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溫暖時光
活動訊息
內容簡介
難解的青春習題,只有充滿熱度的雙手才能融化……
聽我聽過的歌,看你看過的書,不可思議的默契,比朋友還親密。期待分享日記將眼裡的雨放晴,保守彼此的小祕密,將笑意藏心底。我知道,就算全世界都改變,你也會站在我這裡!
從升上國中後,一切就開始變得不對勁。
難度加深的課業、環境的丕變、好友莫名的疏離,以及喪父的陰霾,導致原本就適應不良的李珍更加痛苦。誰也無法想像,眼前這個冷如冰山、不發一語的文靜女孩,一年前是多麼活潑、開朗!
李珍在國小時,是品學兼優的風雲人物,沒想到升上國中後,卻成了沉寂的普通學生。曾經是麻吉的同班同學,也與她日漸疏遠,轉而和漂亮、優秀的班花交好,甚至在幾次的誤解和衝突之後,雙方決裂、劃清界線。
昔日光環不再的失落,加上摯友疏離的冷漠,讓李珍心痛得無法接受。一道道難解的青春習題,就像沉重的枷鎖,扣住她原本歡樂的生活。李珍選擇將心門緊閉,不再接受他人的問候,也不再付出任何感情。而媽媽和她想法上的落差,也成了她拒絕溝通的心結。
時間就在跟苦悶拔河的日子中流逝。有一天,媽媽突然安排她下課後到朋友家做功課,以便就近照顧。親切的秋香媽媽和熱情的雅玲姊姊,讓李珍感受到許久未有的家庭溫暖。而李珍眼底深藏的祕密,也在雅玲溫暖的手輕輕觸碰下,不經意緩緩洩漏……
*本書有學習單,請至文房出版資訊網www.winfortune.com.tw/下載。
本書特色
(1) 「抗壓性」在人生每個階段,都是重要的課題。當孩子由國小升上國中時,面對環境的轉變,難免會產生適應不良或難以啟齒的煩惱,本書不僅提供抗壓之道,還獻上紓壓的良藥。
(2) 藉由本書可讓孩子學會,面對困境時,必須有接受挫折、努力改變的勇氣,不應做出傷害自己的傻事,以免造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聽我聽過的歌,看你看過的書,不可思議的默契,比朋友還親密。期待分享日記將眼裡的雨放晴,保守彼此的小祕密,將笑意藏心底。我知道,就算全世界都改變,你也會站在我這裡!
從升上國中後,一切就開始變得不對勁。
難度加深的課業、環境的丕變、好友莫名的疏離,以及喪父的陰霾,導致原本就適應不良的李珍更加痛苦。誰也無法想像,眼前這個冷如冰山、不發一語的文靜女孩,一年前是多麼活潑、開朗!
李珍在國小時,是品學兼優的風雲人物,沒想到升上國中後,卻成了沉寂的普通學生。曾經是麻吉的同班同學,也與她日漸疏遠,轉而和漂亮、優秀的班花交好,甚至在幾次的誤解和衝突之後,雙方決裂、劃清界線。
昔日光環不再的失落,加上摯友疏離的冷漠,讓李珍心痛得無法接受。一道道難解的青春習題,就像沉重的枷鎖,扣住她原本歡樂的生活。李珍選擇將心門緊閉,不再接受他人的問候,也不再付出任何感情。而媽媽和她想法上的落差,也成了她拒絕溝通的心結。
時間就在跟苦悶拔河的日子中流逝。有一天,媽媽突然安排她下課後到朋友家做功課,以便就近照顧。親切的秋香媽媽和熱情的雅玲姊姊,讓李珍感受到許久未有的家庭溫暖。而李珍眼底深藏的祕密,也在雅玲溫暖的手輕輕觸碰下,不經意緩緩洩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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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特色
(1) 「抗壓性」在人生每個階段,都是重要的課題。當孩子由國小升上國中時,面對環境的轉變,難免會產生適應不良或難以啟齒的煩惱,本書不僅提供抗壓之道,還獻上紓壓的良藥。
(2) 藉由本書可讓孩子學會,面對困境時,必須有接受挫折、努力改變的勇氣,不應做出傷害自己的傻事,以免造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試閱
熱血姊姊與冰山女孩
三個月前,陳雅玲看似心血來潮,卻是下定決心跟老媽宣布某個決定。
「媽,你想當星媽嗎?」
「想是想啊!不過……」
林秋香對著女兒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似乎在說「就憑你這姿色,還敢癡人說夢」的一臉疑慮。
「好啦!我有自知之明,我是沒有閉月羞花的美色。不過這要怪誰?還不都是因為『製造工廠』的關係!」陳雅玲反投一記回馬槍。
「呵呵……我知道、我知道。」顧及女兒自尊心和自己面子,林秋香趕緊又問:「還是你突然發現自己有特殊才藝或技能?現在電視臺不是有很多選秀節目,需要老媽替你報名嗎?」
「那倒不必,因為我不想靠臉蛋吃飯。」
「啥米?不想靠臉蛋吃飯,難道你決定當『靠爸組』?」
聽到大學畢業剛滿一年的女兒又想換工作,林秋香不由得微微變臉,上演起步步驚心。
「媽,你別那麼緊張嘛!我又沒說要當『啃老族』吃你、啃你!我會工作,我會找工作養活自己,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啦!」
