,否則隔天得去參加官方規定的研習,又沒時間了……」
這就是我身為資源班特教老師典型的一天,而我想,其他特教老師的情況也是大同小異。

● 協助特殊生,也是幫助普通生
根據衛生福利部統計,臺灣領有證明的身心障礙者人數約占總人口的5%。學校是社會的縮影,自然也存在著有特殊需求的孩子,一個班上大約有一至兩位「正式生」,以及多名「疑似生」。
照理來說,學生如果有嚴重的行為問題是學務處處理,有嚴重的情緒問題則是找輔導室。
但因為特殊生的特教身分,遇到在普通班有狀況,老師常是請特教老師前去處理。資源班的老師有時即使在上課、身邊有學生,也得放下手邊的工作,立刻前往「救火」。



一個班級有二、三十個學生,特殊生確實對於教學和班級經營帶來挑戰。這也導致有些普通班老師不喜歡特殊生,覺得他們很麻煩。
例如:「為什麼要為了學習障礙調整我的教學方式?我用我本來的教法,其他學生都學得會,就你學不會,這是你的問題啊!」
或者:「為什麼要為了自閉症和情緒行為障礙調整我的班級經營?我用我本來的管理法,其他學生都好好的,就你不適應,那是你的問題啊!」

而另一方面,資源班老師也常受到誤解:「特教老師一堂課才幾個人,學生數這麼少,真的很輕鬆欸!」
確實,若以一個普通班有一名特殊生而言,一個年級加起來不過「只有」個位數的孩子。但試想一下:如果把一整個年級所有的特殊生同時集合到資源班上課,會是什麼光景?想必不會比普通班輕鬆吧。
如此的兵荒馬亂,卻是特教老師面對的常態。
此外,以一週有二十堂課的特教老師來說,平均一天的三節空堂也往往另有任務在身,除了備課,還要為了孩子的臨時狀況隨時備戰,實在很難感到輕鬆。
特教老師難為,並承擔著不為人知的巨大身心壓力,就像有句臺語諺語所描述:「做到流汗,嫌到流涎。」

雖然辛苦,但為了學生,勉強還能撐住,不過特教老師也是人,無論再怎麼投入,時間與心力畢竟都有限,工作量大時,服務品質也可能下降。
譬如有一年,我接到五個情緒行為障礙生,同時在進行心評作業,更屋漏偏逢連夜雨地遇上磨死人不償命的評鑑。
一個孩子在獲得特殊生身分前,會由特教老師進行一系列的心評測驗,全名「心理評量」。此外,我們必須定期撰寫工作報告呈交給政府單位,讓上級對我們評分及鑑定,這就是「評鑑」。
所有這些事情壓在身上,儘管努力想要全盤兼顧,也會有忙不過來、感到無力的時候。



特殊教育聽起來是「特殊」的,看似與一般人的距離遙遠。但學校是社會的縮影,任何事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特殊教育其實與你、我息息相關。
不堪負荷的工作量可能導致特教老師的服務品質下降;而當特教老師無法支撐特殊生,那麼特殊生就更加成為掉隊的孩子,普通班老師必須付出更多心力在他們身上,相對地,能照顧班上其他學生的時間也更少;如此一來,對於班級風氣及親師溝通等,可能會產生負面影響……
教育環境便是如此環環相扣著。
因此,協助特殊生也是在幫助普通生。融合教育不容易做,卻是雙贏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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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羊老師的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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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名義上是由特教老師負責處理特殊生的任何狀況,但在實務上曾聽過有特教老師堅持「學生上哪堂課,責任就屬於哪個老師」,而不願出面的情形。
工作上的責任劃分本來就不是那麼乾淨俐落的一刀兩斷,最後往往是願意付出的人承擔得比較多。可我想無論全然是普教老師負責、或全然是特教老師負責,都不是最好的分工合作。
最好的分工合作,應該是普教老師與特教老師願意攜手、撐起一張綿密的網,如此才更能接住任何一個正在下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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