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媽之娘親來搶親
開什麼玩笑！竟敢把我女兒（？）打扮得如此妖嬈，這可是老太太我下不了手的腦補啊！你們膽敢槍先！
活動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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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不要動！想要命就不要動！
男的脫下戒指項鍊，女的脫下肚兜內褲……(？)
不對，我這不是搶劫！
想要娶我家的女兒（？），
先過老太太我這一關！
一場化干戈為玉帛(？)的搶親之旅無限速前進！
「都這種時候你還要我先喝藥，沒聽過救兒如救火嘛！」
跟著擄掠小風的白衣人來到北蒼國境，
這回一家人居然為了搶奪通關證件，齊心的站在同一陣線……
為此老太太我不由得落下了三滴眼淚，
想我大榮楚家本是貴人，只是時不我與奈何作賊。
一進城，老太太我就聽說了「慕容家」正忙著辦喜慶，
難道，搶走小風的竟是小風母親的娘家？
開什麼玩笑！竟敢把我女兒兒子打扮得如此妖嬈，
這可是老太太我下不了手的腦補啊！你們膽敢槍先！
本書特色
因為新婚當夜新郎遠赴沙場死亡，年紀輕輕僅有十五歲的楚瀅瀅就成了楚家的大夫人，人稱楚家老太太（？）。為了這楚家老太太的名稱，為了伴侶的託付，且為了免落人口實說她仗勢身分欺壓非親生兒子們（？），於是她開始了撫養六個兒子的後媽生活。
面對六個性格迥然不同的兒子們齊心相反，楚瀅瀅選擇個個擊破！沒想到劇情如同ＲＰＧ電玩一樣急速展開，六個兒子一一收服後，她在楚家的位子日漸高漲，六個兒子孝順不說，她老太太過著飯來張口、茶來伸手的愜意人生（為爭取表現，所有兒子會不停夾肉剝蝦），所以她成日只要灑灑堆在家中庫房裡溢滿的金豆子，可以說是再也沒有拿過更重的東西了。
在她的想法中，自己早已經是個鶴髮雞皮的老太太（咳、因為撫養了六個兒子），沒有想到的是，六個兒子卻不約而同的對她另有想法！？（這樣對嗎？）
這樣曖昧的氣氛瀰漫了整個楚府，上至大榮國皇上、太后，下至僕人甲、侍女乙、最八卦的管家郝柏都知道這件事，就除了楚家老太太楚瀅瀅本人不知道……
當天然呆的小媽媽遇上了看似孝心滿滿卻另有目的的六個兒子，最爆笑、最曖昧的家庭生活即將展開！
試閱
第一章
大陸上都傳說北蒼國人民凶猛，如狼似虎，性喜掠奪。
我們一行人在樹林口觀望了好一會，但我瞧在這小關口進進出出的人民長得頗正常，既不像狼也不像虎，果然那些酸腐文人淨是道聽塗說。
「大哥，現在要怎麼進去？我們人這麼多，很難不引人注目。」楚殷走到楚明身邊低聲問著。
楚明一隻手臂擱在樹幹上，頭靠在手上，聽了楚殷的話又像沒有聽到，只是雙眼直視前方，若有所思。
「小翊，娘想要下去。」我敲敲楚翊的肩頭，趴得久了雙腿有些氣血不順麻麻的，想下地來走走。
楚翊把我放下，又湊過來替我揉揉手腳。我覺得這孩子實在太貼心了，讚了他兩句，抬頭便見到楚軍把臉拉得老長，不知道誰得罪他。
北蒼國雖有許多關口，但因為國防森嚴，東南西北只各開放一個大關口准許他國人士出入，還必須取得通關特許文件，入境時盤問一下你的祖宗十八代才放行。就是這麼麻煩，所以他國人士很少想來觀光或是通商，北蒼國的情況也就一直像個謎。
大榮國位於北蒼國的南方，我們一行人走的是南方的關口，為此楚明還弄來幾張南華國的身分證明，畢竟兩國不交好，我們身分又敏感，不好張揚。等到關口盤查無誤，以身分證明交換通關特許文件，有限定停留期限，停留時再取回自己的身分證明。
除了東南西北四個給一般人通關的關口以外，其實北蒼國還有許多小關口，這些關口只允許北蒼國的人民通行，其他人一律不允許。
小關口戒備也相當森嚴，門口五、六個士兵盤查，那門小得一次僅容一個人通過，除非我們集體變成耗子，才能在牆上打個洞鑽過去，要是這樣繼續耽擱下去，肯定沒法追上楚風。
「看來，對方是北蒼國人，否則不可能輕易通過這個關卡。而且看這裡的動靜，五弟並沒有被發現，顯然是被人藏在轎中帶了進去。」楚軍雙手環胸，緊盯著關口思索。好一會兒又開口。
「如果夜晚潛入呢？」
「不成。」楚明立刻否決了他的話，伸手指指城牆上頭。
「那裡有設鷹孔，一定有隱藏的箭臺。晚上這裡也會有人看守著。如果我們試圖夜晚偷偷闖入反而正中下懷。」
