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阿蕊登．奧利薇夫人隨同她客訪的朋友茱迪．巴特勒，一起去幫忙準備當晚即將舉行的兒童派對。
現場熱鬧非凡。女人們一個個精神抖擻，進進出出地搬著椅子、小桌子、花瓶什麼的，還搬來許多老南瓜，有條不紊地放在選定的位置上。
今天要舉行的是萬聖節派對，邀請的對象是十至十七歲的孩子。
奧利薇夫人避開人群，背靠著一處空白牆壁，捧起一個大南瓜左瞧右瞧。
「我上一回見到南瓜，」她說，用手攏了攏散落在飽滿前額的白髮。「是去年在美國的時候。有上百個呢，滿屋子都是。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南瓜。說真的。」她若有所思地又加上兩句：「我從來分不清南瓜和胡瓜，這個到底是什麼呢？」
「對不起，親愛的。」巴特勒夫人說道，她不小心踩了朋友一腳。
奧利薇夫人把身體更貼緊牆了。
「都怪我，」她說，「是我站在這裡擋路。看到那麼多南瓜─或是胡瓜，管它是什麼呢─挺讓人大開眼界的。到哪裡都看得到，商店啦，一般人家啦，有的在裡面點著蠟燭或夜燈，有的則掛起來，真是有意思極了。但那不是萬聖節，而是感恩節。我總是把南瓜跟萬聖節聯想在一起，那是在十月底。感恩節晚很多，對吧？應該是在十一月，大約十一月的第三個星期吧？不管怎麼說，這裡的萬聖節固定是十月三十一日，對吧？過了萬聖節後，接下來呢？是萬靈節？要是在巴黎，這一天你得去公墓獻花，不過這節日並不叫人傷感。因為孩子們也都去，玩得可開心了。你得先去花市買一大堆美麗的鮮花。哪裡的鮮花都比不上巴黎花市裡的好看。」
忙碌的女人們不時撞到奧利薇夫人，但沒人留神聽她在說什麼。她們都專心忙著自己手中的事。
她們大部分是母親，也有一兩個能幹的老處女；一些大孩子也幫忙。十六、七歲的男孩有的爬上梯子，有的站在椅子上裝飾房間，把南瓜呀或胡瓜以及色彩鮮豔的氣球放在合適的高度上；女孩們年齡從十一至十五歲不等，她們三五成群，四處閒逛，不停地咯咯直笑。
「萬靈節參觀公墓之後，」奧利薇夫人繼續說道，肥胖的身子低靠在椅子上的扶手。「就過諸聖節。我想應該沒錯吧？」
沒人回答她的問題。年過四十風韻猶存的德雷克夫人，也就是派對的主辦人，大聲說道：「儘管這是個萬聖節派對，我卻不想用這個名字。我想稱之為甄試派對，因為參加的孩子都是這個年齡，他們不久之後就要離開榆樹小學去別處上中學了。」
「這麼說不太對吧，任娜？」惠特克小姐說，不甚贊同地用手扶了扶夾鼻眼鏡。
惠特克小姐是當地的小學教師，向來以講求精確著稱。
「我們廢除甄試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她說。
奧利薇夫人不好意思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沒幫什麼忙，淨坐在這兒胡說什麼南瓜、胡瓜的。」
而且順便休息，她想。她有點過意不去，但也沒自疚到大聲說出來。
「我可以做些什麼呢？」她問道，突然又加上一句：「多可愛的蘋果啊！」
有人剛端來一大盆蘋果。奧利薇夫人對蘋果情有獨鍾。
「又紅又可愛。」她又說。
「其實不太好吃，」任娜．德雷克說道，「但看上去的確誘人。是為了咬蘋果遊戲準備的。都很軟，咬起來不費勁。把蘋果搬到圖書室去好嗎，貝翠絲？玩咬蘋果遊戲常會弄得到處都是水。不過圖書室的地毯也舊了，溼了沒關係。哦！謝謝你，喬伊絲。」
十三歲的喬伊絲長得十分強壯，她端起那缽蘋果，有兩個滾落下來，而且像是中了女巫的魔法似的，它們恰巧停在奧利薇夫人的腳邊。
「您喜歡吃蘋果，是嗎？」喬伊絲問道，「這我是從哪裡看到的，不然就是從電視上聽來的。您就是專門寫謀殺的奧利薇夫人吧？」
「是的。」奧利薇夫人答道。
「我們應該讓您設計點謀殺的遊戲。乾脆派對最後來個謀殺案，讓大家來解謎。」
「不啦，多謝，」奧利薇夫人說，「別又來了。」
「『別又來了』，您這是什麼意思？」
