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著從「沒有常識」的想法中發展
仔細想來,勇於挑戰新事物的思維確實是研發工作最需要的觀念。只靠既有的常識進行研發,就只是從事著平淡無奇的作業。而顛覆常識可以產生出新鮮有趣的創意,因為你不知道接下來的發展還會迸出什麼樣的火花。而且只靠著常識生活,在面對未知事物時只會持續處於不知道的狀態,進而使自己成為常識的俘虜。
人一旦陷入常識的框架中,就會難以跳脫出來。很多人都是因為常識的關係而讓自己沒有任何作為,我甚至覺得常識根本是一個會束縛人心的詛咒。
日常生活裡,常常都能聽到有人說:「你不知道這是常識嗎」、「你有沒有常識啊」,而被這樣說的人也會感到些許自卑。由於某些事物是人盡皆知的道理,所以在發現自己因為不懂道理而變成眾矢之的後,就會試著讓自己變得有常識。因為只要能隨著常識的步調行動,就不怕被他人指責沒常識了。
雖然研發作業多少也要隨常識進行,不過常識也會成為影響個人工作能力的枷鎖。如果用沒有常識的行動工作, 就會被眾人孤立。樹大招風的結果不只會受到他人的指指點點,也會因為自己的表現太過突兀,而遭到同事、上司、同業的圍剿。因此,公司裡的每個人都只好乖乖隨著組織的意志行動。
即使你是個有能力的優秀人才,也會被組織的意志埋沒,不將個人實力顯現出來的觀念也會成為組織中的常識。一旦個人在工作上有任何成果,都會視為組織或公司的功勞。
因為這種風氣,才會讓所有員工的個人實力無法跨越常識的界線。
員工們也會開始陷入頹喪的情緒,覺得既然自己靠實力取得的成果會成為公司的功績,那麼凡事就不用太努力, 只要在工作時做個表面工夫就夠了。到最後整間公司也會無法產生全新的創意。
那麼,我們該如何無視社會的常識枷鎖,把自己的實力充分發揮呢?我個人的方法是打從一開始就把常識給拋棄。我知道自身被常識束縛的部分越少,就越不會被常識牽著鼻子走,因此我才主動讓自己變得沒有常識。
如果我按照常識選擇硒化鋅作為材料,那麼我的研究從頭到尾都會被既有的業界常識給束縛,說不定最後還會被研發失敗的後果給擊垮。雖然選擇氮化鎵是反其道而行,但我卻能自由地按照個人想法進行研究。
研發的過程裡,我開始認為這種排除周遭常識,按照己意進行研究的態度才是最好的方法。
後來,我也決定不參考他人的論文、研究成果等所有相關資料。而且我也從過去十年來的經驗中發現,阻礙著自己的東西就是所謂的既有常識。
也許你心裡頭會「咦?」的一聲,並覺得這種決定未免也太武斷了吧?因為不論是進行研發計畫還是新工作,至少都要先過目一下他人的作法或參考資料吧?而且相關的有利情報通常是越多越好才對。如果沒有範本可以參考,那麼不就等於要多浪費時間去摸索嗎?更何況大家都知道閉門造車無助於達成目標。
不過,我還是希望各位讀者在這麼做之前可以多想想: 盡可能擷取更多參考資料來幫助自己工作,這本身就是一種模仿他人的行為,而且所謂的「收集情報即是常識」的道理,也是約定俗成下所形成的常識。如果你的動機只是單純臨摹倒也無妨,但如果是親自進行全新的挑戰時,模仿他人只會讓你的所作所為顯得沒有任何意義。明明自己沒有完成任何東西卻只會拾人牙慧,這種情形就跟親手證明自己是失敗者沒兩樣。
所以我覺得:「還不如花時間和體力,親自摸索未知的事物會更好」。當你花時間和勞力自行探索方法後, 除了能掌握住成功關鍵之外,你也能確立屬於自己的訣竅。即使你可以擷取過去的資訊或參考許多相關文獻,但從中導出的所有成功都不會是你的成就。而這一點,正是現今許多研究員都會犯下的錯誤。─ 保持自身的活力
創意最需要的不是知識和學歷,因為知識和學歷不過就是常識下的產物,如果你需要這兩樣的話,只要到圖書館看書就夠了。再不然,你也可以直接查電腦引用資料。但即使你能熟練這些動作,還是不能保證能從事創作。
想從事重視創意和創新的工作,必須要有打垮整個常識的活力。雖然這麼做會讓周遭的人覺得你太任性或太愛找碴。又或者會像我一樣,被大家認為只會做一些魯莽的事來找自己的麻煩。
