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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貓詩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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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有必要先作一點澄清:我並非養貓之人,生命中真正相伴的,是一隻忠誠而警醒的德國牧羊犬。《流浪貓》只是詩集名,並無取巧之意,更非以貓為飾。黑貓之所以入詩,不過因其無所歸屬,恰好承載了人心中反覆浮現的望鄉與漂泊。
二○二○年寫下〈秋林〉一詩,後收入《詩人托夢》(書林,二○二一),詩中一幕,至今仍在心中盤旋:

貓在黑夜爬上樹幹,似有所待
也許無心,蕭瑟林木遙望新月
晚秋的心難以平息,不是閒愁
月盈月缺,似是有常卻無常
有人走了數月,有人走了一天
有人心軟,有人決絕
說走就走,永不相見
⋯⋯

貓爬落樹幹,消失在夜晚
沒有貓就沒有貓的月亮
沒有主體,客體全都是空
生命啟蒙成長,鉅額悲傷代價
葉子緩慢片片剝落,像凌遲
沒有結局的故事就是宿命結局

那是台北大安森林公園的一個夜晚。取道林間歸途,見一隻貓伏於枯木之上,凝望新月,靜止得近乎不存在。那一刻,貓、月、夜色與心念,彷彿自內而外圍合成一個圓──或說,一段因緣。
「月盈月缺,似是有常卻無常」,則牽引我想起印順長老在《唯識學探源》中引《雜阿含經》所言:依愛、取、有、生、老病死,眾生逐物流轉,生死相續。境由心起,心隨境轉;所謂唯識,並非否定世界,而是指出一切被認知的存在,皆經由心識顯現。人一旦誤將心識所現之境,視為離心而立的外物,便落入錯認。
直到貓從樹幹躍下,那個由心構成的畫面隨之崩解──主體既失,所謂客體亦無從成立:

沒有貓就沒有貓的月亮
沒有主體,客體全都是空

佛家談本性不滅。水因緣而行,循環往復,或冰或霧,形態萬殊,而水性未嘗改變。貓仍是貓,月仍是月,所變者,不過是生命在啟蒙與幻滅之間反覆顯影。葉生而落,貓與月短暫相對,皆是無結局之事。所謂無結局,並非終止,而是因果不息。生命既非永恆,卻仍在有限之時,與某人某物相逢──這本身,已是難解之問。

生命啟蒙成長,鉅額悲傷代價
葉子緩慢片片剝落,像凌遲
沒有結局的故事就是宿命結局。


感恩節期間,客居異地,偶然遇見一隻流浪黑貓。相逢看似無由,實則自有其時;不只是命定,還需彼此辨認的瞬間。若心念相應,距離便自行消失;若無,近在咫尺,亦各自封閉。這正是唯識所說的心識作用──離散之人,因相似的漂泊而產生共振,於是確認了自身的位置。
那貓通體棕黑,帶著哈瓦那雪茄般的暗澤,身形瘦削,杏眼碧色,似暹羅與俄羅斯藍的混種。性情警醒而自持,本應象徵護佑,卻因四蹄踏雪,反招不祥之說。於是,彷彿注定被拒於門外,只能向世界延伸牠的行跡。
而人,亦未嘗不是如此。相信普世價值的離散詩者,在亂世中目睹種族被抹除、弱小者受壓,災荒遍地,糧食斷裂,為了存活,人與獸的界線被迫模糊。喧鬧不曾止息,對立日益尖銳,而真正的尊重與理解卻持續後退。或許正是在這樣的歷史噪音中,人與貓以沉默交換命運:

就種族岐視,群貓嫉妒疏離吧?
是隻孤獨貓,孤身獨行
流浪是宿命,不撓性格
沈默是語言,流竄四方
流浪人貓相繼離開
人走人路,貓取貓道
打個照面,各自天涯
貓流浪在家門外
人流浪在家門內。


一九六五年,在星座詩社出版首本詩集《過渡》,當時未敢言悟,卻已隱約生起渡河之念。六十年後,二○二五年,再以《流浪貓》結集於書林,回望來時路,仍是此岸彼岸反覆對望,苦海未歇,焉敢言棄筏?
此書得以問世,實有賴書林出版公司發行人蘇正隆兄長年守護台灣文學之信念,編輯張麗芳亦傾力其間,功不可沒。編撰期間,於美國整理舊稿,因電腦操作生疏,幸得摯友陳銘華多方協助,謹此一併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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