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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情牽波倫沙

本篇故事於一九三五年首次刊登在英國的《河岸雜誌》上。一九四三年,故事主角更替為赫丘勒.白羅重新出現。

凌晨時分,帕克.潘先生乘坐由巴塞隆納開往馬約卡島的汽輪在帕爾馬下了船。他立刻感到失望,旅館全客滿了!供他選擇的最佳住處是市中心一家旅館一間衣櫥般不透風的房間。房間可以俯瞰旅館的內院。帕克.潘先生並不打算住在那裡。旅館老闆對他的失望顯得漠然。
「那你想怎麼辦呢?」他聳了聳肩說道。
帕爾馬在今日廣受遊客喜愛,外幣兌換匯率相當划算,英國人、美國人,人人都在冬天來到馬約卡。整個島嶼擁擠不堪。這位英國紳士能否在島上另外找到一處落腳之地,實在令人存疑……除非是福門托,那兒的價格貴得嚇人,即使有錢的外國人也望而生畏。
於是帕克.潘先生喝了些咖啡,吃了一個麵包捲,就走出旅館去參觀大教堂,卻發覺自己沒有心情欣賞建築之美。
接下來,他操著一口不純正的法語,夾雜著當地的西班牙語,和一位友善的計程車司機交談起來。
他們談論索列爾、阿爾庫迪亞、波倫沙和福門托的優勢所在,以及到那裡一遊的可能性。那些地方都有高級旅館,只是價格很昂貴。
帕克.潘先生急切地想知道確切的價錢。
計程車司機說,他們會漫天要價。英國人來這兒是考慮到這裡價格低廉、合理,這不是眾所周知的嗎?
帕克.潘先生表示,的確是這樣,可是在福門托他們究竟是如何收費?
難以置信的價碼!
很好。
可是到底是多少?
司機終於同意說出數目。
剛從耶路撒冷和埃及的高價旅館來到此地,司機報出的價碼並未使帕克.潘先生感到過分震驚。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帕克.潘先生的小提箱就被草草扔到了計程車上。他們出發了,環繞著島嶼行駛,沿路打聽有沒有便宜些的旅館,不過始終朝著最後的目的地福門托行進。
然而,他們終究沒有抵達那個有錢人的聖地。他們穿過波倫沙窄窄的街道,沿著彎曲的海岸線前行,到了金松樹旅館,一家位於海邊的小旅館。在霧靄迷濛的晴朗早晨中,旅館周圍景色宜人,有著日本繪畫般的朦朧美。帕克.潘先生立刻感覺:就是這家旅館!只有這家旅館是他夢寐以求!他讓計程車停下來,下車走進上彩的大門,希望找到一處休息的場所。
旅館的主人是一對老夫婦,他們不懂英語和法語。儘管如此,事情還是圓滿地解決了,帕克.潘先生訂到一個可以俯瞰大海的房間。行李從計程車上卸下來,司機預祝他不會被「這類新式旅館」大敲一頓。他收了車費,歡快地致以西班牙式的告別,就此離去。
帕克.潘先生瞅了一眼錶,知道才九點三刻,於是他出了房間,走到灑滿耀眼晨光的小露台上。那天早上,他再度點了咖啡和麵包捲。
露台上擺著四張餐桌,他自己坐一張,一張桌上的杯盤正在清理,另外兩張都有客人。
離他最近的那個餐桌坐著一家人,父母和兩個已不年輕的女兒,他們是德國人。這家人後面,在露台的角落,坐著一對母子,他們顯然來自英國。
那位母親大約五十五歲,一頭美麗的銀髮,身穿實用但已過時的花呢外套和裙子,舉止沉穩得體,是一個習慣於國外旅遊的典型英國女子。
