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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苦難與救贖之間俄羅斯文學、音樂與繪畫的棲息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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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版日:2026/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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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俄羅斯藝文的力量──
不講道理,只講感情
不講邏輯,只講生死
不苦,不足以談人生
不苦,靈魂就無法得到救贖
文學是骨,繪畫是肉,音樂是魂
所有的藝術最終都是為了抵達人的靈魂

✽✽✽

俄羅斯的複雜,首先是空間的複雜。這個國家的疆域大到連上帝都覺得管不過來,這種地理上的廣袤帶來的不是心胸開闊,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放任一種叫「憂鬱」的病毒在稀薄的空氣裡蔓延。它造就了俄羅斯文化裡那種對苦難近乎崇拜的底色。他們覺得,不苦,不足以談人生;不苦,靈魂就無法得到救贖。
俄羅斯文藝不是消遣品,它是一種道德行為。藝術家不是在提供娛樂,他們是在承擔苦難,記錄苦難,抗議苦難。俄羅斯文化有一種不顧一切的真誠,不善於包裝,不屑於討好,不願意把自己打扮得光鮮體面。而是把自己最破爛的衣服穿出來給你看,把自己最深的傷口揭開來給你看;不美化苦難,不包裝苦難,它把苦難攤開來給你看,痛苦不是需要被藏起來的東西,是可以被攤開,被檢視,被轉化,最終用痛苦製作藝術。
然後問你:怎麼辦?人,應該怎樣活著?人,可以承受多少苦難而不至於崩潰?人,可以怎樣在不被理解中保持自己的高貴?
這就是俄羅斯文化複雜與深邃的魅力。它從來不負責讓你快樂,它只負責讓你像一個真正的人那樣,去痛苦,去思考,去愛。

✽✽✽

俄羅斯藝術家們懂得一個道理:所有的藝術,最終都是為了抵達人的靈魂。手段不同,目的相同。所以讀俄羅斯的文學、音樂和繪畫,其實是在讀俄羅斯人的心靈史。
俄羅斯的藝術,是跪著仰望天空的。跪著,是姿態低,是謙卑,是匍匐在土地上;仰望天空,是嚮往高,是追求超越,是渴望上帝。
俄羅斯的藝術,就是這樣一種姿態:它承認人的卑微和苦難,承認土地的沉重和泥濘,但它從不放棄對天空的嚮往。它不假裝人已經站起來了,也不假裝天空不存在。它老老實實地跪著,然後抬頭看。
這一看,就看見了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那裡面有信仰,有懷疑,有屈辱,有抗爭,有對美的不懈追求,也有對苦難的坦然承受。這些東西,屬於俄羅斯,也屬於全人類。
俄羅斯的藝術,從骨子裡就帶著這種宗教感:它不滿足於描繪現實,它想觸及那個看不見的世界。

✽✽✽

俄羅斯音樂有一種獨特的憂傷。不是那種軟綿綿的憂傷,而是一種粗獷的、遼闊的、像草原上的風一樣的憂傷。它不承諾任何東西,它只是用它的遼闊和深沉包裹著你,讓你覺得你是被接納的,被理解的,被原諒的。你聽著聽著,並不覺得絕望。相反,你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洗了一遍,洗得乾乾淨淨,甚至有點暖。
這就是俄羅斯音樂的秘密:它不回避黑暗,它鑽進黑暗裡,然後在黑暗的底部點起一盞燈。這盞燈不是廉價的樂觀主義,不是「明天會更好」那種屁話,而是一種更結實的信念:人可以在苦難中活著,並且活得有尊嚴。

✽✽✽

俄國畫家在風景裡,是在受難,是在跟上帝掰手腕。這群「巡迴」的畫家,就像一群帶著聖像的流浪者,走遍俄羅斯的每一個角落,記錄下這個民族全部的傷口與榮光、矛盾與渴望。他們的畫,是俄羅斯這個巨人發出的一聲飽含痛苦的歎息,也是它靈魂深處最美妙、最深邃的合唱。
信仰,到底是一種可以由國家規定的儀式,還是一種只屬於個人的、永不妥協的自由?俄羅斯巡迴畫派的畫家們終其一生,都在用畫筆回答這個問題,雖然他們從未給出統一的答案。
俄羅斯風景畫裡沒有人,或者說,人已經被壓縮成了空氣中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
畫家筆下的森林,那些松樹像一個個沉默的巨靈,每一根松針都閃爍著寒光,壯麗得讓你想跪下,同時又感受到一種被自然吞噬的渺小和孤獨。
畫裡的俄羅斯天空,無論是烏雲密佈還是殘陽如血,總帶著一種「我們終將在這裡腐爛」的宿命感。
而畫裡那條通往西伯利亞的流放之路,陰雲壓得極低,荒原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一條被無數囚徒踩出來的灰白土路,蜿蜒著消失在看不見的盡頭。
站在畫前,你知道這條路通向苦難、死亡、永別,但你卻忍不住想走上去。俄羅斯風景畫就是有這種魔力。它把絕望渲染得那麼遼闊、那麼莊嚴,讓你覺得死在這樣一片天空下,或許也不算太差。


