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咪租賃有限公司：租一隻貓，就能讓你心底最大的煩惱消失或者願望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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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租一隻貓，就能讓你心底最大的煩惱消失，或是願望得以實現。
聽起來像一場夢，對吧？
但別忘了――每一份解脫，都伴隨著代價。
而那份代價，只有在願望兌現的那一刻，你才會真正明白。
那麼，你還願意走進來嗎？
【推薦】
資深編輯、作家 林比比鳥
療癒系作家 肆一暖心推薦
推理評論家 余小芳專文推薦
▌這裡不是寵物店，也不是咖啡廳。
沒有店名，沒有地圖定位。
只有心裡真的撐不下去的人，才會在某個深夜，偶然遇見它。
店裡很安靜，總是有著溫暖的黃光。一排排木架上，坐著眼神深邃的小貓。
傳說，如果你被其中一隻貓選中――
在入睡前抱著牠，讓牠的心臟緊貼著你的胸口。
隔天醒來，你心底最深的願望，就會實現。
▌於是，他們來了。
帶著各自說不出口的傷。
有人失去摯愛，有人毀了深愛的人；有人放不下身後的孩子，有人等不到一句
原諒。有人只想好好活下去，有人每天醒來，都要重新面對被遺忘的愛。還有
人，始終無法原諒自己……
八個走投無路的人。
八段被生活壓垮的人生。
八次在深夜裡開啟的門。
他們不是來買貓――
他們來這裡，是為了用代價，換一個奇蹟。
▌人生從來不只是「錯了就回不去」。
那些以為永遠無法修補的，其實還有機會慢慢縫合。
那些以為永遠無法原諒的，其實還能學著，對自己溫柔。
如果你也覺得快撐不住了，
不妨在心裡，把那些煩惱輕輕說出來。
說不定――
有一隻貓，會聽見。
馬卡首次嘗試與讀者溫柔相抱。他說：「年紀越大越懂得，每個人其實都期待
被溫柔以對，所以我想像了這間租貓小店。獻給每一個還在努力活著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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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像一場夢，對吧？
但別忘了――每一份解脫，都伴隨著代價。
而那份代價，只有在願望兌現的那一刻，你才會真正明白。
那麼，你還願意走進來嗎？
【推薦】
資深編輯、作家 林比比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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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是寵物店，也不是咖啡廳。
沒有店名，沒有地圖定位。
只有心裡真的撐不下去的人，才會在某個深夜，偶然遇見它。
店裡很安靜，總是有著溫暖的黃光。一排排木架上，坐著眼神深邃的小貓。
傳說，如果你被其中一隻貓選中――
在入睡前抱著牠，讓牠的心臟緊貼著你的胸口。
隔天醒來，你心底最深的願望，就會實現。
▌於是，他們來了。
帶著各自說不出口的傷。
有人失去摯愛，有人毀了深愛的人；有人放不下身後的孩子，有人等不到一句
原諒。有人只想好好活下去，有人每天醒來，都要重新面對被遺忘的愛。還有
人，始終無法原諒自己……
八個走投無路的人。
八段被生活壓垮的人生。
八次在深夜裡開啟的門。
他們不是來買貓――
他們來這裡，是為了用代價，換一個奇蹟。
▌人生從來不只是「錯了就回不去」。
那些以為永遠無法修補的，其實還有機會慢慢縫合。
那些以為永遠無法原諒的，其實還能學著，對自己溫柔。
如果你也覺得快撐不住了，
不妨在心裡，把那些煩惱輕輕說出來。
說不定――
有一隻貓，會聽見。
馬卡首次嘗試與讀者溫柔相抱。他說：「年紀越大越懂得，每個人其實都期待