「不如我們找幾個北蒼國的人民，打斷他們的手腳，然後搶奪他們的通行證？」楚翊甜甜一笑，這種強盜所為他說得一臉理所當然，我聽得瞠目結舌，覺得這孩子最近有些行為偏差。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建議。」楚明竟然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我呼的一聲跳起來，咚咚咚跑到楚明面前教訓他。
「小的時候娘叫你們背的禮教跑去哪了？怎麼可以隨便打斷他人的手腳。你身為一國丞相，也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在大榮國的人民身上吧！」
楚明眼珠子轉一轉，在我臉上逡巡半晌。
「是不希望，但我是大榮國的丞相，北蒼國的人民不關我的事情。」
怎麼今天才發現這孩子護短得緊？
抗議無效，最後決定投票表決。五比一，琦妙提議毒死，莫名保持中立，我兵敗如山倒。我指責楚瑜不支持我，他拍了拍我的頭，低聲說了一句。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但在我的強力抗議下，改為打暈對方就好，畢竟老太太我慈悲心腸，實在見不得讓他國人民變成重大傷殘。
楚翊跟楚軍趁著黃昏時偷偷出擊，打昏了幾個北蒼國的人民，搶來通行證。
我拿的是唯一一張女子通行證。樹林裡暗得很快，老太太我老眼昏花，根本看不見上頭的蠅頭小字。跟著人們通過，糊里糊塗的我就將通行證遞給看守士兵。
那看守士兵看我一眼，唸出通行證上的名字。
「胡璃菁。」
「有。」狐狸精？我聽得一陣心驚肉跳，以為身分被看破了。
「過去吧！」可能天色已晚，那士兵想早點回家吃飯，也沒仔細核對就放我通關。
我後頭排著的是小殷。我抬腳要往前走的時候，聽見看守唸了他通行證上面的名字，差點沒拐到腳撲倒在雪地裡。
「牛樟丸。」
不知道他的父母怎麼能把名字取得這般天下無雙的俗氣。我見楚殷臉色不佳，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孩子向來品味極高，現在竟然要他把這俗氣到了極點的名字吞下去，大抵跟叫他上刀山差不多。
幸好楚殷最後忍住沒有爆發，應了一聲，那聲音很像從齒縫中擠出來的。可能是他殺人的目光太明顯，把士兵嚇得不輕，糊里糊塗就放他過關了。
後續過了關的兄弟幾個都板著一張臉，除了小翊。他的嘴角顫抖著，似乎是在忍住笑意。楚瑜則是款款的走出關來。
剛進到城內暮已西沉，華燈初上。
雖然北蒼國對外的名聲惡名昭彰，但這個邊界的村莊反而寧靜得很，天色一黑，人們就趕忙回家，門窗裡透出溫暖的燭光別有一番風景。
前面那一間屋子內突然有人發出巨大聲響，剛剛笑意盈盈迎入丈夫的妻子，怒氣沖沖的大聲喝斥著不准丈夫納妾，而那丈夫似乎被揍得狠了，哭哭啼啼求饒。末了窗子一掀，那丈夫宛如屍體一樣被掛在窗臺上面。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楚瑜按著我的頭將我臉轉前方。
「風越來越冷，我們還是先找個客棧作為落腳處，明日再尋比較好。」一家之主下令。沒人反對。
我看了看身旁的楚瑜，他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兒子代替老子發話的行為，仍然笑得很和藹，顯然很喜歡這個太上皇的身分。
這村莊不大，就那麼一間客棧。客棧匾額上的字讓人覺得有些眼熟。老太太我歪頭思索了一會，卻想不大起來。
還沒跨入客棧，就聽見裡面乒乒乓乓吵得好熱鬧。
進了客棧大門，店小二還沒來得及上前招呼，就見客棧大廳桌子椅子倒了一地，廳內眾人打成了一團，像是在舉辦武鬥大會。
突然，一把飛刀直往我這邊飛來。楚軍眼明手快，下一瞬間已經閃身在我面前把刀接了下來，手指一捏，刀片盡碎。
「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楚明顯然也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臉上難得浮現疑惑。平時這孩子都優秀得不似常人，看見他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讓為娘有些放心。
人哪！有時候要有一兩個缺點才可愛。
「北蒼國崇尚武俠之風。」反而是一路上靜默的楚瑜回答了。
「因為近年來北蒼國糧食欠收，不少無法生活的人成為綠林野盜；而有些人看不過去他們的作為，於是自命俠士，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楚瑜才解說完畢，就見到場中一個拿關刀的人狂笑一聲，大吼起來。
