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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柳園 一九三七年

1

黃昏之中,寺町街上沒有人的氣息。

鮎田千鶴四下張望後,穿過被標記為柳園女子高中的校門。手錶的指針正指在下午六點五十分。現在的時刻,正門已經被上鎖,只有旁邊的便門打開著。

一通過校門,二層樓建築、日西合璧的校舍,就在眼前展現優美的姿態。據說風格被稱作木造的文藝復興。正面的玄關被關閉,只有在其右手邊的值夜室、左手邊的工友室,窗裡還點著燈火,剩下的全都一片漆黑。由於兩邊房間的窗戶都以窗簾遮蔽,或許不用擔心這邊的身影會被發現吧。

千鶴一邊往前看正面的玄關,一邊向右拐彎。運動場在前方擴展開來。在白天,沐浴十月上旬透亮的陽光、少女們的歡呼聲交織飛舞的運動場,現在也被黑暗籠罩,連個人影都沒有。建在其左側的雨天體操場,簡直就像蹲坐的巨人。

千鶴突然害怕起來,感覺手臂起了雞皮疙瘩,開始後悔自己魯莽的行為。

快點達到目的後回家吧!千鶴加快腳步,在校舍的角落向左拐彎。左手邊相連的教室,每一間的窗裡也都是一片漆黑。千鶴跑了起來。校舍在途中間斷,可看見後院的行道柳樹。儘管白天是那樣的田園詩意,現在的氣氛卻像是幽靈就要出來的樣子。

在左前方的那一株,就是目標樹!長方形的東西在樹下隱約可見。

有了!千鶴往那邊跑了過去。

是《Y的悲劇》,巴納比.羅斯著,從府立圖書館借來的重要書籍。今天的午休時間,千鶴坐在行道柳樹下讀著這本書。雖然愛讀吉屋信子的同班同學們會皺起眉頭,但是千鶴卻非常喜歡偵探小說。正當沉迷於退休的莎士比亞劇演員、名偵探哲瑞.雷恩的活躍而讀下去時,微風令人過於舒爽,靠在樹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靠通知午休結束的鐘聲醒來,四下張望,沒有任何人。睡眼惺忪,急急忙忙跑進教室聽課。放學後就是排球社的社團活動。下午五點過後回家,進入自己的房間,從水手服換穿平紋的和服,正想要繼續閱讀《Y的悲劇》時,才察覺書不見了!放在哪裡忘記帶回來?澈底搜尋記憶的最後,終於醒悟在午休睡著時,把書本放在行道柳樹下忘記帶走。明天一大早去找吧!可是,萬一書本消失了該怎麼辦?就算沒有消失,或許會沾濕夜露而受損也說不定。從圖書館借來的重要書籍,如果變成那樣就糟了……。每當那麼一想,就變得坐立不安。晚餐和之後的餐具洗滌也草草了事,換穿外出用的洋裝,「散步一下就回來!」那麼告知後,便從下鴨的家中飛奔而出。

《Y的悲劇》既沒受潮,也沒受損。千鶴鬆了一口氣,把書本放入手提包。想要返家而回過頭去,留意到從音樂教室窗簾的空隙正透出燈火。

柳園女子高中的校舍從上空看來,位於南北走向的寺町街東側,呈現巨大的E字。E字的豎棒叫做本棟,有正面玄關、教員室、校長室、會客室、食堂、值夜室、工友室、電話室等。E字的三根橫棒由北依序叫做北棟、中棟、南棟。音樂教室位於中棟的東端。因為千鶴目前所在的後院,行道柳樹位於校舍的東側,所以音樂教室就在附近。

也許是哪位音樂老師正在練習吧。千鶴受好奇心的驅使,忘了害怕,往音樂教室接近。雖然每扇窗戶都被窗簾遮蔽,但是南側的一扇窗戶,還留有能夠用一隻眼睛窺視的空隙。嘗試把右眼靠過去那裡,悄悄地窺視室內。

在狹窄的視野中,可看見身穿藏青色西裝、年紀在三十歲世代中段的瘦高男子,正在彈著鋼琴。

原來是音樂教師其中的一位,君塚慎吾老師。包含千鶴在內的許多學生,都難以對付他。總之就是神經質,拘泥於準確度的程度到了極點。一旦沒有滿足自己設定的準確度基準,就一副愁眉苦臉,囉囉嗦嗦地發牢騷。就連樂器的演奏,不管是情感還是表現力,一直只是一昧的要求準確度。雖然本領達到開鋼琴演奏會的程度,但是乾脆地說,想必不適合當教育人員。之所以就那樣穿著西裝彈奏,或許是為了習慣臨近的演奏會吧。因為音樂教室最近才剛施作了扎實的隔音工程,所以即使緊靠窗外站立,也只能略微聽到鋼琴聲,好像是海頓的鋼琴奏鳴曲。

