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臣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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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ish 2026年綺想祭
內容簡介
※九疇辭典收錄用語：幸臣，天子寵暱的臣子，亦為承天子幸的臣子៸៸ ᳐⸝⸝ ⩊ ⸝⸝៸៸ ᳐
※愛人救風塵的毛病改不了，身邊越撿越多人該怎麼辦？嗯……也只好時時替他護著了～
※兩人與貓蝶圖的緣分從過去、現在，一直延續到跨越時空的未來？雙聖臨朝後，幼鱗又有什麼心願未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番外分曉📜
晉江人氣作家［灰谷］甜寵之作恩愛完結
不以世間規矩為意，為愛保駕護航💗
天下第一情痴駕到～～
但與君同，便生歡喜。
深謀遠慮、步步精心，只願與你常伴生生世世——
隨書附贈印刷特簽卡×1
許蒓回到京城後，仍風波不斷，
先有醜聞纏身、後又被順安郡王託孤，
終於排除一切阻礙，得以與謝翊享受兩人世界時，
輕鬆愉快的夜市約會竟突生異變，
在一間古董鋪中，發現了走私弊案的端倪……
又一次萬壽節來臨，許蒓與謝翊到竹枝坊過生日，
一場不尋常的大病卻突然找上門。
謝翊身陷昏迷，暗處謀劃已久的危機正逐漸逼近，
身邊可信之人被調離、太后隱隱牽涉其中，
這一切與當初被毒蛇咬傷的那一夜，是何其相似——
風流公子憑著赤子丹心，一步步走到了帝王身側，
不知情為何物的聖人，則成了為愛反帝王之道的凡人。
不懼千秋定論史書臧否，不怕千夫所指謗滿天下，
君臣永不疑，始終堅定地留在彼此身邊。
本書收錄〈雙聖臨朝〉等五篇番外，以及全新番外〈幼鱗的心願〉。
※愛人救風塵的毛病改不了，身邊越撿越多人該怎麼辦？嗯……也只好時時替他護著了～
※兩人與貓蝶圖的緣分從過去、現在，一直延續到跨越時空的未來？雙聖臨朝後，幼鱗又有什麼心願未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番外分曉📜
晉江人氣作家［灰谷］甜寵之作恩愛完結
不以世間規矩為意，為愛保駕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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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與君同，便生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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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蒓回到京城後，仍風波不斷，
先有醜聞纏身、後又被順安郡王託孤，
終於排除一切阻礙，得以與謝翊享受兩人世界時，
輕鬆愉快的夜市約會竟突生異變，
在一間古董鋪中，發現了走私弊案的端倪……
又一次萬壽節來臨，許蒓與謝翊到竹枝坊過生日，
一場不尋常的大病卻突然找上門。
謝翊身陷昏迷，暗處謀劃已久的危機正逐漸逼近，
身邊可信之人被調離、太后隱隱牽涉其中，
這一切與當初被毒蛇咬傷的那一夜，是何其相似——
風流公子憑著赤子丹心，一步步走到了帝王身側，
不知情為何物的聖人，則成了為愛反帝王之道的凡人。
不懼千秋定論史書臧否，不怕千夫所指謗滿天下，
君臣永不疑，始終堅定地留在彼此身邊。
本書收錄〈雙聖臨朝〉等五篇番外，以及全新番外〈幼鱗的心願〉。
試閱
第一章
那店主看許蒓出手闊綽，衣裝華貴，兩人態度親昵融洽，但面貌又不如何廝像，口音也有些區別，應不是兄弟，呵呵笑道：「我這裡倒還有一套好東西，一般人我是絕不捨得拿出來的，看上的人買不起，買得起的人卻又不一定欣賞得來。」
許蒓豪氣道：「只管拿出來看看，小爺有的是錢！」
