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掰舊貨攤2：子母雞大碗公

作者序

用舊貨掰出更好的自己

我生長在傳統的糕餅世家，從小就愛吃，也愛動手做料理，後來又著迷於研究食譜，因此在創作少兒文學這條路上，常選擇美食作為題材寫出了不少故事，其中最大手筆的作品，當屬長篇武俠美食少年小說《少年廚俠》。

在長年鑽研美食和故事的過程中，我發現「故事」具有神奇又強大的力量。

多年前我曾在電視上看過一個節目，一位高中女孩正準備聯考而熬夜讀書，她的父親為了給她打氣，每夜親手製作雞蛋牛奶布丁給她當宵夜食用，最後孩子順利考上了理想的學校。親友們無意間吃到這布丁，很是喜歡，便出錢請那位父親做給他們當點心，漸漸的變成一門生意，開發出獨特的布丁品牌行銷全臺，成為受歡迎的甜點。當時覺得這故事頗為溫馨，倒也沒有多想什麼。

事隔兩年，有朋友興致高昂的拿這款布丁來請我，他那熱情洋溢的神情，勾誘了我趕緊打開盒蓋吃上一口。忽然間，那些電視畫面浮現腦海，一股濃厚的父愛湧在心頭蕩漾，感覺嘴裡的布丁格外香甜滑嫩。

後來我拿它與別家產品相比，其實口味相差無幾，但是有故事的布丁，吃在嘴裡，暖在心裡，就是特別有滋味，難怪銷售業績蒸蒸日上。

相反的，我家樓下曾經開過一家牛肉麵店。開幕時，老闆在門口貼出一張大公告，上面用大字強調，他們絕不吹噓故事來宣傳產品，完全真材實料，用心燉煮，腳踏實地的提供美食，超高品質看得見、吃得到。我看了有些訝異，心想這樣反其道而行，是否真能異軍突起，獲得消費者的青睞呢？

他家的牛肉麵還算可口，一開始街坊鄰居好奇去消費，倒也高朋滿座，但吃過的人少有回頭客，一個星期後漸漸門可羅雀，最後不到兩個月就撐不過租金壓力，關門大吉。

我不禁感嘆，一家餐飲店如果沒有故事，本來沒什麼關係，顧客在消費時，對店家或老闆還能保有想像的空間、感動的可能。但是大張旗鼓的強調自己的店沒有故事，等於扼殺了顧客對它浪漫幻想的任何希望，也就斬斷了客人和商家的情感聯繫。有時人們對於故事的渴望，遠遠多於美食本身，因為在口腹之外，人們也渴望心靈能填滿「情感」的食糧，而對於一間沒有感覺的店，顧客是激不起熱情的。

這兩個完全相反的例子，對比出「故事的強大力量」。

又大概因為我家是糕餅店的關係，耳濡目染下，我從小喜歡欣賞古樸老舊的東西，除了家裡木雕的糕餅模具，我也喜歡竹編的謝籃、田埂邊長青苔的石雕土地公、阿公那把破了蓋子的紫砂壺、阿嬤冬日保暖用的湯婆子，甚至是倉庫裡，棄置的老梳妝臺下，一把生鏽的老柴刀。相較於食物在短時間內被食用而消失，那些老東西由於長期被人們使用過，理所當然承載了許多「人」的氣息，比起美食應該更容易擁有動人的故事。因此，我在書寫美食小說之餘，也選擇用舊貨來說故事，用故事來行銷舊貨，也行銷情感與愛，讓故事不只可讀，還可供人情感交流，學習成長。

這便是《瞎掰舊貨攤》的創作緣起。

萬事起頭難，所幸我有一篇榮獲大墩文學獎的小說得獎作品〈財神爺〉（亦即第一章〈斷尾虎爺〉）。寫資本主義工商社會中，一位男性勞工失業後力圖振作的困境，可以作為帶動整套小說列車的火車頭。這個故事是我親眼所見，有感而發，就發生在二○○八年的金融海嘯期間。

我記得小時候常見到有人戴官帽、騎布馬，隻身闖進我家大門，乞求說：「好心的老闆，老闆娘，分一點錢給我，天公會保佑你賺大錢，長命富貴。」阿公會很自然給他幾個銅板，但是如果阿嬤在場，她會嚴厲的把人趕走，生氣的說：「你只要給了一次，就會沒完沒了。」