被溫柔以對，所以我想像了這間租貓小店。獻給每一個還在努力活著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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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推薦序
目錄
租賃貓咪的第一個故事 晚風的重生
租賃貓咪的第二個故事 雪音的抹白
租賃貓咪的第三個故事 喜多的點化
番外I 狗與小貓
租賃貓咪的第四個故事 索拉的移轉
租賃貓咪的第五個故事 大吉的弭怨
租賃貓咪的第六個故事 墨點的記憶釘
租賃貓咪的第七個故事 花見的另一個我
租賃貓咪的第八個故事 夜影的返明
番外II 歡迎光臨小貓出租
目錄
租賃貓咪的第一個故事 晚風的重生
租賃貓咪的第二個故事 雪音的抹白
租賃貓咪的第三個故事 喜多的點化
番外I 狗與小貓
租賃貓咪的第四個故事 索拉的移轉
租賃貓咪的第五個故事 大吉的弭怨
租賃貓咪的第六個故事 墨點的記憶釘
租賃貓咪的第七個故事 花見的另一個我
租賃貓咪的第八個故事 夜影的返明
番外II 歡迎光臨小貓出租
試閱
早上八點，天已熱得像正午。巷口一隻橘色野貓縮在車底乘涼，隔壁早餐店飄來煎火腿的香味，伴隨著鄰居卡拉ＯＫ的歌聲。陳澤緯把車倒出家門，引擎與冷氣都還開著。導航螢幕亮著，目的地設定在「交通大學」——他與妻子曉琳要帶女兒小恩去參加她期盼已久的「小小音樂家音樂祭」。
妻子和小恩還在屋裡拖拖拉拉，陳澤緯打電話催促，妻子卻不耐煩地回了一句：「再等一下會怎樣嗎？」隨即掛斷電話。曉琳是心理諮商師，對病患極有耐心，但把耐心都留在診間，回到家對丈夫總是少了些溫柔，陳澤緯對此早已習慣。
他透過擋風玻璃望進去，窗簾沒拉緊，能看見妻子在客廳裡繞來繞去。
他低頭看錶，八點零八分，原本預計的出門時間早過了。
他再打了通電話進去。
「妳們還要多久？」
「再等一下啦！你到底在急什麼？」妻子的聲音有點急促，「女兒的小兔子水壺找不到啦。」
「急？我們已經比預定出發時間晚了！」
「所以呢？音樂祭不會因為我們晚到就取消，你總是這樣，把每件事都當行軍一樣！」電話被猛然掛斷。
陳澤緯悶哼一聲，手指在方向盤上敲出不耐煩的節奏。
一個水壺而已，便利商店隨便買瓶水不就行了？但他知道多說也沒用——妻子很固執。
屋裡傳來拖鞋的啪嗒聲，偶爾夾雜著櫃門「碰」地關上的悶響，女兒的笑聲斷斷續續。
時間在悶熱的車廂裡拉得特別長，轉眼十多分鐘過去，她們依舊沒出來。這時一名戴著墨鏡的男子牽著導盲犬走來，他是陳澤緯的堂弟陳致函。童年時在巷口玩大龍炮，意外被炸傷，雙眼失明，只能依靠導盲犬。
他想打聲招呼，卻怕嚇著堂弟，只好靜靜看著他走遠。
他又低頭看錶，八點二十分。再晚下去，校園附近車位一定很難找。這時廣播裡傳來音樂，是張學友的〈想和你去吹吹風〉。那首歌是他高中時很喜歡的一首歌，他忍不住跟著唱。
這時，巷口一輛小貨車探頭進來，司機伸手示意想先進來。但巷子很窄，很難容許兩台車並行，不退不行。
他向司機比了個ＯＫ手勢，然後把手機隨手丟在副駕，換上倒車檔。
「真是的……」他小聲抱怨著，手握方向盤，視線還忍不住飄向門口，如果她們早點出來，也不用這麼麻煩，也早就在路上了。
腳尖輕踩油門，車子緩緩向後滑。
「咚！」
撞到了什麼嗎？輪胎好像壓到了什麼軟硬不一的東西，不重，卻讓他整個人僵住。
他皺著眉，剛想探頭看看——
「陳澤緯你停下！」妻子的尖叫從屋門炸開，震得他耳膜發麻。
她衝出來，手裡拎著剛剛找到的那個粉紅色的小兔子水壺，臉色慘白，眼睛死死鎖在車尾！
他趕緊下車，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女兒仰倒在地上，腦袋邊的血跡正一圈圈滲開，那雙昨晚還骨碌碌看著他的眼睛，此刻半闔著，像失去光采的玻璃珠……
■
那一幕，他又夢到了。
夢裡的陽光依舊刺眼，巷子依舊狹窄，妻子的尖叫像刀一樣劃開耳膜。女兒的小小身體倒在地上，蔓延的血液一圈圈擴散，直到淹沒他的視線。
他猛然驚醒，額頭全是冷汗，胸口劇烈起伏，彷彿還踩在倒車檔的那一刻。
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可是每一次閉上眼，它就會從陰影裡鑽出來，把他拉回那個夏天的早晨。