但是,有些世界級的工作,就要有敢賭上僅百分之一勝率的氣概。尤其是研發相關的行業,這種態度才能成為工作上的主力。所以重視創造的職業相當重視勇於面對失敗, 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勝機也要有貫徹到底的堅韌精神。唯有超越常識,才可以將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銘刻在內心之中, 並且用沒有常識的方法實踐理想中的成就。如此一來,絕對可以從中發現到讓自己邁向成功的絕佳良機。然後,一旦你牢牢掌握住這個機會後,成功自然唾手可得。
其實,我有六項宗旨可以幫助自己打破世間的常識。將這六項牢記在腦中,當你遇到失敗或困難時,只要不斷記起這六項宗旨就能加以克服。
第一個宗旨是「所有目標都要由自己來親自執行」,雖然這個觀念一直在本書中提起,不過我就是靠這個宗旨讓自己有能力親手改造實驗裝置,並且成功製出每個人都想完成的藍色發光二極體商品。所有基本的事物,都要有「親自執行」的觀念。
或許有人會認為「親自執行」自己的工作是很理所當然的事,但事實上,現實生活裡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尤其最近的工作有細分化和多樣化的趨勢,為了完成一個工作還必須加上許多人手才能進行。甚至沒有發給外包公司,整個工作就無法開始進行。
在多樣化以及繁忙化的現代社會裡,這也許是在所難免的趨勢。但是,這種趨勢無助於重視創造性的工作。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創造」這種行為不能完全委於集團的意識之下,唯有靠個人的想像力才會有充分的發揮空間。所以, 我才會堅持自己的個性,以事必躬親的態度進行我的研發工作。「所有目標都要由自己來親自執行」,這種觀念才是創造性工作的原點。
─「憑感覺行事」也很重要
第二項宗旨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覺」。當你確實執行第一項的「親自執行」時,就能逐漸培養出「直覺」。簡單地說,我認為「直覺」可以成為工作上的助力。
當然,這裡說的「直覺」不是那種用於賭馬、賭船的瞎猜胡謅。而是對工作的業務已經十分精通後,就會產生出老手般的「直覺」。
可惜的是,在日本工作或從事研究的人,大多都是討厭依賴直覺和主觀看法的人。我想這很可能是因為,日本人是個喜愛講道理的民族。雖然我不知道現在年輕人是否有相同的喜好,不過日本人真的很喜歡圍棋、將棋等需要運用腦力的遊戲。正因為愛動腦講道理,所以看運動比賽時也常常會互相爭論。也許對日本人來說,不靠講道理的方式評論運動,就會感受不到其中的有趣之處吧?所以日本人才會無法理解美國大聯盟那種大棒一揮來個全壘打,或是振臂猛揮馬上出現三振的箇中滋味。日本人這個民族不管自己是在和誰爭論,都喜歡引經據典來和對方辯駁。所以日本人由「直覺」所表達出的看法,往往會讓傾聽者感到是外行人正在班門弄斧。
不過,日本人也不盡然全是如此。畢竟外行人、賭馬的直覺,和專家的直覺相差甚遠。例如職棒裡的各種明星球員, 他們都會有自己擅長的領域,所以才能在球場上以敏銳的直覺各司其職。
而我在研發工作上也會產生相同的直覺。只要我對自己的工作越瞭解,我的直覺也會越來越精確。一旦我們能熟悉自己的工作,就能看出新進人員無法發現的竅門。
直覺不是用嘴巴說說就可以培養,必須靠經驗和成就不斷累積疊加,才會有精確洞悉業務的能力。
對我來說,「直覺」是我進行實驗時絕對必要的能力。也許你可能會覺得我這種觀念很怪,但是我過去十年以來,都是靠著焊接師父般的技術進行裝置的改造工作,而其中培養出來的「直覺」不是未出師的人可以輕易習得的。
這種出師才會感受到的直覺難以言喻,光靠講道理是無法說分明的。例如調整溫度時微妙的接觸,或汽化材料的流向,這些不是一般人能輕易察覺到的變化。即使得出的數據相同,我也可以靠研究者的「直覺」發現其中的不同。所以我十分信任自己身為「專家的直覺」,也非常相信自己的實力。而這一切正是透過日積月累的經驗所構築起來的成果。
