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最精練的敘事,梳理關於「人性」的深層慨嘆
當短影音刷新當代生活節奏,小說家如何以更為精練的語彙直戳人心且不落俗套?對創作者而言,不斷突破自身慣性並翻玩嶄新技法,也為讀者開闢出更新鮮的景貌。
以往揉合魔幻寫實端出磅礴長篇鉅著、曾獲諾貝爾文學獎的中國重要小說家莫言,新作《人吶》轉往輕簡短篇敘事。最短七十一字、最長不過萬餘字,試圖在有限篇幅烘托人性幽微面貌,完整具現小說家針針見血的筆法。他呈現半生見聞與各種豐富多彩的傳奇物事:包括赤膊教師、生蹼同學、女馬蹄匠,甚至大量將牛、馬、虎、貓等動物擬人化,輕輕擦去虛與實的分界,於是公雞可能化作男子、仙桃也能被仙鶴叼走─
整個閱讀過程彷彿重回《聊齋志異》、《閱微草堂筆記》等傳奇現場,要能寫出撞擊人心的極短篇尤須深厚功底。莫言遊走古今,如針穿線將古典文本、鄉野志怪傳說與當代社會現象密密縫織,可見祖輩奇人異事,也可見現今新聞官場中的弄虛作假;有毫無羞恥、在社群做壞卻仍致富的網紅,也有吹噓人脈、攀附權勢的騙子,更有無可缺席的AI介入生活,科技與文學盡在幽默的文字間兩相交鋒─
在這些精妙篇章中,莫言一貫帶機鋒的針刺感,讓人讀來十足過癮。透過尋常小事喻諷我們身處的時代,不斷翻轉讀者原先的是非判斷。騙術與真情實意相互映照,在不那麼正邪一刀切的炎涼現世,甚至「正義」可能讓弱者跌落深淵、壞種遍地滋生;一句善意肯定卻又那麼溫暖地救贖了人的生命。關於「人性」的脆弱與矛盾,在他的故事中不斷往復辯證,篇幅精短且多元,同時容納了複雜與純粹、溫熱與寒涼。書名取作「人吶」,彷彿向世界拋擲出一句呼喊,鬆開現實中的糾結,也像是感嘆了什麼,理解了些什麼,那些看似荒誕謬趣的片段,卻也展現出面向俗世的溫柔。
在這一回寫作實驗中,莫言深刻展現小說家如何回應時代,一再深挖、發展不同創作形式。《人吶》無疑是他將人性複雜面又一次精巧凝縮,時而魔幻空靈、時而針砭時事,也讓我們在最短的時間思辨人性內核,讀來暢快且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