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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福帝姬(上):棠棣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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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艮嶽

趙構自金軍寨歸來後,趙桓果然對他厚加封賞,晉他為太傅及靜江、奉寧軍節度使,除此外還特別予他一大殊榮,許他策馬入皇家宮苑艮嶽,並將其中的蕭閒館賜他作白天休憩之所。

修造艮嶽,是徽宗趙佶一生認真去做的幾件不多的大事之一。以前擴建的延福宮與神宗之前皇帝居住的舊宮相比已是巧奪天工盡善盡美,但在蔡京等人的慫恿鼓勵下,趙佶從不會停止一切對更美好事物的追逐。在抱著精益求精的態度研習推敲著他的書畫詩詞技藝同時,他也尋覓打造著可供他消遣欣賞的人間極品,例如美女和宮苑。

政和七年,道士劉混康建議說,皇城外東北隅地勢低下,皇嗣因此不廣,如能填高,當有多子之福。於是趙佶愉快地找到了再次大興土木的藉口。是年十二月,他下旨讓人在景龍門外動工修築一片園林式大型宮苑。園林中有一人工主峰,仿杭州鳳凰山而建,取名為萬歲山,其後又改名為艮嶽。「艮」屬八卦之列位,而「嶽」是眾山之總名,艮嶽之意就在於要取天下名山之妙匯為一園之中。為此趙佶不惜大興勞民傷財的花石綱,命人從江浙、兩廣、四川、山東、湖南等地選取花木奇石,千里迢迢地運送到汴京。

宣和四年,艮嶽在這種擾人害物的花石綱輔助下建成,前後共用了六年的時間。周圍十餘里,主峰高九十步,兼有天臺、雁蕩、鳳凰、廬阜諸山之奇偉,及二川、三峽、雲夢等水景之曠蕩,果然是把天下名勝的優點皆匯集其中。園內名花異香盈風,佳木繁陰欣欣向榮,加上飛泉碧水噴薄瀲灩,奇秀幽美冠絕天下。艮嶽園林正門榜曰「華陽」,因此艮嶽又稱華陽宮。

靖康元年暮春,趙構第一次使用皇兄賜予他的特權策馬入艮嶽的時候,櫻花正開得如欲墜輕雲。
那天心情莫名地好,騎在馬上時而飛馳時而緩行,馬蹄沒在淺草之上,迎面而來的春風和著花香充盈衣袖,而散佈園中的宮人們喜悅地朝他微笑著,戀戀目光不時吻上他的髮際眉梢。

行至鳳池邊上,他看見那岸邊絢麗的櫻花。

艮嶽中的花品種甚多,國內名品應有盡有,無論花本來習性如何,植入園中後都能生長得很好。其中趙佶最喜歡的是金蛾、玉羞、虎耳、鳳尾、素馨、渠那、茉莉、含笑,稱之為「艮嶽八芳」,但在這個時節,櫻花顯然豔蓋以上八芳,攬盡其間所有華美風致。

每朵花都有輕薄如絹綃的層層花瓣,那花梗像是承受不住如此繁花的重量,以一脈懨懨的姿態慵懶地低垂著。而那一樹樹粉色構成花團錦簇的景象,映在鳳池中,竟像是把那一泊碧水都染成了櫻花的色澤。

他策馬緩行在那一列櫻花樹下,風一吹便有花瓣如雪飄落,然後,透過陣陣花雨,兩個年輕女孩的身影漸漸映入眼簾。
她們年約十四五歲,穿著宮女統一的日常淺綠春裝,梳著一式的小鬟髻,正在面對面地踢毽子。稍大的女孩正面對著他,面容清秀,看得出踢毽技藝很好,毽子翻飛在她繡鞋之上,她總能接住,舞弄自如。那一雙腳雖是天足,但也不算大,形狀也頗纖直。

她踢了幾下後把毽傳給對面的小女孩,小女孩慌忙提著裙子伸足去接。那小女孩背對趙構,他看不清楚她模樣,但她側身行動間伸出的右足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纖小秀美,玲玲瓏瓏的異常動人,鞋的顏色也是淺綠的,卻不是普通宮女的式樣,要精緻得多,繡著漂亮的花紋。

如此小腳還能踢毽?他頗有興味地觀察下去。

纖小的雙足想必會使她連走路都難以走得穩當,可這女孩像是非常活潑,最可愛的是總有一種活動的欲望,雙手提著裙子伸足踢毽,鞋幫只一些些,纖鬆細滑不自持,要接住毽已十分勉強,而且連帶著令她幾乎難以站立,身體搖晃欲跌,不過卻更添了幾分嬌俏可人的盈盈之態。