「哦，我玩過一次，可是不太成功。」奧利薇夫人說。
「但您寫了許多書，」喬伊絲說，「一定賺了不少錢吧？」
「可以這麼說。」奧利薇夫人答道，她的思緒飛向了英蘭大街。
「您書中的偵探是芬蘭人。」
奧利薇夫人承認了。一個她猜恐怕還不到參加中學甄試年齡的愣小鬼追問道：「為什麼是芬蘭人呢？」
「我自己也很納悶。」奧利薇夫人坦白地說。
風琴師的妻子哈格夫人氣喘吁吁地走進來，扛著一個綠色的大塑膠桶。
「拿這個來裝蘋果怎麼樣，」她說，「我想比較好看一點。」
藥劑師莉依小姐說：「鐵皮桶更好一些，不容易打翻。要放哪兒，德雷克夫人？」
「我覺得咬蘋果遊戲在圖書室裡進行比較好。那裡的地毯很舊，因為到時候會濺出不少水。」
「好，我們就拿過去吧。任娜，這裡還有一籃蘋果。」
「我來幫忙。」奧利薇夫人說道。
她拾起腳邊的兩顆蘋果，不知不覺地竟然就啃了起來。德雷克夫人用力地從她手裡取走另一顆蘋果放回籃中。
人們大聲喧嘩起來。
「對呀，但我們在哪兒玩蹦龍遊戲？」
「應該在圖書室，那裡光線最暗。」
「不，應該在餐廳。」
「那我們得先鋪點東西在桌子上。」
「可以先鋪綠毛毯再鋪塑膠布。」
「那照鏡子遊戲呢？我們真的能在裡面看見未來的丈夫嗎？」
奧利薇夫人一邊輕輕咬著蘋果，一邊偷偷脫了鞋坐到靠椅上，她審視著滿屋忙碌的人們。身為作家，她不免冒出一個念頭：「要是以現在在場的人為主人翁寫本書，我該怎麼下筆呢？他們大多數都十分善良，但是真是假，誰知道呢？」
她對這群人感到很陌生，但這反而饒富風趣。他們都住在木蕾村，有些人她有點模糊印象，因為茱迪都跟她提過。強生小姐好像和教堂有什麼關係，但不是牧師的妹妹。對，是風琴師的妹妹，沒錯。任娜．德雷克像是伍利社區的總幹事。還有一個胖嘟嘟的女人，她剛才提了一個桶子進來。那桶子看了叫人討厭。奧利薇夫人對塑膠製成的東西沒有好感。還有不少孩子，一些少男少女。
對這些小孩，奧利薇夫人知道的也僅限於名字。她知道有叫南恩的、有叫貝翠絲、凱西的，還有一個叫戴安娜，一個叫喬伊絲。喬伊絲就是那個愛炫耀、好提問的少女。我不太喜歡喬伊絲，奧利薇夫人心想。有個女孩叫安兒，個子高高的，有點傲氣。兩個稍長的男孩子似乎才剛適應頂了個不同的髮型，那效果很不理想。
一個瘦小的男孩走過來，顯得很靦腆。
「媽咪讓我把這些鏡子拿來看合不合適。」他似乎連氣都不敢喘。
德雷克夫人從他手中接過鏡子。
「非常感謝你，艾弟。」她說。
「這都只是些普通的鏡子，」名叫安兒的女孩問，「我們真的能在裡面看見未來丈夫的臉嗎？」
「有的人能看見，有的人可能看不見。」巴特勒夫人答道。
「您以前參加派對時，看見過您丈夫的臉嗎……我指的是這種派對？」
「她當然沒有。」喬伊絲答道。
「她也許看見了，」貝翠絲傲慢地說，「那種感覺人們稱之為『第六感』，一種特殊的感應。」說出這個時髦的新名詞她不禁洋洋得意。
「我讀過您的一本書，」安兒對奧利薇夫人說，「《垂死的金魚》，很好看。」她友善地稱讚道。
「我不喜歡那一本，」喬伊絲說，「流血的場面太少。我喜歡血淋淋的謀殺案。」
「那滿噁心的，」奧利薇夫人說，「你不覺得嗎？」
「但是很刺激。」喬伊絲說。
「那不見得。」奧利薇夫人答道。
「我看見過一次謀殺。」喬伊絲說。
「別傻啦，喬伊絲。」小學教師惠特克說。
「真的。」喬伊絲說。
「真的？」凱西瞪大眼睛盯著喬伊絲問，「你真的親眼看見一樁謀殺案？」
「她當然沒看過，」德雷克夫人答道，「別說傻話，喬伊絲。」
「我真的見過，」喬伊絲堅持說，「真的，真的，真的。」
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坐在梯子上，他饒有興致地向下看。
「什麼樣的謀殺？」他問。
「我不信。」貝翠絲說。
「當然沒這回事，」凱西的媽媽說，「那是她編的。」
「我沒有！我是看見了。」
「那你當時幹嘛不叫警察？」凱西問。
「因為我看見的時候並不知道是謀殺。我是說，過了好久之後，我才意識到那是謀殺。還是兩三個月以前誰說了句什麼話，才讓我想到原來我見到的是一件謀殺案。」