店主呵呵笑著打開一個櫃子，從裡頭捧了一對扇子出來，墜著剔透碧璽桃墜：「這一對扇子名喚『桃之夭夭』，巧奪天工，我高價收了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買主。」
許蒓隨手拿了一把展開，猝不及防，立刻合上扇子，耳根通紅，將那扇子丟回盒子裡：「這個不好，換點別的東西！」
店主看許蒓如此羞窘，有些納罕，只以為自己誤會了，收起來笑道：「想來兩位爺是不中意，那我還有西洋來的新鮮物事，兩位進去看看？」
許蒓只怕謝翊也要看那扇子，立刻道：「西洋物事好，只是我們可是識貨的，貨不好我們不要的。」
店主笑著讓他們道：「樓上請，當然是好貨，聽說臨海侯沒？都是臨海侯的洋船帶回來的貨！一般人可拿不到這些貨的。」
許蒓嘲笑道：「你就胡謅吧，誰不知道臨海侯的洋貨都是設了市舶專賣的，怎可能在你們這裡有。但凡西洋來的貨，你們就說是臨海侯的洋船舶來的。」
店主道：「這就要看各自手段了。洋船船隊一次十幾艘，上邊的貨這麼多，總有法子流出來的。」
許蒓以為店主是吹牛，只笑而不語，那店主知道他不信，也只推銷道：「總之都是好的洋貨，少爺只管看看好了。」
說完上了閣樓，果然這裡滿滿當當都是西洋來的貨，有菸斗、鼻煙壺、西洋菸草、西洋鏡、西洋花邊、西洋紙、西洋畫、西洋鐘、象牙製品、望遠鏡等貨品。
許蒓順手拿了副眼鏡起來笑道：「倒是真的洋貨，看這鏡片，這樣薄。」
店主驕傲道：「沒說錯吧？這眼鏡可好賣了！繡娘們、秀才們，用眼多熬壞的，都愛買這個，夜裡看書繡花看得清楚。這個津海衛機械廠那邊也在仿造，但還沒做出來，這是真正的洋貨！可不是仿製品。」
許蒓：「……」
謝翊看許蒓臉色微微變了，有些難看，只以為他是覺得對方說了津海衛機械廠的不好，在自己面前失了面子，便寬慰道：「咱們很快也能仿製出來，到時候就便宜了。」
店主道：「這倒是，因此這東西也就賣這一會兒的稀罕，等咱們也造出來就便宜了，趁著如今稀罕，可買了送人，體面著呢！不是我說，我這裡的貨品，只怕宮裡貢品都還未必能用上呢！」
這下許蒓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將那眼鏡放了下去，轉頭似乎看了下外邊天色，又轉過來若無其事笑道：「店主，這些都是小物件，我不日要回鄉，想要買件重禮回去給我祖父，這些小東西不過是占個新奇，貴重談不上。」
店主聽他帶了些閩州口音，笑著問道：「是我眼拙了，原來這位少爺是閩州來的？那裡洋貨多，難怪看不上這些，卻不知這位少爺到京城是想做什麼生意？」
許蒓道：「如今生意不好做，只販些珠子罷了，如今西洋的琉璃珠賣得多，買珠子的人也少了，生意不好做啊。」
店主聽他說得內行，笑道：「那是，其實許多琉璃珠並不是西洋那邊燒的，都是津海衛那邊的窯廠燒的，燒出來的琉璃珠、琉璃盞都極好賣又新巧。我這裡倒是有西洋來的琉璃屏風，上邊鑲的是五彩琉璃，繪的西洋人物極精巧，價格也貴，但有一點……」他躊躇了一會兒：「這上頭的西洋畫，女子卻是不著衣裳的，還有些長翅膀的小天使，也不著衣裳，只怕不太好贈令祖。」
他看這小少爺適才羞澀，特意先說了下。
許蒓卻道：「我看看？」
那店主便又帶著他們進入內間，果然這一處擺著許多更昂貴的貨物，如落地的西洋座鐘，繪著不著衣裳的西洋金髮美女，又有許多長著潔白羽翅的小嬰兒飛翔在空中撒著花瓣。
許蒓凝視了一會兒，店主看他並無羞赧之情，又看一旁的兄長面色也尋常，便微微放了心，介紹著這裡的貨物。
許蒓前後看了一回，大手筆買了那十分昂貴的落地座鐘：「這個好，可放廳堂中。」這座鐘價格高達一萬兩銀子，許蒓卻面不改色從懷中掏了銀票出來遞給店主，十分隨意。
店主雙手捧著接過銀票，一眼看去是京城榮慶堂的銀票，上邊有特製的紫標，心中大定，知道這果然是個一擲千金的主兒，想要推銷更多貨出去，連忙笑道：「這是真的好，每個時辰都有鳥兒報時，只是送長輩的話，有些人嫌口彩不太好。」卻是善意提醒，畢竟送鐘與送終諧音，只怕這小少爺一時沒想到，真拿回去送給祖父，那可要惹出事來。這座鐘價格不菲，萬一到時候要退貨，也是一樁麻煩事。
許蒓笑道：「我省得，這座鐘放飯廳就行了，這禮我原本有個想法，只是在京裡買不到，料想你這裡也沒有，罷了，我另外想辦法吧。」
店主詫異問道：「我這裡的貨，不說色色齊全吧，也是應有盡有了，卻不知小少爺想買什麼？」