「你這魔頭，燒殺擄掠無數，今日栽在我關中狂風一把刀的手上，也算是你一生之幸！」
他對面的青年冷笑一聲，身邊盡是倒下的俠士，手上一把輕薄的柳葉刀刃，配著他一身竹林綠的袍子，揮舞起來很像竹林中紛紛落葉的場景。
「虧你們還自詡為正道中人，卻沒有本事跟我單對單，只敢眾人圍攻。我柳眉夜從來不覺得自己對不起誰，弱肉強食，本來就是這世道的真理。」
我看得津津有味，任憑楚翊怎麼拉也不走。
「你這魔頭，還敢強辯，今天就讓你命喪在我關中狂風一把刀的手上！」那個拿關刀的大漢氣呼呼的說完，提著刀衝上前。
不是老太太我要說，人沒力氣就不要選那麼沉的一把刀，除了好看以外沒別的用處，不過十個來步子就氣喘吁吁，奮力一揮，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沾到。
那青年卻只是閃躲而不反擊，讓那關刀男更是殺紅了眼，一把刀舞得虎虎生風，我連忙喝采拍手。關刀男一聽到我的喝采舞得更加起勁，自己一個人在場中舞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邊舞還邊說。
「看，我這招家傳刀法，已經到了潑水不入的境界，根本沒有人可以破解！柳眉夜，你怕了嗎？」
嘖嘖！潑水不入耶！那搞不好比我家楚軍還厲害一點。
為了表示對他這一番表演的敬意，我從包袱裡揀出那顆最大的夜明珠扔過去打賞。夜明珠在空中轉了一圈，光芒四射，大廳所有人都看呆了，連那個正在舞刀的人也看呆了。
平時老太太我往戲臺子上扔金豆子十有八九都能扔中主角，更何況是體積相較於金豆子還大的夜明珠？只聽見咚的一聲，拳頭大的夜明珠砸到了關刀男的頭頂，他雙眼翻白，關刀脫手，暈倒在地。
「咦？這樣就暈了，不再起來耍兩招嗎？」
全場靜默得可以，只有我的聲音。我抬頭一看，發現場中的打鬥不知何時停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我。
「那……那女的，拿暗器偷襲關中狂風一把刀，肯定是跟魔頭一夥的！」
「最毒婦人心啊！」
「果然魔頭行事就是卑鄙，大夥們，不要跟他們講什麼仁義道德，一起上！」
只見眾人轉了一個方向，舉刀哇啦哇啦朝我們這裡殺來。
「娘真是會惹是生非。」楚殷低聲一嘆，按住我的肩膀將我護到身後。
楚軍跟楚翊齊身飛出；楚翊一個滾地橫掃，經過之處無不哀嚎遍野，眾人抱腿慘叫；楚軍拔高而起，清水南華劍一拔出，烏光粼粼，對頭的那個青年臉上立刻浮出詫異。
他橫劍一掃，駭人的劍氣把所有人掃飛出去，一招畢，收劍入鞘。
這時候就能看出楚軍跟楚翊的差別了，一個是一招搞定全部的人，一個是對每人都要使一招，也難怪楚軍始終穩坐我楚家武功最好的寶座。
顯然對於這種場景見怪不怪，店小二端著菜出來，看了看場中似乎打得差不多了，一邊上菜一邊揚聲往外頭吼。
「快來人去叫大夫，鄰村的古大夫收費太貴了，叫專門治貓狗的林大夫過來就好。反正都是大夫，差不多。」
對頭的青年走過來道謝。
「多謝各位拔刀相助。」
「並不是要幫你，只是收拾有人闖的禍。」楚軍說到「有人」這兩個字時，瞄了我一眼，我立刻把頭別開裝作沒看見。老太太我常常往戲臺上扔金豆子，都不曾打暈人，怎麼知道這次會如此準確……
那青年走近仔細一看，這才發現他的眼瞳竟然隱隱是暗紅色的，我聽見琦妙吞了一口口水，湊到莫名身邊嘀咕。
「師兄，我們把他殺了，二一添作五，一人一顆眼珠，這一定是上好的研究材料。」
「別傻了，師妹，要死妳自己死，別拖我下水。」
我還不知道莫名這是什麼意思，下一瞬間我就明白了。
那青年視線落在楚軍的劍鞘上，抿了抿脣。
「清水南華劍？為什麼會在你手上？」
這下輪到我們感到訝異了。
清水南華劍雖然名滿天下，但因為鑄造它的南華老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喜歡躲在深山岩洞中，求劍者必須徒步上山，爬得累死不說，還必須讓他看得順眼才會贈予，所以雖然天下人人都知有把清水南華劍，卻並不多人知道就是我家楚軍手上那把。
可是這青年卻能一見認出，顯然不是普通人。
我又看了這青年半晌，記憶拉回三年前，在岩洞的門口，有個守門青衣小兒，似乎長得有幾分相像……
「難道你是……」我吃了一驚，忙搶上前，楚殷立刻跟在我身邊，片刻不放鬆。
青年看向我，皺起眉頭，臉上滿是疑惑，顯然不認識我。我連忙把面紗拉下讓他認個清楚。他立刻吃驚得瞠目結舌。
「啊！楚夫人！」
＊ ＊ ＊
那年楚軍十八歲。這孩子始終跟我不親，我想破了頭也想不出給他送什麼成年禮才好。郝伯看我煩惱好幾天，飯也吃不太下，慢悠悠的提點了我兩句。