「看吧，」安兒說，「全是她編的。胡說八道。」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貝翠絲問。
「好多年前了，」喬伊絲說。「當時我還很小。」她又加上一句。
「誰殺了誰呢？」貝翠絲問。
「不告訴你們，」喬伊絲說，「你們知道了一定會嚇死。」
莉依小姐搬來了另一種桶子。話題馬上就轉到是鐵桶或塑膠桶更適合玩咬蘋果遊戲。大多數來幫忙的人都去圖書室評估場地。有些孩子們大概是急於用最困難的方式和最自豪的本事來加以驗證，結果是頭髮弄溼了，水也濺得四處都是，只好叫人弄了一堆毛巾來擦拭。最後大家決定還是鐵桶好。塑膠桶是好看，可是動不動就容易弄翻。
奧利薇夫人端了一大盆蘋果走進來，那些她本來是預備著明天吃的。她把蘋果擱在桌子上，又拿了一個吃起來。
「我看報紙的報導說，您喜歡吃蘋果。」這個叫安兒或者蘇姍（她不知道叫哪一個）的女孩有責怪的意思。
「我常犯這個毛病。」奧利薇夫人回答說。
「如果是吃甜瓜就更有意思了，」一個男孩提出另一種意見。「它們那麼多汁，想想看，到時會搞得多慘啊！」他幸災樂禍地往地毯上看。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控訴貪吃，奧利薇夫人十分難堪。於是她離開房間，尋找那個一向最易辨識的建築體。她爬到樓梯平台的拐彎處，正巧碰見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擁抱著靠在一扇門上。奧利薇夫人可以確定那正是她急於要進去的地方。但這對小情人根本沒注意到她。他們嘆息著、依偎著。奧利薇夫人心想，他們到底多大呢？男孩子約莫十五歲吧，女孩比十二歲大一點，雖然胸脯發育得似乎挺早。
這棟「蘋果林」占地很大。她想，有好幾個不錯的角落和隱蔽處呢。人們多麼自私啊，奧利薇夫人想，「不為別人考慮」。這句老話在她腦海裡響起來。她的保母、她的奶媽、她的家庭教師、她的祖母、她的兩位姑婆、她的母親還有很多人，前前後後都說過這句話。
「對不起。」奧利薇夫人的聲音宏亮又清晰。
男孩和女孩擁抱得更緊了，嘴唇緊緊地貼在一起。
「對不起，」奧利薇夫人又說了一遍。「能讓我過去嗎？我想進去。」
這對小情人極不情願地分開了。他們瞪著她。奧利薇夫人走進去，砰地關上門，上了閂。
這門做得不很密實，外面的談話仍隱約傳到她耳朵裡。
「這還是人嗎？」那半高不低的男聲說，「明知道我們不願受打擾。」
「人們都太自私啦，」女孩子尖聲說道，「永遠只考慮自己的利益。」
「不為別人考慮。」男孩子說。
02
為孩子們準備派對比招待成年人的宴會費事得多。一般來說，安排些好酒好菜，另外給正派人士準備點檸檬汁什麼的，開個成人宴會就足夠了。也許花錢多，但也省事得多。阿蕊登．奧利薇和她的朋友茱迪．巴特勒的看法完全一致。
「那如果是為青少年辦的派對呢？」茱迪問。
「我不太清楚。」奧利薇夫人說。
「從某個角度看來，」茱迪說，「可以說一點也不麻煩。我是指，他們根本不讓我們大人參與，總說他們要全部自己動手。」
「他們可以嗎？」
「他們覺得可以，」茱迪說，「但他們往往忘了採購該買的東西，又買來許多誰也不想吃的食物。他們把我們攆出去，又抱怨說某些東西我們應該準備好，讓他們能找得到。他們總會摔掉不少玻璃杯或什麼，也總有大家不喜歡的人不請自到，還有人帶來誰都不喜歡的朋友。這種事你也清楚。還會弄來些怪藥……他們管它叫什麼？花盆、紫大麻還是迷幻藥吧！這些東西我原以為只是價格貴碰不得，但事實顯然並非如此。」
「嘗起來應該值那些價錢吧！」阿蕊登．奧利薇說。
「難過死了，大麻有股怪味。」
「真叫人失望啊。」奧利薇夫人說。
「總之，這次派對一定辦得不錯。你可以相信任娜．德雷克，她的活動力很強。等著瞧吧。」
「我連去都不想去了。」奧利薇夫人嘆了一口氣。
「上樓躺一個小時吧。等著瞧，你去那兒就會喜歡的。米蘭達要是不發燒就好了，這次不能去，她好失望呢，可憐的孩子。」