許蒓笑意盈盈：「我聽說這次臨海侯的船隊回來，帶有一種馬克機槍，能自行上膛、回彈，能一次打百發子彈，我求購已久了，卻不得其門。我家貨隊時時遇上匪徒，正想買一架回去，我家老太爺見了必定高興，面上也有光。」
店主一聽面有難色：「這確實有些難處。」
許蒓善解人意道：「這東西不可能往外賣的，我都已開價到了五十萬兩，也沒買到，罷了，再想辦法吧……」
店主想了想卻道：「小少爺消息果然靈通，只是……若是再加點價，再給些時間，我可替小少爺試試，只是需要先付一萬兩定金，這定金我是分文不拿的，只是先給少爺打通路子，表示誠意。您也知道，這事兒……」他壓低了聲音：「要掉腦袋的……」
許蒓詫異地看向他：「難道你真有辦法？」
店主道：「沒十分把握，只大概有個四五分把握吧。您若能等的話，我可以試試替少爺探探路，只是不一定能買到，還有……」他有些為難道：「定金恐怕不一定能換回來，若是不成的話。畢竟對方勢大……我未必能擔保還能拿回定金。」
許蒓爽快道：「這倒是能理解，捨不得兔子套不著狼嘛，沒問題，那我先給你一萬兩銀子，你先去替小爺探探路。」他說著隨手又從懷裡拿了一張一萬兩銀票遞給那店主：「生意不成仁義在，店主這麼有門路，便是生意不成，咱們也交個朋友。」
店主呵呵笑著：「不敢，還未請教這位少爺貴姓？」
許蒓順嘴道：「鄙人姓朱。」
店主一聽放了心，他在生意行中，自然知道閩州朱氏正是專賣海珠的，也往宮裡進貢，確實是閩商有名有姓的大族，況且又有銀票在，便道：「如此，小少爺下榻哪裡？我得了消息，便命人去聯絡您。」
許蒓道：「我在燈盞胡同那裡有處鋪子，你得了便去那裡通個信便好，我自會派人來驗貨。」
店主便道：「極好。那這鐘我命人裝好了，明日給您送過去？」卻是要看看對方是否真住在那裡。
許蒓道：「可。」
一時議定，那店主便送許蒓和謝翊下來，一再作揖等著許蒓和謝翊出去，看到有護衛僕從跟上去，確實是富貴人家的少爺樣。
許蒓從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大步穿過，面頰燒得通紅，雙眸亮得驚人，謝翊看他這是氣上了，知道適才必有蹊蹺，看了看地方，也不顧還在大街上，伸手拉住了許蒓手腕。
許蒓一被拉住手腕，轉頭見謝翊關心地看著他，這才恍然回過神來，怕嚇到九哥，對他笑了笑，臉色總算沒適才那麼難看。
謝翊道：「前邊離你那書坊不遠吧，我們去那裡坐坐。」
許蒓滿肚子火無處宣洩，自然道：「好。」
春溪已提前過去打了招呼，不一會兒兩人就到了書坊，二樓茶室喝茶、抄書、看書、聚會的書生仍然絡繹不絕，生意極好。這幾年閒雲坊一直售賣最新的絕版書，已是京城十分有名的書坊。
兩人直接到了三樓許蒓自己的茶室，坐下來等茶水的時候，許蒓才惱怒地和謝翊道：「那些貨！竟然真的是這一次賀蘭小姐帶回來最新的洋貨！竟然真有人膽大包天，從裡頭剋扣截留貨物出來賣！連槍都敢倒賣！」
許蒓胸口起伏，謝翊替他倒了杯茶：「樹大總有枯枝，莫氣壞了身子，如今早發現總是好事，喝點茶。」
許蒓接過茶，仍然氣不過：「之前莊之湛與我說，他叔叔和他說軍中帶船的有人走私，我當時還以為是對方詆毀，如今想來，恐怕真的有！連最新的洋貨都敢走私出來，還敢往京裡賣！膽子已大到如此地步了！我定要嚴查到底！」他咬牙切齒：「竟敢在太歲爺爺頭上動土，我要讓他把吃進去的全給我吐出來！」
謝翊拈了桌子上的杏子遞給他：「吃杏罷。這樣大的生意，經手這麼多人，貨要走這許多地方，若沒有個貪腐走私，我才覺得奇怪呢。你看前朝剝皮楦草尚且止不住，人之貪欲無窮，殺之不盡，嚴格管起來就好了。」
許蒓捏了那杏過來惡狠狠咬了一口，想了下果然如此，不由佩服九哥：「九哥您治理偌大國家，恐怕氣的時候比我還要多。」他看向九哥：「從前聽說九哥眼裡揉不進沙子，但這些年我覺得九哥很是隱忍了，用人也十分不拘一格，不是大奸大惡之人，九哥都有給機會，為何他們還這麼說九哥呢？」
謝翊自己也拈了顆杏子慢慢吃著，說道：「大概是因為他們已習慣從前那種所謂『清濁並舉、制衡天下』的帝王用人之道吧，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他們總以為自己於國有功於帝王有用，帝王就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垂拱而治，無為而治，這才是他們心裡的仁君。朕有時候不太給他們面子，該貶的貶，該修河就去修河，該守陵就守陵，家產都充了公，士大夫體面都無了吧。」
