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永恆的戀人

寫給永恆的戀人新版序－曹又方

如果你要我說出，寫作以來，最為鍾愛的一部作品是什麼？那就是非寫給永恆的戀人莫屬了。

之所以會珍愛這本書，不僅僅是因為這書曾經登上聯合報「質的排行榜」，進入過民生報及金石堂的排行榜，並獲得銷售上的成功。最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這本苦心孤詣所寫出的書，激出了讀者的共鳴並受到了青睞與肯定。

猶記得，那年冬天，從旅居十年的紐約，重返台北。在飛越半個地球的旅程之中，懷抱著的便是我這五十篇描述愛情的手稿。由於寫作灌注了無比溫柔與虔誠，以至於寫畢之後，仍未釋懷，彷彿這書已是成了我這個人的一部分。況且，如果要說這書的本身，便是一份愛情，就更為貼切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許已經有數年了。常在案前伏筆，然而寫下的尺牘，卻未曾附郵寄給早先假定的對象，說來不無悲哀。無論是情人還是友人，似乎都無法再將昨日與今朝相連。

然而，儘管二十世紀是電話世紀，寫信似乎顯得有些落伍了。但是一個人儘管再懶得寫信，卻仍然會充滿期則地打開信箱，做一個快樂的收信人。

書信，仍然是充滿了神祕的誘惑力的。

在那多情的歲月裡，我專注又用心地寫下了許許多多的信函。固然，寫信可以不期待回信，但是畢竟精神上不無牽絆。於是，漸漸地，寫下的書信，那受信人竟然是模糊而不具有實質上的對象的了。

這時，雖然難免產生故人已渺的哀矜，但是，卻也豁然開悟，何妨以泛指有情眾生為對象，來寫給一位永恆的戀人！他可以是各種面貌及無限化身，這樣豈不是更能無忌地表達我心中積貯的感情？

我一直相信愛情高於生活，並且獨立存在於人間一切規範之上。因此在愛的世界裡，我們需要的不是一位哲人，而是一位詩人。

那麼，雪萊的這首〈愛的哲學〉將會是最能激起戀人共鳴的心聲了：

世上沒有什麼孤單

由於神聖的定理

萬物一心邂逅交歡

為什麼我不與你

看陽光擁抱著大地

月明親吻著海波

這些親熱有何意義

要是你不肯吻我

然而，這流動在我們血液的愛情渴望，在實現的時候，卻往往令人心神為之憔悴了。因為在塵世裡，一個主無畏、忠貞互信、而又善良體貼的愛人，比無價寶更為難求。你遇不見這個人，或者這個人並不存在於當世。

記得在寫本書中的這篇〈回報〉的時候，心中產生出很大的猶豫。此文所述說的乃是俗世的戀愛規則，那是由於在目睹世人為情所苦而忍不住降低了標限。然而我一直相信，最高境界的愛不求回報，甚至連特定的對象也不需要。

真愛，亦無得失可言。因為那愛已超越塵俗男女之間小小的私愛，已不再僅僅是利己的愛。愛情本當是高於生活，也絕非紅男緣女之間所流行的源於自愛的自私情感，乃至於更為等而下之的色情。

因此對於這連哲學也無法說得清楚的愛，自然提出的也不是標準答案。愛的世界沒有導師，你只能做出自己的全人格全生命的詮釋。

最後我要告訴你一件奇妙而可喜的事，便是在寫下這些信件一段時間之後，卻發現似乎想像和現實之間，並沒有什麼差別。

因為這樣把愛當作一種沒有對象的心靈物，反而可以在孤獨中擴伸自我，並以崇高、自由及最優美的形式，將對象奉獻給內在世界，而無需回答，直接突破了對象無限延伸的心靈力量。

寫給永恆的戀人述說的正是亙古以來一些靈魂深處的渴望，並從事著某種精神的對話。我不過是把實現愛情的理想、概念、情緒，化為書簡的形式寫了出來。

只要有情有心，你就是這位收信的人！

最後，要對三十位為本書寫推薦文的朋友獻上我最誠摯的謝意，他們是柏楊、林清玄、孟東籬、謝鵬雄、光禹、田希仁、吳淡如、葉樹姍、卜大中、David Wang、李崗、張雅琴、心岱、梁吳蓓琳、陶晶瑩、曹金鈴、吳若權、褚士瑩、曾陽晴和張啟疆。至於胡因夢、平路、曾照旭、楚戈、愛亞、袁瓊瓊、丹扉、七等生、張拓蕪和顧肇森這些朋友的推薦，則是他們為本書舊版的序文摘錄而出，在此也一併謝謝他們。

而在這也要提親愛的者一句話，他們雖然是為本書或描繪我個人，不過顯現的卻是他們對情愛的見解，乃至於他們自己。因為甲談論乙，我們了解 的不是乙而是甲。從他們的文字中，我深深能夠領悟到的，他們都是有情有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