大榮國南方就是南華國。與北蒼國人相比，南華國人相對溫和，兩個大國隔著大榮國遙遙對立。
南華國中有高人，姓名不詳，只知鑄劍手藝聞名天下，世稱南華老人。但凡天下劍客，無不以能得到他的鑄劍為最高榮耀。
但真正得到他所鑄之劍的人少之又少，南華國的現任王后手上擁有一把，是南華老人親自送上的。除此之外再也沒聽說過還有誰擁有。
這南華國王后倒是也是個奇談。
她是南華國前任國君死前兩三年才冊立的新王后，據說當時才十八歲，而南華國國君那時年齡中也有八有十，不過卻是八十歲。這樁婚事剛成時，大榮國國內的文人聯合起來寫了一首諷刺的詩，大意是說，白髮對紅妝，一樹梨花壓海棠。
八十歲國君娶了新后沒兩三年就魂歸天兮，留下了年輕的王后，成了太后。
新國君親政後與年輕太后鬥氣鬥得厲害，總認為這年輕的繼母對自己有所陰謀；不想聽話、政事也無法一把抓，新國君乾脆就整日縱情聲色不顧政事，不願與年輕太后共理朝政。
但這年輕太后了不起，身為年輕女子一肩扛起國事，此外，每天還要抽出時間喝斥她那個不成材的國君兒子。
從這裡就能看出南華國的人民多麼理性，沒有人責罵太后牝雞司晨，反而聯合起來痛罵國君玩物喪志。
後來國君突然振作起來，中間過程不清楚。眾人都以為他大權在握的第一個命令就是廢除太后。不出所料，的確廢后了，可是廢了又再立，不過不是重立太后，而是立為王后。
那年輕太后氣得跳水明志，但跳了三回終究沒死成，第三次跳水後的診治竟診出了個孩子，南華國國君第一時間就承認孩子是他的，是他強了太后。這「強」是怎麼回事我聽不懂，問了郝伯幾回他也沒回答我。
總之那太后就委委屈屈的當了王后，是為南華國著名的太后下嫁事件。
老太太我每次聽到這段都不解，怎麼跳水都會跳出孩子來，我們大榮國的王后這樣，南華國的太后也這樣，難道跳水是懷孕的關鍵？那我進出王宮時可得小心，要是不小心掉進王宮內的水池，可能就會不小心懷上國君的孩子。
當時為了幫楚軍求劍，我一步一步登上南華山。聽說南華老人座下有一徒弟，武功蓋世，但凡求劍者必須先過他那關，為此老太太我還紮了三個月的馬步，練了一套拳法，可郝伯說我打的貓裡貓氣，大概打不死半隻蚊子。
對郝伯的評論我充耳不聞。聽說男人過了四十只剩一張嘴，郝伯年輕時雖然頗負聲名，但那總歸是年輕的事，現在年有八十的他，我看只剩半張嘴，肯定不準。於是包袱款款自個兒前往南華國。
走完那九千六百五十四的陡峭階梯，沒看見武功蓋世的
弟子，倒是看見一個拿著鬃刷刷洗門前石地的小男孩。我左右張望了一下，但聞雞犬聲，不聞刀劍鳴，料想自己走錯路。
「沒想到走了這麼高的一段階梯，結果竟是普通人家。」我嘆口氣，連續走了五天腿都發軟了。
當我拿出包袱中最後一塊雲片糕正要吃下，那孩子也剛好刷完地直起身來，看到我有些詫異。我看到他抬起的臉也有點詫異，那雙眼瞳中竟然隱隱帶紅。
「妳是誰？」顯然他刷得很專心，沒有發現我就坐在旁邊。
「我走錯路了。」我朝他尷尬笑笑，掰開雲片糕，發現那孩子正一瞬不瞬的盯著我手上的雲片糕。我尷尬的看向遠方，火速把半塊糕餅塞進嘴裡，正打算要把另外半塊也塞進嘴裡，他卻驀地湊近，望著我的微紅眼瞳內大大寫著渴望。
這下尷尬的老太太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擠出一個微笑，心如刀割的把半塊雲片糕遞出去。
「你想吃嗎……」
通常這時候都要推卻才是好孩子，表示有禮貌；但他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走我手上的半塊糕餅吃下。
身為一個成熟的大人，我自然不能跟個小孩子計較。
看他吃得饞，想想也就算了，大不了回府之後再叫廚子做。
「你跟誰一起住在這裡？」
那孩子吃了雲片糕，顯然心情轉好，看向我的時候眼中紅光閃爍。
「師父。」
「哦？師父？你沒跟你爹娘住嗎？」
「我沒爹娘，只有師父。」
沒爹娘這句話驀地讓老太太我聽得一陣心酸。這可憐沒娘的孩子，早知道就不跟他計較，整塊雲片糕都給他吃了。
「原來如此，那你叫什麼名字？」
他收拾好東西，提著水桶站起身來。
我看他動作俐落，覺得將他收到府中當打雜工也不錯。
「我？武功蓋世。」
「你武功蓋世？」
他點了點頭，提著水桶仰起頭，一臉嚴肅有些像是楚明，那張稚氣的臉蛋卻比楚翊還要惹人憐愛。
「呵呵，你以後一定可以的，但我現在是問你的名字。」
「武功蓋世啊！」
「你就叫武功蓋世？」
「對。」
「誰取的？」
「師父。」
說到這裡，屋內傳出洪亮的吼叫，樹梢上的鳥兒似乎已經很習慣了，動也不動待在原地。
「徒弟！」