「我才不管你要啃什麼骨頭,反正我這把老骨頭已經沒肉了。總之啊!你一年換二十四個老闆,年終回家吃尾牙還嫌早,雅玲啊!你要有點定性,不要三天兩頭換工作,至少要累積一些經驗,這樣……下一個工作才會更好。」
老媽言之有理。不過一聽到她喊自己的菜市場名,每每讓陳雅玲聯想到舉啞鈴的啞鈴。Oh! My God……真是……俗擱有力。
也因為這樣,她決定找一個可以隱姓埋名的職業,那就是以筆名走跳職場江湖的──作家。
「媽,你有聽過九把刀吧?」
「ㄙㄨㄟˊ?什麼九把刀、七把刀的,我不熟。我只知道用砲彈做的金門菜刀很好用,不管是要剁雞頭、剁鴨頭,還是要剁骨頭,保證袂缺角(臺語,不缺角)!」
瞧老媽那一副〈夜市人生〉看多了的叫賣口吻,陳雅玲真是哭笑不得,不曉得該為老媽的幽默感按一個讚,還是替知名作家喊委屈。
「拜託!媽,人家九把刀可是寫而優則導的厲害傢伙,你知道他光憑小說的再版版稅,還有〈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電影版權,馬上就晉升為有殼蝸牛耶!」
「所以哩?」
「我決定了,我也要來當作家,向九把刀看齊。媽,你等著看吧!等我成功那一天,我也會買一間豪宅送給你。不過在功成名就之前,拜託!請先讓我在家當米蟲,我需要閉關練功,試試自己的能耐。」
陳雅玲雙手合十的請求,算準老媽絕不會唱衰她。畢竟她從小就被灌輸「有夢最美,希望相隨」的思想,與其一心拚命想賺大錢,還不如找一個感興趣的工作,從中累積經驗,再找到適合的工作。這麼一來,也才不會三天兩頭換工作。
雖然她最終目標還是以九把刀為師,讓自己荷包可以UP、UP的不斷升級變成小富婆。光想像那一天到來,陳雅玲彷彿聽到臉書遊戲中收取金幣的匡啷、匡啷聲。
「豪宅嗎?我們家現在也是好宅啊!」老媽淡定的說,不過眼神洩漏出一絲想當好野人(臺語,有錢人)欲望的點頭答應。
既然不為五斗米折腰,所以說……寫小說有什麼困難的?
不過就是坐在電腦前,敲敲鍵盤,把腦子裡想的化成文字,然後就像她旅遊時參觀過的七股鹽山,耐心將文字逐一堆疊,以時間換取空間,假以時日就能寫出一本驚天地、泣鬼神,然後像九把刀那樣神、一夕成名的爆紅知名作家。
這是陳雅玲打的如意算盤。不過計畫卻趕不上變化,三個月時間流水般「咻」一下就過了,她人生的第一本小說還停留在修修改改找不到主軸的迷霧劇情。
專心啊!專心!陳雅玲把寫不出小說的原罪歸咎到網路。一個小時內,她總要連線上網看看臉書有沒有新朋友申請加入,或者瀏覽一下張貼著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的訊息總頁,再不然就是被旁邊跳出來的小廣告給吸引,一頭栽入標記MIT的平價衣網拍中走不出來。不管是寫小說或上網,她儼然都是個迷路女孩。
總而言之,若不及時上線「視察」一下,就會有一種跟全世界失聯的感覺,讓人亂沒安全感的。誰還敢說網路是虛擬世界,卻影響人心甚深啊!
察覺到自己無法克制想要上網的衝動,陳雅玲改用另一種寫稿方式。那就是關上電腦,買一本每頁三百字的厚厚稿紙,回到復古的爬格子。
這樣才有FU嘛!是啊!儘管她不斷安慰自己要一步一腳印,但凡走過必留痕跡,再看看四周像被子彈打過,屍橫遍野揉成一團團的稿紙,她才感歎寫小說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不到看完一本書只要花一、兩個小時,但寫出一本小說卻不知道要死掉多少腦細胞,白了幾根頭髮?陳雅玲拚命抓頭,頗有頭剃了、不洗不行的煩惱。畢竟當了三個月米蟲,好歹也要交出一點成績來。
「雅玲?你在忙嗎?」老媽聲音飄著一種「有事要拜託」的討好意味。
「嗯……忙啊!我哪時候不忙,我很努力在找靈感哩!」
陳雅玲手忙腳亂的毀屍滅跡,把一朵朵形如白花的廢稿紙全部丟進垃圾桶。
還真是心疼啊!就算不因浪費錢把稿紙當衛生紙丟,也為多砍下幾棵樹而有罪惡感。
「今天寫得順利嗎?」
「呵呵……革命尚未成功,小的還在努力。」
身為家中獨生女兼頭號第一大米蟲,陳雅玲就算靈感被打斷也只能跟老媽打哈哈、陪笑臉。
「那我跟你講話,不會影響到你吧?」
「不、不會!怎麼會呢?我剛好乘機休息,伸展一下四肢……」
超誇張又自動升半KEY的語調,連她自己都感覺流里流氣的很敷衍。
「剛好,今天有件事要派給你做。」
看老媽一臉親切的笑容,似乎是要安撫什麼人?陳雅玲才發現老媽後頭還站著一個女孩子。
「她是誰啊?」
「她叫李珍,今年剛上國一,是我朋友的女兒。」林秋香親切的介紹。
「你好,歡迎來玩。」陳雅玲趕緊擺出大姊姊的笑臉向她點頭、寒暄,但是李珍卻一點反應也沒有,甚至可以用表情木然來形容。
只見李珍掀了掀濃密的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直盯著陳雅玲,但就是看不出有任何喜怒哀樂的情緒。
哇!好冷!沒想到碰到一座小冰山。陳雅玲自討沒趣,尷尬的笑一笑後,向老媽投去一個問號──現在是什麼情況?