許蒓納悶道：「可是那些事，若是按國法來說，早就當誅了吧？」他想起九哥待太后，已算仁至義盡得很了。
謝翊微微一笑：「有些人，沒了體面，沒了尊貴，沒了榮耀，沒了名聲，比死了還難受。特別是朕往往讓他們活得很難受，疲於奔命的贖罪，千夫所指的屈辱……所以他們覺得朕非仁君。」
他看著許蒓笑：「這些文臣最喜歡博個忠直之名，朕若殺了他們，他們還有學生、親人四處傳揚他們的詩文，仁義千古、忠直諫爭，罵名都給了朕。國祿他們白白領了，活沒幹多少，名聲都被他們掙了去，朕發現這十分划不來。所以，一定要宣他們的罪行於天下，褫奪他們的榮耀，讓他們一貧如洗，繼續勞作贖罪。一定要讓他們活著，活著就無法蓋棺論定，漸漸他們因為沒了官職、沒了體面尊貴、沒了錢財，眾叛親離、師友疏遠，也就不再有人替他們說話了。這一次莊之湛的事，你處置得很好。卿卿真是朕的福將。」
許蒓被謝翊誇得心花怒放：「是九哥待莊之湛算好，莊之湛才不願輕易就死。他也與我說不忍令君父背上罵名呢。」
謝翊看他如此單純，只含笑：「他知道你滿心只有朕，當然要在你面前說為了朕。這些人做什麼事慣會拉個大旗，哪裡像元鱗凡事發乎情志，醇朴天然，從無機心。」
許蒓已全然忘了適才自己生的氣，只見謝翊言笑晏晏，手裡捏著雨過天青的茶杯，看上去氣定神閒、雙眸幽深，他怦然心跳：「九哥，天也不早了，我們回宮去吧。」
謝翊本就擔心他存了氣在心裡，只著意開解，卻沒想到如此好哄，才幾句話，適才還盛氣恚怒，如今又已笑眼彎彎，說話浮浪起來。明明這兩日都在一起，看著自己還是雙目灼灼，像打了許久饑荒的饞貓一般。謝翊有些好笑，又有些喜歡他這般氣不隔夜的性子，再則其實對自己仍然讓許蒓如此痴迷，多少也有些驕傲。
雖則謝翊也想回宮了，但想到許蒓今夜吃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又生了大氣，回去折騰恐會存食，於養生不利，便放了杯子道：「既都來了這裡，也逛逛罷。」
許蒓只要能與謝翊一起，自然是無所不從，喜孜孜與謝翊走下樓，看了一回各色書，謝翊挑了幾本命許蒓拿著：「你有空看看，這我以前看過，有些意思。」
許蒓收了，又帶謝翊去看書畫，悄悄道：「九哥看上哪一幅只管說，我叫他們包起來。」
謝翊走了幾步，在一幅山水畫前站了站，看著許蒓笑道：「范牧村的畫居然也在你這裡寄賣？」
許蒓欽佩道：「九哥怎麼一看就知道？他都沒用本名。」
謝翊笑道：「他書房就叫雪庵，算有了些長進，這山水畫脫了從前那些傷春悲秋，有氣魄多了。」
許蒓道：「是了，九哥和他一起學過畫吧，他還把九哥的畫贈我為及冠禮了。」
謝翊語塞，看了他一眼：「你放哪裡了？那個當初才習畫，畫得不好，不如還來，我另外畫一幅給你。」
許蒓哪裡捨得：「九哥要送我就送我，怎能收別人給我的禮呢。」他喜孜孜道：「那隻貓兒可可愛了，我讓侍女們照著替我繡了只荷包呢。」
謝翊倒沒見他戴過：「荷包放哪裡了？」
許蒓道：「這是九哥手跡，怕丟了，我用來放九哥賞我的香丸，然後放在枕頭下，睡前想九哥了就拿出來把玩，彷彿聞到九哥身上的香味，長夜漫漫，正可慰藉。」
謝翊啞然失笑，許蒓這幾年明明看起來意氣風發、英姿昂然，結果在他跟前，還是時時坦然呈現出兒女情長、深情痴態。他繼續往前，看到不少名家字畫，可見他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難怪隨手就能扔出一萬兩銀子去釣魚。
兩人向前穿過遊廊，走上了二樓，二樓是茶室和書生們抄書的書房。路過茶室外賣瑣碎文房案頭清玩之物的櫃檯，謝翊看到一只岫玉的貓兒手把件，螢光可愛，憨態可掬，玉質明淨通透似冰，裡頭的白棉紋茸茸似蒲公英，又似貓兒的絨毛一般，倒是雕得別出心裁。因兩人剛說過貓的畫，謝翊看到這貓兒玉雕便伸手撿了起來，看那貓瞳炯炯反射著寶光，可見玉質上佳，若是放在案頭把玩，倒也可睹物思人，解頤一笑，不由以指腹輕輕摩弄那貓兒頭頸。
許蒓看謝翊白皙手指被那玉襯著，珠玉生輝，心下不禁又微微一熱，嘴上只道：「九哥喜歡便拿著吧。」雙眼卻彷彿黏在了那指掌之間，恨不得九哥如今撫摩的是自己。