此外,我不模仿他人,看待任何業務都想用自己的方式執行,就是我基於專家的直覺所下的判斷。而我也靠著這份「直覺」,在工作上說服自己「這麼做是沒問題的」。所以不管決定上會有多少分歧,我都會順從自己的直覺, 用毅然的態度選擇自認絕對沒有問題的決定。雖然我這是以個人的好惡下決定,不過我認為面對抉擇時,不該用戒慎恐懼的心態慢慢下決定。
因為,光是花時間講道理也無助於你獲得工作上的成就。面對抉擇時,最重要的是能進行精準判斷的「直覺」。當你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覺」後,你就能靠著「直覺」生存, 而越是能在工作中賭上自己的人生,就越能接近「專家」的境界。
不論是什麼樣的職業,都會有所謂的「專家」。而出師後成為專家,正是讓自己邁向成功之道的第一步。─ 單純即是基礎
第三項宗旨是「隨時將單純的事物看在眼裡」。不只是發明和發現需要有觀察單純事物的能力,研發新產品的基礎也是建立於理解單純的事物上。即使你有艱深的論文或資料可供參考,但那未必能讓成功的種子萌芽。而且隨著常識照本宣科,充其量就只是在遵守古怪的教義而已。
然而,很多人卻在重視創造的工作中,將這種觀念視為圭臬,反而讓自己陷入作繭自縛的狀況。
我認為遵守由他人立下的定律或規則,只是讓自己甘於遵守死板的教義而已。因為當我們總是用教義來約束自己時,就會讓自己乖乖接受他人的定律和規則,不但只會依樣畫葫蘆,而且還會失去自行創造新事物的初衷。
可惜的是在研發科技的領域中,許多人卻習慣將既有的定律視為必須恪遵的常識,而且還常常逼得自己進退不得。例如日本的企業,乍看之下也許你會覺得每個企業處於自由競爭的舞台上,由於大家的觀念相通,彼此之間可以和樂融融地切磋求進步,進而創造出繁榮的企業生態。但我倒認為這一切只是假象而已。事實上,日本社會不鼓勵單一企業能一枝獨秀,每個企業之間都希望彼此能保持齊平式的經營。所以在不知不覺間,養成避免個人或單一企業比任何對手還要優秀的規則。
由於每個企業都意識到這種潛規則,所以經常會透過會議優先確認其他企業的動態。在會議中看到其他企業的經營模式後,才意識到自己必須靠模仿來跟上其他企業的腳步。我以前也是被這樣的經營思維玩弄於鼓掌之間,因此我才會照著命令研發產品。雖然我研發出三項商品,但由於本質上和其他公司的商品無異,所以在拼不過知名企業的情況下,我研發出的產品全都變成銷路不好的商品。
事實上,齊平式的經營理念是為了確保知名企業能永續經營。只要大家都拿相同等級的商品出來賣,消費者就會長期購買知名企業的商品。而在這種觀念的肆虐下, 有志創業的人們當然也就不敢發聲,只好讓自己的才能就此埋沒。
由於我知道齊平式主義造成如此現實的環境,所以才會想要自行研發藍色發光二極體。如果我按照每個企業既有的常識,只會以硒化鋅作為研發材料,那麼我肯定也會和所有的大廠研究員一樣,持續在死胡同裡繞圈圈。而我所選擇氮化鎵雖然成功機率不高,但是卻能讓我跳脫出齊平式主義的惡性循環。不過,我也承認這麼做會讓我更加辛勞, 因為氮化鎵沒有任何成功的紀錄。所以我只能從一到十慢慢探索,透過累積自己求得的數據才能找到成功的出路。
而最重要的就是在從一到十的過程中,我反思「如何才能看到最自然的成果」。我當時認為自己靠著運作雙手、雙眼、雙耳、身體,以及用頭腦思考,絕對能發現自己想求得的結果,完全不需要透過艱深的理論和定律來完成研發工作。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說不需要研讀他人的理論,而是在研發上不該將他人的理論視為自己所有想法的起點。所以, 我將工作視為單純的事物,並且從中找出隱藏其間的提示, 而不是乖乖地被定律和常識禁錮。