事發後，妻子沒有對他口出惡言，反而拿出自己心理諮商師的專業，冷靜而溫和地對待他。她沒有恨他，或許更恨的是自己，總覺得真正的責任落在她身上。
籌備葬禮的那些日子，她對他始終溫柔以對，甚至在其他親人將責難的矛頭指向他時，她也挺身替他說話。
那段日子，他還得面對過失殺人的法律程序，層層審問與文書讓他幾乎喘不過氣，而她始終陪伴在側，替他收拾情緒、準備資料，甚至在庭外靜靜握著他的手。
然而，就在得知他最終獲得緩刑的那一刻，她卻選擇離開。
沒有責難，沒有爭執，只留下一張簡短的紙條：「我無法再跟你繼續下去了，你保重。」
妻子離開後，他也搬家了。現在他住在郊區，是租來的一間小農舍，離市區有一段距離。屋子只有十五坪，牆角長著黑霉，窗外的雜草比半個人高。這間小屋子現在成了他的避難所，也成了囚房。
陳澤緯原本是龍潭市場的花生糖老闆，那是祖父留下的手藝。攤位前總飄著焦香與甜氣，比起那些號稱「正宗」的商販，他的花生糖更顯純粹與講究，是真正老饕才懂的道地滋味。
小恩也很喜歡，總吃不膩。每次到傍晚時，他常切些邊角料帶回家。小恩咬下一口，「喀嚓」的脆響伴著笑聲，讓整個屋子都甜了起來。
但女兒出事後，他再也無法忍受那甜膩的香氣，那氣味像是被時間封存的陷阱，一旦聞見，心就被拖回那些還有笑聲的日子。
他也不再能面對客人，尤其是帶著小女孩的父母……每當看見，他總會想，若女兒還在，也該能那樣無憂無慮地笑吧。
這念頭一閃，愧疚便又深了一層。
他終於賣掉工坊，換成了工廠警衛的工作，一個不用多說話、每天只要開門、簽收快遞、偶爾幫忙叫計程車的差事。日子不算苦，但沒有方向，也沒有期望，他像被時間遺忘的人，只在一成不變的巡邏與靜默裡，慢慢耗盡自己。
三年過去了，夜裡，有時遠處的車燈一閃一滅，他會恍惚地以為那是有人要回來的訊號，可是當然，誰也沒有回來。
■
這天陳澤緯是白班，像機器人工作了一整天後，交班的時間到了。阿成提著一袋熱騰騰的什錦烏龍麵走進警衛室。這已成了他們的習慣，來上班的人請下班的人吃飯，邊吃邊交接。
阿成比陳澤緯年長十來歲，待人熱心，是陳澤緯在女兒出事後結識的人當中唯一知情的人。阿成自己也背負著難以痊癒的傷：大女兒在十八歲那年輕生離世，妻子原本就罹患紅斑性狼瘡，自此身體一日比一日衰弱；二女兒則因心結在高中畢業後離家，再也不願與他說話。這樣的痛，他比誰都明白。儘管如此，他仍保持著樂觀的個性，不會勉強別人用一句「想開點」來掩蓋悲傷。阿成常說，時間會治癒一切，只是，他心裡也清楚，自己至今仍未真正痊癒。
「我煮的烏龍麵還可以吧？」阿成笑嘻嘻地問，故意裝出輕鬆的語氣，「這可是我下足功夫煮的哩。」
「很好吃。」陳澤緯簡短地答，聲音低沉。
「晚上打算做什麼？」阿成一邊吃一邊問，語氣隨意，卻透著關心，「總不會又是待在屋子裡發呆吧？」
「沒什麼特別的。」他說，低著頭，「謝謝你，成哥。」
阿成只是笑著搖頭，不再追問。他知道有些事不是那麼容易過去，最後拍拍他的肩，像給自己也像給對方打氣：「打起精神啊！日子還是得過下去。」
「我會。」
時間到了，他打完卡，和阿成告別。
雨剛停，夜風帶著涼意，路面映著路燈的光斑，積水一閃一閃，像不完整的鏡子。他照例獨自走回去，腳步聲與遠方的蟬鳴交錯在一起。
轉過街角，他忽然看見曉琳。她正和一個女性朋友並肩走著。抬頭對上他的那一瞬間，她的臉色僵住，隨即急急對朋友說了句話，獨自走向他。
「澤緯……能到旁邊聊一下嗎？」
他沉默著跟她走到轉角。
曉琳紅著眼，語氣急切：「你大概聽說了，我……再婚了，」說到這，她摸著肚子，又說：「肚子裡也有了寶寶。」
陳澤緯不帶情緒地看了她的肚子一眼，沉默以對。
她吸了口氣，聲音顫抖，「你不能這樣看我，我沒有忘記小恩，我怎麼可能忘……可是如果我一直活在那裡，我會活不下去。我每天都夢見她……夢見那天早上……要不是你……」話說到這裡，她猛然後退一步，彷彿連自己都被這句話嚇到了。
她話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蒼白，捂住嘴，眼淚直落。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們都有責任，對不起……」
她伸手想碰他，又收回去，眼神慌亂。
「澤緯……你是怎麼想的？你會不會很恨我？還是……你覺得我背叛了小恩？」她連著問了幾句，眼神裡滿是愧疚。