謝翊將那玉貓兒放在掌中滾了滾，剛要說話，卻忽然聽到旁邊抄書廳裡有個書生在大聲說話：「那莊之湛，長輩命其死諫不遵，反賣親求榮，苟全於權貴之下，我若是他，早就羞死了，如何還敢苟活於世上，苟全於士林之中！」
「此事倒只是道聽塗說，臨海侯一面之辭，未必為真，不可如此武斷下斷語。」
「十之八九是真了，在場的同鄉說那莊之湛的叔父面如土色，拔腿就要跑，恐怕逼死諫一事是有，但莊之湛必然還活著，而且還投靠了臨海侯，臨海侯命人捉拿那莊家人，還不是有恃無恐？這事往大了說是欺君罔上，往小了說也是欺世盜名。」
「我看莊家雖然操之過急了些，但也有道理。如今……朝廷一意孤行要興辦新學，長此以往，舉業一道必荒疏，人人都急功近利，去求那技巧之道，幸進之法。我等寒窗苦讀，尚且比不上工匠女子。此事若有個有分量的臣子來死諫，這也是應有之義。可惜莊之湛貪生怕死，竟失了大節。族中長輩有命，這是見識高遠，千秋青史留名之舉啊！」
「也未必是莊之湛，如今尚且還未見到莊之湛本人出現。之前莊家報官說是被火器炸開院牆深夜擄走，若是真被擄走呢？人不在，什麼都是臨海侯說了，他如今權勢烜赫，武官那邊聲勢浩大，還不是說什麼就是什麼。三人捉去京兆府，只怕不是被硬扣上。莊家三人逃走，也是情知不敵對方之勢，自然只能先謀後路了。」
「如何忽然這臨海侯彷彿得了勢一般如日中天？都說今上一向聖明務實，極尊崇儒道，平日不喜張揚跋扈之人，如何這樣看重臨海侯，著實令人想不通。」
「不是說善辭令，又有經營之術嗎？」
「呵呵，他才二十多歲，怎能撐起偌大產業，無非都是朝廷以他之名罷了。依我看，前些年遠征新羅，庫款困乏，連年也總是這裡蝗災那裡水災的，朝廷自然要整頓度支了。」
「功勛之後，外家是巨富海商，又隨征有功，還有比他更合適的人嗎？因此也不要總說臨海侯，我看啊，一切本就是朝廷試行革新經濟之法。若成，國庫滿，朝堂安；若不成，便如商鞅王安石一般，殺之罷之謝天下罷了。」
那店主看許蒓出手闊綽，衣裝華貴，兩人態度親昵融洽，但面貌又不如何廝像，口音也有些區別，應不是兄弟，呵呵笑道：「我這裡倒還有一套好東西，一般人我是絕不捨得拿出來的，看上的人買不起，買得起的人卻又不一定欣賞得來。」
許蒓豪氣道：「只管拿出來看看，小爺有的是錢！」
店主呵呵笑著打開一個櫃子，從裡頭捧了一對扇子出來，墜著剔透碧璽桃墜：「這一對扇子名喚『桃之夭夭』，巧奪天工，我高價收了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買主。」
許蒓隨手拿了一把展開，猝不及防，立刻合上扇子，耳根通紅，將那扇子丟回盒子裡：「這個不好，換點別的東西！」
店主看許蒓如此羞窘，有些納罕，只以為自己誤會了，收起來笑道：「想來兩位爺是不中意，那我還有西洋來的新鮮物事，兩位進去看看？」
許蒓只怕謝翊也要看那扇子，立刻道：「西洋物事好，只是我們可是識貨的，貨不好我們不要的。」
店主笑著讓他們道：「樓上請，當然是好貨，聽說臨海侯沒？都是臨海侯的洋船帶回來的貨！一般人可拿不到這些貨的。」
許蒓嘲笑道：「你就胡謅吧，誰不知道臨海侯的洋貨都是設了市舶專賣的，怎可能在你們這裡有。但凡西洋來的貨，你們就說是臨海侯的洋船舶來的。」
店主道：「這就要看各自手段了。洋船船隊一次十幾艘，上邊的貨這麼多，總有法子流出來的。」
許蒓以為店主是吹牛，只笑而不語，那店主知道他不信，也只推銷道：「總之都是好的洋貨，少爺只管看看好了。」
說完上了閣樓，果然這裡滿滿當當都是西洋來的貨，有菸斗、鼻煙壺、西洋菸草、西洋鏡、西洋花邊、西洋紙、西洋畫、西洋鐘、象牙製品、望遠鏡等貨品。
許蒓順手拿了副眼鏡起來笑道：「倒是真的洋貨，看這鏡片，這樣薄。」
店主驕傲道：「沒說錯吧？這眼鏡可好賣了！繡娘們、秀才們，用眼多熬壞的，都愛買這個，夜裡看書繡花看得清楚。這個津海衛機械廠那邊也在仿造，但還沒做出來，這是真正的洋貨！可不是仿製品。」
許蒓：「……」
謝翊看許蒓臉色微微變了，有些難看，只以為他是覺得對方說了津海衛機械廠的不好，在自己面前失了面子，便寬慰道：「咱們很快也能仿製出來，到時候就便宜了。」
店主道：「這倒是，因此這東西也就賣這一會兒的稀罕，等咱們也造出來就便宜了，趁著如今稀罕，可買了送人，體面著呢！不是我說，我這裡的貨品，只怕宮裡貢品都還未必能用上呢！」