不同於其他教室,因為音樂教室位於走廊的盡頭,所以門只有西側一處而已。一通過門就有講台,旁邊放著三角大鋼琴。在其東側,則是桌子和椅子成排並列著。在其背後、東端的窗邊,則是鐵琴、木琴、大鼓等的樂器。理所當然,現在能夠看到的,只有三角大鋼琴和講台附近而已。

君塚老師突然停止彈琴,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心想被發現了吧,嚇了一跳。好像不是那樣。老師往千鶴的視野左端走去,被窗簾遮蔽看不到了。在那邊有通往走廊的門。好像因為有誰敲門,所以前往開門的樣子。

君塚老師又從窗簾的左端出來了。左邊的側臉向著千鶴,面對窗簾的左端在說些什麼。

下一個瞬間!

微弱的爆裂音響起!君塚老師的身體搖搖欲墜。按住右大腿,蹲下起不來。千鶴的心臟就像要停了。爆裂音再度響起!老師的身體往後反彈似地倒下。

君塚老師被來客用手鎗鎗擊了!兩次的爆裂音是鎗聲!千鶴好不容易才那麼理解過來。但是,從窗簾的空隙眺望的情景欠缺現實味,簡直就像電影的一個場面。

該不會是在演戲吧?可是,每次鎗聲一響,老師的身體就搖搖欲墜、反彈的情況,怎麼也看不出來是在演戲。顯然身體並非出自本身的意志,而是受到來自外部施加的力量被移動。

老師就那樣腳朝向門躺下,連抽搐都沒抽搐一下。真的被鎗擊了。千鶴的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不自覺地看手錶,七點十分。非得通知值夜的老師不可!朝向值夜室跑了起來。可是,腳卻顫抖得跑不太動。

因為音樂教室位於中棟的東端,而值夜室接近本棟與中棟的交叉點——正面玄關的南邊,如果通過中棟的走廊前往,從音樂教室到值夜室就不會那麼遠。但是,現在的時刻,校舍的門及窗戶全都已經上了鎖,進不去校舍中。不得不逆著來時路,大幅迂迴校舍的南側。

好不容易在千鶴抵達值夜室的窗外時,已經是七點十二分。一邊上氣不接下氣,一邊鏘鏘作響地敲窗戶的玻璃。停頓一下,窗戶嘎啦嘎啦一被打開,就聽到「哎呀!誰在敲窗啊!」大聲申斥的聲音,教英語的橋爪泰夫老師探出上半身。好像是今晚的值夜。年紀在二十歲世代中段的年輕人。因為個性活潑又相當帥氣,是學生中有人緣的老師。正穿著藏青色西裝。

「——噢!這不是四年二班的鮎田嗎?為什麼在這樣的時間還在學校啊?剛才敲窗的人是妳嗎?」

「是。」

「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也許是說到這裡,留意到千鶴的臉色吧。

「怎麼了嗎?臉色蒼白的。」

「剛才,在音樂教室看到君塚老師被鎗擊了。」

「——妳說什麼?」

千鶴一說出自己看到的情景,橋爪老師的臉就驚愕地扭曲。

「好!我這就去看看!」

因為說著說著就要縮回身體,所以千鶴著急起來。

「啊!老師,我也一起去,請等等我!」

「呆瓜!有傢伙會再去人被鎗擊的現場嗎?待在這裡!」

「可是,當我獨自在這裡時,或許犯人會來襲也說不定。」

「——沒辦法啦!手借給妳,給我從窗戶進來吧!」

千鶴首先透過窗戶將手提包放入值夜室,接著讓橋爪老師拉起來,進入值夜室。母親萬一瞧見這番景象,或許會昏倒也說不定。

橋爪老師打開值夜室的門,按下走廊燈光的開關。天花板的電燈把鋪著地板的走廊,微暗地照亮起來。在白天,少女們往來的空間,正默然鴉雀無聲。

千鶴在後頭追趕快步行走的英語教師。一邊看左手邊的正面玄關,一邊向右拐彎。看得到音樂教室的門在前方遙遠的盡頭。門正關著。或許犯人已經逃掉了吧。

往前接近,發現音樂教室跟前的一扇走廊窗被大幅打開了。在窗鎖旁邊的玻璃上,開了個直徑約十五公分的洞。

「老師,這個……」

「犯人從這裡入侵的吧。用玻璃切割刀在窗玻璃上開洞,再從那邊伸手進去打開窗鎖吧。」

兩人站在音樂教室的門前。千鶴反射性地看手錶。七點十四分。橋爪老師握住門把想要開門,門卻打不開。被上鎖了。

「——好像有上鎖。」

橋爪老師表情僵硬地說。

「您說有上鎖……意思是指犯人在裡頭嗎?」

「——就是那個意思吧。」

千鶴毛骨悚然。原本以為犯人已經逃掉了,卻好像還在的樣子。感覺似乎聽得到隱藏在門對邊的犯人呼吸聲。

「像我剛才做的那樣,出去外面,從窗簾的空隙窺視看看,怎麼樣?或許看得到犯人也說不定。」「就那麼辦吧!」橋爪老師說著說著就從被大幅打開的走廊窗,出去外面。千鶴也隨後跟進。