「從今天開始,李珍每天放學後到八點鐘都會待在我們家,就讓她跟你一起在書房做功課,她很文靜,不會妨礙你寫小說。不過,如果她功課上有不懂的地方,你要幫忙看一下哦!」
「媽,難道你嫌我在家當米蟲,替我找一份兼差的家教?」
「沒有啊!只是媽覺得你好歹也是大學畢業,幫忙教一下李珍,讓她適應國中課業,這也是人盡其才,不是嗎?」
「那……有沒有酬勞?」
「抱歉,做好事……無價。」老媽笑得好像慈濟義工的一員。
哇咧……又不是信用卡廣告,我的時間也是無價的,好嗎!陳雅玲不以為然,但又不好當著客人的面發作。
「我每天要跟她相處三、四個小時,那她家人呢?」
「這段時間李珍媽媽必須打工,一切拜託你了。」林秋香答非所問,神態自若的轉向李珍交代:「你不用感到拘束,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找姊姊,知道嗎?」
哇噢!陳雅玲偷偷扮個不以為然的鬼臉。老媽從來都沒有這麼溫柔和她說話,可惜只換來李珍直勾勾的一個注視。小冰山她不說話,就是不說話。
誠如老媽所言,李珍是個非常文靜的女孩,默默的寫功課,幾乎讓人感受不到她的存在。這麼一來,反而讓陳雅玲覺得不好意思,似乎冷落到小客人。
「你功課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姊姊喲!別擔心考倒我,姊姊我已經大學畢業了。哈哈……這些我老媽剛才好像有介紹過……」
陳雅玲一張熱臉,僅換來李珍抬頭一瞥,彷彿只是想要確定聲音來源,隨後又埋首寫作業。
嗯?沒想到碰了一個軟釘子,陳雅玲揚起右邊眉毛,突然懷疑李珍會不會有什麼隱疾,譬如智商不高、反應慢,或者是無法說話的瘖啞人士之類?
「李珍,你看一下姊姊這邊……」她比著自己的臉,從嘴巴裡發出「啊……啊……」的引人注目。
結果,又是飄來那兩顆像極龍眼子的烏黑瞳孔。若不是緊閉嘴脣不說話的怪異情形,李珍還真是個相貌清秀,叫人看一眼就印象深刻的小美女。
這麼可愛的女孩,不會真的是啞巴吧?陳雅玲一邊感到惋惜,一邊努力想辦法跟她溝通。
「你、會、說、話、嗎?」超誇張的脣型,光說出這五個字就花了快一分鐘。
然而,李珍不開口就是不開口,依舊瞪著那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還真是一副我見猶憐的神情,不過更可憐的是陳雅玲,還要一個人拚命唱獨角戲。
「不會說話?不愛說話?不想說話?」陳雅玲緊盯著李珍,每問一次就搖頭一次,頭都快搖暈了也沒答案,最後只好說:「三選一,你可以點頭或搖頭。」
不過李珍就像武俠小說裡被點住穴道的人,不管陳雅玲怎麼問,她臉上唯一會動的就只有那一對圓亮的大眼。
兩人四目相對好半天。陳雅玲不停的眨眼睛,頗受打擊。
「好吧!我放棄……」幾分鐘後,陳雅玲兩手一攤,說:「那你繼續寫功課,我不打擾你了。」
這下子大眼睛總算有反應,但也只是盯著她眨巴了幾下,繼續安靜的低頭寫作業。
一年前,她還是個天真小女孩。但從小學畢業升上國中以後,卻開始對人心抱持懷疑。眼前這位大姊姊看起來人很好,但難保在她愛說話、想拉近關係的親切態度下,不是媽媽派來監視她的眼線。
最近她跟媽媽關係變得有點緊張,最後一次大吵後,媽媽還撂下狠話說:「我以後再也不會管你的事了……」哼!這樣更好,反正媽媽也不懂她心裡想什麼,只會在旁邊碎碎念煩死人。
天曉得,她要煩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越來越難理解的國中功課,還有感情忽然由濃轉淡的朋友,反正升上國中以後就沒有一件事情順心如意。來自各方面的壓力教人不知所措,也使她無形中變得不愛說話。
她和媽媽吵架後沒幾天,秋香媽媽就出現了,還自告奮勇要「收容」她。當然媽媽一定樂得把她丟給秋香媽媽,省下一筆可觀的補習費用。哼!但媽媽別指望能從別人嘴裡聽見她的祕密心事。
反正母女倆摩擦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所有不滿都是從小事累積起來,譬如對金錢支配的觀念。她不是不能體諒媽媽一個人賺錢養家的辛苦,但媽媽就是無法了解她不想輸給同學的心態。
小六快要畢業時,本來和最要好的同學李采蓉和劉筱慈相約一起去劍湖山世界玩,想留下一些珍貴回憶。
「你一定要去嗎?」黃秀玉眉頭微皺,一臉為難的問。
「對呀!我跟同學都說好了,而且李采蓉她媽媽會帶我們去,兩天一夜,我很快就回來,媽不用擔心啦!」
自從爸爸在一場意外過世之後,媽媽就對她很保護,甚至不想讓她離開視線之外。李珍呼出一口大氣。
