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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這個夏天，
秦晗遇見一個如春風般溫柔的男人，
他有一間名叫「氧」的店……
★外冷內暖刺青師 張郁青 × 溫柔堅強女孩 秦晗
★溫柔成長系作者殊娓——網路積分41億，讀者狂熱推薦人氣之作！
◆上集
十七歲那年，考完升學考的那個夏天，
偶然下錯公車的秦晗，來到被城市遺忘的老街區──遙南斜街，
她遇到一個男人，開著一間名叫「氧」的刺青店。
遙南斜街有著自己的節奏，彷彿被按下慢速鍵，
老爺爺們在街口下棋，二胡聲悠揚飄盪。
這裡讓秦晗的夏天充滿西瓜的甘甜、老舊電風扇吹出的暖風，
還有張郁青帶來的，青春的悸動與成長的悠長悶痛。
曾被生活打折脊梁的張郁青，撐起自己搖搖欲墜的家，
他溫柔如風，眼有笑意，接納了突如其來的少女與她帶來的一切，
在秦晗面臨生活的風雨時，用懷抱為她撐起小小的防空洞，
讓秦晗汲取面對生活的希望，
以及喜歡他的勇氣──
◆下集
──「回去吧，以後別來了。」
那年冬天，帝都大雪，
隔著陳舊的木門，張郁青的聲音依舊溫柔，卻說著決絕的話。
在那之後，遙南斜街和張郁青，再也沒出現在秦晗生活裡。
秦晗埋首課業，換得出國交換的機會，
異國他鄉的兩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成長得足夠成熟。
兩年後，她回到這個有張郁青在的城市，成為一名特教老師。
同樣的夏日陣雨，彷彿時光倒退，熟悉的男人出現在面前，
她再一次狼狽地踏髒了鞋，被張郁青溫柔包容。
當年，張郁青不是沒有能力愛自己的小姑娘，
可他不願意讓她在家人與愛人之間為難。
如今，他的小姑娘重新回到這座城市，
張郁青的夏天回來了，他想把擁有的都給她。
遙南斜街有一間叫「氧」的刺青店，
招牌筆鋒凌厲，帶著生活中苟延殘喘的絕望。
後來，刺青店有了老闆娘，
招牌被換成了──「甜氧」。
秦晗遇見一個如春風般溫柔的男人，
他有一間名叫「氧」的店……
★外冷內暖刺青師 張郁青 × 溫柔堅強女孩 秦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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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
十七歲那年，考完升學考的那個夏天，
偶然下錯公車的秦晗，來到被城市遺忘的老街區──遙南斜街，
她遇到一個男人，開著一間名叫「氧」的刺青店。
遙南斜街有著自己的節奏，彷彿被按下慢速鍵，
老爺爺們在街口下棋，二胡聲悠揚飄盪。
這裡讓秦晗的夏天充滿西瓜的甘甜、老舊電風扇吹出的暖風，
還有張郁青帶來的，青春的悸動與成長的悠長悶痛。
曾被生活打折脊梁的張郁青，撐起自己搖搖欲墜的家，
他溫柔如風，眼有笑意，接納了突如其來的少女與她帶來的一切，
在秦晗面臨生活的風雨時，用懷抱為她撐起小小的防空洞，
讓秦晗汲取面對生活的希望，
以及喜歡他的勇氣──
◆下集
──「回去吧，以後別來了。」
那年冬天，帝都大雪，
隔著陳舊的木門，張郁青的聲音依舊溫柔，卻說著決絕的話。
在那之後，遙南斜街和張郁青，再也沒出現在秦晗生活裡。
秦晗埋首課業，換得出國交換的機會，
異國他鄉的兩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成長得足夠成熟。
兩年後，她回到這個有張郁青在的城市，成為一名特教老師。
同樣的夏日陣雨，彷彿時光倒退，熟悉的男人出現在面前，
她再一次狼狽地踏髒了鞋，被張郁青溫柔包容。
當年，張郁青不是沒有能力愛自己的小姑娘，
可他不願意讓她在家人與愛人之間為難。
如今，他的小姑娘重新回到這座城市，
張郁青的夏天回來了，他想把擁有的都給她。
遙南斜街有一間叫「氧」的刺青店，
招牌筆鋒凌厲，帶著生活中苟延殘喘的絕望。
後來，刺青店有了老闆娘，
招牌被換成了──「甜氧」。
目錄
◆上集
第一章 遥南斜街
第二章 刺青店
第三章 再訪遙南斜街
第四章 小團圓
第五章 小狗北北
第六章 雪泥鴻爪
第七章 章 情寶初開
第八章 小姑娘
第九章 人情消長
第十章 防空洞
第十一章 成年之時
第十二章 他是一本書
第十三章 燈火闌珊
第十四章 暗燃
第十五章 跋前疐後
◆下集
第十六章 大雪
第十七章 章 歸來
第十八章 Ohh
第十九章 他的小姑娘
第二十章 再逢夏
第二十一章 人間草木
第二十二章 小秦老師