「來了！」那孩子慌忙的應了一聲，提著桶子跑進屋內，我則站在原地沉思，想起南華老人有個弟子，那名弟子武功蓋世……
於是這傳說中難以捉摸的高人就這麼輕易被我找到。
我登堂入室求劍，南華老人看見我，自然也出題難了難我，要我送上他畢生沒有見過的東西；但求劍者無數，天下珍稀物品他大多見過，要找出他沒見過的，談何容易？
我嘟著嘴回大榮國苦思半月沒有結果，郝伯那廝又慢悠悠的說了一句。
「天下男人，不管道貌岸然，或者下流胚子，大抵心思相同。」
果然是人活得久了，說話都有些哲理。這句話讓我醍醐灌頂，命人蒐羅大陸上珍奇的春宮畫冊，送上給南華老人，據說這種東西男人最愛看，但老太太我是看不出什麼特別來，不過就是人體素描……
南華老人把東西接了去，隔天鼻孔中塞著兩管布條出來見我，要我進鑄劍之地挑選自己想要的劍。
這一挑，就挑中了清水南華劍。聽說這把劍是以墜落在南華山上的天外之石鑄成，不管把劍放於何處，它都能與地平面平行。
當然下山後人人都把我當英雄，楚軍接過那把劍時臉上更是不可置信，單膝跪在我面前，喊了一聲謝謝娘。
那聲娘到死老太太我都不會忘記。
大陸上都傳說北蒼國人民凶猛，如狼似虎，性喜掠奪。
我們一行人在樹林口觀望了好一會，但我瞧在這小關口進進出出的人民長得頗正常，既不像狼也不像虎，果然那些酸腐文人淨是道聽塗說。
「大哥，現在要怎麼進去？我們人這麼多，很難不引人注目。」楚殷走到楚明身邊低聲問著。
楚明一隻手臂擱在樹幹上，頭靠在手上，聽了楚殷的話又像沒有聽到，只是雙眼直視前方，若有所思。
「小翊，娘想要下去。」我敲敲楚翊的肩頭，趴得久了雙腿有些氣血不順麻麻的，想下地來走走。
楚翊把我放下，又湊過來替我揉揉手腳。我覺得這孩子實在太貼心了，讚了他兩句，抬頭便見到楚軍把臉拉得老長，不知道誰得罪他。
北蒼國雖有許多關口，但因為國防森嚴，東南西北只各開放一個大關口准許他國人士出入，還必須取得通關特許文件，入境時盤問一下你的祖宗十八代才放行。就是這麼麻煩，所以他國人士很少想來觀光或是通商，北蒼國的情況也就一直像個謎。
大榮國位於北蒼國的南方，我們一行人走的是南方的關口，為此楚明還弄來幾張南華國的身分證明，畢竟兩國不交好，我們身分又敏感，不好張揚。等到關口盤查無誤，以身分證明交換通關特許文件，有限定停留期限，停留時再取回自己的身分證明。
除了東南西北四個給一般人通關的關口以外，其實北蒼國還有許多小關口，這些關口只允許北蒼國的人民通行，其他人一律不允許。
小關口戒備也相當森嚴，門口五、六個士兵盤查，那門小得一次僅容一個人通過，除非我們集體變成耗子，才能在牆上打個洞鑽過去，要是這樣繼續耽擱下去，肯定沒法追上楚風。
「看來，對方是北蒼國人，否則不可能輕易通過這個關卡。而且看這裡的動靜，五弟並沒有被發現，顯然是被人藏在轎中帶了進去。」楚軍雙手環胸，緊盯著關口思索。好一會兒又開口。
「如果夜晚潛入呢？」
「不成。」楚明立刻否決了他的話，伸手指指城牆上頭。
「那裡有設鷹孔，一定有隱藏的箭臺。晚上這裡也會有人看守著。如果我們試圖夜晚偷偷闖入反而正中下懷。」
「不如我們找幾個北蒼國的人民，打斷他們的手腳，然後搶奪他們的通行證？」楚翊甜甜一笑，這種強盜所為他說得一臉理所當然，我聽得瞠目結舌，覺得這孩子最近有些行為偏差。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建議。」楚明竟然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我呼的一聲跳起來，咚咚咚跑到楚明面前教訓他。
「小的時候娘叫你們背的禮教跑去哪了？怎麼可以隨便打斷他人的手腳。你身為一國丞相，也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在大榮國的人民身上吧！」
楚明眼珠子轉一轉，在我臉上逡巡半晌。
「是不希望，但我是大榮國的丞相，北蒼國的人民不關我的事情。」
怎麼今天才發現這孩子護短得緊？
抗議無效，最後決定投票表決。五比一，琦妙提議毒死，莫名保持中立，我兵敗如山倒。我指責楚瑜不支持我，他拍了拍我的頭，低聲說了一句。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但在我的強力抗議下，改為打暈對方就好，畢竟老太太我慈悲心腸，實在見不得讓他國人民變成重大傷殘。
楚翊跟楚軍趁著黃昏時偷偷出擊，打昏了幾個北蒼國的人民，搶來通行證。
我拿的是唯一一張女子通行證。樹林裡暗得很快，老太太我老眼昏花，根本看不見上頭的蠅頭小字。跟著人們通過，糊里糊塗的我就將通行證遞給看守士兵。