坐在她對面的年輕人二十五歲上下,也具有他那個階層和年齡的突出特點。他不算英俊也不難看,不高也不矮。顯而易見,他和母親關係非常融洽,他們彼此輕聲地互開玩笑,兒子任勞任怨地為母親拿刀遞叉。
他們交談的時候,她的目光曾和帕克.潘先生的目光交會。她的眼神矜持冷漠,但他知道他已經被貼上了某種標籤。
他無疑已被認出是英國人,所以自此以後,可想見會有一些令人愉快卻又含糊其辭的話語需要應對。
帕克.潘先生對此並不覺得反感。在國外碰到自己的同胞,他感到有些厭煩,但他還是願意和和氣氣地度過一天的時光。在一個小旅館裡,如果不這樣的話,會覺得很不自在。他確信,眼前這個女人有著他所謂「非凡的旅館風度」。
那位英國青年從座位上站起來,說了句俏皮話,走進旅館。女人拿起她的信件和小提包,面向大海舒坦地坐到一把椅子上。她打開一份《大陸每日郵報》,背對著帕克.潘先生。
帕克.潘先生喝完最後一滴咖啡,朝她的方向瞟了一眼,但剎那間愣住了。他產生警覺,在這承平假日中投入警覺!女人的背部極富表情,他一生中觀察過許多這樣的脊背。憑它的剛勁──她坐著時繃緊的背部姿勢,無須看她的臉,就清楚地知道,她的眼睛裡必是噙著晶瑩的淚水,她正極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緒。
帕克.潘先生像一隻久被追獵的野獸,躡手躡腳地退回旅館裡。不到半個小時以前,旅館的服務台曾要求他在住宿登記簿上簽名。所以他留下一個簡要的簽名──「C.帕克.潘,倫敦」。
帕克.潘先生留意了一下往上幾行登錄的住宿名單:「R.切斯特夫人,白卓.切斯特先生,霍爾姆公園,德文郡」。
帕克.潘先生抓起一枝筆,在他的簽名上面很快又寫了一個名字:「克里斯.潘」(此時簽名已經很難辨認了)。
這樣R.切斯特夫人即使在波倫沙灣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也無法輕而易舉地求助於帕克.潘先生了。
帕克.潘先生以前就使用過這種方法以避免惹人注目,他不清楚為什麼在國外會有如此多的人知道他的名字,而且留意過他的廣告。在英國,每天都有數以千計的人讀《泰晤士報》,他們可能會坦承自己一輩子從未聽說過這麼個名字。他想,可能是人在國外時讀報更仔細,不願漏掉任何消息,甚至連廣告也要看。
他常常在度假時被打擾。他處理過一系列的問題,謀殺、蓄意敲詐等等。他下決心在馬約卡清靜清靜。他的直覺告訴他,那位心情沮喪的母親相當可能破壞他的這份清靜。
帕克.潘先生非常愉快地在金松樹旅館安頓下來。不遠處有家大一點的旅館叫「馬里波薩」,那兒住著許多英國人。此處也是許多英國藝術家的聚居地。你可以沿著海邊信步走進一個漁村,漁村裡有家雞尾酒吧,人們大都在那裡聚集,因為漁村裡只有幾家店鋪。一切都那麼平和、賞心悅目。女孩們穿著寬鬆長褲、圍著五顏六色的方巾走來走去;男孩子戴著貝雷帽,披著長髮,在「麥克酒吧」大談特談造型美術與抽象藝術。
帕克.潘先生抵達旅館隔天,切斯特夫人跟他聊了幾句客套話,談風景,談天氣可不可能繼續晴朗下去。接著,她又和那位德國老太太聊了編織,和兩名丹麥男子就不甚樂觀的政治形勢輕鬆交談幾句。那兩名丹麥男子總是一大早起床,然後進行十一個小時的徒步旅行。
帕克.潘先生發現白卓.切斯特是個相當討人喜歡的年輕人。他稱呼帕克.潘為「先生」,非常禮貌地聽年老的潘先生談論一切。有時候他們三個英國人晚飯後會一起品嘗咖啡。