派對七點開始。阿蕊登．奧利薇不得不承認她的朋友是對的。客人到得十分準時，進行相當順利。派對的設計、安排都很好，進行得井井有條。樓梯上點綴著紅燈、藍燈，其他則是黃色的南瓜燈。參加派對的男孩女孩都手執裝飾過的帚柄來比賽。致完歡迎詞後，任娜．德雷克夫人宣布派對的流程：「首先開始帚柄比賽，選出第一、二、三名。然後切麵粉，在小溫室中進行。再來是咬蘋果，那邊牆上有名單，寫了誰和誰配對。接下來舞會開始，燈一滅就交換舞伴。之後女孩們去小書房取鏡子。再接下來吃晚餐、玩蹦龍遊戲，最後頒獎。」
和所有派對一樣，剛開始時大家都有些尷尬。帚柄一一亮出來了，大都很小而且裝飾得不如盡人意。
「這樣評審起來容易些，」德雷克夫人站在一邊和一個朋友說，「這個比賽很有用，要知道，總有一兩個孩子知道自己在別的比賽中沒有機會獲獎，但在這場比賽中，他們隨便就能混上個名次。」
「你真亂來，任娜。」
「我才不是，我只是想公平分配。因為大家都想贏點什麼。」
「切麵粉是怎麼回事？」阿蕊登．奧利薇問。
「哦，對了，上次我們玩這個遊戲時您不在，啊，就是裝一杯麵粉，用力壓緊，再倒在一個托盤裡，上面放一個六便士的硬幣。然後每個人都切下一片來，得盡量不使硬幣掉下來。要是有人碰掉硬幣，他就被淘汰了。這是一種淘汰賽，最後剩下的人自然就得到那六便士。來，我們走吧。」
她們一起走出去。圖書室裡傳出一陣陣歡呼聲，那是在玩咬蘋果的遊戲，出來的人頭髮溼漉漉的，渾身是水。
最受歡迎（至少是最受女孩歡迎）的莫過於萬聖節女巫的到來。女巫由古德博迪夫人扮演，她是當地的清潔女工，不僅天生長得一副鷹鉤鼻、翹下巴（鼻尖和下巴幾乎挨到一起），而且善於模仿一種咕咕的聲音，聽起來叫人毛骨悚然，她還能唸不少神祕的咒語。
「好了好了，過來。貝翠絲，是嗎？啊，貝翠絲，多有趣的名字。哦，你想知道未來的丈夫長什麼模樣。哦，親愛的，坐在這兒。對，對，就在這盞燈下。坐在這兒，握緊這面小鏡子，燈一滅你一回頭就能見到他。好，抓牢你的鏡子。阿布拉卡嗒布拉，想要看誰？要娶我的那個男人。貝翠絲，貝翠絲，快來看你心上人的臉。」
屋裡突然閃過一道光，光線是從架在一幅螢幕後的梯子上發出的，它射到右邊的角落，並反射到激動的貝翠絲緊握的小鏡子上。
「噢！」貝翠絲大叫起來。「我看見他了！我在鏡子裡看見他！」
光束滅了，所有的燈亮起來，貼在一張卡片上的某張彩色照片從天花板上飄落下來。貝翠絲興奮得手舞足蹈。
「看見啦！看見啦！我看見他了，」她喊著，「啊，他長著漂亮的薑黃色大鬍子。」
她撲向離她最近的奧利薇夫人。
「看看，看看。您覺得他帥不帥？他像流行歌手埃迪．普雷斯韋特。您說是不是？」
奧利薇夫人覺得他其實像晨報上某個每天都令她悲嘆的怪臉。她覺得，那種大鬍子是故意留著的，想藉此標榜自己是個天才。
「這些東西都是哪兒來的？」她問。
「哦，是任娜讓尼克弄的。他的朋友戴思蒙也幫了忙。他練習了許多次。他和幾個同伴一起化妝，戴上假髮、落腮鬍、大鬍子等道具，然後光照在他身上，女孩子自然就樂得跳起來了。」
「我總覺得，」阿蕊登．奧利薇夫人說，「現在的女孩子都很傻氣。」
「您不覺得女孩向來如此嗎？」任娜．德雷克問。
奧利薇夫人沉思片刻。
「我覺得您說得對。」她不得不承認。
「好囉，」德雷克夫人大聲喊著，「開飯啦。」
晚餐吃得很豐富。有冰蛋糕、酸辣小菜、大蝦、奶酪，還有甜點。孩子們都吃撐了。
「現在，」任娜宣布，「進行今晚的最後一個遊戲：蹦龍。從那邊穿過去，穿過貯藏室。對，好，先發獎品。」
發完獎後，突然傳來一聲哀鳴，如同預報死神來臨的幽靈號叫。孩子們穿過大廳，跑回餐廳。此時桌上食物已經撤去，改鋪綠色羊絨毯，上面擺著一大盤燃燒著的葡萄乾。每個人都尖叫著，衝上去抓起閃著火光的葡萄乾，喊道：「噢，燙死我了！多可愛呀！」漸漸地火光熄滅了。燈亮起來。派對結束了。
「真是非常成功。」任娜說。
「是您費了不少心血才有這麼好的效果。」
「真棒，」茱迪忍不住讚嘆。「棒極了。」她嚷道：「我們得打掃一下。不能全留給明天那些可憐的女人處理。」