那看守士兵看我一眼，唸出通行證上的名字。
「胡璃菁。」
「有。」狐狸精？我聽得一陣心驚肉跳，以為身分被看破了。
「過去吧！」可能天色已晚，那士兵想早點回家吃飯，也沒仔細核對就放我通關。
我後頭排著的是小殷。我抬腳要往前走的時候，聽見看守唸了他通行證上面的名字，差點沒拐到腳撲倒在雪地裡。
「牛樟丸。」
不知道他的父母怎麼能把名字取得這般天下無雙的俗氣。我見楚殷臉色不佳，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孩子向來品味極高，現在竟然要他把這俗氣到了極點的名字吞下去，大抵跟叫他上刀山差不多。
幸好楚殷最後忍住沒有爆發，應了一聲，那聲音很像從齒縫中擠出來的。可能是他殺人的目光太明顯，把士兵嚇得不輕，糊里糊塗就放他過關了。
後續過了關的兄弟幾個都板著一張臉，除了小翊。他的嘴角顫抖著，似乎是在忍住笑意。楚瑜則是款款的走出關來。
剛進到城內暮已西沉，華燈初上。
雖然北蒼國對外的名聲惡名昭彰，但這個邊界的村莊反而寧靜得很，天色一黑，人們就趕忙回家，門窗裡透出溫暖的燭光別有一番風景。
前面那一間屋子內突然有人發出巨大聲響，剛剛笑意盈盈迎入丈夫的妻子，怒氣沖沖的大聲喝斥著不准丈夫納妾，而那丈夫似乎被揍得狠了，哭哭啼啼求饒。末了窗子一掀，那丈夫宛如屍體一樣被掛在窗臺上面。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楚瑜按著我的頭將我臉轉前方。
「風越來越冷，我們還是先找個客棧作為落腳處，明日再尋比較好。」一家之主下令。沒人反對。
我看了看身旁的楚瑜，他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兒子代替老子發話的行為，仍然笑得很和藹，顯然很喜歡這個太上皇的身分。
這村莊不大，就那麼一間客棧。客棧匾額上的字讓人覺得有些眼熟。老太太我歪頭思索了一會，卻想不大起來。
還沒跨入客棧，就聽見裡面乒乒乓乓吵得好熱鬧。
進了客棧大門，店小二還沒來得及上前招呼，就見客棧大廳桌子椅子倒了一地，廳內眾人打成了一團，像是在舉辦武鬥大會。
突然，一把飛刀直往我這邊飛來。楚軍眼明手快，下一瞬間已經閃身在我面前把刀接了下來，手指一捏，刀片盡碎。
「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楚明顯然也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臉上難得浮現疑惑。平時這孩子都優秀得不似常人，看見他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讓為娘有些放心。
人哪！有時候要有一兩個缺點才可愛。
「北蒼國崇尚武俠之風。」反而是一路上靜默的楚瑜回答了。
「因為近年來北蒼國糧食欠收，不少無法生活的人成為綠林野盜；而有些人看不過去他們的作為，於是自命俠士，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楚瑜才解說完畢，就見到場中一個拿關刀的人狂笑一聲，大吼起來。
「你這魔頭，燒殺擄掠無數，今日栽在我關中狂風一把刀的手上，也算是你一生之幸！」
他對面的青年冷笑一聲，身邊盡是倒下的俠士，手上一把輕薄的柳葉刀刃，配著他一身竹林綠的袍子，揮舞起來很像竹林中紛紛落葉的場景。
「虧你們還自詡為正道中人，卻沒有本事跟我單對單，只敢眾人圍攻。我柳眉夜從來不覺得自己對不起誰，弱肉強食，本來就是這世道的真理。」
我看得津津有味，任憑楚翊怎麼拉也不走。
「你這魔頭，還敢強辯，今天就讓你命喪在我關中狂風一把刀的手上！」那個拿關刀的大漢氣呼呼的說完，提著刀衝上前。
不是老太太我要說，人沒力氣就不要選那麼沉的一把刀，除了好看以外沒別的用處，不過十個來步子就氣喘吁吁，奮力一揮，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沾到。
那青年卻只是閃躲而不反擊，讓那關刀男更是殺紅了眼，一把刀舞得虎虎生風，我連忙喝采拍手。關刀男一聽到我的喝采舞得更加起勁，自己一個人在場中舞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邊舞還邊說。
「看，我這招家傳刀法，已經到了潑水不入的境界，根本沒有人可以破解！柳眉夜，你怕了嗎？」
嘖嘖！潑水不入耶！那搞不好比我家楚軍還厲害一點。