「讓你一個人在外頭趴趴走,我怎能不擔心!我看這次你就別去,以後有機會媽媽再帶你去玩……」
「不要!我就是想跟同學一起去,而且我們就快畢業,馬上要分道揚鑣。大家都說人生就只有一次,何況和要好同學出遊的機會,又不是天天都有。」李珍說什麼都想出去玩,所以一聽到媽媽反對,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哎呀!你們同學感情那麼好,她們一定能體諒你不去的理由。你就說是媽媽不准你去……反正大家都住在同一學區,還是會上同一所國中,畢業以後還可以常常見面。」
「那不一樣。我不管!這是我最後一個暑假,我想去玩。」
「可是媽不放心你出遠門……」
「媽──我已經要上國中了,難道你想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子啊?」
「天下父母心,你現在還不能體會……」
「那如果我以後考上外縣市高中或者大學,難道也不要去念嗎?」
李珍開始提高音量,明顯的不高興。結果,媽媽卻笑了起來。
「到時候,你考上哪裡念書,媽就搬去照顧你。」
「不好笑好嗎!我不管,李采蓉說她媽媽明天就要上網訂房間,所以媽先給我三千塊……」
「不行!我沒那筆預算。」
黃秀玉忽然說變臉就變臉,再也不是凡事好商量的媽媽。
「那就從我零用錢扣啊!」
「真的不行!媽這個月手頭真的很緊,平常光是房租和伙食費就夠傷腦筋,還要存你的學費,如果再臨時收到幾張紅白帖子,三餐就得勒緊肚皮……」
但這些話聽在李珍耳裡,都是藉口。反正媽媽就是不答應她出門,害她最後言而無信,還被李采蓉小小的抱怨一下。
後來李珍發現只要是講到花錢的事,媽媽都很有意見。
有一次,號稱三劍客的她、李采蓉和劉筱慈相約一起逛街。李采蓉看上一件衣服,劉筱慈則打算買鞋,只有李珍阮囊羞澀的不發一語。
「李珍,你沒有看到想買的東西嗎?」李采蓉問她。
「我當然想買,可惜沒看到喜歡的……」
她知道自己說的是違心之論,貪婪的眼神直盯著一件帥氣的棒球外套打轉。
「李珍,這件外套好像是你喜歡的類型,你不看一下嗎?」
「我看看……」她佯裝欣賞外套,卻偷瞄著標價的吊牌。哇!至少要兩千塊大洋,李珍心裡偷偷咋舌,雖然她沒錢買,但品味卻是一流的。
「怎麼樣?要不要買?」劉筱慈在一旁鼓吹。
「再看一下好了,我已經有一件類似的。」
事實是,她舊外套手肘的地方老早就破一個洞,只好忍痛不穿它。
回家以後,李珍吵著要媽媽買下那件棒球外套。
「我想要一件新的棒球外套,可以嗎?」
「多少錢?」
「兩千左右,媽只要替我負擔一半,不夠的我自己付。」
有過上次經驗,李珍已經學會從每天的早餐費偷偷攢錢,以備不時之需。
「你不是已經有一件了嗎?」
「那件手肘破了一個大洞,早可以扔進舊衣回收箱了。」
「李珍,不要這麼浪費,只要補一補就可以穿了。」
「那一件已經很舊了,而且我常常穿,如果我自己都看膩了,那我同學又會怎麼想呢?現在這年代,還有誰會穿補釘的衣服?」
「對不起,等媽媽有能力的時候,一定幫你買件新外套。」黃秀玉幾乎是眼泛淚光的說。
但媽媽的承諾一直沒有實現,所以當李珍看到手肘補上一塊卡通圖案的「丐幫」外套時,心裡毫無新鮮感和喜悅。
儘管媽媽嘴裡說有多愛她,但這些都比不上面對同學的自卑感。
李珍開始想要打工存錢,可是她又還沒成年,所以也沒有人願意雇用。如果她能快點長大,那就好了。到時候她一定要賺很多、很多錢給媽媽,甚至還有能力買喜歡的東西,犒賞自己。
當然那件補釘外套李珍說什麼也不肯再穿,故意跟媽媽唱反調的將它束之高閣。
不過,媽媽雖然經常為錢犯愁,偶而也會出手大方。好比她生病的時候。
有一次,李珍因為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連吃好幾天稀飯,臉都瘦了一圈,等到病好之後,媽媽卻一反常態的問她想吃什麼。
「我可以不要再吃家裡煮的飯嗎?我吃膩了稀飯。」
「不然你想吃什麼?」
「只要我說出來,媽都會答應嗎?」
「嗯,這次例外,因為你生病了,我本來就打算帶你到外面吃點營養的好東西,給你補補身體。」
「我也這麼想……」難得母女看法一致,李珍笑了笑,嘴饞的說:「我超想要吃牛排,可以嗎?」
「好啊!」
當天媽媽就帶她附近的牛排連鎖店用餐,還大方的點一客三百多元的套餐「犒賞」李珍,雖然不是最高檔的餐廳,但一看到鐵板上冒著熱煙,滋滋作響的奢侈牛排被送到面前,李珍已經心滿意足。
「媽,你吃什麼?」
「我點豬排。」
黃秀玉點了店內最便宜的套餐,微笑看著女兒吃得津津有味。
那一餐牛排的美味,真是令人難以忘懷。不過一想到只有生病才能吃到想吃的東西,李珍又覺得老天爺真不公平,為什麼她不能像李采蓉擁有優渥家境?