第二十三章 五彩繩
第二十四章 永是夏天
番外一
番外二
番外三
番外四
第一章 遥南斜街
第二章 刺青店
第三章 再訪遙南斜街
第四章 小團圓
第五章 小狗北北
第六章 雪泥鴻爪
第七章 章 情寶初開
第八章 小姑娘
第九章 人情消長
第十章 防空洞
第十一章 成年之時
第十二章 他是一本書
第十三章 燈火闌珊
第十四章 暗燃
第十五章 跋前疐後
◆下集
第十六章 大雪
第十七章 章 歸來
第十八章 Ohh
第十九章 他的小姑娘
第二十章 再逢夏
第二十一章 人間草木
第二十二章 小秦老師
第二十三章 五彩繩
第二十四章 永是夏天
番外一
番外二
番外三
番外四
試閱
第一章 遙南斜街
帝都市，六月，升學考結束後的第三天。
日曆上寫著：宜偶遇，宜傾心，宜念念不忘。
秦晗沒去看日曆上的字，她正抱著一疊書，吃力地從客廳走到玄關。
耳機裡傳來胡可媛的聲音：『所以妳去日本，沒看到藍色花海？』
「沒看見，到了日本才知道粉蝶花是五月份開的，花期已經過了，吃個壽司就回來了。」
『有沒有遇見帥哥？』
「做握壽司的師傅還是很帥的，留了長髮和絡腮鬍子，穿和服，大叔的那種帥。」
胡可媛發出閨密間特有的笑聲，親暱又八卦，又問：『比起妳以前遇到的那個一見鍾情的大哥哥呢？誰帥？』
雖然已經過去好多年，連大哥哥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秦晗卻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當然是哥哥帥，沒人比他帥。」
一層一戶的房子，門前的實木地板上已經堆了半人高的書本，秦晗把手裡的書放下，看見電梯到達樓層，她對著胡可媛說：「可媛，妳先等我一下。」
電梯裡走出一位老人：「是要賣廢品嗎？」
秦晗搖頭：「爺爺，這些都送給您了，我幫您一起拿下去吧，都是不用的書和卷子。」
天幕下籠著一層厚厚的烏雲，有種暴雨將至的悶熱。
把幾疊書送進電梯裡，又幫收廢品的老爺爺挪到三輪車上，秦晗抹著額角的汗，小跑回電梯間。
胡可媛笑著說：『都賣了？連課本都沒留下？』
「沒留。」空調風吹散了暑氣，秦晗心有餘悸似的，「我在飛機上還夢到升學考時答題時間不夠，今早起床都是驚醒的。」
高中三年的後遺症太大，一時間掙脫不出來。
哪怕是秦晗這種沒有課業壓力的人，也在畢業後第一時間，想要把所有的歷屆試題和課本全部從書房裡清出去。
『妳呀，連答案都沒對，考完試當天就跟著阿姨飛到日本玩，已經夠輕鬆了。』
胡可媛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略帶羡慕地說，『不像我，剛才我媽推門進來，看樣子還想催我看書呢。』
秦晗爸媽一直覺得她能考上大學就行，好不好都無所謂。
來自家庭的壓力她幾乎是沒有的。
「我要去圖書館借書，要不要一起？」秦晗發出邀請。
電話裡的胡可媛幽幽地問：『圖書館？才升學考完又要看書嗎？』
秦晗趴在床上，笑得蜷成一團：「當然是借小說看。」
和胡可媛約好一個小時後在市圖書館見，秦晗叼著冰棒從衣櫃裡翻出牛仔裙，但胡可媛很快打電話回來，問她：『徐唯然剛剛和我說，想跟我們一起去。』
胡可媛是秦晗高中三年最親的閨密。
徐唯然是胡可媛的隔壁桌。
秦晗有些不解：「他不去和男生們打籃球，怎麼總跟著妳？」
胡可媛沒說，徐唯然的原話是，「可媛，妳幫忙撮合我和秦晗，我請妳吃飯。」
胡可媛也沒說，她想要的只不過是吃飯的機會。
電話裡的人稍稍沉默一瞬，若無其事地笑著：『誰知道他。』
約去圖書館的活動變成了三人行，秦晗家住的社區比較遠，出門前打電話給媽媽報備，秦母特地叮囑，說家裡司機不在，坐公車比搭計程車安全些。
走出成群的紅頂洋房，秦晗在社區門口公車站的樹蔭下等了一陣子，才坐上公車。
車上人不多，她拿著手機翻看高中群組裡的聊天記錄。
只是一上午沒看，群組裡多了六百多則聊天記錄。
畢業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明明高中三年班上的同學都是分幫結夥的，不見有多團結。
畢業之後卻突然親得像一家人似的，無話不說。
群組裡有幾個男生最為活躍。
秦晗和他們不熟，是常坐在班裡最後一排的男生，經常蹺課，被抓後在班會或者週一升旗時念檢討，然後死不悔改，下次繼續蹺。
一個男生在群組裡分享了網址，像是一部電影，得到了群組裡其他人非常統一的回覆：
『你好騷啊.jpg。』
『你好騷啊.jpg。』
『你好騷啊.jpg。』
『你好騷啊.jpg。』
群組裡的男生不以為意，傳了一則訊息：『直接看第四十分鐘。』
『你好騷啊.jpg。』
『你好騷啊.jpg。』
『你好騷啊.jpg。』