阿蕊登．奧利薇夫人隨同她客訪的朋友茱迪．巴特勒，一起去幫忙準備當晚即將舉行的兒童派對。
現場熱鬧非凡。女人們一個個精神抖擻，進進出出地搬著椅子、小桌子、花瓶什麼的，還搬來許多老南瓜，有條不紊地放在選定的位置上。
今天要舉行的是萬聖節派對，邀請的對象是十至十七歲的孩子。
奧利薇夫人避開人群，背靠著一處空白牆壁，捧起一個大南瓜左瞧右瞧。
「我上一回見到南瓜，」她說，用手攏了攏散落在飽滿前額的白髮。「是去年在美國的時候。有上百個呢，滿屋子都是。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南瓜。說真的。」她若有所思地又加上兩句：「我從來分不清南瓜和胡瓜，這個到底是什麼呢？」
「對不起，親愛的。」巴特勒夫人說道，她不小心踩了朋友一腳。
奧利薇夫人把身體更貼緊牆了。
「都怪我，」她說，「是我站在這裡擋路。看到那麼多南瓜─或是胡瓜，管它是什麼呢─挺讓人大開眼界的。到哪裡都看得到，商店啦，一般人家啦，有的在裡面點著蠟燭或夜燈，有的則掛起來，真是有意思極了。但那不是萬聖節，而是感恩節。我總是把南瓜跟萬聖節聯想在一起，那是在十月底。感恩節晚很多，對吧？應該是在十一月，大約十一月的第三個星期吧？不管怎麼說，這裡的萬聖節固定是十月三十一日，對吧？過了萬聖節後，接下來呢？是萬靈節？要是在巴黎，這一天你得去公墓獻花，不過這節日並不叫人傷感。因為孩子們也都去，玩得可開心了。你得先去花市買一大堆美麗的鮮花。哪裡的鮮花都比不上巴黎花市裡的好看。」
忙碌的女人們不時撞到奧利薇夫人，但沒人留神聽她在說什麼。她們都專心忙著自己手中的事。
她們大部分是母親，也有一兩個能幹的老處女；一些大孩子也幫忙。十六、七歲的男孩有的爬上梯子，有的站在椅子上裝飾房間，把南瓜呀或胡瓜以及色彩鮮豔的氣球放在合適的高度上；女孩們年齡從十一至十五歲不等，她們三五成群，四處閒逛，不停地咯咯直笑。
「萬靈節參觀公墓之後，」奧利薇夫人繼續說道，肥胖的身子低靠在椅子上的扶手。「就過諸聖節。我想應該沒錯吧？」
沒人回答她的問題。年過四十風韻猶存的德雷克夫人，也就是派對的主辦人，大聲說道：「儘管這是個萬聖節派對，我卻不想用這個名字。我想稱之為甄試派對，因為參加的孩子都是這個年齡，他們不久之後就要離開榆樹小學去別處上中學了。」
「這麼說不太對吧，任娜？」惠特克小姐說，不甚贊同地用手扶了扶夾鼻眼鏡。
惠特克小姐是當地的小學教師，向來以講求精確著稱。
「我們廢除甄試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她說。
奧利薇夫人不好意思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沒幫什麼忙，淨坐在這兒胡說什麼南瓜、胡瓜的。」
而且順便休息，她想。她有點過意不去，但也沒自疚到大聲說出來。
「我可以做些什麼呢？」她問道，突然又加上一句：「多可愛的蘋果啊！」
有人剛端來一大盆蘋果。奧利薇夫人對蘋果情有獨鍾。
「又紅又可愛。」她又說。
「其實不太好吃，」任娜．德雷克說道，「但看上去的確誘人。是為了咬蘋果遊戲準備的。都很軟，咬起來不費勁。把蘋果搬到圖書室去好嗎，貝翠絲？玩咬蘋果遊戲常會弄得到處都是水。不過圖書室的地毯也舊了，溼了沒關係。哦！謝謝你，喬伊絲。」
十三歲的喬伊絲長得十分強壯，她端起那缽蘋果，有兩個滾落下來，而且像是中了女巫的魔法似的，它們恰巧停在奧利薇夫人的腳邊。
「您喜歡吃蘋果，是嗎？」喬伊絲問道，「這我是從哪裡看到的，不然就是從電視上聽來的。您就是專門寫謀殺的奧利薇夫人吧？」
「是的。」奧利薇夫人答道。
「我們應該讓您設計點謀殺的遊戲。乾脆派對最後來個謀殺案，讓大家來解謎。」
「不啦，多謝，」奧利薇夫人說，「別又來了。」
「『別又來了』，您這是什麼意思？」
「哦，我玩過一次，可是不太成功。」奧利薇夫人說。
「但您寫了許多書，」喬伊絲說，「一定賺了不少錢吧？」