在經過考量後,我選擇用最單純的想法開發出雙流向裝置。這個裝置不過只是將實驗環境中的氣流,持續性地往上方推動而已。而且我只是稍微更改既有的定律,將原本只有一個流動方向,改為以兩個流動方向讓氣體在固定位置持續循環。這種極其單純的思維,反而讓我在發光二極體的領域上奪得先機。
許多人在工作上遇到瓶頸時,習慣參考前人或是權威的意見,然而這種作法只是會讓自己的思維變得更加混亂。尤其是重視創造的工作,更是常出現這種狀況,這是因為自己手上正在進行的工作,通常會跟前人的經歷不同。所以越是將前人的方法導入自己的工作中,就越會讓自己毫無頭緒。
所以當你想要參考前人的經驗時,千萬不要真的照單全收。而是要時時警惕自己,不論是多有名的世界級權威,通常都只有七到八成的意見是正確的,剩下的二到三成非常有可能都是錯誤的意見。只要你能做到這一點,就能盡量避免被不正確的常識誤導。如此一來,你就不再因為奇怪的觀念而失敗連連,甚至也會開始瞭解失敗的源頭,不過只是一些單純的原因使然。
─ 讓自己處於深入思考的境地
我的第四項宗旨是「讓自己潛入深沉的思考當中」。
在我展開藍色發光二極體的研發工作後,雖然在研發上不斷失敗,但我也變得更常讓自己進入深沉思考中。結果我不但不理會公司裡的電話,也拒絕參加會議,完全讓自己成為和公司唱反調的叛逆傢伙。但對我來說,我需要的就是讓自己陷入低潮,甚至還能被大家孤立。如果我沒有徹底排除外界的干擾,我就無法進入深沉思考。直到我被逼入絕境後,就能順利尋得止跌回升的好主意。
仔細想來,我在德島大學時學到的兩種武器。其中一種武器就是多田教授傳授給我的「重視實驗的精神」。另一種就是我與生俱來的思考習慣。
雖然重視實驗結果的精神在前文中已經提過好幾次,不過在此我還是要強調,這個觀念是我最在乎的宗旨。這種觀念教我要在實驗中仔細觀察結果,不挾帶偏見和先入為主的看法,最後再用誠實的心態看待實驗數據。我認為所有以發明、發現新事物為志願的人都要有這個重要觀念。尤其是研發產品,光靠研究室中的理論是無法讓產品賣出去的。在研發時若沒有秉持如此觀念,那麼不管是什麼商品都會變得沒有意義。不被私情影響,以公正的態度接受實驗數據、結果才是研發工作需要有的心態。如果挾帶了偏見和先入為主的看法,只會害自己無法率直地進行判斷。一旦我們用謊言蒙蔽事實,就不可能讓研發進度持續向前。所以對於物理學專家和技術人員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在面對實驗所產生的現象時,能夠用誠實以對的心態去看待。
幸好多田教授重視實驗的觀念讓我有所啟發,否則我一直都會是重視理論的大學生。
我在高中時期由於非常想要研讀物理學,因此很喜歡思考物理學方面的理論。到了大學時期,我這種習慣依然沒有改變。
後來在找工作時,松下電器公司的面試官告訴我被淘汰的原因就是:「你的表現太重視理論」,我才意識到自己很愛思考事物當中的理論性。
我很喜歡研究理論,不只是遇到任何事情都會再三思考,同時我也認為思考事物的道理,就是自己的強項之一。面對一個自己感興趣的理論,我甚至可以隨時隨地不斷反覆思考,並且樂在其中。我常常會針對一個理論,日復一日地持續思考。例如,某些數學上的難題,需要花上數個月甚至一年的時間解開,而我通常都會很有信心,認為自己肯花時間慢慢想,絕對可以解開題目。
如果有必須花時間來解決難題的考試,我想我一定可以拿到最高分吧?可惜的是,我在學校裡的學業成績並不是很理想。因為考試的題目通常需要在短時間內寫出答案,這反而成了我最不擅長的事。所以在高中進行數學測驗時, 我常常會花太多時間證明公式,結果沒時間解出其他題目的答案。
我承認這主要是因為我的資質不夠好。但是只要多給我一些時間,我有信心解決所有的題目。我的個性就是一遇到會讓自己在意的問題,就會禁不住想要理解透徹。普通人可以在一到兩個小時內解決的問題,我卻會花上整整一天的時間,甚至到隔日還在思考其中的解決之道。所以當我遇到解不開的難題,或是某些事物的癥結時,就會不斷思考直到求得答案為止。而這種思考上的習慣,也成了我的研究風格。
(摘錄自本書第六章「獨樹一格的中村流創意」)