陳澤緯張了張嘴，嗓子卻像被堵住。他想說「沒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想質問，卻也沒有力氣。最後只發出一個極輕的聲音：「……我不知道。」
這四個字像從胸口硬擠出來。
曉琳怔了一下，眼淚更止不住。她咬著嘴唇，不停地低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她轉身回到朋友身邊，背影顫抖卻決絕。
陳澤緯低著頭走開，不知走了多久，他腿一軟，蹲下身體，眼淚再也止不住。他覺得自己像被撕開兩半。他沒有恨妻子再婚，他只是很恨自己，為什麼親手害小恩失去生命……
再次抬頭時，他看見前方街角，一間從未見過的小店亮著燈光。圓形木質招牌上寫著：
小貓出租
透過落地窗，他看見幾隻小貓在裡面的木架上，慵懶地或坐或躺，尾巴慢慢地擺動著。其中一隻毛色是柔和的金黃與奶白相間，像極了女兒過去最喜歡穿的那件條紋洋裝，那件她出門總要轉一圈、說自己像公主的洋裝。
那隻貓看見他，跳下架子，忽然走向前，透過窗子看著他。他腦裡忽然倒映出一個短暫的影像——女兒蹲在草地上，太陽曬得她額頭微微出汗，她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
不知是什麼原因，他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輕輕一響。
櫃檯後站著一名高挑的年輕男子，嘴巴上留著一點點鬍子，雙手交疊輕放在檯面上。側光斜斜落下，把他的臉一半埋進陰影裡。他只抬眼看了陳澤緯一眼，沒有開口。
反倒是坐在高腳椅上的女人，一看到他便立刻走下椅子，向他走去。她也年輕，應該跟男人差不多。她很有氣質，綁著馬尾，笑起來露出一對酒窩。「先生你好啊！第一次來吧？喵～」她語氣輕快，像是對熟客般熱絡。
「是……」陳澤緯回答的同時，對於她最後的「喵」聲感到意外，但也沒說什麼。
「我們這裡啊！是專門出租小貓的，喵～」
他愣了一下，視線在她和那男人之間來回。
阿敏看出他的疑惑，笑著解釋：「覺得很難理解嗎？但貓確實是最能撫慰人心的動物，所以『租貓』自然能成為一門生意，喵～」她頓了一下，彷彿想起什麼，「啊！對了，我們說話習慣加個『喵』，是店裡的規定，可能有點裝可愛，請別介意。」
「沒事。」陳澤緯搖搖手。這時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而櫃檯後的老王，瞳孔則是金色。
「我們都戴了瞳孔變色片。」阿敏順著他的目光解釋，語氣輕快，「純屬個人喜好。」
陳澤緯沉默片刻，將話題拉回：「關於租貓……我沒養過貓，可能不會照顧。」
「不用擔心，」阿敏搖搖頭，「我們會準備好所有用品，送到府上。有任何問題，隨時打電話，我們會立刻處理。」她接著微笑介紹：「我是店員阿敏，這位是我們老闆，老王。請問先生怎麼稱呼？」
「我是陳澤緯。」
「陳先生你好，怎麼樣，要不要租一隻貓回去？我們的貓都訓練有素，都是最好的陪伴者喔，而且租過我們的貓的人，都說牠們可以幫人解決人生煩惱喔。」
陳澤緯看了一眼四周，大概有十來隻貓，剛剛那隻看著他的貓還在窗前，但這時沒有看著他，而是看著外面。
「妳說……你們的貓可以解決人的煩惱？」
阿敏笑了笑，「對啊。」
「什麼樣的煩惱？」
「這就看客人了。」阿敏說。
「我好像沒有煩惱。」陳澤緯說，心想女兒死了後，他就像一具活著的死屍，心若死了的人，當然也就沒有煩惱。
「不不不，是人都有煩惱的。」阿敏說：「而你無意間踏進來，這是一種緣分，也就說明了你有煩惱吧，怎麼樣，租一隻貓回去吧？」
陳澤緯再看了一眼四周的貓，忽然被牠們那種慵懶的氣質吸引。就在這時，剛剛那隻金黃奶白相間色的小貓走近他，並在他腳邊轉來轉去。
「總算，有貓選擇了你，喵～」老王忽然開口。
「什麼？」
老王點了點頭，「其實我們的貓可不是隨便想租就能租的，要貓自願才行。」
「牠叫晚風，」阿敏笑著說：「牠選擇你了。」
老王又說：「我們的貓會先確認自己有沒有解決客人煩惱的能力，若有的話，牠們才會選擇客人。」
陳澤緯沒有接話，晚風忽然喵喵叫了幾聲，陳澤緯低下頭順著晚風的背輕輕撫過。
「雖然你說你沒有煩惱……但你若真的有需要貓幫助你的事，就把貓抱在懷裡，讓牠的心臟貼著你的心臟。閉上眼睛，好好去想。牠會聽見的，然後隔天，你就會發現有什麼東西可能不一樣了。」阿敏解釋。