又是這個梗圖，一則一則地從螢幕裡冒出來，震得秦晗手發麻。
天上的烏雲越來越沉，天幕被壓得矮了一層似的。
公車報站：「前方到站，遙南斜街。」
她的目光還停留在群組裡，沒聽清報站，還以為是圖書館的「遙北大街」到了，蹦蹦跳跳下公車。
抬眸才發現，面前的景色是全然陌生的。
稍顯老舊的街道，街口黑色的小土狗搖著尾巴追著低飛的蜻蜓。
為首的店面是理髮店，窗戶上貼著燙了泡麵頭的女人海報，紅配藍色的燈柱正轉得起勁。
立在街口的石碑上刻著字：遙南斜街。
這條街和秦晗生活的區域相差很大。
烏雲滿布的天連接著矮房子，她像是闖進了另一個時空。
天色沉沉，一顆雨滴砸在秦晗鼻尖上。
悶了良久的雲層終於不堪負重，灑下雨水。
秦晗來不及多想，埋頭跑進街口，跑過幾間店鋪，只有一家關著門的店鋪有寬大的屋簷。
她躲到屋簷下，雨絲密密麻麻，空氣裡很快瀰漫起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胡可媛打電話來問秦晗到哪了。
秦晗說自己下錯了公車站，現在在遙南斜街。
『遙南斜街是哪裡？』胡可媛聽起來有些迷茫。
秦晗說：「等雨小一些，我再搭車過去吧。」
胡可媛語氣裡有一種奇怪的輕鬆，她輕聲說：『不急，我們在飲料店等妳。』
我們？
對了，還有徐唯然。
掛斷電話，秦晗反應了一下，才後知後覺，隱約感覺胡可媛對徐唯然的態度不太一樣。
雨幕濛濛，放眼看出去，整條街淹沒在濛濛雨幕裡，像是有什麼妖怪要出現似的。
雨勢不減，也不見計程車經過。
秦晗百無聊賴地拿岀手機，翻到班級群組裡的電影，直接快轉到第四十分鐘。
電影名字看起來挺文藝的。
不知道第四十分鐘有什麼，讓群組裡的男生們那麼興奮。
網路不算好，螢幕上黑黑的，只剩下一個小圈圈動不動轉一下。
電影也看不成。
秦晗身後靠著的是一扇玻璃窗。
大概是貼了什麼東西，窗外看不見裡面，只能映出她自己的面容：梳著俐落的馬尾，眼睛很亮。
只不過升學考之後這幾天經常熬夜，下睫毛遮著的眼瞼顯出淡淡的粉色，看起來有些無辜。
秦晗對著窗子，把被雨水打亂在額前的碎髮撥開，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自然的彎眉。
她盯著窗子，雨水打濕的碎髮，被秦晗用拇指和食指揪著分成三綹，搭在額前。
像三毛 。
秦晗找到了消磨時間的方法，幼稚地對著窗子做了好多傻動作。
在秦晗用食指按著自己鼻尖，小聲唱著「我們一起學豬叫，一起哼哼哼哼哼」時，窗子裡面傳出微小的聲音，被雨聲淹沒，她沒聽見。
秦晗的「豬叫」剛散在雨幕中，面前的窗子被從裡面拉開。
秦晗最先注意到的是一隻手，乾淨，修長，又骨節分明，很適合彈鋼琴。
這隻手上拿著一種她不認識的機器——像一把小型手槍、豪華版的圓規，或者裝潢用的什麼機器。
她把目光從陌生的機器上收回來，抬了抬睫毛，視線撞進一雙幽深的眸子。
站在窗子裡的，是一個男人。
俐落的黑色短髮，樣式簡單的純黑色短袖。
男人戴著黑色口罩，站在陰天光線不明朗的室內，看不清樣子。
黑衣服黑口罩這種打扮，很常見。
秦晗高中裡有很多這樣的男生，趁午休脫掉制服，穿著黑色短袖去球場打球，回來時滿頭大汗還要戴上黑色的口罩。
神情得意，故意裝帥的那種。
但面前的男人不一樣，他那雙眼睛清淺地掃過來時，時光彷彿被拉得悠長。
簌簌不斷的雨聲，變得緩慢起來。
他看著秦晗，眼裡露出類似於調侃的笑意。
秦晗驀地反應過來：剛才窗子裡是有人的！
那她剛才做的那些動作……
豈不是都被他看見了？
連、連豬叫都……
秦晗臉皮瞬間燒起來，幾乎是反射地向後傾身，想躲開尷尬的氣氛。
後腦勺傳來屋簷落雨浸濕髮絲的冰涼，她才又縮回屋簷下。
偏趕上這時候，卡了一個世紀之久的手機突然出聲了。
是一種類似於布料摩挲的輕響。
秦晗太需要其他事情轉移注意力了，她匆忙把視線落在手機上。
……還不如不看。
螢幕的畫面裡，男主角蹲在女主角面前，替她脫掉牛仔褲。
然後這倆人瘋狂脫衣服，瘋狂接吻，瘋狂亂摸，像花卷一樣纏繞在一起滾到床上。
秦晗震驚了。
這是什麼鬼東西？這也、這也太色情了！
站在窗裡的男人笑了，他的輕笑聲悶在口罩裡，又混合著雨聲，聽不真切。
但秦晗這種高中剛畢業的小女生，被他這麼一笑，尷尬得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手機裡的畫面越來越不可描述。
敞開的窗子裡隱約傳來淡淡的清香，像竹林的味道。
秦晗第一次這麼慌張，慌到不知所措。
面前是不願面對的尷尬，身後是大雨滂沱，簡直進退兩難。
男人拄在窗臺上的手緩緩抬起，把秦晗的手機螢幕倒扣過去，又蜷起食指，輕輕在木紋窗臺上敲了兩下。
他挺體貼似地開口：「需要我幫妳關掉？」