橋爪老師從窗簾的空隙窺視音樂教室。或許是看到躺下的君塚老師,側臉變得嚴厲起來。橋爪老師將手搭在窗戶上,每一扇窗都打不開。這邊也已經上鎖了。

「……從這邊看不見犯人的身影啊!或許躲藏在死角也說不定。」

「是那樣吧。」

「雖然也可以破壞窗玻璃把鎖打開,但是或許躲藏中的犯人會猛撲過來也說不定。去工友室,把門的鑰匙拿來吧!要工友也來支援會比較好。」

橋爪老師說完,再度從窗戶進入走廊。千鶴也靠他幫助,從窗戶進入。

工友室位於本棟的北端。橋爪老師和千鶴跑過中棟的走廊、接著是本棟的走廊,突然闖進工友室。

工友堂島源治正盤腿坐在榻榻米上讀著故事書,一見到兩人,眼睛就睜得溜圓。

「橋爪老師,怎麼了嗎?臉色大變的……。就連學生也在呀!」

堂島的年紀在五十歲世代中段,皮膚曬得相當黑。任職這所學校也快三十年了,乍看之下雖然嚴肅,但卻是相當親切,所以受到學生的敬仰。

堂島一聽到情況,臉色就變得嚴厲起來。

「好!我也去吧!」

在工友室的牆上掛著每間教室的鑰匙,還附有標示哪間教室的牌子。堂島從牆上取下鑰匙,三人回到音樂教室前。

堂島把鑰匙插入門的鑰匙孔,一轉就發出喀嚓聲。橋爪老師握住門把,慢慢打開向外開的門。看得到約在前方兩公尺,音樂教師正腳朝向這邊躺著。千鶴雖然隱隱約約感到不對勁,但卻不明白那是什麼。

在西裝的胸前口袋和長褲的右大腿處,各開了小孔。是鎗傷!長褲的右大腿一帶,已經被血染得鮮紅。千鶴的腳顫抖得更加厲害。

橋爪老師和堂島一邊環視左右,一邊小心謹慎地跨足進入音樂教室。橋爪老師蹲在君塚老師的身邊,探試脈搏。英語教師重新探試脈搏好幾次,最後搖搖頭。

「——已經死了。」

雖說是預料中的事,但是一聽到那樣的話,就感覺力氣逐漸從身體消失。

「到裡頭搜索犯人吧!」

橋爪老師跟堂島說,工友一臉緊張地點頭。

「鮎田,妳離開門!要是犯人突然衝出來的話,可就危險了。」

「啊,是!」

千鶴往後退下。看得到橋爪老師和堂島慢慢走在桌椅之間。該不會犯人馬上就要衝出來了吧?千鶴擔心得受不了。但是,什麼事也沒發生,兩人出來了。

「——誰也不在。」

橋爪老師露出一副莫名奇妙的面孔說。

「——欸?」

「誰也不在音樂教室裡。因為桌子底下看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會躲在那裡,而且也沒有能夠藏人的壁櫥之類。」

「犯人不就是從窗戶逃掉了嗎?」

「也不是那樣。我跟堂島先生一一確認過了,每一扇窗上的螺旋鎖都牢牢嵌著。」

橋爪老師看著堂島說。

「勞駕,請你用電話通報警察好嗎?結束後,請在工友室陪伴這個孩子。因為我要在這裡看守現場,直到警察抵達。」

「知道了!」堂島點頭,帶領千鶴前往本棟的電話室。拿起聽筒,向警察通報。結束後,堂島帶領千鶴回到工友室。

時間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吧,聽到好幾輛汽車停靠在外面寺町街的聲音。是警察抵達了。不久,走廊上響起好幾個人的皮鞋聲。工友室的門被打開,把西裝脫下、夾在手臂上的橋爪老師進來了。年紀在四十歲世代中段的男子,突然從他後面探頭窺視。

「呦!小千鶴。吃苦頭啦?」

「——舅父!」

原來是母親的弟弟圭介舅父。舅父是京都府警察部刑事課的警部。

「我是事件負責人,多多關照啦!」

一看到舅父的臉,強忍的眼淚就一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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