陳澤緯半信半疑。
老王這時神情一沉，「但世間沒有那麼便宜的事，解決煩惱就一定會有代價，有時那代價……可能超乎你的想像。」
陳澤緯沒有接話，但內心想著：若貓能把我女兒帶回來，什麼代價我也願意接受……
「你不要嚇唬人啦，」阿敏解釋，「雖然確實會有代價，但若你不能接受，你是有反悔的機會。」
「所以要租嗎？喵～」阿敏再次問他，琥珀色的雙眼微微發著光。
■
隔天傍晚，晚風被裝進運輸籠送到他家。籠子門口掛著一塊小名牌，工整的字體寫著「晚風」。
陳澤緯把運輸籠放在客廳地板上，打開門，退到一旁等著。但晚風沒有動，只是縮在籠子深處，眼睛像琥珀一樣亮，卻沒有焦點。
「怎麼了？晚風，出來呀。」他溫柔地問。
但晚風不為所動。
過了好一會兒，牠才慢吞吞地走出來，身體貼著牆邊，尾巴垂著，嗅了嗅沙發，然後鑽進沙發的縫隙，再也沒出來。跟之前在店裡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但陳澤緯查過網路，知道貓兒不喜歡更換環境，可能是不習慣吧。決定第一天就讓牠這樣吧。他把水碗和裝在碗裡的貓罐頭都擺在旁邊，心想牠餓了總會去吃。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斜斜灑進來。
陳澤緯翻身坐起來。這一夜他睡得很沉，沒有夢。一睜開眼，他就想起昨晚的晚風，心裡浮上一股久違的期待，那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他走到客廳時，發現晚風已不在沙發縫隙裡，而且也吃光了碗裡的貓罐頭。
牠靜靜地坐在桌腳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的相框。那是女兒小恩五歲生日那天的照片，她戴著一頂桃紅色的紙皇冠燦笑著，滿嘴蛋糕奶油。
那一瞬間，陳澤緯呼吸有點亂，卻沒有過去打擾牠，只是轉身進了廚房。
烤麵包機「叮」的一聲，吐司彈了起來，焦香慢慢散開。咖啡機咕嚕咕嚕響著，讓原本安靜的房子多了一點生活氣息。
他端著裝著吐司的盤子和咖啡回到餐桌前坐下。晚風依舊蹲在那裡，專注地望著相框，像是在守候。
「你也想認識她嗎？」他咬下一口吐司說，聲音有點含糊，像是習慣獨白的人忽然多了個聽眾，「可惜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晚風忽然喵了一聲。
「她叫小恩，是我的女兒。」他喝了口咖啡，聲音低沉下去，「如果她還在，已經八歲，要升小二了……」
「她很挑食，不愛吃肉也不愛吃菜，卻偏偏喜歡這種烤得乾巴巴的吐司。」他對著吐司苦笑一聲，「有時連晚餐也想吃這個。」
晚風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她最愛的是鋼琴。」他繼續說，眼神飄向遠方，「總愛在桌上比劃，哼莫札特的〈土耳其進行曲〉。老師說她有天分，我們甚至幻想家裡會出個音樂神童……」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溫柔：「她還會偷喝我的咖啡，只抿一小口就皺著臉說苦，卻又逞強說好喝。」
腦海裡閃過女兒皺眉逞強的模樣，他忍不住笑出聲，又輕輕接著說：「她最愛的小零嘴是小熊軟糖，偏偏只喜歡綠蘋果口味，總是留到最後才吃，好像那樣才能延長快樂。她還特別愛吃麥當勞的雞塊，每次都吵著要我繞遠路去買。拿到後就在車上迫不及待拆開，一塊接一塊塞進嘴裡，邊吃還邊笑……」
他模仿起女兒吃雞塊的樣子，臉上滿是滿足。
陳澤緯盯著相框裡女兒那雙瞇成彎月的眼睛，嗓音逐漸低啞。
「她說要彈好聽的音樂給我聽，我相信她一定能彈得很好……可是……她卻是因為我而……」
話說到一半，一股壓迫感從他心裡竄上，使得他再也說不下去。記憶一下子湧了上來，踩下油門倒車的瞬間、妻子尖叫的聲音、還有小恩最後的氣息，全都擠到眼前，讓他差點喘不過氣。
客廳裡靜得出奇，只剩冰箱低低的嗡鳴聲，陽光慢慢在桌面上游動。
這時，晚風輕巧地跳上桌沿，走到相框旁邊坐下。牠微微歪著頭，眼神澄澈而安靜，彷彿看出他的痛苦，就這麼靜靜地陪著他。
妻子和小恩還在屋裡拖拖拉拉，陳澤緯打電話催促，妻子卻不耐煩地回了一句：「再等一下會怎樣嗎？」隨即掛斷電話。曉琳是心理諮商師，對病患極有耐心，但把耐心都留在診間，回到家對丈夫總是少了些溫柔，陳澤緯對此早已習慣。