「可以這麼說。」奧利薇夫人答道，她的思緒飛向了英蘭大街。
「您書中的偵探是芬蘭人。」
奧利薇夫人承認了。一個她猜恐怕還不到參加中學甄試年齡的愣小鬼追問道：「為什麼是芬蘭人呢？」
「我自己也很納悶。」奧利薇夫人坦白地說。
風琴師的妻子哈格夫人氣喘吁吁地走進來，扛著一個綠色的大塑膠桶。
「拿這個來裝蘋果怎麼樣，」她說，「我想比較好看一點。」
藥劑師莉依小姐說：「鐵皮桶更好一些，不容易打翻。要放哪兒，德雷克夫人？」
「我覺得咬蘋果遊戲在圖書室裡進行比較好。那裡的地毯很舊，因為到時候會濺出不少水。」
「好，我們就拿過去吧。任娜，這裡還有一籃蘋果。」
「我來幫忙。」奧利薇夫人說道。
她拾起腳邊的兩顆蘋果，不知不覺地竟然就啃了起來。德雷克夫人用力地從她手裡取走另一顆蘋果放回籃中。
人們大聲喧嘩起來。
「對呀，但我們在哪兒玩蹦龍遊戲？」
「應該在圖書室，那裡光線最暗。」
「不，應該在餐廳。」
「那我們得先鋪點東西在桌子上。」
「可以先鋪綠毛毯再鋪塑膠布。」
「那照鏡子遊戲呢？我們真的能在裡面看見未來的丈夫嗎？」
奧利薇夫人一邊輕輕咬著蘋果，一邊偷偷脫了鞋坐到靠椅上，她審視著滿屋忙碌的人們。身為作家，她不免冒出一個念頭：「要是以現在在場的人為主人翁寫本書，我該怎麼下筆呢？他們大多數都十分善良，但是真是假，誰知道呢？」
她對這群人感到很陌生，但這反而饒富風趣。他們都住在木蕾村，有些人她有點模糊印象，因為茱迪都跟她提過。強生小姐好像和教堂有什麼關係，但不是牧師的妹妹。對，是風琴師的妹妹，沒錯。任娜．德雷克像是伍利社區的總幹事。還有一個胖嘟嘟的女人，她剛才提了一個桶子進來。那桶子看了叫人討厭。奧利薇夫人對塑膠製成的東西沒有好感。還有不少孩子，一些少男少女。
對這些小孩，奧利薇夫人知道的也僅限於名字。她知道有叫南恩的、有叫貝翠絲、凱西的，還有一個叫戴安娜，一個叫喬伊絲。喬伊絲就是那個愛炫耀、好提問的少女。我不太喜歡喬伊絲，奧利薇夫人心想。有個女孩叫安兒，個子高高的，有點傲氣。兩個稍長的男孩子似乎才剛適應頂了個不同的髮型，那效果很不理想。
一個瘦小的男孩走過來，顯得很靦腆。
「媽咪讓我把這些鏡子拿來看合不合適。」他似乎連氣都不敢喘。
德雷克夫人從他手中接過鏡子。
「非常感謝你，艾弟。」她說。
「這都只是些普通的鏡子，」名叫安兒的女孩問，「我們真的能在裡面看見未來丈夫的臉嗎？」
「有的人能看見，有的人可能看不見。」巴特勒夫人答道。
「您以前參加派對時，看見過您丈夫的臉嗎……我指的是這種派對？」
「她當然沒有。」喬伊絲答道。
「她也許看見了，」貝翠絲傲慢地說，「那種感覺人們稱之為『第六感』，一種特殊的感應。」說出這個時髦的新名詞她不禁洋洋得意。
「我讀過您的一本書，」安兒對奧利薇夫人說，「《垂死的金魚》，很好看。」她友善地稱讚道。
「我不喜歡那一本，」喬伊絲說，「流血的場面太少。我喜歡血淋淋的謀殺案。」
「那滿噁心的，」奧利薇夫人說，「你不覺得嗎？」
「但是很刺激。」喬伊絲說。
「那不見得。」奧利薇夫人答道。
「我看見過一次謀殺。」喬伊絲說。
「別傻啦，喬伊絲。」小學教師惠特克說。
「真的。」喬伊絲說。
「真的？」凱西瞪大眼睛盯著喬伊絲問，「你真的親眼看見一樁謀殺案？」
「她當然沒看過，」德雷克夫人答道，「別說傻話，喬伊絲。」
「我真的見過，」喬伊絲堅持說，「真的，真的，真的。」
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坐在梯子上，他饒有興致地向下看。
「什麼樣的謀殺？」他問。
「我不信。」貝翠絲說。
「當然沒這回事，」凱西的媽媽說，「那是她編的。」
「我沒有！我是看見了。」
「那你當時幹嘛不叫警察？」凱西問。
「因為我看見的時候並不知道是謀殺。我是說，過了好久之後，我才意識到那是謀殺。還是兩三個月以前誰說了句什麼話，才讓我想到原來我見到的是一件謀殺案。」