李珍失神的想著這些讓人自憐的回憶。
書房裡安靜了好半天,陳雅玲握著筆桿卻毫無進展,到處尋找繆思女神的無聊目光,轉啊轉的又回到李珍身上。
好一個超齡小女孩,臉上哪來這麼多愁雲慘霧?又不是在演瓊瑤阿姨的文藝片,還真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陳雅玲實在不忍見到那張清秀臉龐上被烏雲所籠罩,絲毫不見陽光,便想到一個理由找李珍聊天。
「你喜歡看小說嗎?你知道姊姊我正朝偉大的作家之路邁進,你要不要看看我寫的小說?雖然才寫一點點,不過我想讓你成為我的第一個讀者,還是熱騰騰剛出爐的喲!」
陳雅玲把還沒揉掉的稿子強迫中獎的塞給李珍,幸好她沒拒絕,水汪汪的大眼睛馬上跟著稿子上的文字移動。看來,這一招奏效了。
「你覺得怎麼樣?小女生最喜歡看愛情小說,所以姊姊打算先寫愛情故事,不管寫得好不好,你都要誠實告訴我哦!還有啊……你想知道姊姊的筆名嗎?莉亞,是不是很萌?我是取百合花英文Lily的第一個字,亞洲的亞,但其實靈感是來自我老媽每天都在念姊姊:『你呀!你呀!整天不務正業,靠寫小說就能吃飯嗎?』哈哈……」陳雅玲越說越得意,喜形於色的笑說:「所以你看姊姊很有寫小說的天分,是不是?連取個筆名都能這麼有意義……」
陳雅玲正說得起勁,發現李珍一雙大眼法官般直視,頗有「你這麼吵,是要我聽你說話呢?還是專心看小說」的質問。
以前常聽人家形容眼睛會說話,原來這是真的。她還真讀懂了李珍的眼神。
「OK!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閉嘴,還你一個清靜。李珍,你慢慢看……我不吵你了。不過看完之後,一定要告訴姊姊心得哦!打勾勾……」
陳雅玲才伸出手,又讀到她眼底寫著「幼稚」兩個字,趕緊縮回手。
剎那間,她似乎看到李珍黑白分明的瞳孔,快閃過一抹淺淺的笑意。
*當熱臉貼上冷屁股,只要多堅持一下,最終也會有溫度。
三個月前,陳雅玲看似心血來潮,卻是下定決心跟老媽宣布某個決定。
「媽,你想當星媽嗎?」
「想是想啊!不過……」
林秋香對著女兒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似乎在說「就憑你這姿色,還敢癡人說夢」的一臉疑慮。
「好啦!我有自知之明,我是沒有閉月羞花的美色。不過這要怪誰?還不都是因為『製造工廠』的關係!」陳雅玲反投一記回馬槍。
「呵呵……我知道、我知道。」顧及女兒自尊心和自己面子,林秋香趕緊又問:「還是你突然發現自己有特殊才藝或技能?現在電視臺不是有很多選秀節目,需要老媽替你報名嗎?」
「那倒不必,因為我不想靠臉蛋吃飯。」
「啥米?不想靠臉蛋吃飯,難道你決定當『靠爸組』?」
聽到大學畢業剛滿一年的女兒又想換工作,林秋香不由得微微變臉,上演起步步驚心。
「媽,你別那麼緊張嘛!我又沒說要當『啃老族』吃你、啃你!我會工作,我會找工作養活自己,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啦!」
「我才不管你要啃什麼骨頭,反正我這把老骨頭已經沒肉了。總之啊!你一年換二十四個老闆,年終回家吃尾牙還嫌早,雅玲啊!你要有點定性,不要三天兩頭換工作,至少要累積一些經驗,這樣……下一個工作才會更好。」
老媽言之有理。不過一聽到她喊自己的菜市場名,每每讓陳雅玲聯想到舉啞鈴的啞鈴。Oh! My God……真是……俗擱有力。
也因為這樣,她決定找一個可以隱姓埋名的職業,那就是以筆名走跳職場江湖的──作家。
「媽,你有聽過九把刀吧?」
「ㄙㄨㄟˊ?什麼九把刀、七把刀的,我不熟。我只知道用砲彈做的金門菜刀很好用,不管是要剁雞頭、剁鴨頭,還是要剁骨頭,保證袂缺角(臺語,不缺角)!」
瞧老媽那一副〈夜市人生〉看多了的叫賣口吻,陳雅玲真是哭笑不得,不曉得該為老媽的幽默感按一個讚,還是替知名作家喊委屈。
「拜託!媽,人家九把刀可是寫而優則導的厲害傢伙,你知道他光憑小說的再版版稅,還有〈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電影版權,馬上就晉升為有殼蝸牛耶!」
「所以哩?」
「我決定了,我也要來當作家,向九把刀看齊。媽,你等著看吧!等我成功那一天,我也會買一間豪宅送給你。不過在功成名就之前,拜託!請先讓我在家當米蟲,我需要閉關練功,試試自己的能耐。」
陳雅玲雙手合十的請求,算準老媽絕不會唱衰她。畢竟她從小就被灌輸「有夢最美,希望相隨」的思想,與其一心拚命想賺大錢,還不如找一個感興趣的工作,從中累積經驗,再找到適合的工作。這麼一來,也才不會三天兩頭換工作。
雖然她最終目標還是以九把刀為師,讓自己荷包可以UP、UP的不斷升級變成小富婆。光想像那一天到來,陳雅玲彷彿聽到臉書遊戲中收取金幣的匡啷、匡啷聲。
「豪宅嗎?我們家現在也是好宅啊!」老媽淡定的說,不過眼神洩漏出一絲想當好野人(臺語,有錢人)欲望的點頭答應。
既然不為五斗米折腰,所以說……寫小說有什麼困難的?