為了表示對他這一番表演的敬意，我從包袱裡揀出那顆最大的夜明珠扔過去打賞。夜明珠在空中轉了一圈，光芒四射，大廳所有人都看呆了，連那個正在舞刀的人也看呆了。
平時老太太我往戲臺子上扔金豆子十有八九都能扔中主角，更何況是體積相較於金豆子還大的夜明珠？只聽見咚的一聲，拳頭大的夜明珠砸到了關刀男的頭頂，他雙眼翻白，關刀脫手，暈倒在地。
「咦？這樣就暈了，不再起來耍兩招嗎？」
全場靜默得可以，只有我的聲音。我抬頭一看，發現場中的打鬥不知何時停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我。
「那……那女的，拿暗器偷襲關中狂風一把刀，肯定是跟魔頭一夥的！」
「最毒婦人心啊！」
「果然魔頭行事就是卑鄙，大夥們，不要跟他們講什麼仁義道德，一起上！」
只見眾人轉了一個方向，舉刀哇啦哇啦朝我們這裡殺來。
「娘真是會惹是生非。」楚殷低聲一嘆，按住我的肩膀將我護到身後。
楚軍跟楚翊齊身飛出；楚翊一個滾地橫掃，經過之處無不哀嚎遍野，眾人抱腿慘叫；楚軍拔高而起，清水南華劍一拔出，烏光粼粼，對頭的那個青年臉上立刻浮出詫異。
他橫劍一掃，駭人的劍氣把所有人掃飛出去，一招畢，收劍入鞘。
這時候就能看出楚軍跟楚翊的差別了，一個是一招搞定全部的人，一個是對每人都要使一招，也難怪楚軍始終穩坐我楚家武功最好的寶座。
顯然對於這種場景見怪不怪，店小二端著菜出來，看了看場中似乎打得差不多了，一邊上菜一邊揚聲往外頭吼。
「快來人去叫大夫，鄰村的古大夫收費太貴了，叫專門治貓狗的林大夫過來就好。反正都是大夫，差不多。」
對頭的青年走過來道謝。
「多謝各位拔刀相助。」
「並不是要幫你，只是收拾有人闖的禍。」楚軍說到「有人」這兩個字時，瞄了我一眼，我立刻把頭別開裝作沒看見。老太太我常常往戲臺上扔金豆子，都不曾打暈人，怎麼知道這次會如此準確……
那青年走近仔細一看，這才發現他的眼瞳竟然隱隱是暗紅色的，我聽見琦妙吞了一口口水，湊到莫名身邊嘀咕。
「師兄，我們把他殺了，二一添作五，一人一顆眼珠，這一定是上好的研究材料。」
「別傻了，師妹，要死妳自己死，別拖我下水。」
我還不知道莫名這是什麼意思，下一瞬間我就明白了。
那青年視線落在楚軍的劍鞘上，抿了抿脣。
「清水南華劍？為什麼會在你手上？」
這下輪到我們感到訝異了。
清水南華劍雖然名滿天下，但因為鑄造它的南華老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喜歡躲在深山岩洞中，求劍者必須徒步上山，爬得累死不說，還必須讓他看得順眼才會贈予，所以雖然天下人人都知有把清水南華劍，卻並不多人知道就是我家楚軍手上那把。
可是這青年卻能一見認出，顯然不是普通人。
我又看了這青年半晌，記憶拉回三年前，在岩洞的門口，有個守門青衣小兒，似乎長得有幾分相像……
「難道你是……」我吃了一驚，忙搶上前，楚殷立刻跟在我身邊，片刻不放鬆。
青年看向我，皺起眉頭，臉上滿是疑惑，顯然不認識我。我連忙把面紗拉下讓他認個清楚。他立刻吃驚得瞠目結舌。
「啊！楚夫人！」
＊ ＊ ＊
那年楚軍十八歲。這孩子始終跟我不親，我想破了頭也想不出給他送什麼成年禮才好。郝伯看我煩惱好幾天，飯也吃不太下，慢悠悠的提點了我兩句。
大榮國南方就是南華國。與北蒼國人相比，南華國人相對溫和，兩個大國隔著大榮國遙遙對立。
南華國中有高人，姓名不詳，只知鑄劍手藝聞名天下，世稱南華老人。但凡天下劍客，無不以能得到他的鑄劍為最高榮耀。
但真正得到他所鑄之劍的人少之又少，南華國的現任王后手上擁有一把，是南華老人親自送上的。除此之外再也沒聽說過還有誰擁有。
這南華國王后倒是也是個奇談。
她是南華國前任國君死前兩三年才冊立的新王后，據說當時才十八歲，而南華國國君那時年齡中也有八有十，不過卻是八十歲。這樁婚事剛成時，大榮國國內的文人聯合起來寫了一首諷刺的詩，大意是說，白髮對紅妝，一樹梨花壓海棠。
八十歲國君娶了新后沒兩三年就魂歸天兮，留下了年輕的王后，成了太后。
新國君親政後與年輕太后鬥氣鬥得厲害，總認為這年輕的繼母對自己有所陰謀；不想聽話、政事也無法一把抓，新國君乾脆就整日縱情聲色不顧政事，不願與年輕太后共理朝政。
但這年輕太后了不起，身為年輕女子一肩扛起國事，此外，每天還要抽出時間喝斥她那個不成材的國君兒子。
從這裡就能看出南華國的人民多麼理性，沒有人責罵太后牝雞司晨，反而聯合起來痛罵國君玩物喪志。
後來國君突然振作起來，中間過程不清楚。眾人都以為他大權在握的第一個命令就是廢除太后。不出所料，的確廢后了，可是廢了又再立，不過不是重立太后，而是立為王后。