秦晗尷尬得發怔，猶猶豫豫地張開唇，還沒等說話，看見男人拿起手機。
他退出電影，又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電影裡那些曖昧的聲音停下來，秦晗還陷在尷尬裡，只捏著手機一角接過來，訥訥地說了聲「謝謝」。
聲音小得和蚊子差不多。
男人的眉梢有些揚起，顯然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道謝的。
秦晗的臉還是燙的，她有些怕這個男人會過於熱情地邀請她進去躲雨。
剛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她實在是沒有勇氣和這個很淡定的男人待在同個空間裡。
出於逃避的心態，秦晗轉了個身，背對窗口。
在她轉身的同時，餘光瞄見窗子裡的男人垂下眼瞼。
他好像沒準備再和秦晗說什麼。
秦晗沒再靠著窗臺，略顯僵硬地站在屋簷下，盯著不斷下落的雨滴，心裡不住琢磨。
好像他並沒看見她之前犯傻的那些動作，也沒聽到她歡樂的豬叫？
也許推開窗子只是無意的？
如果沒有。
那就沒什麼好尷尬的了！
這麼想著，秦晗偏頭，偷偷看了男人一眼。
他個子很高，垂著眸子正把一個黑色的橡膠手套套在自己手上。
皺皺巴巴的手套包裹住那隻修長的手，又被骨節撐開，柔軟的橡膠映出骨胳的輪廓。
不知道為什麼，秦晗忽然覺得他凸起的腕骨，帶著一種男人特有的性感。
雨下得很大，砸在地上濺起泥點，秦晗的小白鞋向後挪了些。
為了緩解尷尬，她打破安靜，不太好意思地小聲問：「你剛剛沒開窗子之前，有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
「沒有。」
看來是沒聽到了？
積壓在腦袋裡的尷尬散掉一大半，秦晗暗暗鬆了一口氣。
可惜這口氣鬆到一半，秦晗發現男人眼底又浮現出那種調侃的笑意，她頓時警鈴大作。
「沒有什麼奇怪的聲音。」男人把兩隻手套戴好，重新拎起像手槍似的機器，悶在口罩裡的聲音綣著笑意，「不過，好像聽到有人學豬叫。」
秦晗：他聽到了！
尷尬重新席捲秦晗，恰巧街角出現一輛亮著「空車」字樣的計程車，她來不及多想，只想著快點逃掉眼前的尷尬。
秦晗猛地抬手，對著計程車招了招手。
她揮舞手臂時幾乎跳起來的動作，不知道戳到身後的男人哪根笑點神經，她又在雨聲中聽見他輕淺的笑聲。
計程車停在離秦晗幾步遠的地方，她正要衝進雨裡，身後傳來一聲笑意未消的輕喚：「喂。」
秦晗回眸，一把黑色的雨傘從窗口飛出來，被她反射性接住。
秦晗愣了愣，再抬頭想要道謝時，窗子已經被戴著黑色手套的手關上了。
木製的窗框發出陳舊的聲音，「呲啦——」，又被雨聲蓋過。
等秦晗到圖書館時，雨勢還是那麼大，像是不淹沒這座城市不甘休似的，路口站了穿著長雨衣的交通警察，揮著手疏導擁堵的車輛。
胡可媛和徐唯然在圖書館旁邊飲料店的玻璃窗裡，對著秦晗招手。
秦晗現在十分不適應和人隔著窗子對話，連忙從計程車上下來，手裡那把黑色的傘並沒撐起來。
她往圖書館的方向跑，徐唯然卻突然舉著傘跑出來，把大半面傘遮在秦晗頭頂上，略帶殷勤地問：「秦晗秦晗，妳想喝什麼？」
秦晗和徐唯然並不熟，她只顧低頭跑，隨口回他：「不喝啦！你們等我這麼久，直接去圖書館裡面吧。」
市圖書館就在飲料店樓上，但飲料是不允許帶進圖書館裡面的。
秦晗和徐唯然跑進圖書館大樓，胡可媛不動聲色地看了徐唯然淋濕的肩膀一眼，才迎過去勾著秦晗手臂，笑著問：「怎麼還下錯公車站了？」
「光顧著看手機了唄，讓你們久等啦。」
胡可媛注意到秦晗懷裡的雨傘，幫她把潮濕的碎髮捋到一旁：「妳不是帶著雨傘麼，怎麼不撐，頭髮都濕了。」
秦晗和胡可媛高中三年關係一直很好，幾乎無話不談，她嘆了一聲：「別提了，今天丟臉死了。」
三個人走在圖書館裡，秦晗怕打擾看書的人，只好壓低聲音，把在遙南斜街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順便忿忿地吐槽了高中群組裡有顏色的小電影。
秦晗耳廓有些泛紅，和胡可媛耳語：「妳千萬別看，特別色情。」
圖書館裡立著一排排淺木色的書架，整齊羅列在其中的書籍散發出油墨的味道。
胡可媛忽然問：「那個男人帥麼？」
「誰？」
「妳今天遇到的那個男人呀，帥麼？」
這種問題秦晗經常被問。
好像她無論去哪裡，無論遇見誰，胡可媛都會問一問，帥嗎？有沒有遇到帥哥？有多帥？
「挺帥的。」
雖然她只看見他半張臉。
秦晗說完，胡可媛並沒有像平時那樣笑著和她聊起來，而是稍稍提高一點聲音，說：「妳不會又一見鍾情了吧？」
秦晗一愣，腳步慢下來。
一直走在秦晗和胡可媛身後的徐唯然湊過來，問：「什麼一見鍾情？」