三天後的那個傍晚,白卓坐了大約十分鐘就獨自走開了,帕克.潘先生和切斯特夫人兩個人面對面地坐在那裡。
他們談起花及種花,談英鎊的低迷及法郎的增值,談喝到優質午茶的難處。
每天晚上她兒子離開後,帕克.潘先生就可以看到她迅速壓抑住嘴唇的顫抖,而且很快就恢復常態,愉快地和他談論上述話題。
她漸漸地開始談起白卓,談他在學校裡的成績如何優異,「他排在前六名,您知道」;談大家如何喜歡他,談他父親如果在世會如何為他驕傲,談她如何感激他從未「狂浪」過。「當然我總是催促他去和同齡的玩在一起,但他似乎更願意陪在我身邊。」
她說這話時,帶著一種謙和的愉悅感。
然而這一次,帕克.潘先生對此沒有發表一向睿智的高見,他只是說:「噢!不過這裡好像有很多年輕人嘛。不是在旅館裡,而是在附近區域。」
他注意到,切斯特夫人聽到這句話後愣住了。她說這裡是有許多藝術家──她的觀點或許很不合時尚,但她覺得真正的藝術根本不是這麼玩的,可是很多年輕人以此為藉口四處遊蕩,無所事事─女孩子甚至過度飲酒。
第二天,白卓對帕克.潘先生說:「有您在這裡,我非常高興,先生,尤其是對我母親而言。她喜歡在晚上與您聊天。」
「你們剛到這裡時都做些什麼?」
「說實在話,我們常常玩皮克牌1。」
「我明白了。」
「當然玩來玩去就玩膩了。其實我在這裡有些朋友相當活躍。但我覺得母親不怎麼喜歡他們……」他笑了,好像覺得自己的話很可笑。「母親很守舊……甚至穿長褲的女孩都會讓她震驚!」
「這樣啊。」帕克.潘先生說。
「我告訴她,一個人必須跟上時代的潮流……我們家鄉的女孩子都太缺乏生氣了。」
「我明白。」帕克.潘先生說。
所有這一切都使他很感興趣。他彷彿在觀看一部袖珍劇,但他無意在劇中插上一角。
接下來,最糟糕的事情──從帕克.潘先生的角度看──發生了。他的一個熟人,一個裝腔作勢的女人,下榻在馬里波薩旅館。他們在茶坊邂逅,切斯特夫人也在場。
這位新來者大呼小叫道:「噢!這不是帕克.潘先生嗎?獨一無二的帕克.潘先生!還有雅黛拉.切斯特!你們倆認識嗎?哦,你們認識?你們住同一家旅館?雅黛拉,他就是那位如假包換的奇才,本世紀的奇蹟。只要他願意伸出一臂之力,你所有的麻煩都會迎刃而解!你不知道嗎?你應該聽說過他吧?你沒見過他的廣告詞嗎?『你有困難嗎?請向帕克.潘先生求助。』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夫妻吵架吵得不可開交,他三言兩語就讓他們重歸於好;你覺得生活平淡乏味,他會使你嘗試再刺激不過的冒險遊戲。就像我說的,這個人的的確確是個奇才!」
那女人滔滔不絕地講下去,帕克.潘偶爾謙恭地插上幾句話予以否認。他討厭切斯特夫人看他的眼神,他更討厭看到她踅回到海灘時,和那個對他大加褒揚的長舌婦湊攏在一起東扯西聊。
事情比他預料的還快。那天晚上,喝完咖啡,切斯特夫人突然說:「您能不能來小客廳一下,潘先生?我想和您談件事。」
他只好服從。
切斯特夫人原來已經逐漸不能控制自己了,所以當小客廳的門關上後,她完全垮了。她坐下來,頓時淚如雨下。
「帕克.潘先生,您得救救我的孩子。我們得救救他。我的心都快碎了!」
「親愛的夫人,身為一個局外人……」
「妮娜.威徹利說您什麼都辦得到。她說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相信您。她建議我把一切都告訴您,您就會把整件事情處理好。」