阿嬤從小是大地主家的千金小姐，阿公是白手起家的窮小子，自小喪父，寡母還是盲人，常常三餐不繼。他們對乞丐的態度因而天壤之別。

這些乞丐常在我開心看電視時，貿然闖進客廳，讓人錯愕、驚駭。我當時的反應是傾向阿嬤的，因為我也是在富足的環境成長。一直到我退伍之後，求職遭受挫折，又到了景氣變差的年代，身邊的朋友紛紛失業，我才體會到生活壓力艱鉅的慘況。因此我創作這一套小說，述說他們的困境，描寫他們的掙扎。

基於這樣的心情，我陸陸續續寫出了許多舊貨的故事，並加上青少年主角夏志翔，以圍繞在他身邊的矛盾衝突貫穿起它們，打造出展現「故事力」的系列。

書中的議題包含了：家庭親子、夫妻感情、失業求職、失戀情傷、黑心商品、師生情、友情互勉、敬業樂群、族群的自我認同、土地正義、隔代教養祖孫情……。其中也有不少篇幅聚焦在青少年所關注的：正邪的抉擇、同儕背叛、偶像追逐、親子衝突、與人疏離等等切身的痛苦。想想，一個人遭遇挫折時，往往有如巨石擋道而躊躇不前，開始懷疑存在的價值，常常想要放棄自己。我竭盡所能說出貼心的小故事，就是希望他們能被人了解，被人關懷，被人支持，因而願意鼓起勇氣，排除橫阻在生命路上的大石頭，重新出發。

另外，很開心的要跟喜歡《少年廚俠》的朋友宣布，書中還選入《少年廚俠》的前傳〈砲彈鋼刀〉，說的是林志達的先父林耀雄，年輕時與「瀟湘煙雨湘菜館」的少東魏興的敵友恩怨。

最後把焦點回歸到「自己」，讓我們一起共勉，去發掘並覺知到一個比平時更高心靈層次的「自己」，想像在「他」的關照下，你會惕勵自己精進，並努力扶助他人，朝那個更理想的「自己」邁進。

這更是我寫作這套《瞎掰舊貨攤》最大的心願。

導讀

故事，是最有力量的話語
國立臺北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楊奕成

宗弦老師的《瞎掰舊貨攤》是部以舊貨攤為主要場景的作品。主角夏志翔熱愛閱讀，他從中汲取豐厚的養分，再發揮巧思與創意，為舊貨掰出一個又一個精采別緻的故事。這些故事可以各自獨立；但藉由夏、盧、翁三家的生活難題把它們貫穿起來，又可以是首尾一貫的長篇小說。

我在大學的課堂上帶領學生閱讀與討論，下課後有學生難掩激動的告訴我，他們不但著迷於這套作品的主題多元、主旨深刻，更吸引他們專注聆聽、振筆急書的是我解析其中的故事行銷技巧。

當你明白了那些技巧，便能理解夏志翔為什麼說：「這世界沒有賣不掉的東西，只有不會賣的人。」這套作品究竟有哪些技巧，值得讀者學以致用呢？

首先：夏志翔在拍賣會場，以高價標下一把檜木櫻花扇，再故弄玄虛說它是樹靈的隨身法寶，背後是樹靈復仇殺人的故事。他創造了期待，挑起了大家的好奇心，渴望繼續聽下去，於是紛紛求著他說完。

其次：夏志翔彷彿觀世音，他隨時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才能掌握客人的困難，例如：他明白眼前的男人正陷於是否要收建商賄賂的兩難中，於是就拿起身邊的紫砂茶葉罐，掰出一個潔身自愛，不同流合汙就是愛自己及愛家人的故事。

因此他說：「有目標客人出現時，自然就會有故事了。」

又如：他了解眼前的這位太太身陷焦慮症的困擾，便故意拿起攤位上的一把理髮手推剪，自顧自的大聲說，這是精神科醫師葉克膜，治療病患時最有效的工具，再掰出一個耐心等待，體貼對方就是愛的故事。

另外，讓舊貨變成象徵物，成為提供讀者辨識與烙印情感的對象，並藉此來彰顯主旨。例如：讓「斷尾虎爺」象徵失業者的焦慮與痛苦，希望讀者能同理失業者的困境；讓「迷你瓦斯爐」象徵對工作的態度，希望讀者能發揮所長，服務社會；讓「竹編小畚箕」象徵阿嬤對孫子的疼愛，希望讀者能體會阿嬤的用心良苦。

