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查某人 勇敢走出來 文／于美人
電影《101 真狗》裡，那個卡通化的壞女人庫依拉有句台詞讓我印象深刻，她說：「婚姻？喔，毀於婚姻中的女人，比在戰爭天災裡的還多。」很多女人一旦對未來產生不安，首先考慮的解決之道，就是「結婚」。
總要被婚姻折磨過後，女人才明瞭結婚並非人生的唯一藥方。總要遍體鱗傷，才了解，如何去經營自己的人生更重要。若只是想藉著婚姻來改變人生，而內心沒有絲毫成長，美人跟你保證，你的人生絕不會有任何起色。
蔡秀女老師製作的公視節目「台灣查某人」，尋找真實個案的過程中備極艱辛。製作小組驚訝的是，現時台灣各角落，在婚姻中受挫的女性，人數何其眾多！更令人慨歎的是，她們從破碎的愛情中復原的能力，遠不及男性（女權主義工作者請諒解），比起我們阿媽那一輩，其實沒有太多長進。
三十年前的台灣婦女，喪失發展事業的機會並須犧牲獨立的自我，相當普遍，但她們往往能獲得婚姻安全感，和另一半信守承諾的補償，用古典的話說是「不離不棄，芳心永繼」，可憐也可愛的女人有了一生一世的承諾，其他不幸似乎都不重要了。
可是三十年後，台灣查某人對永恆的結合依然殷切期盼，情況卻有了劇烈的轉變；現代的新女性，常常是無奈的「可離可棄，芳心難繼」了。有些查某人面對同性戀天性、感染愛滋的不幸，或是不易治癒的重病，也須付出比男性更大的勇氣與毅力，來克服壓力。
我主持「台灣查某人」，與這些可愛、頑強到近乎癡騃的女人對談，眼淚總忍不住奪眶。也有一個台灣查某人，影響了我一生，那就是我母親。母親在二十三歲那年因為喪偶而成為單親媽媽，她教導我們小孩，即使在拮据的資源中還是可以做很多有創意的事；她也教導我們，再苦再窮，總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母親的愛讓我相信自己是特殊而且重要的。母親今年六十歲了，在我心中，她仍然是勇氣與獨立的台灣查某典範。
在台灣各個角落裡，還有許多女人，如本書主角們那麼努力地追求勇氣與獨立，頭破血流，就是不倒下去。最有資格說「人生就像橡皮筋」這話的，一定是台灣查某人了，她們還會加上一句，「拉到鬆掉還要拚」！看完此書，相信你也會和我一樣，誠心希望她們走出自己的天空，但是，別太拚了，多疼惜自己一點吧。
圓規與圓的生命 ◎文／蔡秀女（「台灣查某人」製作人）
多年來從事女性電影，我自認對於各類女性議題都頗為嫻熟而能應付裕如，然而去年一年在製作「台灣查某人」節目中接觸的女性議題個案，依然不期然地挑戰我的閱歷，甚而深深撥動我脆弱的神經。
靠近這麼多陷身困境中的女性，最初我是懷抱著巨大的能量的，總覺得天下只有難解的心結，而沒有解不開的困結。期待透過節目中的專家建言，以及專職機構的協助，至少能幫助這些婦女遠離陷阱，拾回自我，重新出發。然而這種信念在接觸第一個個案時，就開始面臨崩解。
記得那是個愁眉不展的春雨天，我和企劃、導演三人驅車往淡金方向訪談小莉。她的家是個隱密的場所，在地理位置上雖有明確的指標，卻被迫要裹在真實的虛構中，原因是她在獄中的前夫放話要做掉她！在婚姻的暴力中跌宕十多年的小莉，淚早已流乾，創傷兀自結疤生痛，我們坐在蒼白的日光燈下，聽她平靜溫柔地訴說過往的種種，彷彿在訴說一則古老的傳奇。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畫面：月黑風高的夜晚，一面女人牽著兩個小孩疾奔於小路，背後一個鬼影的男人舞動著菜刀追來，無盡的夜，無盡的黑夜地平線……
對於一個非理性、暴力傾向的男人，我們的節目能給小莉什麼？能幫助她擋住菜刀嗎？能給她安全的保證嗎？
我因此更了解小莉的恐懼：無盡的黑夜地平線，像一則噩夢。
從小，我們學習用手在沙地上畫圓圈，但無論我們怎麼畫，圓圈總不成圓；後來我們懂得藉助圓規，終於在紙上畫成一個圓。社會制度就像圓規，應該用它來幫助我們的社會走向一個圓的！我們的社會制度做到了嗎？
節目播出時，我打電話給小莉：她的住所依然隱藏，她的恐懼依然存在！但現在她一個人打兩份工，為著養活小孩，她並沒有因害怕而萎縮，她的日子是向前的！
經歷兩段婚姻、三段感情的阿彩，過年前打電話給我，說她的床壞了，她和兩歲多的女兒睡地上很冷。隔天我送了兩床棉被去給她，她說社會局也才送了棉被過去，我聽了覺得安心，這就是社會制度。阿彩的乳癌有蔓延開來的跡象，醫生要她年後再去動手術。我問她，幾時去？她說找到人看小孩就去。離開她家，我一路上在想：我能幫她看小孩嗎？我行嗎？過年回到母親身邊，告訴母親阿彩的故事；想不到母親劈頭問我，你要領養她的小孩嗎？
我行嗎？負擔另一個生命，我怎麼行！
二十六集的節目，二十六個支裂創痛的個體，我分擔了她們的苦痛，但回過頭來，我卻更裹足不前於婚姻和新生命。
拍攝樣片期間，我的父親在臥病半年多後辭世了。停靈守柩期間，我來往於高速公路，深夜一個人駕車，我時而遁入漫漫無盡的哀傷與沉思裡！母親和父親憑媒妁之言而成婚，兩個人個性南轅北轍，口角爭執屢見不鮮，波及我們小孩。母親曾一度離家出走，到年邁還揚言要住到佛堂裡去。然而母親畢竟陪伴父親至他離世，尤其最後父親臥病中，母親更是毫無怨尤地看顧，溶化了父親頑強的心，他問：「來世願意再做夫妻嗎？」母親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楞住，回過神來才帶點安慰似地回答：「願意呀！」
這就是傳統的台灣式夫妻！
婚姻的課題永遠難解，許多女人在婚姻的囚籠裡痛不欲生，好不容易奮勇解脫了這層的枷鎖，還是有無數的糾纏困阨縈繞，有了自由，長了翅膀的鳥兒不見得就能振翅高翔。
只能期待我們的社會制度的圓規對男女兩性的平權越來越周全，越來越畫出一個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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