她勉力踢了幾下,最後一腳毽子落點離她稍遠,她著急之下伸足猛踢,以腳背將毽子高高踢飛,而人也應聲跌倒在地。

她的同伴輕呼一聲,忙跑去扶她起來,她卻渾然不顧,目光始終追隨著毽子飛行的軌跡。

那毽直直地朝她們身後的趙構飛來,他看準伸手,一把便接住了。然後持著毽子,朝她們微微一笑以示意。

那兩個女孩愣愣地看著他,一時都沒說話。

他看清了適才關注的小女孩的容貌。剪水雙眸,雪膚彷若柔嫩花瓣,荳蔻年華的她已嬌豔如華陽宮青山碧水間盛開不敗的櫻花。

他暗自詫異,心想不知如此美麗女孩服侍的會是哪位主子,誰又會忍心以她為奴。

他下馬,走去把毽子遞還給她。

她接過,睜大眼睛肆無忌憚地盯著他看。

倒是她的同伴先反應過來,想是此前見過他的,朝他一福:「九大王。」

於是小女孩便十分開心地笑了,說:「原來你是九……大王呀!」

她的聲音也清亮悅耳。他頷首,不覺對她溫和地笑。

她又揚起毽子,建議道:「大王與我們一起踢吧。」

她的同伴一驚,輕輕地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不可。但她卻毫不明白,轉頭問她:「你拉我衣袖做什麼?」

那稍大的女孩便只好尷尬地低頭不語。

她又再問:「大王踢麼?」

趙構又是一笑,道:「好。」

他雖很少玩這種女孩們的遊戲,但跟他父皇一樣精於蹴鞠,所以此刻再玩毽子卻也不在話下。老老實實地踢了幾下覺得沒什麼意思,便把蹴鞠中的技巧用了進來,不時以背或以胸相接,甚至頂額口鼻皆可代足,正踢反踢得心應手,而毽子始終繞於身上而不墜。

那小女孩看得興致勃勃,不斷鼓掌叫好。她身旁的女孩則靜靜地看著,唇邊也有隱約的微笑。
獨自踢了一會兒,他招手讓她們一起來踢,她愉快地答應。他細心地把毽子踢到她易於接的地方,她穩穩地接了一個,立即格格笑出聲來。

如此三人又踢了一陣,直到宮中的內侍省押班遠遠經過時看見了趙構,朝這邊走來要向他請安,兩個女孩才猛然驚覺,收起毽子匆匆告辭離去。

那小女孩雖被同伴拉著走得甚急,卻還頻頻回首看趙構。他也目送著她,目光相接時彼此都會對對方微笑。

待她們走遠了趙構才想起,剛才一直沒問她們是何處的宮女,連名字也不知道。轉念一想,卻又覺這個念頭很無聊,知道了又怎樣?不過是偶然相逢的一場玩伴罷了,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她是誰。


六 初吻
此後幾天,趙構頻頻入艮嶽,有時是去與趙桓商討國事,有時是探望遊幸其間的父皇與母親,但每次見他們之後並不像往常那樣馬上回王府,而是下意識地策馬或漫步於鳳池畔,有意無意地長久徘徊於櫻花林下。

只是櫻花依舊,人面難覓。如此反覆數日,他察覺到心底的期待,卻有些厭惡自己的異樣情緒一向認為自己跟父皇和大多數兄弟不同,不是個喜愛尋花問柳、輕易動情的人,何況,那只是個稚嫩的小小女孩。

無奈一天、兩天、三天……再未見到她,他已無法控制浮上心頭的那一點點惆悵。

第六日中午,他又如往日那樣朝鳳池走去,只作賞賞花、吹吹風的打算,所以當他意外地捕捉到她的身影時,不由地從眸光到心境都明亮了起來。

這次只她一人,獨自坐在櫻花深處的秋千架上,穿著粉紅的春衫,輕微盪著秋千,幅度很小,像坐搖椅一般,微垂著頭,有點百無聊賴的樣子,緩緩伸足一點一點踢著地上的青草。那櫻花片片飄落在她身上頭上,她也不以手去拂,漸漸積得多了,和她衣裙的顏色相融,遠遠望去彷彿她整個人都是由櫻花砌成似的。