帕克.潘先生暗暗詛咒那個冒失鬼威徹利夫人。
他只有聽天由命,說道:「好吧,我們把事情詳細討論一下。是為了一個女孩,對吧?」
「他把她的情況告訴您了嗎?」
「只是間接地提了提。」
切斯特夫人傾訴起來,猶如決堤之水般一發不可收拾。
「那女孩太可怕了。她酗酒,她罵人,她身上穿的哪能叫衣服。她姐姐住在附近,嫁的是一個藝術家,荷蘭人。這幫人道德敗壞,有半數以上都是未婚同居。白卓徹底變了。他先前總是那麼文靜,對嚴肅課題一向相當感興趣。他曾經考慮過要從事考古學研究……」
「噢,噢,」帕克.潘先生說,「真是暴殄天物。」
「什麼意思?」
「年輕人對嚴肅的課題感興趣,對他來說並不健康。他應該把自己當個傻瓜,一個接一個地換女朋友才對。」
「請嚴肅點,潘先生。」
「我十分嚴肅。那個年輕的女孩大概就是昨天和您一起喝茶的那位吧?」
他當時注意過她,灰色的法蘭絨長褲,鬆散地裹在胸前的猩紅方巾,朱唇,選擇雞尾酒而不喝茶。
「您見過她?她太令人討厭了!白卓以前並不欣賞這類女孩子。」
「您沒有給他機會讓他欣賞女孩子,對吧?」
「我?」
「他太喜歡和您待在一起了!這太不妙了!然而我敢說他會正常起來的,只要您不擴大事端的話。」
「您不了解。他想娶這女孩,娶貝蒂.格雷,他們訂婚了。」
「已經發展到如此地步了?」
「是的,帕克.潘先生,您必須做點什麼,您必須幫助我兒子擺脫這場注定不幸的婚姻!否則他的一生都會被毀掉。」
「一個人除了自己本人,沒有誰能夠毀掉他的一生。」
「白卓會被毀掉的。」切斯特夫人堅持。
「我不擔心白卓。」
「您也不擔心那女孩嗎?」
「是的。我擔心的是您。您一直在濫用您做母親的權利。」
切斯特夫人看著他,微微有些吃驚。
「人在二十到四十歲期間都是個什麼樣子?飽受個人感情的束縛。的確,這就是生活。但隨後就進入了一個新階段。我們會思考生活,觀察生活,了解他人,探索自身。生命由此變得真實和重要。你會全面地看待生活,而不僅僅只注意其中一個場景……你自己正在演出的場景。男人或是女人,只有過了四十五歲,他或她才能真正成為他或她自己。這個時候,人開始有新的生命。」
切斯特夫人說:「我全心地愛著白卓,他是我的全部。」
「噢,他不該是您的全部,您現在正品嘗著自己帶來的苦果。您願意怎麼愛他就怎麼愛他,然而您是雅黛拉.切斯特,請記住,您是一個人,不單單是白卓的母親。」
「如果白卓毀了自己的一生,我會非常痛心。」白卓的母親說。
他看著她,她臉上布滿細緻的皺紋,嘴角下垂,帶著渴盼的神情。從某種角度說,她是個可愛的婦人,他不想讓她受到傷害,於是他說:「我看看我能做點什麼。」
見到白卓.切斯特時,他發現他巴不得與他交談,急於表達出自己的觀點。
「這事糟透了。母親思想褊狹,已經無可救藥。假如她不再亂為我操心,她就會知道貝蒂是多好的女孩。」
「貝蒂呢?」
他嘆了口氣。
「貝蒂也很難纏!如果她順著母親一點─我是說別塗唇膏,哪怕是一天─情況就全然不同了。母親一旦還在,她似乎就不顧一切地……呃,摩登起來。」
帕克.潘先生笑了笑。
「貝蒂和母親都是世界上我最愛的人,我原以為她們可以十分親近。」
「你有很多事情需要學習,年輕人。」帕克.潘先生說。
「我希望您能跟我去見見貝蒂,和她好好聊聊這一切。」
帕克.潘先生立即接受了邀請。