胡可媛露出秦晗熟悉的親暱，笑著說：「秦晗以前遇過一個大哥哥，念念不忘很多年，是不是，秦晗？」
秦晗眉心輕輕蹙起來，卻聽見胡可媛還在說：「這次她可能又要一見鍾情了。」
圖書館裡很安靜，三個人所處的歷史書籍區域沒什麼人，幾張閱讀桌都是空的，只有窗外的雨水不斷拍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秦晗忽然有些煩躁。
徐唯然看起來有些詫異，不知道他在詫異什麼。
胡可媛還在繼續，她掛著笑臉，很熟稔地對秦晗說：「秦晗，說說嘛，今天遇見的男人帥，還是以前的大哥哥帥？」
這些話題私下她們也會聊。
但沒有必要當著其他人的面聊。
無論她是不是在說一見鍾情這種事，也沒必要用一種「她不是在一見鍾情，就是在一見鍾情的路上」的語氣來聊。
好像閨密間的小祕密，突然被攤開曬在太陽下面，令人不舒服。
秦晗的目光在胡可媛的笑臉上定了片刻，淡淡開口：「我去那邊看看歷史書。」
說完，秦晗頭也不回地向後面的歷史書櫃走去。
隱約間還能聽見胡可媛笑著對徐唯然說：「真拿秦晗沒辦法，明明是來看小說的，又變成讀書了，走走走，我們去看漫畫吧。」
秦晗站在一排歷史類書籍前，側頭，看見胡可媛走在徐唯然身旁。
在徐唯然看不見的地方，胡可媛小心地撫平裙擺上的一條小褶子，又理了理瀏海。
胡可媛今天還塗了唇彩。
高中三年她們兩個整天湊在一起，連老師都說秦晗和胡可媛像是連體嬰兒。
是什麼時候開始，她們之間的友誼裡摻雜了其他的東西？
面前的書籍像是長久沒有人翻閱過，迎著圖書館的燈光，能看清立著的書上面落著細小的塵埃。
秦晗本來是為了小說來的，不打算在升學考完的暑假看什麼歷史書，小說區在漫畫區旁邊，她現在不想去和胡可媛說話，興致不高地選了一本很厚的歷史書。
書很重，秦晗抱著它坐在旁邊的閱讀桌前，隨便翻著。
印了彩色插畫的歷史書，很有質感的銅版紙在秦晗指間滑過，翻到一幅寶劍的插圖時，秦晗動作稍露停頓。
插圖的背景很昏暗，像是中世紀油畫的色調，褐色混雜著古銅色看起來有些壓抑。
畫面裡有一柄寶劍，和背景呈現鮮明的對比，雕花劍鞘裡露出的一截劍身亮且鋒利，透著寒光。
秦晗忽然想起上計程車前的場景。
老舊的遙南斜街，在雨幕的沖刷下也不見一點新意，磚瓦都是灰濛濛的。
只有她躲雨的那家店掛著的米白色牌匾一塵不染，寫著鋒發韻流的草書，也不寫店是做什麼的，牌匾上只有一個字——氧。
那個男人站在遙南斜街的窗前，就像鋒利的寶劍嵌在棕褐色的背景色裡。
他丟給秦晗的雨傘正放在圖書館的閱讀桌上，傘柄的漆體有些脫落。
秦晗想，尷尬是尷尬，但等雨停她應該再去一次遙南斜街，把傘送還給他。
帝都市，六月，升學考結束後的第三天。
日曆上寫著：宜偶遇，宜傾心，宜念念不忘。
秦晗沒去看日曆上的字，她正抱著一疊書，吃力地從客廳走到玄關。
耳機裡傳來胡可媛的聲音：『所以妳去日本，沒看到藍色花海？』
「沒看見，到了日本才知道粉蝶花是五月份開的，花期已經過了，吃個壽司就回來了。」
『有沒有遇見帥哥？』
「做握壽司的師傅還是很帥的，留了長髮和絡腮鬍子，穿和服，大叔的那種帥。」
胡可媛發出閨密間特有的笑聲，親暱又八卦，又問：『比起妳以前遇到的那個一見鍾情的大哥哥呢？誰帥？』
雖然已經過去好多年，連大哥哥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秦晗卻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當然是哥哥帥，沒人比他帥。」
一層一戶的房子，門前的實木地板上已經堆了半人高的書本，秦晗把手裡的書放下，看見電梯到達樓層，她對著胡可媛說：「可媛，妳先等我一下。」
電梯裡走出一位老人：「是要賣廢品嗎？」
秦晗搖頭：「爺爺，這些都送給您了，我幫您一起拿下去吧，都是不用的書和卷子。」
天幕下籠著一層厚厚的烏雲，有種暴雨將至的悶熱。
把幾疊書送進電梯裡，又幫收廢品的老爺爺挪到三輪車上，秦晗抹著額角的汗，小跑回電梯間。
胡可媛笑著說：『都賣了？連課本都沒留下？』
「沒留。」空調風吹散了暑氣，秦晗心有餘悸似的，「我在飛機上還夢到升學考時答題時間不夠，今早起床都是驚醒的。」
高中三年的後遺症太大，一時間掙脫不出來。
哪怕是秦晗這種沒有課業壓力的人，也在畢業後第一時間，想要把所有的歷屆試題和課本全部從書房裡清出去。
『妳呀，連答案都沒對，考完試當天就跟著阿姨飛到日本玩，已經夠輕鬆了。』
胡可媛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略帶羡慕地說，『不像我，剛才我媽推門進來，看樣子還想催我看書呢。』
秦晗爸媽一直覺得她能考上大學就行，好不好都無所謂。
來自家庭的壓力她幾乎是沒有的。
