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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更好,會讓臺灣更美好
林素珍|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學系副教授

「原住民族日」能夠帶給我們什麼省思?可從兩部分討論,首先是原住民族大歷史架構的論述,其次是「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簡稱促轉會)的研究計畫。前者無法在本文中完整論述,將採簡述的方式說明。原住民族日並非由政府主動設置,而是經過原住民數十年的努力,讓社會大眾開始覺醒,知道這個島上有一群從來不被紀念、在歷史上也以模糊身影存在的人,當世人漸漸理解原住民是臺灣島上的一分子,從而產生了屬於原住民族的紀念日。

歷史中喪失的集體權益
原住民本身是在參與國際原住民活動中,認知到自身有許多權益不被重視而有所自覺,包括人權、生存權、土地權、母語權、文化權、政治權等,但這些不該是身為人該擁有的基本權益嗎?為什麼直到今天,原住民仍需抗爭,大聲呼籲用特別的方式博取大眾關注?顯然原住民仍身在被國家體制壓抑,失去主體性的處境中。
8月1日原住民族日的訂定,是為了讓大眾理解國家致力於「族群主流化」的社會趨勢。目前距離此目標仍尚有巨大的差距,需要透過許多人的協助,在過程中消弭不公平、不正義之處,並傳遞「原住民族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委員會」(簡稱原轉會)的理念。促轉會與原轉會的工作任務不同,促轉會是要回復個人名譽,返還在政治迫害中失去的財產和權益;原轉會追求的則是整個原住民族群在歷史中喪失的集體權益和失去這塊土地主人之一的地位,而這需要一段相當漫長的過程,社會、國家才會意識歷史正義修補所必須付出的各種改變。
我曾在制定工作目標時,聽到年輕的漢人朋友說:「執行原轉會任務時,我們不要讓別人感覺原住民一直在要這個、要那個,像乞丐一樣。」乍聽有種被刺傷的感覺,原轉會並非一直向政府要求各項權益,而是有太多基本權益沒有被重視,所以必須用積極的手段來達到目標,但在旁人眼中,竟變成是乞討。
上述例子可以讓大家反思原住民的處境,當我們回顧「歷史」,會發現原住民很少被描述,即便在「108課綱」中,政府規定應有一定比例論述各族群,且必須納入原住民議題,但即使未來論述的比例提高到20%,這就算「進步」嗎?實際上我們仍需要反思及解構助長權利不平等的知識建制。

被消失的歷史
原住民在臺灣歷史上的身影為何模糊?大眾的理解為何如此表淺化、或只有幾個知識點?隨便詢問一位路人:「你了解原住民族歷史嗎?」也許他只能說出電影《賽德克.巴萊》中霧社事件的相關名詞。同樣是滅族事例—荷西時期小琉球的拉美人(Lamey)在荷蘭人到來後,部分族人被帶到大員(今臺南市安平區),又被帶到巴達維亞成為奴隸,整個族群最終消失在島嶼上。這樣一段歷史,你無法在旅遊小琉球時看到,也少有正確的論述讓我們理解,至今還有錯誤百出的「烏鬼洞」訛傳;反觀臺灣歷史,又有多少原住民族群在這個島嶼空間上消失呢?