✽✽✽

俄羅斯文學最毒的地方,是它不安慰你。
美國文學給你夢,法國文學給你段子,日本文學給你物哀。俄羅斯文學上去先給你一耳光:別裝了,你也是個罪人,你也曾在冰面上滑倒過,也曾為了半塊麵包出賣過兄弟。但打完耳光,它遞你一杯熱茶,說:坐下,咱一起挨過這夜,天亮了,頓河還是頓河,葉尼塞還是葉尼塞。
俄羅斯文學的最大啟發是:苦難可以是沉重的,但沉重的苦難裡可以有尊嚴;憤怒可以是強烈的,但強烈的憤怒裡可以有悲憫。托爾斯泰寫農奴,不光是寫他們的慘,還寫他們的靈魂。杜斯妥也夫斯基寫罪犯,不光是寫他們的惡,還寫他們靈魂裡沒死透的那一點光。

✽✽✽

俄羅斯文學讓人懷疑,讓人清醒,讓人習慣性地去追問「然後呢?」、「真的嗎?」、「代價是什麼?」,讓我在眾人皆醉的時候不合時宜地睜開一隻眼。
俄羅斯繪畫讓人凝神,讓人學會「看」,不是流覽,是凝視,是扒開表面的浮華直視苦難的紋理和尊嚴的重量。
俄羅斯音樂讓人直接觸及靈魂,繞開理智的審查,直接撞擊,震顫,讓人體驗語言無法抵達的悲欣。
它們共同搭建了一個「俄羅斯式」的精神空間。這個空間裡,不生產廉價的樂觀。樂觀是一種輕飄飄的東西,風一吹就跑了。這裡生產的是沉重的希望,是從絕望的凍土裡硬鑽出來的、帶血的嫩芽。沒有輕浮的調侃。調侃是聰明的,是讓人發笑的,但調侃完了,地上乾乾淨淨,什麼也留不下。
這裡有的是沉默的承擔,是伊凡那種燒紅烙鐵般的質問。沒有完美的英雄,英雄都死了,或者活得更狼狽。這裡有的只是掙扎的、矛盾的、一身毛病的凡人,但他們在掙扎,這才是關鍵,他們沒趴下。有的是在無邊的黑暗裡,依然固執地不肯熄滅的那一星半點微光。

作者

喬木
大學中文系畢業,曾任出版社編輯,喜好文學創作。常年旅居美國、加拿大,亦長久紮根台灣生活行走。寫過若干小說、散文,以及電影、歷史和文藝理論等方面的文章。

目錄

自序:俄羅斯,一個冬天的童話

寒流與伏特加──那片凍土上為何長出了整片森林
當文學在左邊作曲,音樂在右邊寫詩
在苦難與救贖之間
俄羅斯文學巡禮:從頓河到古拉格,一群拿命給土地守靈的人
跟著一群「畫癆」去流浪
飛越與降臨──夏卡爾的牛和康定斯基的圓
在聲音的盡頭──聆聽俄羅斯音樂斷章
深夜裡,柴可夫斯基敲響了我的門
拉赫曼尼諾夫的鐘聲
一個叫蕭士塔高維奇的「小丑」
戰鬥民族交響曲──像一群棕熊在大提琴上跳踢踏舞

