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群同學裡面，女生老得尤其快，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天性看女生多過看男生一點，所以才觀察出來。比方劉依倫吧，以前是學校有名的美女，算是非正式的系花，現在妝比以前濃了五倍以上，眼睫毛應該是黏的或種的、植的，尺寸大得相當不自然，在 KTV 包廂裡還算剛好，還有一點遲暮的漂亮，但剛剛晚餐的時候有點見光死，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睫毛膏卡在她的眼窩裡。最令他吃驚的倒是系花的態度，以前她很高冷，要等男生做球來了才會聊天，如今卻非常健談。凱鈞剛到餐廳，她就一屁股坐到他旁邊噓寒問暖，害他差點自戀地以為系花怎麼突然開天眼了。直到飯局後段他才看出來，系花對所有人展示一視同仁的親暱，她的聊天技巧好到各人的交往狀態、年收入、玩哪幾檔股票通通無所遁形。聽說這女人現在在某家珠寶外商當行銷總監，不可大意、不可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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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還算得上漂亮的是佩妮，只不過人家已經當媽了，身材臉孔都一併圓潤起來。記得以前跟她挺聊得來，分組報告很罩。有一次他失戀了，她和另一個哥兒們陪他在宿舍樓下的 7-11 喝酒喝到天亮（好像有短暫湊合她和哥兒們在一起，但後續發展他不記得了，因為他是一隻快樂的小公狗，又找到新對象去玩了），而現在的佩妮，他想，似乎沒有當年靈動有趣，可能因為她三句話題總是不離小孩，他接不上話，她滔滔不絕的內容看起來離他如此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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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一個能看的，就是 Doris。剛才那個點饒舌的同學，就是靠 Doris 救場。他沒聽過 Doris 唱歌，想不到挺有味道的，那首歌的副歌被她唱得真好聽：「最高、品質、靜悄、悄；蹲最、低的、跳最、高。」他自己也訝異，居然會注意到 Doris，轉念一想，又覺得 Doris，Why not？她的老化反而增添了她的魅力，大學時她的髮長恆定在耳下肩上移動，從來不過肩，削得短短的收在後腦勺，背一個繫彩虹絲帶的小日子托特包，一副文青女子的氣息。

他那時一學期跟她說不上三句話，根本不曉得這個女孩子俐落的小頭顱裡面在想些什麼，也無暇顧及。他忙著搭訕通識課上的別系女生、認識同一棟出租套房的正妹打工族，忙著約會調情，忙著重複談戀愛談分手的因果輪迴。他沒想到，Doris 經過畢業以後的社會淬鍊可以變得這麼好看。她的頭髮留長了，紮成一束整齊的馬尾，筆直得像她的說話方式。她的眼神銳利，但不至於讓人退卻，反而讓人想往前探索，看看那對眼眸後面還有什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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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會一直跳槽，想不到定性這麼好，」吃飯的時候，Doris 還主動跟他搭話呢，那時大家在聊凱鈞的工作，她把馬尾撥到肩後，第一次正眼看他，「你真的沒換過公司？」

「真的啦，」他維持大學至今一貫不正經的說話方式，「妳幹嘛懷疑我嘛，我現在超級乖好不好。」

Doris 噗嗤一笑，把啤酒罐舉起來，「喔⸺盧凱鈞變乖了，敬你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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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一行人喝采起來，鼓譟著叫他們乾杯，其實 Doris 也只是嚥了兩大口，根本不到半杯的量，但凱鈞把他那杯瞬間喝乾，還又拉開第二罐沒完沒了地敬起酒來，他被 Doris 那一笑惹得心神盪漾。天呀，正翻。他心想，以前怎麼沒注意過，她的脖子怎麼那麼好看。其實他是老早就看到了的，他對 Doris 的印象有大半要仰賴這條光滑剔透的頸項曲線，只是他的大腦本能中樞對長髮有偏執，大學生 Doris 的短髮引不起他的興趣，而現在成熟女人 Doris 的長髮撩過肩下，在背後束成一卷豐盈的馬尾，輕易地就挑起他的無限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