仔細想來,勇於挑戰新事物的思維確實是研發工作最需要的觀念。只靠既有的常識進行研發,就只是從事著平淡無奇的作業。而顛覆常識可以產生出新鮮有趣的創意,因為你不知道接下來的發展還會迸出什麼樣的火花。而且只靠著常識生活,在面對未知事物時只會持續處於不知道的狀態,進而使自己成為常識的俘虜。
人一旦陷入常識的框架中,就會難以跳脫出來。很多人都是因為常識的關係而讓自己沒有任何作為,我甚至覺得常識根本是一個會束縛人心的詛咒。
日常生活裡,常常都能聽到有人說:「你不知道這是常識嗎」、「你有沒有常識啊」,而被這樣說的人也會感到些許自卑。由於某些事物是人盡皆知的道理,所以在發現自己因為不懂道理而變成眾矢之的後,就會試著讓自己變得有常識。因為只要能隨著常識的步調行動,就不怕被他人指責沒常識了。
雖然研發作業多少也要隨常識進行,不過常識也會成為影響個人工作能力的枷鎖。如果用沒有常識的行動工作, 就會被眾人孤立。樹大招風的結果不只會受到他人的指指點點,也會因為自己的表現太過突兀,而遭到同事、上司、同業的圍剿。因此,公司裡的每個人都只好乖乖隨著組織的意志行動。
即使你是個有能力的優秀人才,也會被組織的意志埋沒,不將個人實力顯現出來的觀念也會成為組織中的常識。一旦個人在工作上有任何成果,都會視為組織或公司的功勞。
因為這種風氣,才會讓所有員工的個人實力無法跨越常識的界線。
員工們也會開始陷入頹喪的情緒,覺得既然自己靠實力取得的成果會成為公司的功績,那麼凡事就不用太努力, 只要在工作時做個表面工夫就夠了。到最後整間公司也會無法產生全新的創意。
那麼,我們該如何無視社會的常識枷鎖,把自己的實力充分發揮呢?我個人的方法是打從一開始就把常識給拋棄。我知道自身被常識束縛的部分越少,就越不會被常識牽著鼻子走,因此我才主動讓自己變得沒有常識。
如果我按照常識選擇硒化鋅作為材料,那麼我的研究從頭到尾都會被既有的業界常識給束縛,說不定最後還會被研發失敗的後果給擊垮。雖然選擇氮化鎵是反其道而行,但我卻能自由地按照個人想法進行研究。
研發的過程裡,我開始認為這種排除周遭常識,按照己意進行研究的態度才是最好的方法。
後來,我也決定不參考他人的論文、研究成果等所有相關資料。而且我也從過去十年來的經驗中發現,阻礙著自己的東西就是所謂的既有常識。
也許你心裡頭會「咦?」的一聲,並覺得這種決定未免也太武斷了吧?因為不論是進行研發計畫還是新工作,至少都要先過目一下他人的作法或參考資料吧?而且相關的有利情報通常是越多越好才對。如果沒有範本可以參考,那麼不就等於要多浪費時間去摸索嗎?更何況大家都知道閉門造車無助於達成目標。
不過,我還是希望各位讀者在這麼做之前可以多想想: 盡可能擷取更多參考資料來幫助自己工作,這本身就是一種模仿他人的行為,而且所謂的「收集情報即是常識」的道理,也是約定俗成下所形成的常識。如果你的動機只是單純臨摹倒也無妨,但如果是親自進行全新的挑戰時,模仿他人只會讓你的所作所為顯得沒有任何意義。明明自己沒有完成任何東西卻只會拾人牙慧,這種情形就跟親手證明自己是失敗者沒兩樣。
所以我覺得:「還不如花時間和體力,親自摸索未知的事物會更好」。當你花時間和勞力自行探索方法後, 除了能掌握住成功關鍵之外,你也能確立屬於自己的訣竅。即使你可以擷取過去的資訊或參考許多相關文獻,但從中導出的所有成功都不會是你的成就。而這一點,正是現今許多研究員都會犯下的錯誤。─ 保持自身的活力
創意最需要的不是知識和學歷,因為知識和學歷不過就是常識下的產物,如果你需要這兩樣的話,只要到圖書館看書就夠了。再不然,你也可以直接查電腦引用資料。但即使你能熟練這些動作,還是不能保證能從事創作。
想從事重視創意和創新的工作,必須要有打垮整個常識的活力。雖然這麼做會讓周遭的人覺得你太任性或太愛找碴。又或者會像我一樣,被大家認為只會做一些魯莽的事來找自己的麻煩。