「我要去圖書館借書，要不要一起？」秦晗發出邀請。
電話裡的胡可媛幽幽地問：『圖書館？才升學考完又要看書嗎？』
秦晗趴在床上，笑得蜷成一團：「當然是借小說看。」
和胡可媛約好一個小時後在市圖書館見，秦晗叼著冰棒從衣櫃裡翻出牛仔裙，但胡可媛很快打電話回來，問她：『徐唯然剛剛和我說，想跟我們一起去。』
胡可媛是秦晗高中三年最親的閨密。
徐唯然是胡可媛的隔壁桌。
秦晗有些不解：「他不去和男生們打籃球，怎麼總跟著妳？」
胡可媛沒說，徐唯然的原話是，「可媛，妳幫忙撮合我和秦晗，我請妳吃飯。」
胡可媛也沒說，她想要的只不過是吃飯的機會。
電話裡的人稍稍沉默一瞬，若無其事地笑著：『誰知道他。』
約去圖書館的活動變成了三人行，秦晗家住的社區比較遠，出門前打電話給媽媽報備，秦母特地叮囑，說家裡司機不在，坐公車比搭計程車安全些。
走出成群的紅頂洋房，秦晗在社區門口公車站的樹蔭下等了一陣子，才坐上公車。
車上人不多，她拿著手機翻看高中群組裡的聊天記錄。
只是一上午沒看，群組裡多了六百多則聊天記錄。
畢業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明明高中三年班上的同學都是分幫結夥的，不見有多團結。
畢業之後卻突然親得像一家人似的，無話不說。
群組裡有幾個男生最為活躍。
秦晗和他們不熟，是常坐在班裡最後一排的男生，經常蹺課，被抓後在班會或者週一升旗時念檢討，然後死不悔改，下次繼續蹺。
一個男生在群組裡分享了網址，像是一部電影，得到了群組裡其他人非常統一的回覆：
『你好騷啊.jpg。』
『你好騷啊.jpg。』
『你好騷啊.jpg。』
『你好騷啊.jpg。』
群組裡的男生不以為意，傳了一則訊息：『直接看第四十分鐘。』
『你好騷啊.jpg。』
『你好騷啊.jpg。』
『你好騷啊.jpg。』
又是這個梗圖，一則一則地從螢幕裡冒出來，震得秦晗手發麻。
天上的烏雲越來越沉，天幕被壓得矮了一層似的。
公車報站：「前方到站，遙南斜街。」
她的目光還停留在群組裡，沒聽清報站，還以為是圖書館的「遙北大街」到了，蹦蹦跳跳下公車。
抬眸才發現，面前的景色是全然陌生的。
稍顯老舊的街道，街口黑色的小土狗搖著尾巴追著低飛的蜻蜓。
為首的店面是理髮店，窗戶上貼著燙了泡麵頭的女人海報，紅配藍色的燈柱正轉得起勁。
立在街口的石碑上刻著字：遙南斜街。
這條街和秦晗生活的區域相差很大。
烏雲滿布的天連接著矮房子，她像是闖進了另一個時空。
天色沉沉，一顆雨滴砸在秦晗鼻尖上。
悶了良久的雲層終於不堪負重，灑下雨水。
秦晗來不及多想，埋頭跑進街口，跑過幾間店鋪，只有一家關著門的店鋪有寬大的屋簷。
她躲到屋簷下，雨絲密密麻麻，空氣裡很快瀰漫起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胡可媛打電話來問秦晗到哪了。
秦晗說自己下錯了公車站，現在在遙南斜街。
『遙南斜街是哪裡？』胡可媛聽起來有些迷茫。
秦晗說：「等雨小一些，我再搭車過去吧。」
胡可媛語氣裡有一種奇怪的輕鬆，她輕聲說：『不急，我們在飲料店等妳。』
我們？
對了，還有徐唯然。
掛斷電話，秦晗反應了一下，才後知後覺，隱約感覺胡可媛對徐唯然的態度不太一樣。
雨幕濛濛，放眼看出去，整條街淹沒在濛濛雨幕裡，像是有什麼妖怪要出現似的。
雨勢不減，也不見計程車經過。
秦晗百無聊賴地拿岀手機，翻到班級群組裡的電影，直接快轉到第四十分鐘。
電影名字看起來挺文藝的。
不知道第四十分鐘有什麼，讓群組裡的男生們那麼興奮。
網路不算好，螢幕上黑黑的，只剩下一個小圈圈動不動轉一下。
電影也看不成。
秦晗身後靠著的是一扇玻璃窗。
大概是貼了什麼東西，窗外看不見裡面，只能映出她自己的面容：梳著俐落的馬尾，眼睛很亮。
只不過升學考之後這幾天經常熬夜，下睫毛遮著的眼瞼顯出淡淡的粉色，看起來有些無辜。
秦晗對著窗子，把被雨水打亂在額前的碎髮撥開，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自然的彎眉。
她盯著窗子，雨水打濕的碎髮，被秦晗用拇指和食指揪著分成三綹，搭在額前。
像三毛 。
秦晗找到了消磨時間的方法，幼稚地對著窗子做了好多傻動作。
在秦晗用食指按著自己鼻尖，小聲唱著「我們一起學豬叫，一起哼哼哼哼哼」時，窗子裡面傳出微小的聲音，被雨聲淹沒，她沒聽見。
秦晗的「豬叫」剛散在雨幕中，面前的窗子被從裡面拉開。
秦晗最先注意到的是一隻手，乾淨，修長，又骨節分明，很適合彈鋼琴。
這隻手上拿著一種她不認識的機器——像一把小型手槍、豪華版的圓規，或者裝潢用的什麼機器。
她把目光從陌生的機器上收回來，抬了抬睫毛，視線撞進一雙幽深的眸子。