這下許蒓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將那眼鏡放了下去，轉頭似乎看了下外邊天色，又轉過來若無其事笑道：「店主，這些都是小物件，我不日要回鄉，想要買件重禮回去給我祖父，這些小東西不過是占個新奇，貴重談不上。」
店主聽他帶了些閩州口音，笑著問道：「是我眼拙了，原來這位少爺是閩州來的？那裡洋貨多，難怪看不上這些，卻不知這位少爺到京城是想做什麼生意？」
許蒓道：「如今生意不好做，只販些珠子罷了，如今西洋的琉璃珠賣得多，買珠子的人也少了，生意不好做啊。」
店主聽他說得內行，笑道：「那是，其實許多琉璃珠並不是西洋那邊燒的，都是津海衛那邊的窯廠燒的，燒出來的琉璃珠、琉璃盞都極好賣又新巧。我這裡倒是有西洋來的琉璃屏風，上邊鑲的是五彩琉璃，繪的西洋人物極精巧，價格也貴，但有一點……」他躊躇了一會兒：「這上頭的西洋畫，女子卻是不著衣裳的，還有些長翅膀的小天使，也不著衣裳，只怕不太好贈令祖。」
他看這小少爺適才羞澀，特意先說了下。
許蒓卻道：「我看看？」
那店主便又帶著他們進入內間，果然這一處擺著許多更昂貴的貨物，如落地的西洋座鐘，繪著不著衣裳的西洋金髮美女，又有許多長著潔白羽翅的小嬰兒飛翔在空中撒著花瓣。
許蒓凝視了一會兒，店主看他並無羞赧之情，又看一旁的兄長面色也尋常，便微微放了心，介紹著這裡的貨物。
許蒓前後看了一回，大手筆買了那十分昂貴的落地座鐘：「這個好，可放廳堂中。」這座鐘價格高達一萬兩銀子，許蒓卻面不改色從懷中掏了銀票出來遞給店主，十分隨意。
店主雙手捧著接過銀票，一眼看去是京城榮慶堂的銀票，上邊有特製的紫標，心中大定，知道這果然是個一擲千金的主兒，想要推銷更多貨出去，連忙笑道：「這是真的好，每個時辰都有鳥兒報時，只是送長輩的話，有些人嫌口彩不太好。」卻是善意提醒，畢竟送鐘與送終諧音，只怕這小少爺一時沒想到，真拿回去送給祖父，那可要惹出事來。這座鐘價格不菲，萬一到時候要退貨，也是一樁麻煩事。
許蒓笑道：「我省得，這座鐘放飯廳就行了，這禮我原本有個想法，只是在京裡買不到，料想你這裡也沒有，罷了，我另外想辦法吧。」
店主詫異問道：「我這裡的貨，不說色色齊全吧，也是應有盡有了，卻不知小少爺想買什麼？」
許蒓笑意盈盈：「我聽說這次臨海侯的船隊回來，帶有一種馬克機槍，能自行上膛、回彈，能一次打百發子彈，我求購已久了，卻不得其門。我家貨隊時時遇上匪徒，正想買一架回去，我家老太爺見了必定高興，面上也有光。」
店主一聽面有難色：「這確實有些難處。」
許蒓善解人意道：「這東西不可能往外賣的，我都已開價到了五十萬兩，也沒買到，罷了，再想辦法吧……」
店主想了想卻道：「小少爺消息果然靈通，只是……若是再加點價，再給些時間，我可替小少爺試試，只是需要先付一萬兩定金，這定金我是分文不拿的，只是先給少爺打通路子，表示誠意。您也知道，這事兒……」他壓低了聲音：「要掉腦袋的……」
許蒓詫異地看向他：「難道你真有辦法？」
店主道：「沒十分把握，只大概有個四五分把握吧。您若能等的話，我可以試試替少爺探探路，只是不一定能買到，還有……」他有些為難道：「定金恐怕不一定能換回來，若是不成的話。畢竟對方勢大……我未必能擔保還能拿回定金。」
許蒓爽快道：「這倒是能理解，捨不得兔子套不著狼嘛，沒問題，那我先給你一萬兩銀子，你先去替小爺探探路。」他說著隨手又從懷裡拿了一張一萬兩銀票遞給那店主：「生意不成仁義在，店主這麼有門路，便是生意不成，咱們也交個朋友。」
店主呵呵笑著：「不敢，還未請教這位少爺貴姓？」
許蒓順嘴道：「鄙人姓朱。」
店主一聽放了心，他在生意行中，自然知道閩州朱氏正是專賣海珠的，也往宮裡進貢，確實是閩商有名有姓的大族，況且又有銀票在，便道：「如此，小少爺下榻哪裡？我得了消息，便命人去聯絡您。」
許蒓道：「我在燈盞胡同那裡有處鋪子，你得了便去那裡通個信便好，我自會派人來驗貨。」
店主便道：「極好。那這鐘我命人裝好了，明日給您送過去？」卻是要看看對方是否真住在那裡。
許蒓道：「可。」
一時議定，那店主便送許蒓和謝翊下來，一再作揖等著許蒓和謝翊出去，看到有護衛僕從跟上去，確實是富貴人家的少爺樣。
許蒓從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大步穿過，面頰燒得通紅，雙眸亮得驚人，謝翊看他這是氣上了，知道適才必有蹊蹺，看了看地方，也不顧還在大街上，伸手拉住了許蒓手腕。