正視歷史才能解決根本問題
有些人不理解原住民族的真正處境,尤其無法理解為什麼他們在現代社會的經濟、教育、健康、政治、社會等方面皆處於不平等的景況,因為現行的教育知識體系中並沒有說明不平等的歷史源頭。值得一提的是,也有人了解這樣的不平等是百年來的殖民歷程累積而成。一位定期前往部落義診的牙醫,在服務一段時日後決定投書報社,論述原住民的健康不平等根本因素是歷史問題,並不是他將一顆顆蛀牙治療好就能解決健康不平等的問題;如果不解決歷史問題,龐大的社會結構持續壓迫原住民族的生存發展,原住民族在失去集體權惡性循環之下,各種教育、經濟、健康不平等的情況將永遠存在。
有些人覺得現今政府已經為原住民解決許多問題了,為什麼還要尋求轉型正義?也有原住民朋友很焦急,認為轉型正義幾乎在原地打轉。答案始終只有一個—400年歷史所累積的傷害,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獲得解決與平反,而必須從大結構體系一一去解開。
臺灣的歷史教育中,缺乏論述整個原住民族群在歷史上扮演的關鍵角色,原住民歷史就像「順帶」被提及,大眾並未被教導如何理解原住民族群發展,包括他們如何被分類,以及分類代表的意義──而每個名詞都應該要有相應的歷史位置。此外,原住民如何失去生存發展的土地、土地流失的過程為何,當沒有土地的憑藉,原住民的文化就失了根。各族群遭遇雖然不同,卻都有相似的歷程;從荷蘭、西班牙、清治、日治,到中華民國政府,我們看到原住民部落消失、被迫放棄土地,甚至必須同化並放棄母語,才能融入社會,雖然這是一種為了生存的變通,但我們要思考:原住民族群是不是直到今天仍然被迫犧牲人權、生存權,或語言、文化來配合現代社會?實際上,臺灣現代國家的形塑原住民族群是有其重要貢獻,無論在空間、人力、資源的提供方面。

從執政者的角度命名
原住民在歷史上被命名的歷程,有稱「土民」、「生蕃」、「熟蕃」、「化蕃」之類,後來日本政府為加速同化,稱原住民為「高砂族」,而後又隨時代變成「高山族」、「山地同胞」及「原住民」。族稱演變背後的意義是什麼?單從名詞來看,有些分類完全沒有科學根據,只是從執政者的角度將這群人歸類管理,名詞甚至顯示出族群的社會階級位置,例如日治時期的「蕃」,就代表原住民不具法律所保障的人格,因此他們「理所當然」不適用當時法律,於是經由國家政策,他們的土地也成為國家所有。
命名文化對原住民的社會組織產生相當大的迫害,這是數百年來的歷史發展所造成的問題。但需要被回復、正名的不僅只是族名、姓名,還有山川與部落地名,以及他們原有生活空間的歷史記憶。在殖民統治下,原住民族的生活空間,更因殖民統治者的重新命名和管理,原有的歷史和文化體系早已破碎不堪。目前政府尚無法完全處理這些議題,所以原住民的權益,還有很漫長的路要走。

追回權益的漫長過程
威權時期有多少原住民受迫害?較被世人知曉的有杜孝生、高一生、湯守仁、林瑞昌(樂信.瓦旦)等人,除他們之外還有多少人?我在花東地區徵集原住民政治記憶的過程中,察覺到大家對於威權統治的歷史記憶很模糊,常有部落宣稱過得非常和諧,可是進一步調查,部落分明曾發生事件,但族人覺得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不必追究,不希望再挑起紛爭和傷心記憶。老人家要我們往前看,但過去的事情沒處理,往前走時總會有窒礙難行之處。也有人質疑徵集這樣的記憶目的何在?我想告訴他們,原住民400年來有太多歷史空白,今天我們不太能夠具體論述如何喪失語言、平埔族群怎麼樣喪失他們的文化,戰後經歷政治威權迫害的老人家如今已8、90歲,如果再不去徵集,有可能變成再也無法追溯的歷史。
在花東地區,只要談及過去國民黨政府的不當作為,他們的反應是立刻否認,這是因為當年舉辦像文化工作隊或青年服務隊等活動,大批的原住民青年在參與、宣傳的過程中被教育洗腦了,因此即便到現在他們還是無法從回顧中反思那段過程。再來是宗教差異,每次去徵集遇到天主教信徒,他們都說很和諧,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但長老教會的部落族人便會提到在宗教集會活動時被監控、迫害的事件,甚至禁止使用自創的拼音系統,只為有效控制言論和思想。在部落只是講述過去的經歷便讓他們感到不安,進行口述歷史的當下,常常有老人家在一旁出聲:「不要再講這個,過去就過去了」。於是受訪者就將本來要講的話吞回去,遇到這種情況,我只能希望再找機會進一步探問。(後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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