站在窗子裡的，是一個男人。
俐落的黑色短髮，樣式簡單的純黑色短袖。
男人戴著黑色口罩，站在陰天光線不明朗的室內，看不清樣子。
黑衣服黑口罩這種打扮，很常見。
秦晗高中裡有很多這樣的男生，趁午休脫掉制服，穿著黑色短袖去球場打球，回來時滿頭大汗還要戴上黑色的口罩。
神情得意，故意裝帥的那種。
但面前的男人不一樣，他那雙眼睛清淺地掃過來時，時光彷彿被拉得悠長。
簌簌不斷的雨聲，變得緩慢起來。
他看著秦晗，眼裡露出類似於調侃的笑意。
秦晗驀地反應過來：剛才窗子裡是有人的！
那她剛才做的那些動作……
豈不是都被他看見了？
連、連豬叫都……
秦晗臉皮瞬間燒起來，幾乎是反射地向後傾身，想躲開尷尬的氣氛。
後腦勺傳來屋簷落雨浸濕髮絲的冰涼，她才又縮回屋簷下。
偏趕上這時候，卡了一個世紀之久的手機突然出聲了。
是一種類似於布料摩挲的輕響。
秦晗太需要其他事情轉移注意力了，她匆忙把視線落在手機上。
……還不如不看。
螢幕的畫面裡，男主角蹲在女主角面前，替她脫掉牛仔褲。
然後這倆人瘋狂脫衣服，瘋狂接吻，瘋狂亂摸，像花卷一樣纏繞在一起滾到床上。
秦晗震驚了。
這是什麼鬼東西？這也、這也太色情了！
站在窗裡的男人笑了，他的輕笑聲悶在口罩裡，又混合著雨聲，聽不真切。
但秦晗這種高中剛畢業的小女生，被他這麼一笑，尷尬得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手機裡的畫面越來越不可描述。
敞開的窗子裡隱約傳來淡淡的清香，像竹林的味道。
秦晗第一次這麼慌張，慌到不知所措。
面前是不願面對的尷尬，身後是大雨滂沱，簡直進退兩難。
男人拄在窗臺上的手緩緩抬起，把秦晗的手機螢幕倒扣過去，又蜷起食指，輕輕在木紋窗臺上敲了兩下。
他挺體貼似地開口：「需要我幫妳關掉？」
秦晗尷尬得發怔，猶猶豫豫地張開唇，還沒等說話，看見男人拿起手機。
他退出電影，又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電影裡那些曖昧的聲音停下來，秦晗還陷在尷尬裡，只捏著手機一角接過來，訥訥地說了聲「謝謝」。
聲音小得和蚊子差不多。
男人的眉梢有些揚起，顯然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道謝的。
秦晗的臉還是燙的，她有些怕這個男人會過於熱情地邀請她進去躲雨。
剛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她實在是沒有勇氣和這個很淡定的男人待在同個空間裡。
出於逃避的心態，秦晗轉了個身，背對窗口。
在她轉身的同時，餘光瞄見窗子裡的男人垂下眼瞼。
他好像沒準備再和秦晗說什麼。
秦晗沒再靠著窗臺，略顯僵硬地站在屋簷下，盯著不斷下落的雨滴，心裡不住琢磨。
好像他並沒看見她之前犯傻的那些動作，也沒聽到她歡樂的豬叫？
也許推開窗子只是無意的？
如果沒有。
那就沒什麼好尷尬的了！
這麼想著，秦晗偏頭，偷偷看了男人一眼。
他個子很高，垂著眸子正把一個黑色的橡膠手套套在自己手上。
皺皺巴巴的手套包裹住那隻修長的手，又被骨節撐開，柔軟的橡膠映出骨胳的輪廓。
不知道為什麼，秦晗忽然覺得他凸起的腕骨，帶著一種男人特有的性感。
雨下得很大，砸在地上濺起泥點，秦晗的小白鞋向後挪了些。
為了緩解尷尬，她打破安靜，不太好意思地小聲問：「你剛剛沒開窗子之前，有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
「沒有。」
看來是沒聽到了？
積壓在腦袋裡的尷尬散掉一大半，秦晗暗暗鬆了一口氣。
可惜這口氣鬆到一半，秦晗發現男人眼底又浮現出那種調侃的笑意，她頓時警鈴大作。
「沒有什麼奇怪的聲音。」男人把兩隻手套戴好，重新拎起像手槍似的機器，悶在口罩裡的聲音綣著笑意，「不過，好像聽到有人學豬叫。」
秦晗：他聽到了！
尷尬重新席捲秦晗，恰巧街角出現一輛亮著「空車」字樣的計程車，她來不及多想，只想著快點逃掉眼前的尷尬。
秦晗猛地抬手，對著計程車招了招手。
她揮舞手臂時幾乎跳起來的動作，不知道戳到身後的男人哪根笑點神經，她又在雨聲中聽見他輕淺的笑聲。
計程車停在離秦晗幾步遠的地方，她正要衝進雨裡，身後傳來一聲笑意未消的輕喚：「喂。」
秦晗回眸，一把黑色的雨傘從窗口飛出來，被她反射性接住。
秦晗愣了愣，再抬頭想要道謝時，窗子已經被戴著黑色手套的手關上了。
木製的窗框發出陳舊的聲音，「呲啦——」，又被雨聲蓋過。
等秦晗到圖書館時，雨勢還是那麼大，像是不淹沒這座城市不甘休似的，路口站了穿著長雨衣的交通警察，揮著手疏導擁堵的車輛。