他透過擋風玻璃望進去，窗簾沒拉緊，能看見妻子在客廳裡繞來繞去。
他低頭看錶，八點零八分，原本預計的出門時間早過了。
他再打了通電話進去。
「妳們還要多久？」
「再等一下啦！你到底在急什麼？」妻子的聲音有點急促，「女兒的小兔子水壺找不到啦。」
「急？我們已經比預定出發時間晚了！」
「所以呢？音樂祭不會因為我們晚到就取消，你總是這樣，把每件事都當行軍一樣！」電話被猛然掛斷。
陳澤緯悶哼一聲，手指在方向盤上敲出不耐煩的節奏。
一個水壺而已，便利商店隨便買瓶水不就行了？但他知道多說也沒用——妻子很固執。
屋裡傳來拖鞋的啪嗒聲，偶爾夾雜著櫃門「碰」地關上的悶響，女兒的笑聲斷斷續續。
時間在悶熱的車廂裡拉得特別長，轉眼十多分鐘過去，她們依舊沒出來。這時一名戴著墨鏡的男子牽著導盲犬走來，他是陳澤緯的堂弟陳致函。童年時在巷口玩大龍炮，意外被炸傷，雙眼失明，只能依靠導盲犬。
他想打聲招呼，卻怕嚇著堂弟，只好靜靜看著他走遠。
他又低頭看錶，八點二十分。再晚下去，校園附近車位一定很難找。這時廣播裡傳來音樂，是張學友的〈想和你去吹吹風〉。那首歌是他高中時很喜歡的一首歌，他忍不住跟著唱。
這時，巷口一輛小貨車探頭進來，司機伸手示意想先進來。但巷子很窄，很難容許兩台車並行，不退不行。
他向司機比了個ＯＫ手勢，然後把手機隨手丟在副駕，換上倒車檔。
「真是的……」他小聲抱怨著，手握方向盤，視線還忍不住飄向門口，如果她們早點出來，也不用這麼麻煩，也早就在路上了。
腳尖輕踩油門，車子緩緩向後滑。
「咚！」
撞到了什麼嗎？輪胎好像壓到了什麼軟硬不一的東西，不重，卻讓他整個人僵住。
他皺著眉，剛想探頭看看——
「陳澤緯你停下！」妻子的尖叫從屋門炸開，震得他耳膜發麻。
她衝出來，手裡拎著剛剛找到的那個粉紅色的小兔子水壺，臉色慘白，眼睛死死鎖在車尾！
他趕緊下車，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女兒仰倒在地上，腦袋邊的血跡正一圈圈滲開，那雙昨晚還骨碌碌看著他的眼睛，此刻半闔著，像失去光采的玻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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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他又夢到了。
夢裡的陽光依舊刺眼，巷子依舊狹窄，妻子的尖叫像刀一樣劃開耳膜。女兒的小小身體倒在地上，蔓延的血液一圈圈擴散，直到淹沒他的視線。
他猛然驚醒，額頭全是冷汗，胸口劇烈起伏，彷彿還踩在倒車檔的那一刻。
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可是每一次閉上眼，它就會從陰影裡鑽出來，把他拉回那個夏天的早晨。
事發後，妻子沒有對他口出惡言，反而拿出自己心理諮商師的專業，冷靜而溫和地對待他。她沒有恨他，或許更恨的是自己，總覺得真正的責任落在她身上。
籌備葬禮的那些日子，她對他始終溫柔以對，甚至在其他親人將責難的矛頭指向他時，她也挺身替他說話。
那段日子，他還得面對過失殺人的法律程序，層層審問與文書讓他幾乎喘不過氣，而她始終陪伴在側，替他收拾情緒、準備資料，甚至在庭外靜靜握著他的手。
然而，就在得知他最終獲得緩刑的那一刻，她卻選擇離開。
沒有責難，沒有爭執，只留下一張簡短的紙條：「我無法再跟你繼續下去了，你保重。」
妻子離開後，他也搬家了。現在他住在郊區，是租來的一間小農舍，離市區有一段距離。屋子只有十五坪，牆角長著黑霉，窗外的雜草比半個人高。這間小屋子現在成了他的避難所，也成了囚房。
陳澤緯原本是龍潭市場的花生糖老闆，那是祖父留下的手藝。攤位前總飄著焦香與甜氣，比起那些號稱「正宗」的商販，他的花生糖更顯純粹與講究，是真正老饕才懂的道地滋味。
小恩也很喜歡，總吃不膩。每次到傍晚時，他常切些邊角料帶回家。小恩咬下一口，「喀嚓」的脆響伴著笑聲，讓整個屋子都甜了起來。
但女兒出事後，他再也無法忍受那甜膩的香氣，那氣味像是被時間封存的陷阱，一旦聞見，心就被拖回那些還有笑聲的日子。
