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大武山下,看見不一樣的「龍應台」
文◎時報文化副主編廖宏霖
《大武山下》是龍應台的首部長篇小說,小說中的主角是一位「身心脫臼」的作家,小說開篇名為〈症狀〉,是這樣描述主角的心聲的:
「過了六十歲以後,身心脫臼的症狀更嚴重了。在城市裡,好像頭上有一雙不是我自己的眼睛,冷冷地看著我的行走、我的禮貌和優雅世故、我和朋友在繁華燈火裡的一顰一笑一個姿態、和一個有點曖昧情愫的男人所有的假裝、客廳裡蘇格蘭的泥炭威士忌所暗示的造作的深沉、情操高尚遠大但是永遠被權力打敗的政治辯論、夢裡頭不敢說出來的懷疑和黑到底的虛無感。」
閱讀《大武山下》,很難不把書中的主角投射在作者身上。龍應台曾經在一段訪談時提到,當時會決定「辭官回鄉」,是因為在台北時,每個清晨一張開眼,彷彿就有一個聲音在她耳邊質疑著:「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此「回到文人安靜的書桌」來寫小說,是一位有著焦慮感的文人與知識份子的具體實踐。
因為是小說,有必然的虛構性,小說家的眼睛得以看得更深、更細、更多,也更真實。這段「症狀」書寫由此看來,如此真實,彷彿預示了小說創作的某種真理──讓所有虛構的指向真實,讓所有真實的成為虛構。誠如本書後記中,作者自言:
「書中所有的人物都是虛構的,唯一真實的是人物的精神,所以不必對號入座。只是下回走進任何一個鄉間小鎮,你知道,馬路上走著的、市場裡蹲著的、田裡頭跪著的,斗笠和包頭布蒙著的,皮膚黑到你分不出眉目的,每一個人,都有他生命的輕和重、痛和快,情感負荷的低迴和動盪。」
然而,作者試圖呈現的真實有多麼錯綜複雜,一本虛構的小說就會有多麼龐雜的主題與元素。它談生命的哲理,也談土地的知識;它有少年成長小說般的內容,也有推理小說的懸疑感;它塑造人物,更多的時候,甚至把筆轉向那些無法說話的動物與植物,作者用他們而不是用「它們」,這是萬物平等。
身為此書編輯,我非常難以簡單地描述這本書,每一種陳述在這座龐然而充滿紛然細節的「大武山下」,似乎都顯得片面而過於簡略。在我多次細讀書稿,屢屢回到前述所提的那一段「症狀書寫」,如果說每一個創作都會有一個深沉的創作動機,那麼這個動機,或是說驅力,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誠實的事物,它讓一切的虛構與真實,都有了發生的可能。
這本書的創作過程有大量的田野調查經驗與作者與在地人的真實相處和對話,因此,之後每當我需要在簡短的時間中介紹這本書,我會試著回到那個原點,那個可能是最貼近創作者內在的地方,我會跟對方說:在這本《大武山下》,你會看到的還是「龍應台」,不過這本書中的「龍應台」是不同於以往一般人印象中的那個龍應台。換句話說,一旦進入這個由龍應台構築的小說世界,你會看到年過六十的女作家龍應台,也會看見十四歲的少女龍應台;在這一篇是默默行善的鄉紳,下一篇就成為了通靈的婦人。十五萬字,十三章,八十四篇,在虛構是唯一真理的小說世界裡,龍應台化身為各種人物,描寫各式動物與植物,把自己當做一個無所不裝的容器,博物學式地展示她所理解的世界的樣子,而那背後是一個對我們所在的環境與人的最真最深的關懷。她把這本書獻給滋養她的土地,以及在土地上彎腰的人。
走進大武山下,你將看見不一樣的龍應台,在這本書的創作過程中,她甚至提起畫筆將小說中所提到的動植物畫了出來,至此,小說家龍應台又成為了插畫家龍應台。
請跟著龍應台來到大武山下,體會一場有關生命與愛的魔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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