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養人的制度夢魘
  在舊式的帝制結構中,官僚體系原本是王朝的支柱,但這個體系卻有自己運行的軌跡和性格,只要按自己的邏輯走下去,就會慢慢從支柱變成蛀蟲和贅疣。
  中國歷史上,歷代王朝亂治交替,週期興廢。每個王朝,無論君主賢與不肖,大抵其興也勃,其亡也忽。用黃炎培的話來說,誰也走不出這個週期律,道理何在呢?
  自秦漢之後,中國就是一個官僚帝國。封建制自從春秋時期結束,就只有短期和區域性的復辟,不再有整體的存在。這樣的帝國,無論大一統還是南北分治,或者多國共存,每個政權都是官僚型的帝制。帝王與官僚共天下(朕與二千石共治天下),皇帝藉助官僚治理國家,成為制度的本質屬性。所以,皇帝和官僚體系是這個制度的兩個最核心要素。皇帝的統治能力和官僚機器,以及制度的有效性,一般來說,是帝國興衰的關鍵。
  皇帝的胡來,可以導致帝國的潰敗;同樣,官僚機器和制度的嚴重不合理,也可以有類似的效果。二世而亡的王朝,比如秦與隋,是皇帝折騰的結果;而西晉的速潰,則主要是制度設定的問題。另外,明代類似的制度問題也導致了動盪和王權的更迭,只是因為發生在朱氏家族內部,人們不將它算作是一個王朝的覆滅。兩者比較起來,官僚機器的分量其實更大。一般來說,只要皇帝不特別胡鬧,王朝就不會突然崩解。而官僚機器如果整體廢弛,則王朝一天都活不下去。當然,官僚機器整體罷工,發生的機率不大,這個機器主要的問題是老化。
  平穩傳遞的王朝延續到一定時間,就算皇帝的行為中規中矩,官僚制度一樣會呈現疲態。就像一臺機器運行時間長了,就會出現機件老化。這種規律誰也無法抗拒,任何一種制度都一樣。更大的難題是,在古代帝制條件下,這樣的機器基本上不能修補,頂多更換零件(人),一般不可能修改設計。即使還能維持,但再往下走,就無論如何都不行了。或早或晚,都會出現崩潰性的停擺。「其亡也忽」的道理就是說,王朝會出現「老死」的現象。這種「老死」的現象,主要跟官僚體系和其群體有關。
  王朝新立時,設定制度、成立機構,當然都是為了幹事的。有其事,才設其官。即使是負責宮廷禮儀、送往迎來的,在一般老百姓看來沒有什麼用處的機構,但對於朝廷來說,也是有其用,才成立機構。當然,制度設官分職,究其實質,官員就是朝廷的僱員,拿薪水上班。所以,官員也是一種養人的職業。在那個時代,還是最好、最穩定,也最有榮譽感的職業。只是,任何一個王朝設官分職,都不是為了養人,反過來,養人是為了做事。
  機構設置的目的是為了做事,為了做事而養人。但是,隨著時間的延續,制度的性質卻會出現變異。做事的功能越來越含糊,而養人的功能越來越突顯。在中國歷史上,即使不像北宋那樣──皇帝為了防止臣子借權搞不臣活動,刻意在機構設置上做文章──一個事情被多頭負責,互相牽制,搞的結構疊床架屋,除了養人別的什麼事也做不好,就別的王朝來看,機構膨脹、效率降低也是不可避免的事。如果機構礙於祖制,無法明目張膽地擴張,編制外的胥吏就會大規模膨脹。養人養在官,養在吏,其實都差不多。
  一個官僚帝國,官權在民間的制衡是有限的。地方的豪族和大戶,或者我們後來講的士紳,的確對於地方官的濫權有一點制約。但地方官只要執意胡來,士紳的抵制也大抵限於自保;能夠透過關係將之拿下的,畢竟是少數人才辦得來的事。如果朝政昏暗,地方官來頭大,那麼地方豪族大戶、士紳可能連自保都難。至於一般百姓,地方官生殺予奪,只要沒把事鬧得太大,遭遇御史彈劾的可能其實不大。地方官和他們的下屬,包括書吏和衙役,對於境內和過往的商人,具有更多的支配權。所以,借官權生財,在那個時代,是人世間所有行業中一種最便捷可靠的途徑。無論官員是否貪戀他的官職,都會為他帶來錢財。「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的說法,其實不是諷刺「清知府」的貪,而是說,即使「清」,也一樣會有這麼多薪水外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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