「看吧，」安兒說，「全是她編的。胡說八道。」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貝翠絲問。
「好多年前了，」喬伊絲說。「當時我還很小。」她又加上一句。
「誰殺了誰呢？」貝翠絲問。
「不告訴你們，」喬伊絲說，「你們知道了一定會嚇死。」
莉依小姐搬來了另一種桶子。話題馬上就轉到是鐵桶或塑膠桶更適合玩咬蘋果遊戲。大多數來幫忙的人都去圖書室評估場地。有些孩子們大概是急於用最困難的方式和最自豪的本事來加以驗證，結果是頭髮弄溼了，水也濺得四處都是，只好叫人弄了一堆毛巾來擦拭。最後大家決定還是鐵桶好。塑膠桶是好看，可是動不動就容易弄翻。
奧利薇夫人端了一大盆蘋果走進來，那些她本來是預備著明天吃的。她把蘋果擱在桌子上，又拿了一個吃起來。
「我看報紙的報導說，您喜歡吃蘋果。」這個叫安兒或者蘇姍（她不知道叫哪一個）的女孩有責怪的意思。
「我常犯這個毛病。」奧利薇夫人回答說。
「如果是吃甜瓜就更有意思了，」一個男孩提出另一種意見。「它們那麼多汁，想想看，到時會搞得多慘啊！」他幸災樂禍地往地毯上看。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控訴貪吃，奧利薇夫人十分難堪。於是她離開房間，尋找那個一向最易辨識的建築體。她爬到樓梯平台的拐彎處，正巧碰見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擁抱著靠在一扇門上。奧利薇夫人可以確定那正是她急於要進去的地方。但這對小情人根本沒注意到她。他們嘆息著、依偎著。奧利薇夫人心想，他們到底多大呢？男孩子約莫十五歲吧，女孩比十二歲大一點，雖然胸脯發育得似乎挺早。
這棟「蘋果林」占地很大。她想，有好幾個不錯的角落和隱蔽處呢。人們多麼自私啊，奧利薇夫人想，「不為別人考慮」。這句老話在她腦海裡響起來。她的保母、她的奶媽、她的家庭教師、她的祖母、她的兩位姑婆、她的母親還有很多人，前前後後都說過這句話。
「對不起。」奧利薇夫人的聲音宏亮又清晰。
男孩和女孩擁抱得更緊了，嘴唇緊緊地貼在一起。
「對不起，」奧利薇夫人又說了一遍。「能讓我過去嗎？我想進去。」
這對小情人極不情願地分開了。他們瞪著她。奧利薇夫人走進去，砰地關上門，上了閂。
這門做得不很密實，外面的談話仍隱約傳到她耳朵裡。
「這還是人嗎？」那半高不低的男聲說，「明知道我們不願受打擾。」
「人們都太自私啦，」女孩子尖聲說道，「永遠只考慮自己的利益。」
「不為別人考慮。」男孩子說。
02
為孩子們準備派對比招待成年人的宴會費事得多。一般來說，安排些好酒好菜，另外給正派人士準備點檸檬汁什麼的，開個成人宴會就足夠了。也許花錢多，但也省事得多。阿蕊登．奧利薇和她的朋友茱迪．巴特勒的看法完全一致。
「那如果是為青少年辦的派對呢？」茱迪問。
「我不太清楚。」奧利薇夫人說。
「從某個角度看來，」茱迪說，「可以說一點也不麻煩。我是指，他們根本不讓我們大人參與，總說他們要全部自己動手。」
「他們可以嗎？」
「他們覺得可以，」茱迪說，「但他們往往忘了採購該買的東西，又買來許多誰也不想吃的食物。他們把我們攆出去，又抱怨說某些東西我們應該準備好，讓他們能找得到。他們總會摔掉不少玻璃杯或什麼，也總有大家不喜歡的人不請自到，還有人帶來誰都不喜歡的朋友。這種事你也清楚。還會弄來些怪藥……他們管它叫什麼？花盆、紫大麻還是迷幻藥吧！這些東西我原以為只是價格貴碰不得，但事實顯然並非如此。」
「嘗起來應該值那些價錢吧！」阿蕊登．奧利薇說。
「難過死了，大麻有股怪味。」
「真叫人失望啊。」奧利薇夫人說。
「總之，這次派對一定辦得不錯。你可以相信任娜．德雷克，她的活動力很強。等著瞧吧。」
「我連去都不想去了。」奧利薇夫人嘆了一口氣。
「上樓躺一個小時吧。等著瞧，你去那兒就會喜歡的。米蘭達要是不發燒就好了，這次不能去，她好失望呢，可憐的孩子。」