但是,有些世界級的工作,就要有敢賭上僅百分之一勝率的氣概。尤其是研發相關的行業,這種態度才能成為工作上的主力。所以重視創造的職業相當重視勇於面對失敗, 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勝機也要有貫徹到底的堅韌精神。唯有超越常識,才可以將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銘刻在內心之中, 並且用沒有常識的方法實踐理想中的成就。如此一來,絕對可以從中發現到讓自己邁向成功的絕佳良機。然後,一旦你牢牢掌握住這個機會後,成功自然唾手可得。
其實,我有六項宗旨可以幫助自己打破世間的常識。將這六項牢記在腦中,當你遇到失敗或困難時,只要不斷記起這六項宗旨就能加以克服。
第一個宗旨是「所有目標都要由自己來親自執行」,雖然這個觀念一直在本書中提起,不過我就是靠這個宗旨讓自己有能力親手改造實驗裝置,並且成功製出每個人都想完成的藍色發光二極體商品。所有基本的事物,都要有「親自執行」的觀念。
或許有人會認為「親自執行」自己的工作是很理所當然的事,但事實上,現實生活裡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尤其最近的工作有細分化和多樣化的趨勢,為了完成一個工作還必須加上許多人手才能進行。甚至沒有發給外包公司,整個工作就無法開始進行。
在多樣化以及繁忙化的現代社會裡,這也許是在所難免的趨勢。但是,這種趨勢無助於重視創造性的工作。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創造」這種行為不能完全委於集團的意識之下,唯有靠個人的想像力才會有充分的發揮空間。所以, 我才會堅持自己的個性,以事必躬親的態度進行我的研發工作。「所有目標都要由自己來親自執行」,這種觀念才是創造性工作的原點。
─「憑感覺行事」也很重要
第二項宗旨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覺」。當你確實執行第一項的「親自執行」時,就能逐漸培養出「直覺」。簡單地說,我認為「直覺」可以成為工作上的助力。
當然,這裡說的「直覺」不是那種用於賭馬、賭船的瞎猜胡謅。而是對工作的業務已經十分精通後,就會產生出老手般的「直覺」。
可惜的是,在日本工作或從事研究的人,大多都是討厭依賴直覺和主觀看法的人。我想這很可能是因為,日本人是個喜愛講道理的民族。雖然我不知道現在年輕人是否有相同的喜好,不過日本人真的很喜歡圍棋、將棋等需要運用腦力的遊戲。正因為愛動腦講道理,所以看運動比賽時也常常會互相爭論。也許對日本人來說,不靠講道理的方式評論運動,就會感受不到其中的有趣之處吧?所以日本人才會無法理解美國大聯盟那種大棒一揮來個全壘打,或是振臂猛揮馬上出現三振的箇中滋味。日本人這個民族不管自己是在和誰爭論,都喜歡引經據典來和對方辯駁。所以日本人由「直覺」所表達出的看法,往往會讓傾聽者感到是外行人正在班門弄斧。
不過,日本人也不盡然全是如此。畢竟外行人、賭馬的直覺,和專家的直覺相差甚遠。例如職棒裡的各種明星球員, 他們都會有自己擅長的領域,所以才能在球場上以敏銳的直覺各司其職。
而我在研發工作上也會產生相同的直覺。只要我對自己的工作越瞭解,我的直覺也會越來越精確。一旦我們能熟悉自己的工作,就能看出新進人員無法發現的竅門。
直覺不是用嘴巴說說就可以培養,必須靠經驗和成就不斷累積疊加,才會有精確洞悉業務的能力。
對我來說,「直覺」是我進行實驗時絕對必要的能力。也許你可能會覺得我這種觀念很怪,但是我過去十年以來,都是靠著焊接師父般的技術進行裝置的改造工作,而其中培養出來的「直覺」不是未出師的人可以輕易習得的。
這種出師才會感受到的直覺難以言喻,光靠講道理是無法說分明的。例如調整溫度時微妙的接觸,或汽化材料的流向,這些不是一般人能輕易察覺到的變化。即使得出的數據相同,我也可以靠研究者的「直覺」發現其中的不同。所以我十分信任自己身為「專家的直覺」,也非常相信自己的實力。而這一切正是透過日積月累的經驗所構築起來的成果。