他輕快地走過去,悄悄繞到她身後,然後忽然伸手推了一下她的秋千。秋千晃動的幅度增大,令她大吃一驚,忙雙手握緊秋千索,惶然轉頭來看。

看見是他,她便驚喜而安心地笑了:「九大王!」

她不像普通宮女那樣,見到他的第一反應是行禮請安,而是爛漫地笑著繼續穩坐在秋千上,絲毫沒有下來的意思。照理說應屬失禮行為,但這種情態卻令趙構覺得很愉快。

趙構繼續一把把地推著她盪秋千,微笑著問她:「你叫什麼?」

她笑答:「瑗瑗。就是指玉璧的那個『瑗』。」

「很好的名字。你服侍哪位娘子?」

「嗯……我住在太上皇后閣裡。」

「哦?那你為什麼從龍德宮跑到這裡來玩?不怕被太上皇后發現麼?」

「怕呀!」她灑落一串悅耳的笑聲:「我是偷偷跑出來的。」

聽她答得如此天真坦率,趙構不禁大笑起來,加大了推秋千的力度,使她越盪越高。
她卻有點害怕,小臉煞白地緊緊抓住秋千索,叫道:「哎!太高了,如果掉下來我會摔傷的!」

趙構笑道:「無妨,掉下來我會接住。有我在這裡你怎麼會受傷呢?」

她便釋然一笑,仰首迎風,衣帶飄颻若仙。

瑗瑗盪著秋千,與趙構慢慢聊著天,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望見遠處有人走近,就有些驚慌地對趙構說:「那邊有人走過來了,你看看像是誰。」

趙構一看,故作大驚狀:「不好,是太上皇后!」

「哎呀哎呀,快放我下來!我們快逃吧!」瑗瑗大急,連聲催他拉穩秋千讓她下來。

趙構忍不住哈哈大笑。其實他並不確定來人是太上皇后,不過是想惡作劇地嚇唬嚇唬她罷了。但見她如此驚慌,便一手拉住秋千架,一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抱了下來。

她一著地便東張西望想找躲藏的地方,最後指著一塊很大的太湖石說:「我們躲那後面罷。」也不等他回答就牽著裙子,搖搖擺擺地碎步跑了過去。

趙構看著她的身影,唇上的笑意蔓延到心底。她真是個可愛的小東西。這深宮裡的女子,文靜柔順的他見得多了,像瑗瑗這般活潑純真的倒是很少見。趙構一面想著一面緩步走去跟她一起躲在太湖石後。

他們默默站了一會兒後,瑗瑗輕聲對他說:「你探頭看看她走了沒。」

趙構看了看,說:「還沒走過來。」

瑗瑗發愁道:「唉,希望她別過來了,往別的方向走罷。我發現我很不善於跟人捉迷藏哎,每次躲著總會被找到……」

趙構勉強止住笑意,故意正色問道:「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瑗瑗搖頭道:「不知道。」
趙構說:「因為你捉迷藏很沒技巧,哪有躲著時還這麼多話的?你一出聲人家當然會發現了。」

瑗瑗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啊……可是兩個人躲在一起要不說話很難呢。」

「我有辦法可以不讓你說話。」趙構凝視她,目光溫柔卻帶有一絲曖昧的笑意。

「那是什麼……」她話沒說完,櫻唇已被他吻住。

她一驚之下身體微微一顫,他立即以手摟住,暫時停了停,觀察她的表情。

她似乎並不厭惡他的舉動,先是有點迷惘,然後眨了眨眼睛,低頭想了想,再盯著他的唇略帶研究意味地看著。這般模樣與其說是害羞不如說是好奇。

於是他放心地重又吻了下去。她的口舌帶有少女自然的甜甜清香,吹氣如蘭。在他的刻意挑撥下漸漸猶豫著笨拙地回應著他。剛開始她悄悄睜著眼看他的表情,發現他一直閉著眼睛,琢磨著大概這種時候都是要閉眼的,便也合上了眼瞼。

過了許久他才放開她,抬頭調整呼吸的頻率。然後低頭看看她,又輕輕地擁她入懷。

她默默地依偎在他胸前,靜止片刻忽然問道:「太上皇后走了麼?」

趙構又幾乎大笑出聲,說:「你既然如此怕她,我帶你去個她找不到的地方可好?」

「好呀!」她笑道,但轉瞬間雙眸又黯淡下來,說:「但我晚上還是要回去的。」

趙構點點頭,說:「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心想,即便你是太上皇后的宮女我也要設法把你要了過來。也不再多話,牽著她的手穿小路而行。

她也不問他要帶她去何處,只一味無心無思地跟著他走。
他們穿行於樹影婆娑的林間,踏著鬆軟的松針分花拂柳而行。陽光斑斕地灑在他們身上,趙構不時側首看她,只覺光影中的她生動而輕靈,同時卻有點莫可名狀的飄渺意味,像是害怕她突然幻化成光成影,趙構更緊地握著她的手,她感覺到了,轉頭看他,巧笑倩兮。