許蒓一被拉住手腕，轉頭見謝翊關心地看著他，這才恍然回過神來，怕嚇到九哥，對他笑了笑，臉色總算沒適才那麼難看。
謝翊道：「前邊離你那書坊不遠吧，我們去那裡坐坐。」
許蒓滿肚子火無處宣洩，自然道：「好。」
春溪已提前過去打了招呼，不一會兒兩人就到了書坊，二樓茶室喝茶、抄書、看書、聚會的書生仍然絡繹不絕，生意極好。這幾年閒雲坊一直售賣最新的絕版書，已是京城十分有名的書坊。
兩人直接到了三樓許蒓自己的茶室，坐下來等茶水的時候，許蒓才惱怒地和謝翊道：「那些貨！竟然真的是這一次賀蘭小姐帶回來最新的洋貨！竟然真有人膽大包天，從裡頭剋扣截留貨物出來賣！連槍都敢倒賣！」
許蒓胸口起伏，謝翊替他倒了杯茶：「樹大總有枯枝，莫氣壞了身子，如今早發現總是好事，喝點茶。」
許蒓接過茶，仍然氣不過：「之前莊之湛與我說，他叔叔和他說軍中帶船的有人走私，我當時還以為是對方詆毀，如今想來，恐怕真的有！連最新的洋貨都敢走私出來，還敢往京裡賣！膽子已大到如此地步了！我定要嚴查到底！」他咬牙切齒：「竟敢在太歲爺爺頭上動土，我要讓他把吃進去的全給我吐出來！」
謝翊拈了桌子上的杏子遞給他：「吃杏罷。這樣大的生意，經手這麼多人，貨要走這許多地方，若沒有個貪腐走私，我才覺得奇怪呢。你看前朝剝皮楦草尚且止不住，人之貪欲無窮，殺之不盡，嚴格管起來就好了。」
許蒓捏了那杏過來惡狠狠咬了一口，想了下果然如此，不由佩服九哥：「九哥您治理偌大國家，恐怕氣的時候比我還要多。」他看向九哥：「從前聽說九哥眼裡揉不進沙子，但這些年我覺得九哥很是隱忍了，用人也十分不拘一格，不是大奸大惡之人，九哥都有給機會，為何他們還這麼說九哥呢？」
謝翊自己也拈了顆杏子慢慢吃著，說道：「大概是因為他們已習慣從前那種所謂『清濁並舉、制衡天下』的帝王用人之道吧，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他們總以為自己於國有功於帝王有用，帝王就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垂拱而治，無為而治，這才是他們心裡的仁君。朕有時候不太給他們面子，該貶的貶，該修河就去修河，該守陵就守陵，家產都充了公，士大夫體面都無了吧。」
許蒓納悶道：「可是那些事，若是按國法來說，早就當誅了吧？」他想起九哥待太后，已算仁至義盡得很了。
謝翊微微一笑：「有些人，沒了體面，沒了尊貴，沒了榮耀，沒了名聲，比死了還難受。特別是朕往往讓他們活得很難受，疲於奔命的贖罪，千夫所指的屈辱……所以他們覺得朕非仁君。」
他看著許蒓笑：「這些文臣最喜歡博個忠直之名，朕若殺了他們，他們還有學生、親人四處傳揚他們的詩文，仁義千古、忠直諫爭，罵名都給了朕。國祿他們白白領了，活沒幹多少，名聲都被他們掙了去，朕發現這十分划不來。所以，一定要宣他們的罪行於天下，褫奪他們的榮耀，讓他們一貧如洗，繼續勞作贖罪。一定要讓他們活著，活著就無法蓋棺論定，漸漸他們因為沒了官職、沒了體面尊貴、沒了錢財，眾叛親離、師友疏遠，也就不再有人替他們說話了。這一次莊之湛的事，你處置得很好。卿卿真是朕的福將。」
許蒓被謝翊誇得心花怒放：「是九哥待莊之湛算好，莊之湛才不願輕易就死。他也與我說不忍令君父背上罵名呢。」
謝翊看他如此單純，只含笑：「他知道你滿心只有朕，當然要在你面前說為了朕。這些人做什麼事慣會拉個大旗，哪裡像元鱗凡事發乎情志，醇朴天然，從無機心。」
許蒓已全然忘了適才自己生的氣，只見謝翊言笑晏晏，手裡捏著雨過天青的茶杯，看上去氣定神閒、雙眸幽深，他怦然心跳：「九哥，天也不早了，我們回宮去吧。」
謝翊本就擔心他存了氣在心裡，只著意開解，卻沒想到如此好哄，才幾句話，適才還盛氣恚怒，如今又已笑眼彎彎，說話浮浪起來。明明這兩日都在一起，看著自己還是雙目灼灼，像打了許久饑荒的饞貓一般。謝翊有些好笑，又有些喜歡他這般氣不隔夜的性子，再則其實對自己仍然讓許蒓如此痴迷，多少也有些驕傲。
雖則謝翊也想回宮了，但想到許蒓今夜吃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又生了大氣，回去折騰恐會存食，於養生不利，便放了杯子道：「既都來了這裡，也逛逛罷。」