不過就是坐在電腦前,敲敲鍵盤,把腦子裡想的化成文字,然後就像她旅遊時參觀過的七股鹽山,耐心將文字逐一堆疊,以時間換取空間,假以時日就能寫出一本驚天地、泣鬼神,然後像九把刀那樣神、一夕成名的爆紅知名作家。
這是陳雅玲打的如意算盤。不過計畫卻趕不上變化,三個月時間流水般「咻」一下就過了,她人生的第一本小說還停留在修修改改找不到主軸的迷霧劇情。
專心啊!專心!陳雅玲把寫不出小說的原罪歸咎到網路。一個小時內,她總要連線上網看看臉書有沒有新朋友申請加入,或者瀏覽一下張貼著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的訊息總頁,再不然就是被旁邊跳出來的小廣告給吸引,一頭栽入標記MIT的平價衣網拍中走不出來。不管是寫小說或上網,她儼然都是個迷路女孩。
總而言之,若不及時上線「視察」一下,就會有一種跟全世界失聯的感覺,讓人亂沒安全感的。誰還敢說網路是虛擬世界,卻影響人心甚深啊!
察覺到自己無法克制想要上網的衝動,陳雅玲改用另一種寫稿方式。那就是關上電腦,買一本每頁三百字的厚厚稿紙,回到復古的爬格子。
這樣才有FU嘛!是啊!儘管她不斷安慰自己要一步一腳印,但凡走過必留痕跡,再看看四周像被子彈打過,屍橫遍野揉成一團團的稿紙,她才感歎寫小說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不到看完一本書只要花一、兩個小時,但寫出一本小說卻不知道要死掉多少腦細胞,白了幾根頭髮?陳雅玲拚命抓頭,頗有頭剃了、不洗不行的煩惱。畢竟當了三個月米蟲,好歹也要交出一點成績來。
「雅玲?你在忙嗎?」老媽聲音飄著一種「有事要拜託」的討好意味。
「嗯……忙啊!我哪時候不忙,我很努力在找靈感哩!」
陳雅玲手忙腳亂的毀屍滅跡,把一朵朵形如白花的廢稿紙全部丟進垃圾桶。
還真是心疼啊!就算不因浪費錢把稿紙當衛生紙丟,也為多砍下幾棵樹而有罪惡感。
「今天寫得順利嗎?」
「呵呵……革命尚未成功,小的還在努力。」
身為家中獨生女兼頭號第一大米蟲,陳雅玲就算靈感被打斷也只能跟老媽打哈哈、陪笑臉。
「那我跟你講話,不會影響到你吧?」
「不、不會!怎麼會呢?我剛好乘機休息,伸展一下四肢……」
超誇張又自動升半KEY的語調,連她自己都感覺流里流氣的很敷衍。
「剛好,今天有件事要派給你做。」
看老媽一臉親切的笑容,似乎是要安撫什麼人?陳雅玲才發現老媽後頭還站著一個女孩子。
「她是誰啊?」
「她叫李珍,今年剛上國一,是我朋友的女兒。」林秋香親切的介紹。
「你好,歡迎來玩。」陳雅玲趕緊擺出大姊姊的笑臉向她點頭、寒暄,但是李珍卻一點反應也沒有,甚至可以用表情木然來形容。
只見李珍掀了掀濃密的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直盯著陳雅玲,但就是看不出有任何喜怒哀樂的情緒。
哇!好冷!沒想到碰到一座小冰山。陳雅玲自討沒趣,尷尬的笑一笑後,向老媽投去一個問號──現在是什麼情況?
「從今天開始,李珍每天放學後到八點鐘都會待在我們家,就讓她跟你一起在書房做功課,她很文靜,不會妨礙你寫小說。不過,如果她功課上有不懂的地方,你要幫忙看一下哦!」
「媽,難道你嫌我在家當米蟲,替我找一份兼差的家教?」
「沒有啊!只是媽覺得你好歹也是大學畢業,幫忙教一下李珍,讓她適應國中課業,這也是人盡其才,不是嗎?」
「那……有沒有酬勞?」
「抱歉,做好事……無價。」老媽笑得好像慈濟義工的一員。
哇咧……又不是信用卡廣告,我的時間也是無價的,好嗎!陳雅玲不以為然,但又不好當著客人的面發作。
「我每天要跟她相處三、四個小時,那她家人呢?」
「這段時間李珍媽媽必須打工,一切拜託你了。」林秋香答非所問,神態自若的轉向李珍交代:「你不用感到拘束,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找姊姊,知道嗎?」
哇噢!陳雅玲偷偷扮個不以為然的鬼臉。老媽從來都沒有這麼溫柔和她說話,可惜只換來李珍直勾勾的一個注視。小冰山她不說話,就是不說話。
誠如老媽所言,李珍是個非常文靜的女孩,默默的寫功課,幾乎讓人感受不到她的存在。這麼一來,反而讓陳雅玲覺得不好意思,似乎冷落到小客人。
「你功課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姊姊喲!別擔心考倒我,姊姊我已經大學畢業了。哈哈……這些我老媽剛才好像有介紹過……」
陳雅玲一張熱臉,僅換來李珍抬頭一瞥,彷彿只是想要確定聲音來源,隨後又埋首寫作業。
嗯?沒想到碰了一個軟釘子,陳雅玲揚起右邊眉毛,突然懷疑李珍會不會有什麼隱疾,譬如智商不高、反應慢,或者是無法說話的瘖啞人士之類?