通過山路繞過流碧館、巢鳳閣、揮雲廳,再越過漱玉軒、清斯閣,他們來到了萬竹蒼翠掩映下的一處院落,那是趙構在華陽宮中的小憩之所—蕭閒館。

蕭閒館只是供他白天在宮中休息所用,晚上是不能住在這裡的,因此沒安置什麼宮女在內服侍,只有兩個內侍守門。現在是午間,那兩人正躲在門簷陰影下打瞌睡。

正準備牽她進去,卻注意到她移步間有叮噹聲頻頻響起,其實剛才已經聽見,可現在在這異常安靜的環境裡顯得尤其刺耳。他低頭去看,瑗瑗知道他的意圖,便輕輕抬起一隻足讓他看她穿的鞋。
那精美的三寸繡鞋後跟上居然縫著幾個小巧的銀鈴。

和她人一樣可愛的鞋。趙構一笑,伸臂一下把她攔腰抱起—雖說她只是個小宮女,但被人看見他在宮中帶她入室總是不好的,他不想任她叮叮噹噹地走著驚醒那兩個內侍,故此決定抱她進去。
她表現得很柔順,並沒有任何不悅和反抗的意思。進入館中,他把她放在了書房裡的貴妃榻上。
她似乎根本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依然好奇地睜大眼睛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見她如此純真無辜的模樣,趙構忽然覺得自己很卑鄙,像是刻意誘騙她似的。不過又想,這有什麼所謂呢,他很喜歡她,他從沒如此渴望得到過一個女子如今日這般強烈,她是宮女,自己完全可以去跟太上皇后要求,納她為側妃的。

他俯身又開始吻她。這對她而言大概是個新發現的遊戲,所以她帶著練習式的興趣不反對這樣的接觸。然後,他悄然解開了她的衣帶,拉開她的衣領,自她脖子上一路吻下去。

有點驚訝地發現,她姣好的左乳上方有一粒豔紅的胭脂痣,現於雪膚之上,像一顆落在白玉上的紅寶石。

他很喜歡這點突然出現的裝飾物,低頭去吻,動作很輕柔,她卻似忽然感到癢癢,「噗哧」地輕笑出聲,掙扎著起來,然後,他聽見她說:「不要,九哥,我是柔福!」

他驚愕得無以復加,怔怔盯了她半晌才問:「你說什麼?」

於是,她清楚地答道:「九哥,我是柔福,你的二十妹。」

他被激起的欲望完全湮滅,一下癱坐在地上,臉唰地紅了,又羞又惱。

而她居然還不知輕重地笑著,好似根本不知道她險些誘惑他做下那麼可怕的有悖倫常的事。他看著她的笑顏,好不容易才按捺下把她捉起來打一頓屁股的衝動,幾乎是惡狠狠地問道:「我問你叫什麼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很認真地回答說:「你是問我叫什麼,又不是問我是哪位帝姬。」
他有點啼笑皆非,道:「前幾天看見你穿的是宮女的衣服,我怎麼會知道你是帝姬?」

她又格格地笑了,說:「穿成那樣容易蒙混著跑出來玩呀,要是穿平常我自己的衣服,就算跑出來了也會很容易被人發現抓回去。」

他搖頭道:「這兩次你都完全可以告訴我你的身分,但你稱呼我為大王,分明是故意想隱瞞。為什麼?」

「這是因為,我想知道如果我不是九哥的妹妹九哥會怎樣待我。」她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微笑道:「九哥你知不知道,自從你揚眉吐氣地傲視敵酋平安歸來後,宮中的女孩都很喜歡你呢。喜兒和嬰茀都不喜歡我那狀元哥哥了,成天在我面前說你怎麼怎麼好……」

她說的狀元哥哥是指她的同母哥哥,趙佶第三子鄆王楷,能詩擅畫,文才在趙佶所有皇子中最為出眾,還曾在政和八年的科舉考試中考中過狀元,後來趙佶覺得應該避嫌,才命人另取他人為頭名。因相貌英俊又有翩翩風度,一向是宮女們戀慕的對象。

趙構沒好氣地再問:「喜兒和嬰茀又是誰?」

柔福說:「是服侍我的宮女啊……嬰茀你見過的,就是上次跟我踢毽子的那個姑娘。」

「好了,我送你回去罷。」他鬱悶之極,也不想聽她繼續說她的宮女們的事,見她理好了衣服便想立即送走她。

出了門,本想像進來時那樣抱她,可最後還是硬生生地縮回了手,轉而低頭兩下扯掉了她鞋上的鈴鐺,然後牽著她的衣袖領她出去。她蹙蹙眉,有些不滿他這略顯粗暴的行為,但見他臉色發青,極為難看,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偷偷吐了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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