此外,我不模仿他人,看待任何業務都想用自己的方式執行,就是我基於專家的直覺所下的判斷。而我也靠著這份「直覺」,在工作上說服自己「這麼做是沒問題的」。所以不管決定上會有多少分歧,我都會順從自己的直覺, 用毅然的態度選擇自認絕對沒有問題的決定。雖然我這是以個人的好惡下決定,不過我認為面對抉擇時,不該用戒慎恐懼的心態慢慢下決定。
因為,光是花時間講道理也無助於你獲得工作上的成就。面對抉擇時,最重要的是能進行精準判斷的「直覺」。當你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覺」後,你就能靠著「直覺」生存, 而越是能在工作中賭上自己的人生,就越能接近「專家」的境界。
不論是什麼樣的職業,都會有所謂的「專家」。而出師後成為專家,正是讓自己邁向成功之道的第一步。─ 單純即是基礎
第三項宗旨是「隨時將單純的事物看在眼裡」。不只是發明和發現需要有觀察單純事物的能力,研發新產品的基礎也是建立於理解單純的事物上。即使你有艱深的論文或資料可供參考,但那未必能讓成功的種子萌芽。而且隨著常識照本宣科,充其量就只是在遵守古怪的教義而已。
然而,很多人卻在重視創造的工作中,將這種觀念視為圭臬,反而讓自己陷入作繭自縛的狀況。
我認為遵守由他人立下的定律或規則,只是讓自己甘於遵守死板的教義而已。因為當我們總是用教義來約束自己時,就會讓自己乖乖接受他人的定律和規則,不但只會依樣畫葫蘆,而且還會失去自行創造新事物的初衷。
可惜的是在研發科技的領域中,許多人卻習慣將既有的定律視為必須恪遵的常識,而且還常常逼得自己進退不得。例如日本的企業,乍看之下也許你會覺得每個企業處於自由競爭的舞台上,由於大家的觀念相通,彼此之間可以和樂融融地切磋求進步,進而創造出繁榮的企業生態。但我倒認為這一切只是假象而已。事實上,日本社會不鼓勵單一企業能一枝獨秀,每個企業之間都希望彼此能保持齊平式的經營。所以在不知不覺間,養成避免個人或單一企業比任何對手還要優秀的規則。
由於每個企業都意識到這種潛規則,所以經常會透過會議優先確認其他企業的動態。在會議中看到其他企業的經營模式後,才意識到自己必須靠模仿來跟上其他企業的腳步。我以前也是被這樣的經營思維玩弄於鼓掌之間,因此我才會照著命令研發產品。雖然我研發出三項商品,但由於本質上和其他公司的商品無異,所以在拼不過知名企業的情況下,我研發出的產品全都變成銷路不好的商品。
事實上,齊平式的經營理念是為了確保知名企業能永續經營。只要大家都拿相同等級的商品出來賣,消費者就會長期購買知名企業的商品。而在這種觀念的肆虐下, 有志創業的人們當然也就不敢發聲,只好讓自己的才能就此埋沒。
由於我知道齊平式主義造成如此現實的環境,所以才會想要自行研發藍色發光二極體。如果我按照每個企業既有的常識,只會以硒化鋅作為研發材料,那麼我肯定也會和所有的大廠研究員一樣,持續在死胡同裡繞圈圈。而我所選擇氮化鎵雖然成功機率不高,但是卻能讓我跳脫出齊平式主義的惡性循環。不過,我也承認這麼做會讓我更加辛勞, 因為氮化鎵沒有任何成功的紀錄。所以我只能從一到十慢慢探索,透過累積自己求得的數據才能找到成功的出路。
而最重要的就是在從一到十的過程中,我反思「如何才能看到最自然的成果」。我當時認為自己靠著運作雙手、雙眼、雙耳、身體,以及用頭腦思考,絕對能發現自己想求得的結果,完全不需要透過艱深的理論和定律來完成研發工作。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說不需要研讀他人的理論,而是在研發上不該將他人的理論視為自己所有想法的起點。所以, 我將工作視為單純的事物,並且從中找出隱藏其間的提示, 而不是乖乖地被定律和常識禁錮。
在經過考量後,我選擇用最單純的想法開發出雙流向裝置。這個裝置不過只是將實驗環境中的氣流,持續性地往上方推動而已。而且我只是稍微更改既有的定律,將原本只有一個流動方向,改為以兩個流動方向讓氣體在固定位置持續循環。這種極其單純的思維,反而讓我在發光二極體的領域上奪得先機。