「李珍,你看一下姊姊這邊……」她比著自己的臉,從嘴巴裡發出「啊……啊……」的引人注目。
結果,又是飄來那兩顆像極龍眼子的烏黑瞳孔。若不是緊閉嘴脣不說話的怪異情形,李珍還真是個相貌清秀,叫人看一眼就印象深刻的小美女。
這麼可愛的女孩,不會真的是啞巴吧?陳雅玲一邊感到惋惜,一邊努力想辦法跟她溝通。
「你、會、說、話、嗎?」超誇張的脣型,光說出這五個字就花了快一分鐘。
然而,李珍不開口就是不開口,依舊瞪著那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還真是一副我見猶憐的神情,不過更可憐的是陳雅玲,還要一個人拚命唱獨角戲。
「不會說話?不愛說話?不想說話?」陳雅玲緊盯著李珍,每問一次就搖頭一次,頭都快搖暈了也沒答案,最後只好說:「三選一,你可以點頭或搖頭。」
不過李珍就像武俠小說裡被點住穴道的人,不管陳雅玲怎麼問,她臉上唯一會動的就只有那一對圓亮的大眼。
兩人四目相對好半天。陳雅玲不停的眨眼睛,頗受打擊。
「好吧!我放棄……」幾分鐘後,陳雅玲兩手一攤,說:「那你繼續寫功課,我不打擾你了。」
這下子大眼睛總算有反應,但也只是盯著她眨巴了幾下,繼續安靜的低頭寫作業。
一年前,她還是個天真小女孩。但從小學畢業升上國中以後,卻開始對人心抱持懷疑。眼前這位大姊姊看起來人很好,但難保在她愛說話、想拉近關係的親切態度下,不是媽媽派來監視她的眼線。
最近她跟媽媽關係變得有點緊張,最後一次大吵後,媽媽還撂下狠話說:「我以後再也不會管你的事了……」哼!這樣更好,反正媽媽也不懂她心裡想什麼,只會在旁邊碎碎念煩死人。
天曉得,她要煩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越來越難理解的國中功課,還有感情忽然由濃轉淡的朋友,反正升上國中以後就沒有一件事情順心如意。來自各方面的壓力教人不知所措,也使她無形中變得不愛說話。
她和媽媽吵架後沒幾天,秋香媽媽就出現了,還自告奮勇要「收容」她。當然媽媽一定樂得把她丟給秋香媽媽,省下一筆可觀的補習費用。哼!但媽媽別指望能從別人嘴裡聽見她的祕密心事。
反正母女倆摩擦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所有不滿都是從小事累積起來,譬如對金錢支配的觀念。她不是不能體諒媽媽一個人賺錢養家的辛苦,但媽媽就是無法了解她不想輸給同學的心態。
小六快要畢業時,本來和最要好的同學李采蓉和劉筱慈相約一起去劍湖山世界玩,想留下一些珍貴回憶。
「你一定要去嗎?」黃秀玉眉頭微皺,一臉為難的問。
「對呀!我跟同學都說好了,而且李采蓉她媽媽會帶我們去,兩天一夜,我很快就回來,媽不用擔心啦!」
自從爸爸在一場意外過世之後,媽媽就對她很保護,甚至不想讓她離開視線之外。李珍呼出一口大氣。
「讓你一個人在外頭趴趴走,我怎能不擔心!我看這次你就別去,以後有機會媽媽再帶你去玩……」
「不要!我就是想跟同學一起去,而且我們就快畢業,馬上要分道揚鑣。大家都說人生就只有一次,何況和要好同學出遊的機會,又不是天天都有。」李珍說什麼都想出去玩,所以一聽到媽媽反對,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哎呀!你們同學感情那麼好,她們一定能體諒你不去的理由。你就說是媽媽不准你去……反正大家都住在同一學區,還是會上同一所國中,畢業以後還可以常常見面。」
「那不一樣。我不管!這是我最後一個暑假,我想去玩。」
「可是媽不放心你出遠門……」
「媽──我已經要上國中了,難道你想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子啊?」
「天下父母心,你現在還不能體會……」
「那如果我以後考上外縣市高中或者大學,難道也不要去念嗎?」
李珍開始提高音量,明顯的不高興。結果,媽媽卻笑了起來。
「到時候,你考上哪裡念書,媽就搬去照顧你。」
「不好笑好嗎!我不管,李采蓉說她媽媽明天就要上網訂房間,所以媽先給我三千塊……」
「不行!我沒那筆預算。」
黃秀玉忽然說變臉就變臉,再也不是凡事好商量的媽媽。
「那就從我零用錢扣啊!」
「真的不行!媽這個月手頭真的很緊,平常光是房租和伙食費就夠傷腦筋,還要存你的學費,如果再臨時收到幾張紅白帖子,三餐就得勒緊肚皮……」
但這些話聽在李珍耳裡,都是藉口。反正媽媽就是不答應她出門,害她最後言而無信,還被李采蓉小小的抱怨一下。
後來李珍發現只要是講到花錢的事,媽媽都很有意見。
有一次,號稱三劍客的她、李采蓉和劉筱慈相約一起逛街。李采蓉看上一件衣服,劉筱慈則打算買鞋,只有李珍阮囊羞澀的不發一語。
「李珍,你沒有看到想買的東西嗎?」李采蓉問她。
「我當然想買,可惜沒看到喜歡的……」
她知道自己說的是違心之論,貪婪的眼神直盯著一件帥氣的棒球外套打轉。