貝蒂和她的姐姐、姐夫住在一棟離海邊稍遠的破舊小別墅裡,生活簡樸、舒適。家裡只有三把椅子、一張桌子和幾張床。牆上有個壁櫥,櫥裡放著杯子碟子等等生活用品。漢斯滿頭亂蓬蓬的金髮,是個情緒激動的年輕人。他一口古怪的英語,邊走邊講,速度快得令人難以卒聽。他的妻子絲黛拉嬌小美麗。貝蒂.格雷一頭紅髮,臉上長著雀斑,眼神很調皮。他注意到,她根本沒有像前一天在金松樹旅館那樣化妝打扮。
她給他倒了一杯雞尾酒,眼裡閃出愉快的神情,說:「您是為這樁大難題來的吧?」
帕克.潘先生點點頭。
「老兄,您站在哪一邊?這對小戀人這邊,還是反對他們的老婦人那邊?」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你覺得這一切你都處理得很妥當嗎?」
「一點也不,」格雷小姐很直率。「然而那老太婆確實讓我生氣。」她環視四周,確保白卓沒有聽到。「那女人簡直讓我受不了。這些年,她一直把白卓拴在自己的圍裙帶上,這會使男人看起來像個傻瓜。事實上白卓並不傻。還有啊,她太愛擺出一副歐洲貴婦的架子。」
「其實這並不壞,只是有一點『不合時尚』而已。」
貝蒂.格雷忽然眼睛一亮。
「您的意思是不是,就像在維多利亞時代把奇彭岱耳家族的椅子擺放到閣樓上,然後再把它們搬下來,說:『它們真的很漂亮吧』?」
「有點這個意思。」
貝蒂.格雷沉思片刻。
「或許您是對的。我該誠實些。是白卓讓我生氣……他那麼擔心我會給他母親留下壞印象。是這使我走上極端。即使是現在,我還是認為他會棄我而去,如果他母親繼續給他施加壓力的話。」
「他會的,」帕克.潘先生說,「如果她方法得當的話。」
「您想指點她怎麼做嗎?她自己會想不出怎麼做,您知道。她只是會繼續逼迫我們,可是那沒有用。但如果您指點她……」
她咬著嘴唇,抬起坦誠的藍眼睛看著他。
「我聽人說起過您,帕克.潘先生,大家都說您很了解人性的事理。您認為我和白卓會不會成功?」
「我想讓你回答三個問題。」
「相配度測試?那好,問吧。」
「你睡覺時窗戶是開著還是關著?」
「開著,我喜歡充裕的空氣。」
「你和白卓愛吃一樣的食物嗎?」
「是的。」
「你喜歡早睡還是晚睡?」
「私下告訴您,我喜歡早睡。晚上十點半開始打呵欠,早上起床後感到精力充沛,可是我當然不敢明說。」
「你們應該很相配。」帕克.潘先生說。
「這是相當膚淺的測試。」
「一點也不。我至少接觸過七個完全破裂的婚姻,原因都是丈夫喜歡半夜才睡,而妻子九點半就上床,或者反過來。」
「真遺憾,」貝蒂說,「弄得大家都不愉快,白卓、我,還有那個祝福我們的母親。」
帕克.潘先生咳了一聲。
「我認為,」他說,「這也許可以改變。」
她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
「我很想知道,」她說,「您是不是在騙我?」
帕克.潘先生的臉上沒有顯出任何表情。
對切斯特夫人來說,他給了她最大安慰,儘管未說清楚該怎麼辦,但他說訂婚畢竟不是結婚。他自己也要去索列爾玩一星期。他建議她不要採取明確的行動,而且要她當場答應。
他在索列爾度過非常愉快的一星期。
回來後發現事情有了完全意想不到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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