派對七點開始。阿蕊登．奧利薇不得不承認她的朋友是對的。客人到得十分準時，進行相當順利。派對的設計、安排都很好，進行得井井有條。樓梯上點綴著紅燈、藍燈，其他則是黃色的南瓜燈。參加派對的男孩女孩都手執裝飾過的帚柄來比賽。致完歡迎詞後，任娜．德雷克夫人宣布派對的流程：「首先開始帚柄比賽，選出第一、二、三名。然後切麵粉，在小溫室中進行。再來是咬蘋果，那邊牆上有名單，寫了誰和誰配對。接下來舞會開始，燈一滅就交換舞伴。之後女孩們去小書房取鏡子。再接下來吃晚餐、玩蹦龍遊戲，最後頒獎。」
和所有派對一樣，剛開始時大家都有些尷尬。帚柄一一亮出來了，大都很小而且裝飾得不如盡人意。
「這樣評審起來容易些，」德雷克夫人站在一邊和一個朋友說，「這個比賽很有用，要知道，總有一兩個孩子知道自己在別的比賽中沒有機會獲獎，但在這場比賽中，他們隨便就能混上個名次。」
「你真亂來，任娜。」
「我才不是，我只是想公平分配。因為大家都想贏點什麼。」
「切麵粉是怎麼回事？」阿蕊登．奧利薇問。
「哦，對了，上次我們玩這個遊戲時您不在，啊，就是裝一杯麵粉，用力壓緊，再倒在一個托盤裡，上面放一個六便士的硬幣。然後每個人都切下一片來，得盡量不使硬幣掉下來。要是有人碰掉硬幣，他就被淘汰了。這是一種淘汰賽，最後剩下的人自然就得到那六便士。來，我們走吧。」
她們一起走出去。圖書室裡傳出一陣陣歡呼聲，那是在玩咬蘋果的遊戲，出來的人頭髮溼漉漉的，渾身是水。
最受歡迎（至少是最受女孩歡迎）的莫過於萬聖節女巫的到來。女巫由古德博迪夫人扮演，她是當地的清潔女工，不僅天生長得一副鷹鉤鼻、翹下巴（鼻尖和下巴幾乎挨到一起），而且善於模仿一種咕咕的聲音，聽起來叫人毛骨悚然，她還能唸不少神祕的咒語。
「好了好了，過來。貝翠絲，是嗎？啊，貝翠絲，多有趣的名字。哦，你想知道未來的丈夫長什麼模樣。哦，親愛的，坐在這兒。對，對，就在這盞燈下。坐在這兒，握緊這面小鏡子，燈一滅你一回頭就能見到他。好，抓牢你的鏡子。阿布拉卡嗒布拉，想要看誰？要娶我的那個男人。貝翠絲，貝翠絲，快來看你心上人的臉。」
屋裡突然閃過一道光，光線是從架在一幅螢幕後的梯子上發出的，它射到右邊的角落，並反射到激動的貝翠絲緊握的小鏡子上。
「噢！」貝翠絲大叫起來。「我看見他了！我在鏡子裡看見他！」
光束滅了，所有的燈亮起來，貼在一張卡片上的某張彩色照片從天花板上飄落下來。貝翠絲興奮得手舞足蹈。
「看見啦！看見啦！我看見他了，」她喊著，「啊，他長著漂亮的薑黃色大鬍子。」
她撲向離她最近的奧利薇夫人。
「看看，看看。您覺得他帥不帥？他像流行歌手埃迪．普雷斯韋特。您說是不是？」
奧利薇夫人覺得他其實像晨報上某個每天都令她悲嘆的怪臉。她覺得，那種大鬍子是故意留著的，想藉此標榜自己是個天才。
「這些東西都是哪兒來的？」她問。
「哦，是任娜讓尼克弄的。他的朋友戴思蒙也幫了忙。他練習了許多次。他和幾個同伴一起化妝，戴上假髮、落腮鬍、大鬍子等道具，然後光照在他身上，女孩子自然就樂得跳起來了。」
「我總覺得，」阿蕊登．奧利薇夫人說，「現在的女孩子都很傻氣。」
「您不覺得女孩向來如此嗎？」任娜．德雷克問。
奧利薇夫人沉思片刻。
「我覺得您說得對。」她不得不承認。
「好囉，」德雷克夫人大聲喊著，「開飯啦。」
晚餐吃得很豐富。有冰蛋糕、酸辣小菜、大蝦、奶酪，還有甜點。孩子們都吃撐了。
「現在，」任娜宣布，「進行今晚的最後一個遊戲：蹦龍。從那邊穿過去，穿過貯藏室。對，好，先發獎品。」
發完獎後，突然傳來一聲哀鳴，如同預報死神來臨的幽靈號叫。孩子們穿過大廳，跑回餐廳。此時桌上食物已經撤去，改鋪綠色羊絨毯，上面擺著一大盤燃燒著的葡萄乾。每個人都尖叫著，衝上去抓起閃著火光的葡萄乾，喊道：「噢，燙死我了！多可愛呀！」漸漸地火光熄滅了。燈亮起來。派對結束了。
「真是非常成功。」任娜說。
「是您費了不少心血才有這麼好的效果。」
「真棒，」茱迪忍不住讚嘆。「棒極了。」她嚷道：「我們得打掃一下。不能全留給明天那些可憐的女人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