「李珍,這件外套好像是你喜歡的類型,你不看一下嗎?」
「我看看……」她佯裝欣賞外套,卻偷瞄著標價的吊牌。哇!至少要兩千塊大洋,李珍心裡偷偷咋舌,雖然她沒錢買,但品味卻是一流的。
「怎麼樣?要不要買?」劉筱慈在一旁鼓吹。
「再看一下好了,我已經有一件類似的。」
事實是,她舊外套手肘的地方老早就破一個洞,只好忍痛不穿它。
回家以後,李珍吵著要媽媽買下那件棒球外套。
「我想要一件新的棒球外套,可以嗎?」
「多少錢?」
「兩千左右,媽只要替我負擔一半,不夠的我自己付。」
有過上次經驗,李珍已經學會從每天的早餐費偷偷攢錢,以備不時之需。
「你不是已經有一件了嗎?」
「那件手肘破了一個大洞,早可以扔進舊衣回收箱了。」
「李珍,不要這麼浪費,只要補一補就可以穿了。」
「那一件已經很舊了,而且我常常穿,如果我自己都看膩了,那我同學又會怎麼想呢?現在這年代,還有誰會穿補釘的衣服?」
「對不起,等媽媽有能力的時候,一定幫你買件新外套。」黃秀玉幾乎是眼泛淚光的說。
但媽媽的承諾一直沒有實現,所以當李珍看到手肘補上一塊卡通圖案的「丐幫」外套時,心裡毫無新鮮感和喜悅。
儘管媽媽嘴裡說有多愛她,但這些都比不上面對同學的自卑感。
李珍開始想要打工存錢,可是她又還沒成年,所以也沒有人願意雇用。如果她能快點長大,那就好了。到時候她一定要賺很多、很多錢給媽媽,甚至還有能力買喜歡的東西,犒賞自己。
當然那件補釘外套李珍說什麼也不肯再穿,故意跟媽媽唱反調的將它束之高閣。
不過,媽媽雖然經常為錢犯愁,偶而也會出手大方。好比她生病的時候。
有一次,李珍因為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連吃好幾天稀飯,臉都瘦了一圈,等到病好之後,媽媽卻一反常態的問她想吃什麼。
「我可以不要再吃家裡煮的飯嗎?我吃膩了稀飯。」
「不然你想吃什麼?」
「只要我說出來,媽都會答應嗎?」
「嗯,這次例外,因為你生病了,我本來就打算帶你到外面吃點營養的好東西,給你補補身體。」
「我也這麼想……」難得母女看法一致,李珍笑了笑,嘴饞的說:「我超想要吃牛排,可以嗎?」
「好啊!」
當天媽媽就帶她附近的牛排連鎖店用餐,還大方的點一客三百多元的套餐「犒賞」李珍,雖然不是最高檔的餐廳,但一看到鐵板上冒著熱煙,滋滋作響的奢侈牛排被送到面前,李珍已經心滿意足。
「媽,你吃什麼?」
「我點豬排。」
黃秀玉點了店內最便宜的套餐,微笑看著女兒吃得津津有味。
那一餐牛排的美味,真是令人難以忘懷。不過一想到只有生病才能吃到想吃的東西,李珍又覺得老天爺真不公平,為什麼她不能像李采蓉擁有優渥家境?
李珍失神的想著這些讓人自憐的回憶。
書房裡安靜了好半天,陳雅玲握著筆桿卻毫無進展,到處尋找繆思女神的無聊目光,轉啊轉的又回到李珍身上。
好一個超齡小女孩,臉上哪來這麼多愁雲慘霧?又不是在演瓊瑤阿姨的文藝片,還真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陳雅玲實在不忍見到那張清秀臉龐上被烏雲所籠罩,絲毫不見陽光,便想到一個理由找李珍聊天。
「你喜歡看小說嗎?你知道姊姊我正朝偉大的作家之路邁進,你要不要看看我寫的小說?雖然才寫一點點,不過我想讓你成為我的第一個讀者,還是熱騰騰剛出爐的喲!」
陳雅玲把還沒揉掉的稿子強迫中獎的塞給李珍,幸好她沒拒絕,水汪汪的大眼睛馬上跟著稿子上的文字移動。看來,這一招奏效了。
「你覺得怎麼樣?小女生最喜歡看愛情小說,所以姊姊打算先寫愛情故事,不管寫得好不好,你都要誠實告訴我哦!還有啊……你想知道姊姊的筆名嗎?莉亞,是不是很萌?我是取百合花英文Lily的第一個字,亞洲的亞,但其實靈感是來自我老媽每天都在念姊姊:『你呀!你呀!整天不務正業,靠寫小說就能吃飯嗎?』哈哈……」陳雅玲越說越得意,喜形於色的笑說:「所以你看姊姊很有寫小說的天分,是不是?連取個筆名都能這麼有意義……」
陳雅玲正說得起勁,發現李珍一雙大眼法官般直視,頗有「你這麼吵,是要我聽你說話呢?還是專心看小說」的質問。
以前常聽人家形容眼睛會說話,原來這是真的。她還真讀懂了李珍的眼神。
「OK!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閉嘴,還你一個清靜。李珍,你慢慢看……我不吵你了。不過看完之後,一定要告訴姊姊心得哦!打勾勾……」
陳雅玲才伸出手,又讀到她眼底寫著「幼稚」兩個字,趕緊縮回手。
剎那間,她似乎看到李珍黑白分明的瞳孔,快閃過一抹淺淺的笑意。
*當熱臉貼上冷屁股,只要多堅持一下,最終也會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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