結語:凍土上的三原色──文學是骨,繪畫是肉,音樂是魂

序/導讀

自序
俄羅斯,一個冬天的童話


我一直在想,我為什麼寫了這麼多關於俄羅斯的文字。
去年冬天,膠東下了很大的雪。我住的地方被雪封住了,出不去。好在柴米都備得足,倒也不愁。夜裡雪停了,月亮出來,照在屋頂積雪上,那些雪就變成了藍色。
我站在窗口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聽一支曲子。翻遍手機裡的歌單,聽到拉赫曼尼諾夫的《第二鋼琴協奏曲》,第一樂章開頭那幾聲和絃,像鐘聲,也像腳步。鋼琴踩在雪地上,一步一步,走進一片無邊的白樺林。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屋裡,把暖氣開得很足。外面的燈光照在牆上,影子晃晃悠悠的。我意識到,俄羅斯已經成了我寫作的一個源頭。
不是因為我對那個國家有多少瞭解,說實話,我沒有去過俄羅斯,一個俄羅斯城市都沒踏足過。但我讀他們的書,聽他們的音樂,看他們的畫,總覺得比去實地還要真切。
文學的俄羅斯、音樂的俄羅斯、繪畫的俄羅斯,疊加在一起,構成了一個精神上的國度。我這十幾年陸陸續續寫下的這些關於俄羅斯文化的文字,就是在給這個精神上的國度畫一張地圖。
不是什麼精密的地圖。沒有經緯度,沒有比例尺,只是一些模糊的輪廓,一些隨手畫下的河流與山脈。但我知道,它比真實的俄羅斯更可靠。因為真實的俄羅斯會變,而這張地圖上的俄羅斯是永恆的。
普希金永遠在聖彼得堡的舞會上厭倦,杜斯妥也夫斯基永遠在地下室裡煎熬,柴可夫斯基永遠在冬天的夜裡寫信,列維坦永遠在伏爾加河畔畫著暮色。他們不會老,不會死,不會背叛自己的藝術。他們是我的鄰居。
這就是為什麼我想把這些文章編在一起,再寫一篇序。
這篇序不是導讀,不是總結,只是一個冬天的夜晚,一個住在膠東半島的中國人,對著燈光,聊聊他為什麼愛上了這些俄羅斯人。 從文學開始:凍土上的掙扎 我是先迷上俄羅斯文學,然後才順藤摸瓜,聽了他們的音樂,看了他們的畫。最初的契機很偶然。不到二十歲,在學校的圖書館裡亂翻書,翻到一本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記》。很薄的一冊,封面都破了,被人用膠帶黏過。我借回去,當天晚上就看完了。看完之後睡不著覺。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害怕。
那個地下室人,他說的話太像我自己了。我也是個不合群的人,也喜歡胡思亂想,也經常把一件小事翻來覆去地琢磨,最後把自己逼到牛角尖裡。杜斯妥也夫斯基寫的那個人,住在彼得堡的地下室裡,聽著樓上人家的腳步聲,心裡翻江倒海。他沒有什麼英雄事蹟,沒有什麼偉大壯舉,他只是在活著。可就是這種活著,讓人覺得沉重得受不了。
讀完《地下室手記》,我又去找《罪與罰》、《卡拉馬助夫兄弟們》、《白癡》。一本接一本地讀。那時候年輕,不懂什麼文學理論,不懂什麼敘事技巧,只是覺得這些書裡有一種力量,是中國的書裡沒有的。後來我慢慢明白了,那種力量來自土地。俄羅斯的土地是沉的,是硬的,是半年冰凍半年泥濘的。人在這樣的土地上活著,就不得不面對一些最根本的問題:受苦是為什麼?死亡是什麼?信仰有什麼用?這些問題,在南歐的暖風中可以被忽略,在英國的花園裡可以被遺忘,在法國的咖啡館裡可以被嘲笑。
但在俄羅斯,你逃不掉。土地逼著你回答。
不光是杜斯妥也夫斯基。後來讀托爾斯泰,讀《安娜‧卡列尼娜》,讀列文在田裡割草的段落。托爾斯泰寫列文和農民一起割草,一口氣寫了十幾頁。列文彎著腰,揮著鐮刀,從地這頭割到地那頭。太陽曬著他的脖子,汗水滴進泥土裡。他什麼也不想,只覺得渾身通暢。
托爾斯泰寫這個,寫得那麼投入,因為他自己就是列文。他也彎下腰割草,也騎馬上山,也坐在火爐旁聽農民講故事。他是伯爵,但他骨子裡是個農民。他從農民那裡學會了怎麼面對土地,怎麼面對死亡。