建議有志於要說故事的讀者，也可以選取某個物品作為象徵物，再設計情節、賦予情感、寄寓主旨，如此不但可提升物品的質感與價值，也顛覆了「文學無用論」的迷思。

我有位學生把《瞎掰舊貨攤》的行銷技巧運用在職場，竟獲得客戶對她的青睞與讚賞，使她不再畏懼與客戶面對面。

宋代學者周敦頤說：「文所以載道也。」宗弦老師藉由夏志翔瞎掰的故事，來循循說理、諄諄教誨，在最後一章〈精裝筆記本〉竟來個驚天大逆轉，隨著夏志翔身世的揭曉，也彰顯出他瞎掰這十七個故事的目的原是為了利益眾生，故有的具有療癒人心的力量，有的則帶給人們省思與啟示的意義。我由衷的讚嘆宗弦老師創作故事的功力已臻於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放眼當代，無論是商業行銷，或者個人社交溝通，甚至公開演說，都需要累積自己的「故事資本」，建立自己的「故事抽屜」──因為人類是非常迷戀故事的，口才好，雖然可以說服別人，但不會讓人真正記得你、信服你，而最有力量的話語，其實是說個故事給人聽。

這套作品是故事行銷的經典範例，也是夏志翔弘法的法門，非常適合學生在學校裡晨讀，一邊讀一邊思考，悟出屬於自己利益眾生的方式，不但能讓學習力加分，而故事裡的那股神祕的「愛的力量」，更能讓心靈成長、茁壯。

推薦序

傳遞「故事味」與「人情味」的舊貨攤
親職專欄作家陳安儀

我一直對古舊的東西很有興趣：雕梁畫棟、充滿歷史氣息的洋樓；油綠溫潤、色澤清透的古玉；精緻手工、細膩刺繡的古著服飾……，每每看來都是「有故事的」，彷彿可見前人的血淚與心魂，娓娓訴說著動人的回憶。

《瞎掰舊貨攤》正是這樣一套傳遞著濃濃「故事味」的小說。

《瞎掰舊貨攤》是《少年廚俠》、《穿越故宮大冒險》作者鄭宗弦老師的最新作品，前兩集以十八件舊貨，寫成十八個短篇，內容敘述原本在旅行社工作的夏若迪，因為疫情失業，便試著將自己過去蒐集的一些舊貨拿到市集去擺攤。

然而，普普通通的舊貨，實在欠缺吸引力，也賣不出好價錢。就在這尷尬時刻，平日愛看閒書的兒子夏志翔卻靈機一動，順口瞎掰出一個個曲折離奇、感人肺腑的故事。除了令聽眾好奇心大起之外，也成功的包裝了這些舊貨，讓平凡無奇的商品變成了故事裡的最佳見證，這一下，不僅攤子的生意起死回生，故事情節也療癒了許多陷入低谷的客人們。

例如〈紫砂茶葉罐〉，志翔說了一位製茶師傅的故事：他堅持古法製茶、不願意隨意加價，寧可改賣低利潤的梅子也不願意欺騙顧客。這個故事成功的遏阻了一位差點收受賄賂、走上不歸路的公務員。〈黃銅小香爐〉志翔說了一個能夠讓人美夢成真的香爐故事，成功的安慰了情場失意的女子，不再心心念念移情別戀的負心漢。

在〈大蝦圓盤〉中，志翔說的是賣黑心食物、惡有惡報的餐廳老闆；〈裝框的塗鴉畫〉說的是差點誤入歧途的叛逆少年，因為老師的愛而找回人生……每一個舊貨的故事，在志翔刻意針對買家的需求及心情而「客製化」的編纂下，不但引導客人解開心結，也找回了面對人生課題的勇氣。

這套書以短篇形式呈現，閱讀起來輕鬆沒有負擔。各篇探討的議題各自不同，宗弦老師以洗鍊的文筆，流暢的敘述家庭親情、成長歷程，或是介紹歷史文化、針砭時事。每一件舊物不僅道出芸芸眾生的悲歡離合，更讓我們知道，「說故事」不但能夠撫慰人心、解決難題，還是「行銷買賣」的重要手法之一呢！

《瞎掰舊貨攤》中愛閱讀的主角志翔，不但藉由閱讀養成了深刻的觀察力，還得到了許多心理學、歷史、醫學……的知識，激發出天馬行空的創意想像，成功的替父親的舊貨攤行銷，並且勸阻了不良少年宏岳離開黑道，這可真是「閱讀」最大的獲利呀！疫情期間，茲將本書推薦給青少年和喜愛小說的讀者們閱讀，相信大家一定會喜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