胡可媛和徐唯然在圖書館旁邊飲料店的玻璃窗裡，對著秦晗招手。
秦晗現在十分不適應和人隔著窗子對話，連忙從計程車上下來，手裡那把黑色的傘並沒撐起來。
她往圖書館的方向跑，徐唯然卻突然舉著傘跑出來，把大半面傘遮在秦晗頭頂上，略帶殷勤地問：「秦晗秦晗，妳想喝什麼？」
秦晗和徐唯然並不熟，她只顧低頭跑，隨口回他：「不喝啦！你們等我這麼久，直接去圖書館裡面吧。」
市圖書館就在飲料店樓上，但飲料是不允許帶進圖書館裡面的。
秦晗和徐唯然跑進圖書館大樓，胡可媛不動聲色地看了徐唯然淋濕的肩膀一眼，才迎過去勾著秦晗手臂，笑著問：「怎麼還下錯公車站了？」
「光顧著看手機了唄，讓你們久等啦。」
胡可媛注意到秦晗懷裡的雨傘，幫她把潮濕的碎髮捋到一旁：「妳不是帶著雨傘麼，怎麼不撐，頭髮都濕了。」
秦晗和胡可媛高中三年關係一直很好，幾乎無話不談，她嘆了一聲：「別提了，今天丟臉死了。」
三個人走在圖書館裡，秦晗怕打擾看書的人，只好壓低聲音，把在遙南斜街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順便忿忿地吐槽了高中群組裡有顏色的小電影。
秦晗耳廓有些泛紅，和胡可媛耳語：「妳千萬別看，特別色情。」
圖書館裡立著一排排淺木色的書架，整齊羅列在其中的書籍散發出油墨的味道。
胡可媛忽然問：「那個男人帥麼？」
「誰？」
「妳今天遇到的那個男人呀，帥麼？」
這種問題秦晗經常被問。
好像她無論去哪裡，無論遇見誰，胡可媛都會問一問，帥嗎？有沒有遇到帥哥？有多帥？
「挺帥的。」
雖然她只看見他半張臉。
秦晗說完，胡可媛並沒有像平時那樣笑著和她聊起來，而是稍稍提高一點聲音，說：「妳不會又一見鍾情了吧？」
秦晗一愣，腳步慢下來。
一直走在秦晗和胡可媛身後的徐唯然湊過來，問：「什麼一見鍾情？」
胡可媛露出秦晗熟悉的親暱，笑著說：「秦晗以前遇過一個大哥哥，念念不忘很多年，是不是，秦晗？」
秦晗眉心輕輕蹙起來，卻聽見胡可媛還在說：「這次她可能又要一見鍾情了。」
圖書館裡很安靜，三個人所處的歷史書籍區域沒什麼人，幾張閱讀桌都是空的，只有窗外的雨水不斷拍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秦晗忽然有些煩躁。
徐唯然看起來有些詫異，不知道他在詫異什麼。
胡可媛還在繼續，她掛著笑臉，很熟稔地對秦晗說：「秦晗，說說嘛，今天遇見的男人帥，還是以前的大哥哥帥？」
這些話題私下她們也會聊。
但沒有必要當著其他人的面聊。
無論她是不是在說一見鍾情這種事，也沒必要用一種「她不是在一見鍾情，就是在一見鍾情的路上」的語氣來聊。
好像閨密間的小祕密，突然被攤開曬在太陽下面，令人不舒服。
秦晗的目光在胡可媛的笑臉上定了片刻，淡淡開口：「我去那邊看看歷史書。」
說完，秦晗頭也不回地向後面的歷史書櫃走去。
隱約間還能聽見胡可媛笑著對徐唯然說：「真拿秦晗沒辦法，明明是來看小說的，又變成讀書了，走走走，我們去看漫畫吧。」
秦晗站在一排歷史類書籍前，側頭，看見胡可媛走在徐唯然身旁。
在徐唯然看不見的地方，胡可媛小心地撫平裙擺上的一條小褶子，又理了理瀏海。
胡可媛今天還塗了唇彩。
高中三年她們兩個整天湊在一起，連老師都說秦晗和胡可媛像是連體嬰兒。
是什麼時候開始，她們之間的友誼裡摻雜了其他的東西？
面前的書籍像是長久沒有人翻閱過，迎著圖書館的燈光，能看清立著的書上面落著細小的塵埃。
秦晗本來是為了小說來的，不打算在升學考完的暑假看什麼歷史書，小說區在漫畫區旁邊，她現在不想去和胡可媛說話，興致不高地選了一本很厚的歷史書。
書很重，秦晗抱著它坐在旁邊的閱讀桌前，隨便翻著。
印了彩色插畫的歷史書，很有質感的銅版紙在秦晗指間滑過，翻到一幅寶劍的插圖時，秦晗動作稍露停頓。
插圖的背景很昏暗，像是中世紀油畫的色調，褐色混雜著古銅色看起來有些壓抑。
畫面裡有一柄寶劍，和背景呈現鮮明的對比，雕花劍鞘裡露出的一截劍身亮且鋒利，透著寒光。
秦晗忽然想起上計程車前的場景。
老舊的遙南斜街，在雨幕的沖刷下也不見一點新意，磚瓦都是灰濛濛的。
只有她躲雨的那家店掛著的米白色牌匾一塵不染，寫著鋒發韻流的草書，也不寫店是做什麼的，牌匾上只有一個字——氧。
那個男人站在遙南斜街的窗前，就像鋒利的寶劍嵌在棕褐色的背景色裡。
他丟給秦晗的雨傘正放在圖書館的閱讀桌上，傘柄的漆體有些脫落。
秦晗想，尷尬是尷尬，但等雨停她應該再去一次遙南斜街，把傘送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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