許蒓只要能與謝翊一起，自然是無所不從，喜孜孜與謝翊走下樓，看了一回各色書，謝翊挑了幾本命許蒓拿著：「你有空看看，這我以前看過，有些意思。」
許蒓收了，又帶謝翊去看書畫，悄悄道：「九哥看上哪一幅只管說，我叫他們包起來。」
謝翊走了幾步，在一幅山水畫前站了站，看著許蒓笑道：「范牧村的畫居然也在你這裡寄賣？」
許蒓欽佩道：「九哥怎麼一看就知道？他都沒用本名。」
謝翊笑道：「他書房就叫雪庵，算有了些長進，這山水畫脫了從前那些傷春悲秋，有氣魄多了。」
許蒓道：「是了，九哥和他一起學過畫吧，他還把九哥的畫贈我為及冠禮了。」
謝翊語塞，看了他一眼：「你放哪裡了？那個當初才習畫，畫得不好，不如還來，我另外畫一幅給你。」
許蒓哪裡捨得：「九哥要送我就送我，怎能收別人給我的禮呢。」他喜孜孜道：「那隻貓兒可可愛了，我讓侍女們照著替我繡了只荷包呢。」
謝翊倒沒見他戴過：「荷包放哪裡了？」
許蒓道：「這是九哥手跡，怕丟了，我用來放九哥賞我的香丸，然後放在枕頭下，睡前想九哥了就拿出來把玩，彷彿聞到九哥身上的香味，長夜漫漫，正可慰藉。」
謝翊啞然失笑，許蒓這幾年明明看起來意氣風發、英姿昂然，結果在他跟前，還是時時坦然呈現出兒女情長、深情痴態。他繼續往前，看到不少名家字畫，可見他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難怪隨手就能扔出一萬兩銀子去釣魚。
兩人向前穿過遊廊，走上了二樓，二樓是茶室和書生們抄書的書房。路過茶室外賣瑣碎文房案頭清玩之物的櫃檯，謝翊看到一只岫玉的貓兒手把件，螢光可愛，憨態可掬，玉質明淨通透似冰，裡頭的白棉紋茸茸似蒲公英，又似貓兒的絨毛一般，倒是雕得別出心裁。因兩人剛說過貓的畫，謝翊看到這貓兒玉雕便伸手撿了起來，看那貓瞳炯炯反射著寶光，可見玉質上佳，若是放在案頭把玩，倒也可睹物思人，解頤一笑，不由以指腹輕輕摩弄那貓兒頭頸。
許蒓看謝翊白皙手指被那玉襯著，珠玉生輝，心下不禁又微微一熱，嘴上只道：「九哥喜歡便拿著吧。」雙眼卻彷彿黏在了那指掌之間，恨不得九哥如今撫摩的是自己。
謝翊將那玉貓兒放在掌中滾了滾，剛要說話，卻忽然聽到旁邊抄書廳裡有個書生在大聲說話：「那莊之湛，長輩命其死諫不遵，反賣親求榮，苟全於權貴之下，我若是他，早就羞死了，如何還敢苟活於世上，苟全於士林之中！」
「此事倒只是道聽塗說，臨海侯一面之辭，未必為真，不可如此武斷下斷語。」
「十之八九是真了，在場的同鄉說那莊之湛的叔父面如土色，拔腿就要跑，恐怕逼死諫一事是有，但莊之湛必然還活著，而且還投靠了臨海侯，臨海侯命人捉拿那莊家人，還不是有恃無恐？這事往大了說是欺君罔上，往小了說也是欺世盜名。」
「我看莊家雖然操之過急了些，但也有道理。如今……朝廷一意孤行要興辦新學，長此以往，舉業一道必荒疏，人人都急功近利，去求那技巧之道，幸進之法。我等寒窗苦讀，尚且比不上工匠女子。此事若有個有分量的臣子來死諫，這也是應有之義。可惜莊之湛貪生怕死，竟失了大節。族中長輩有命，這是見識高遠，千秋青史留名之舉啊！」
「也未必是莊之湛，如今尚且還未見到莊之湛本人出現。之前莊家報官說是被火器炸開院牆深夜擄走，若是真被擄走呢？人不在，什麼都是臨海侯說了，他如今權勢烜赫，武官那邊聲勢浩大，還不是說什麼就是什麼。三人捉去京兆府，只怕不是被硬扣上。莊家三人逃走，也是情知不敵對方之勢，自然只能先謀後路了。」
「如何忽然這臨海侯彷彿得了勢一般如日中天？都說今上一向聖明務實，極尊崇儒道，平日不喜張揚跋扈之人，如何這樣看重臨海侯，著實令人想不通。」
「不是說善辭令，又有經營之術嗎？」
「呵呵，他才二十多歲，怎能撐起偌大產業，無非都是朝廷以他之名罷了。依我看，前些年遠征新羅，庫款困乏，連年也總是這裡蝗災那裡水災的，朝廷自然要整頓度支了。」
「功勛之後，外家是巨富海商，又隨征有功，還有比他更合適的人嗎？因此也不要總說臨海侯，我看啊，一切本就是朝廷試行革新經濟之法。若成，國庫滿，朝堂安；若不成，便如商鞅王安石一般，殺之罷之謝天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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