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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形男孩VS.盲眼女孩(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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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我來開門。」
我替這女孩把門打開。撞到她後,我至少該為她這麼做。
她說:「謝謝。」然後又笑了笑。我仔細的看著她雙眼,是淺藍色的,那種很強烈的淺藍。知道她看不見了,所以也看出她眼睛有什麼不一樣,它們有點像拉上窗簾的窗戶。她的兩邊睫毛下都有淺淺的白色疤痕,不過並不明顯,一點也不影響她的美麗。她比我矮一點點,不過年齡也許比我大一點,她的頭髮不長,大約到下巴;棕色的直髮,故意剪成一個角度,貼著兩邊臉頰掠過下巴線。
你知道海明威的筆法吧?是不能讓他來寫這女孩的臉的,因為他只會講出像這樣的句子:「那是張漂亮的臉。」這根本不足以形容;這張臉需要讓狄更斯,或是托爾斯泰來描述,讓一個可以用一整頁來寫她眉毛、寫她雙頰,也會注意到她全心拿著手杖走路時專注的嘴型的人來寫。
我們走下台階,我發現她並不需要幫忙。到了路面,我應該趕車去,但我卻說:「妳在大學讀書嗎?」
她搖搖頭。「不是,我只是喜歡來這讀書。我還是高中生。」
「我也是,在實驗中學。」
現在我心裡想的只剩我到底會遲多久,於是我說:「嗯,我真的很抱歉……剛剛那樣撞到妳。我得走了……嗯,也許我們還會再碰面。」
有半秒鐘時間,她的臉變了──有點嚴厲卻又苦澀──但馬上又微笑起來,說:「好,再見。」
我往下跑了一段路,卻忽然懂了──我說「我們還會再碰面」時,她回答我之前先看了我一下,表示她看不見。看不見我,看不見任何人!我是不是傷了她的感情呢?還是她覺得我很差勁?那又能怎樣?「再碰面,待會見。」大家不都這樣說嗎?
跳上車後,實在快熱斃了,不過我的大腳趾也很高興不必受罪一路跑回家。公車經過我家,開始慢下來要停在街角的公車站。
我全身冒冷汗,這完全是一種身體自然的反應,因為在我們家的車道上,停著一部灰色的金牛星,我們的車,爸已經到家了。我猜他可能上上下下的喊我,已經打了媽的手機,已經想破頭了怎麼找我,因為他最新的科學實驗主角失蹤了。
我的嘴脣乾燥發紫,我的心怦怦快跳,我下了公車馬上撒腿跑了起來。一路上我在想著可以怎樣溜進家裡,說不定只要進了家,把衣服脫掉,然後編個藉口說我沒聽到他的叫聲──譬如整個人泡在浴缸裡,耳朵也在水底下,或是隨身聽開得太大聲了……我在編織第五個或第六個謊言時我記起來了。
新規則。最新的遊戲規則。
於是我停止跑步走上台階,重步踩過陽台,用手上的鑰匙打開前門。
爸爸就站在門後,很著急的樣子,外套和手套都還沒脫,臉上是驚奇麵包的白土司顏色,兩處面頰骨的皮膚繃得緊緊的。
「小畢!謝天謝地!我連想都不曉得要怎麼想了。」他的聲音沙啞,,呼吸急促,幾乎是破了,可能是一直在家中大喊的關係。「我回到家,一開始我還以為你在睡覺,但我看到你外套不見了,又不曉得你出去做什麼,除非是你恢復原狀回去上學或怎樣了。你把我嚇死了!謝天謝地你回來了。」
他說話時,我開始一層一層的剝掉衣服,將它們丟在斜斜大大的鏡子下方的大理石桌上。手套、圍巾、太陽眼鏡、帽子、外套,就像早餐時,我掌握到的一股力量,就是我可以看到他的臉,他卻看不到我的。
我看著他說話的臉,他的眼睛又有了那種迷濛的神情。他的眼睛瞇了起來,想看我或了解我時他的額頭皺紋就會出現。他的嘴巴在講,但眼光從來沒停止找尋,找尋物理學還無法解釋的現象,就是──在我黑色套頭毛衣上,為什麼看不到應該在那裡的頭和手。
我看出他的臉在掙扎,這是場物理學家與父親的戰役。父親贏了,但他很生氣。
「最糟的是,我真不敢相信你會做出這種事,若畢!完全不負責任嘛!今天早上我想我已經講得非常非常清楚了,這完全不能讓別人知道。你還不了解萬一有人知道了這個祕密,會有多危險嗎?你怎麼會還不了解呢?」
我什麼也沒說。不必說,所以沒說。
「怎樣?」爸爸現在恢復點血色了,臉慢慢的紅潤起來。他靠近一步對我大吼:「回答我,年輕人!你這樣跑出去是想幹什麼?」