那年輕太后氣得跳水明志，但跳了三回終究沒死成，第三次跳水後的診治竟診出了個孩子，南華國國君第一時間就承認孩子是他的，是他強了太后。這「強」是怎麼回事我聽不懂，問了郝伯幾回他也沒回答我。
總之那太后就委委屈屈的當了王后，是為南華國著名的太后下嫁事件。
老太太我每次聽到這段都不解，怎麼跳水都會跳出孩子來，我們大榮國的王后這樣，南華國的太后也這樣，難道跳水是懷孕的關鍵？那我進出王宮時可得小心，要是不小心掉進王宮內的水池，可能就會不小心懷上國君的孩子。
當時為了幫楚軍求劍，我一步一步登上南華山。聽說南華老人座下有一徒弟，武功蓋世，但凡求劍者必須先過他那關，為此老太太我還紮了三個月的馬步，練了一套拳法，可郝伯說我打的貓裡貓氣，大概打不死半隻蚊子。
對郝伯的評論我充耳不聞。聽說男人過了四十只剩一張嘴，郝伯年輕時雖然頗負聲名，但那總歸是年輕的事，現在年有八十的他，我看只剩半張嘴，肯定不準。於是包袱款款自個兒前往南華國。
走完那九千六百五十四的陡峭階梯，沒看見武功蓋世的
弟子，倒是看見一個拿著鬃刷刷洗門前石地的小男孩。我左右張望了一下，但聞雞犬聲，不聞刀劍鳴，料想自己走錯路。
「沒想到走了這麼高的一段階梯，結果竟是普通人家。」我嘆口氣，連續走了五天腿都發軟了。
當我拿出包袱中最後一塊雲片糕正要吃下，那孩子也剛好刷完地直起身來，看到我有些詫異。我看到他抬起的臉也有點詫異，那雙眼瞳中竟然隱隱帶紅。
「妳是誰？」顯然他刷得很專心，沒有發現我就坐在旁邊。
「我走錯路了。」我朝他尷尬笑笑，掰開雲片糕，發現那孩子正一瞬不瞬的盯著我手上的雲片糕。我尷尬的看向遠方，火速把半塊糕餅塞進嘴裡，正打算要把另外半塊也塞進嘴裡，他卻驀地湊近，望著我的微紅眼瞳內大大寫著渴望。
這下尷尬的老太太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擠出一個微笑，心如刀割的把半塊雲片糕遞出去。
「你想吃嗎……」
通常這時候都要推卻才是好孩子，表示有禮貌；但他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走我手上的半塊糕餅吃下。
身為一個成熟的大人，我自然不能跟個小孩子計較。
看他吃得饞，想想也就算了，大不了回府之後再叫廚子做。
「你跟誰一起住在這裡？」
那孩子吃了雲片糕，顯然心情轉好，看向我的時候眼中紅光閃爍。
「師父。」
「哦？師父？你沒跟你爹娘住嗎？」
「我沒爹娘，只有師父。」
沒爹娘這句話驀地讓老太太我聽得一陣心酸。這可憐沒娘的孩子，早知道就不跟他計較，整塊雲片糕都給他吃了。
「原來如此，那你叫什麼名字？」
他收拾好東西，提著水桶站起身來。
我看他動作俐落，覺得將他收到府中當打雜工也不錯。
「我？武功蓋世。」
「你武功蓋世？」
他點了點頭，提著水桶仰起頭，一臉嚴肅有些像是楚明，那張稚氣的臉蛋卻比楚翊還要惹人憐愛。
「呵呵，你以後一定可以的，但我現在是問你的名字。」
「武功蓋世啊！」
「你就叫武功蓋世？」
「對。」
「誰取的？」
「師父。」
說到這裡，屋內傳出洪亮的吼叫，樹梢上的鳥兒似乎已經很習慣了，動也不動待在原地。
「徒弟！」
「來了！」那孩子慌忙的應了一聲，提著桶子跑進屋內，我則站在原地沉思，想起南華老人有個弟子，那名弟子武功蓋世……
於是這傳說中難以捉摸的高人就這麼輕易被我找到。
我登堂入室求劍，南華老人看見我，自然也出題難了難我，要我送上他畢生沒有見過的東西；但求劍者無數，天下珍稀物品他大多見過，要找出他沒見過的，談何容易？
我嘟著嘴回大榮國苦思半月沒有結果，郝伯那廝又慢悠悠的說了一句。
「天下男人，不管道貌岸然，或者下流胚子，大抵心思相同。」
果然是人活得久了，說話都有些哲理。這句話讓我醍醐灌頂，命人蒐羅大陸上珍奇的春宮畫冊，送上給南華老人，據說這種東西男人最愛看，但老太太我是看不出什麼特別來，不過就是人體素描……
南華老人把東西接了去，隔天鼻孔中塞著兩管布條出來見我，要我進鑄劍之地挑選自己想要的劍。
這一挑，就挑中了清水南華劍。聽說這把劍是以墜落在南華山上的天外之石鑄成，不管把劍放於何處，它都能與地平面平行。
當然下山後人人都把我當英雄，楚軍接過那把劍時臉上更是不可置信，單膝跪在我面前，喊了一聲謝謝娘。
那聲娘到死老太太我都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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