他也不再能面對客人，尤其是帶著小女孩的父母……每當看見，他總會想，若女兒還在，也該能那樣無憂無慮地笑吧。
這念頭一閃，愧疚便又深了一層。
他終於賣掉工坊，換成了工廠警衛的工作，一個不用多說話、每天只要開門、簽收快遞、偶爾幫忙叫計程車的差事。日子不算苦，但沒有方向，也沒有期望，他像被時間遺忘的人，只在一成不變的巡邏與靜默裡，慢慢耗盡自己。
三年過去了，夜裡，有時遠處的車燈一閃一滅，他會恍惚地以為那是有人要回來的訊號，可是當然，誰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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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陳澤緯是白班，像機器人工作了一整天後，交班的時間到了。阿成提著一袋熱騰騰的什錦烏龍麵走進警衛室。這已成了他們的習慣，來上班的人請下班的人吃飯，邊吃邊交接。
阿成比陳澤緯年長十來歲，待人熱心，是陳澤緯在女兒出事後結識的人當中唯一知情的人。阿成自己也背負著難以痊癒的傷：大女兒在十八歲那年輕生離世，妻子原本就罹患紅斑性狼瘡，自此身體一日比一日衰弱；二女兒則因心結在高中畢業後離家，再也不願與他說話。這樣的痛，他比誰都明白。儘管如此，他仍保持著樂觀的個性，不會勉強別人用一句「想開點」來掩蓋悲傷。阿成常說，時間會治癒一切，只是，他心裡也清楚，自己至今仍未真正痊癒。
「我煮的烏龍麵還可以吧？」阿成笑嘻嘻地問，故意裝出輕鬆的語氣，「這可是我下足功夫煮的哩。」
「很好吃。」陳澤緯簡短地答，聲音低沉。
「晚上打算做什麼？」阿成一邊吃一邊問，語氣隨意，卻透著關心，「總不會又是待在屋子裡發呆吧？」
「沒什麼特別的。」他說，低著頭，「謝謝你，成哥。」
阿成只是笑著搖頭，不再追問。他知道有些事不是那麼容易過去，最後拍拍他的肩，像給自己也像給對方打氣：「打起精神啊！日子還是得過下去。」
「我會。」
時間到了，他打完卡，和阿成告別。
雨剛停，夜風帶著涼意，路面映著路燈的光斑，積水一閃一閃，像不完整的鏡子。他照例獨自走回去，腳步聲與遠方的蟬鳴交錯在一起。
轉過街角，他忽然看見曉琳。她正和一個女性朋友並肩走著。抬頭對上他的那一瞬間，她的臉色僵住，隨即急急對朋友說了句話，獨自走向他。
「澤緯……能到旁邊聊一下嗎？」
他沉默著跟她走到轉角。
曉琳紅著眼，語氣急切：「你大概聽說了，我……再婚了，」說到這，她摸著肚子，又說：「肚子裡也有了寶寶。」
陳澤緯不帶情緒地看了她的肚子一眼，沉默以對。
她吸了口氣，聲音顫抖，「你不能這樣看我，我沒有忘記小恩，我怎麼可能忘……可是如果我一直活在那裡，我會活不下去。我每天都夢見她……夢見那天早上……要不是你……」話說到這裡，她猛然後退一步，彷彿連自己都被這句話嚇到了。
她話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蒼白，捂住嘴，眼淚直落。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們都有責任，對不起……」
她伸手想碰他，又收回去，眼神慌亂。
「澤緯……你是怎麼想的？你會不會很恨我？還是……你覺得我背叛了小恩？」她連著問了幾句，眼神裡滿是愧疚。
陳澤緯張了張嘴，嗓子卻像被堵住。他想說「沒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想質問，卻也沒有力氣。最後只發出一個極輕的聲音：「……我不知道。」
這四個字像從胸口硬擠出來。
曉琳怔了一下，眼淚更止不住。她咬著嘴唇，不停地低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她轉身回到朋友身邊，背影顫抖卻決絕。
陳澤緯低著頭走開，不知走了多久，他腿一軟，蹲下身體，眼淚再也止不住。他覺得自己像被撕開兩半。他沒有恨妻子再婚，他只是很恨自己，為什麼親手害小恩失去生命……
再次抬頭時，他看見前方街角，一間從未見過的小店亮著燈光。圓形木質招牌上寫著：
小貓出租
透過落地窗，他看見幾隻小貓在裡面的木架上，慵懶地或坐或躺，尾巴慢慢地擺動著。其中一隻毛色是柔和的金黃與奶白相間，像極了女兒過去最喜歡穿的那件條紋洋裝，那件她出門總要轉一圈、說自己像公主的洋裝。