許多人在工作上遇到瓶頸時,習慣參考前人或是權威的意見,然而這種作法只是會讓自己的思維變得更加混亂。尤其是重視創造的工作,更是常出現這種狀況,這是因為自己手上正在進行的工作,通常會跟前人的經歷不同。所以越是將前人的方法導入自己的工作中,就越會讓自己毫無頭緒。
所以當你想要參考前人的經驗時,千萬不要真的照單全收。而是要時時警惕自己,不論是多有名的世界級權威,通常都只有七到八成的意見是正確的,剩下的二到三成非常有可能都是錯誤的意見。只要你能做到這一點,就能盡量避免被不正確的常識誤導。如此一來,你就不再因為奇怪的觀念而失敗連連,甚至也會開始瞭解失敗的源頭,不過只是一些單純的原因使然。
─ 讓自己處於深入思考的境地
我的第四項宗旨是「讓自己潛入深沉的思考當中」。
在我展開藍色發光二極體的研發工作後,雖然在研發上不斷失敗,但我也變得更常讓自己進入深沉思考中。結果我不但不理會公司裡的電話,也拒絕參加會議,完全讓自己成為和公司唱反調的叛逆傢伙。但對我來說,我需要的就是讓自己陷入低潮,甚至還能被大家孤立。如果我沒有徹底排除外界的干擾,我就無法進入深沉思考。直到我被逼入絕境後,就能順利尋得止跌回升的好主意。
仔細想來,我在德島大學時學到的兩種武器。其中一種武器就是多田教授傳授給我的「重視實驗的精神」。另一種就是我與生俱來的思考習慣。
雖然重視實驗結果的精神在前文中已經提過好幾次,不過在此我還是要強調,這個觀念是我最在乎的宗旨。這種觀念教我要在實驗中仔細觀察結果,不挾帶偏見和先入為主的看法,最後再用誠實的心態看待實驗數據。我認為所有以發明、發現新事物為志願的人都要有這個重要觀念。尤其是研發產品,光靠研究室中的理論是無法讓產品賣出去的。在研發時若沒有秉持如此觀念,那麼不管是什麼商品都會變得沒有意義。不被私情影響,以公正的態度接受實驗數據、結果才是研發工作需要有的心態。如果挾帶了偏見和先入為主的看法,只會害自己無法率直地進行判斷。一旦我們用謊言蒙蔽事實,就不可能讓研發進度持續向前。所以對於物理學專家和技術人員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在面對實驗所產生的現象時,能夠用誠實以對的心態去看待。
幸好多田教授重視實驗的觀念讓我有所啟發,否則我一直都會是重視理論的大學生。
我在高中時期由於非常想要研讀物理學,因此很喜歡思考物理學方面的理論。到了大學時期,我這種習慣依然沒有改變。
後來在找工作時,松下電器公司的面試官告訴我被淘汰的原因就是:「你的表現太重視理論」,我才意識到自己很愛思考事物當中的理論性。
我很喜歡研究理論,不只是遇到任何事情都會再三思考,同時我也認為思考事物的道理,就是自己的強項之一。面對一個自己感興趣的理論,我甚至可以隨時隨地不斷反覆思考,並且樂在其中。我常常會針對一個理論,日復一日地持續思考。例如,某些數學上的難題,需要花上數個月甚至一年的時間解開,而我通常都會很有信心,認為自己肯花時間慢慢想,絕對可以解開題目。
如果有必須花時間來解決難題的考試,我想我一定可以拿到最高分吧?可惜的是,我在學校裡的學業成績並不是很理想。因為考試的題目通常需要在短時間內寫出答案,這反而成了我最不擅長的事。所以在高中進行數學測驗時, 我常常會花太多時間證明公式,結果沒時間解出其他題目的答案。
我承認這主要是因為我的資質不夠好。但是只要多給我一些時間,我有信心解決所有的題目。我的個性就是一遇到會讓自己在意的問題,就會禁不住想要理解透徹。普通人可以在一到兩個小時內解決的問題,我卻會花上整整一天的時間,甚至到隔日還在思考其中的解決之道。所以當我遇到解不開的難題,或是某些事物的癥結時,就會不斷思考直到求得答案為止。而這種思考上的習慣,也成了我的研究風格。
(摘錄自本書第六章「獨樹一格的中村流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