我讀托爾斯泰最感動的一次,是讀他晚年的《懺悔錄》。他寫自己功成名就,什麼都有了,卻忽然覺得活著沒有意義。他想自殺。他把繩子藏起來,不敢去打獵,怕忍不住用獵槍對著自己。一個寫出了《戰爭與和平》的人,一個被全世界敬仰的人,居然活得這麼絕望!
後來他是怎麼走出來的?他走到了土地上。他開始和農民一起幹活,開始信仰最樸素的上帝,開始把自己還原成一個普通人。他在土地上找到了答案。這個答案也許是錯的,也許太簡單,但它救了托爾斯泰的命。這就是土地的力量。我每次讀到這一段,都會停下來想一想:一個人到底需要多少勇氣,才能在擁有一切之後承認自己一無所有?需要多少誠實,才能在名聲最盛的時候說出「我不快樂」?
托爾斯泰的出走,不是文學史上的一個花邊新聞,它是一個人對土地最徹底的皈依。他用最後的生命走了那段路,死在了一個小火車站。那個小火車站叫阿斯塔波沃,之前沒人知道,之後被寫進了所有的文學史。托爾斯泰用他的死,給「出走」這個詞鍍上了一層聖光。
然後是契訶夫。我寫契訶夫的時候,寫過一句話:契訶夫是俄羅斯文學裡的一盞燈。他不呐喊,不審判,不說教。他只是靜靜地照亮。他照亮了《第六病室》裡的瘋子,照亮了《套中人》裡的別里科夫,照亮了《櫻桃園》裡那些即將失去家園的貴族。
契訶夫是個醫生,他用聽診器聽過無數人的心跳。他把這種職業習慣帶進了文學裡:不急於下診斷,先耐心地傾聽。他筆下的俄羅斯土地,不是蕭洛霍夫那種粗獷的、血淋淋的土地,也不是屠格涅夫那種溫柔的、詩意的土地。他的土地是平淡的、日常的,帶著一點倦怠和憂傷。就像黃昏時的草原,草已經枯黃了,遠處有馬車經過,揚起一陣灰塵。灰塵落下來,什麼也沒改變。這種平淡讓我著迷。因為真實的生活就是這樣平淡的。英雄和悲劇是少數,大多數人都是在這樣平淡的土地上過著平淡的日子,然後平淡地死去。
再往後,讀了更多。普希金的詩、果戈里的諷刺、屠格涅夫的抒情、阿斯塔菲耶夫的自然、索忍尼辛的控訴──這些人構成了一個譜系,一棵大樹。樹根紮在凍土裡,樹幹粗壯得幾個人抱不過來,樹枝伸向四面八方。每一片葉子都是一個作品,每一朵花都是一個形象。塔季揚娜的菜葉子信、拉斯柯爾尼科夫舉起的斧頭、安娜臥軌前的那一瞬間、葛利高里扔掉步槍走進頓河──這些形象刻在我的腦子裡,比真實的人還要真實。
我寫這些俄羅斯文學的文章,就是在和這些形象對話。我不覺得他們是外國人。他們住在我心裡,用俄語和我說話,但我全能聽懂。
文學就是有這個好處,它比現實更自由。現實中我見不到杜斯妥也夫斯基,但在文學裡,我可以在他的地下室裡坐下來,聽他發牢騷。他罵人類愚蠢,罵自己更愚蠢。我聽著,不斷地點頭。
音樂與繪畫:另一種語言 文學是入口。從文學走進去,我慢慢摸到了俄羅斯的音樂和繪畫。這三者之間有一條隱秘的通道。
先說音樂。俄羅斯音樂有一種獨特的憂傷。不是那種軟綿綿的憂傷,而是一種粗獷的、遼闊的、像草原上的風一樣的憂傷。
我第一次聽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響曲「悲愴」》,最後那一個樂章,弦樂慢慢低下去,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然後一聲鑼響,結束了。那是柴可夫斯基的死。他寫完這部交響曲,九天之後就去世了。他用音樂給自己寫了墓誌銘。
我寫柴可夫斯基的時候,反復聽他的《第一鋼琴協奏曲》。開頭那一段引子,太輝煌了、太壯麗了,像是黎明時的日出,光芒萬丈。可是聽著聽著,你就會發現,光芒底下有陰影。柴可夫斯基的一生都在和陰影搏鬥。他天性敏感,又生活在壓抑的時代。他把痛苦都寫進了音樂裡,但奇怪的是,他的音樂聽起來不讓人絕望。恰恰相反,它讓人感到溫暖。因為他在譜寫痛苦的同時,也在尋求美。他相信美可以拯救痛苦。這個信念支撐了他一輩子。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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