「這樣?怎樣?」我吼了回去:「就像今天早上我爸媽就那樣跑出去嗎?媽在你們兩個出門前跟你說什麼?別說,我猜得到,她這樣講:『別擔心,大偉,沒錯,早餐時我們都嚇了一大跳,但是,記住,不過就是小畢嘛。也許這只是小畢又得經歷的一個階段,大概不嚴重吧。我想把他單獨留在家應該不要緊吧?你覺得呢?我們回家時他還會活得好好的,是吧?』你呢?你也許就在那裡點著頭,因為其實你沒聽到她在說什麼,因為你心裡想的是你的會,實驗室的大會。所以呢,我這對負責任的爸媽做了什麼?他們確定我在睡覺,就自己走了,因為有其他很多更重要的事等著。」
我看著他的臉色在變。我看著我一個一個的字像刺蝟的刺一樣的刺穿他的眼睛、耳朵和臉頰。
說完話時,我的臉幾乎貼到他的臉了,我隱形的口水必定噴得他滿臉。爸爸一定可以想像我咬牙切齒,和布魯克菲德動物園裡任何一個籠子後的動物一樣凶猛。而且我還不是在籠子裡,現在的我在籠子外,離他這麼近,正對著他怒吼。
我沒等他回答,不需要,現在是新的遊戲規則了。我繞過他,大步爬上樓梯,穿過走道回到自己的房間。「砰」的關上門,上了鎖。
我很得意自己這段演出,我的目的只是要他管自己就好。
通常在大發脾氣後,我會躲在房間看個至少一小時的書。但現在不行,我太餓了,出門前我忘了先吃午餐,所以今天我這樣跑來跑去靠的只是早餐那幾口蛋和一杯果汁。
我開了門,又馬上停下來,決定先把衣服脫掉。如果我得成為幽靈,就得習慣這種感覺,而且還應該練習到純熟的程度。
我慢慢的走後面的樓梯下去,還特別避開那幾階會嘎嘎作響的台階。來到廚房後,我拿出美乃滋、火雞片和瑞士乳酪。我把所有東西都直接放在流理台上,免得弄出聲音。安靜,這是我得練習的。我拉開抽屜拿刀子的時候,刀柄被我的指頭遮住了,浮動的刀面移動到我要它去的地方。
三明治好吃極了,接著灌進去的牛奶更棒。我在倒第二杯時聽到了爸爸的聲音。
我走到書房口,輕輕的溜進裡面,我的腳在軟軟的地毯上踩出了腳印。爸爸背朝我,還穿著大外套。他在跟媽媽講話。
「我曉得,嗯……可是妳還是把那取消吧……對……是啊,氣呼呼的……就是這樣……沒有,毫無頭緒,真的,能做的就是待在家裡,盡我們所能……我知道,但他真的需要我們,我們兩個……好,回家路上我們可以買點特別的東西,像牛排……好,我馬上就出門。北門對吧?……待會見。」
他掛上電話從我前面走進客廳,往前門走去。我趕緊跟著出來,往另一個方向走,經過廚房爬上後面的樓梯。
「嘿,小畢?」他從玄關處往我這兒喊。
我人在房間門外。「幹麼?」故意讓聲音聽起來還有點怒氣。
「我得去接媽媽,等我們回來再說,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做個晚餐,好嗎?」
「隨便。」
「二十分鐘後見。」
「嗯。」
前門開了又關,車子的引擎聲在外面轟轟響起,然後一切就安靜下來了。
回到廚房,我倒了第二杯牛奶,從櫥櫃裡抓出幾片奧力歐餅乾,走到電視間。沙發是冷冷的棕色皮椅,所以我先捲了一條羊毛毯在身上才坐下來按遙控器。第九台在演夢幻島,夢幻島裡什麼都既安全又可預見:教授是聰明的,蓋力根是矬矬的。這樣好舒服,餅乾和牛奶把我肚子填得飽飽的,羊毛毯暖暖的,沙發軟軟的。
船長幹麼叫那麼大聲?他吼什麼吼?幹麼還穿著綠色的獵裝外套?原來他根本不是船長,我已經睡了快兩小時了!
「晚安,歡迎收看WGN六點新聞。今天的頭條新聞由朱莉葉及WGN芝加哥轉播車給您現場直播。朱莉葉?」
攝影機還沒架穩,我的眼睛也還半閉。記者穿著一件黃色毛衣外套,帽子懸在背上。她的眼睛瞇瞇的對著陽光,冷空氣中,她的每一句話都吐著白氣。
湯姆,我現在人在海德公園的車禍現場,有三部車撞在一起。在芝加哥大學附近繁忙的十字路口,這部克萊斯勒吉普車的駕駛顯然沒看見燈號轉成紅燈,駕駛目前已在警察監護中,雖然還沒有任何刑責。這部福特金牛星明顯遭到吉普車撞擊後衝到路邊,結果又遭到另一部車的碰撞。您可以清楚的看到,金牛星受到多重衝撞,被撞上人行道上去了。
十秒鐘。十秒鐘前我還在睡夢中跟船長還有瑪麗安吵架,吵著該吃什麼晚餐。現在我人坐著,盯著,專注看著電視。我幾乎……呼吸……困難。記者又繼續講話。
第三部車的駕駛並沒受傷,但金牛星裡的駕駛和乘客都被救護車送走了。目前他們人在聖路克長老教會醫院,情況危急。我是朱莉葉,稍後有進一步消息,我會在WGN現場為您連線做最新的報導。
我幾乎無法呼吸,因為那部車,那部福特金牛星,電視裡的那部,是我們家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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