那隻貓看見他，跳下架子，忽然走向前，透過窗子看著他。他腦裡忽然倒映出一個短暫的影像——女兒蹲在草地上，太陽曬得她額頭微微出汗，她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
不知是什麼原因，他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輕輕一響。
櫃檯後站著一名高挑的年輕男子，嘴巴上留著一點點鬍子，雙手交疊輕放在檯面上。側光斜斜落下，把他的臉一半埋進陰影裡。他只抬眼看了陳澤緯一眼，沒有開口。
反倒是坐在高腳椅上的女人，一看到他便立刻走下椅子，向他走去。她也年輕，應該跟男人差不多。她很有氣質，綁著馬尾，笑起來露出一對酒窩。「先生你好啊！第一次來吧？喵～」她語氣輕快，像是對熟客般熱絡。
「是……」陳澤緯回答的同時，對於她最後的「喵」聲感到意外，但也沒說什麼。
「我們這裡啊！是專門出租小貓的，喵～」
他愣了一下，視線在她和那男人之間來回。
阿敏看出他的疑惑，笑著解釋：「覺得很難理解嗎？但貓確實是最能撫慰人心的動物，所以『租貓』自然能成為一門生意，喵～」她頓了一下，彷彿想起什麼，「啊！對了，我們說話習慣加個『喵』，是店裡的規定，可能有點裝可愛，請別介意。」
「沒事。」陳澤緯搖搖手。這時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而櫃檯後的老王，瞳孔則是金色。
「我們都戴了瞳孔變色片。」阿敏順著他的目光解釋，語氣輕快，「純屬個人喜好。」
陳澤緯沉默片刻，將話題拉回：「關於租貓……我沒養過貓，可能不會照顧。」
「不用擔心，」阿敏搖搖頭，「我們會準備好所有用品，送到府上。有任何問題，隨時打電話，我們會立刻處理。」她接著微笑介紹：「我是店員阿敏，這位是我們老闆，老王。請問先生怎麼稱呼？」
「我是陳澤緯。」
「陳先生你好，怎麼樣，要不要租一隻貓回去？我們的貓都訓練有素，都是最好的陪伴者喔，而且租過我們的貓的人，都說牠們可以幫人解決人生煩惱喔。」
陳澤緯看了一眼四周，大概有十來隻貓，剛剛那隻看著他的貓還在窗前，但這時沒有看著他，而是看著外面。
「妳說……你們的貓可以解決人的煩惱？」
阿敏笑了笑，「對啊。」
「什麼樣的煩惱？」
「這就看客人了。」阿敏說。
「我好像沒有煩惱。」陳澤緯說，心想女兒死了後，他就像一具活著的死屍，心若死了的人，當然也就沒有煩惱。
「不不不，是人都有煩惱的。」阿敏說：「而你無意間踏進來，這是一種緣分，也就說明了你有煩惱吧，怎麼樣，租一隻貓回去吧？」
陳澤緯再看了一眼四周的貓，忽然被牠們那種慵懶的氣質吸引。就在這時，剛剛那隻金黃奶白相間色的小貓走近他，並在他腳邊轉來轉去。
「總算，有貓選擇了你，喵～」老王忽然開口。
「什麼？」
老王點了點頭，「其實我們的貓可不是隨便想租就能租的，要貓自願才行。」
「牠叫晚風，」阿敏笑著說：「牠選擇你了。」
老王又說：「我們的貓會先確認自己有沒有解決客人煩惱的能力，若有的話，牠們才會選擇客人。」
陳澤緯沒有接話，晚風忽然喵喵叫了幾聲，陳澤緯低下頭順著晚風的背輕輕撫過。
「雖然你說你沒有煩惱……但你若真的有需要貓幫助你的事，就把貓抱在懷裡，讓牠的心臟貼著你的心臟。閉上眼睛，好好去想。牠會聽見的，然後隔天，你就會發現有什麼東西可能不一樣了。」阿敏解釋。
陳澤緯半信半疑。
老王這時神情一沉，「但世間沒有那麼便宜的事，解決煩惱就一定會有代價，有時那代價……可能超乎你的想像。」
陳澤緯沒有接話，但內心想著：若貓能把我女兒帶回來，什麼代價我也願意接受……
「你不要嚇唬人啦，」阿敏解釋，「雖然確實會有代價，但若你不能接受，你是有反悔的機會。」
「所以要租嗎？喵～」阿敏再次問他，琥珀色的雙眼微微發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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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傍晚，晚風被裝進運輸籠送到他家。籠子門口掛著一塊小名牌，工整的字體寫著「晚風」。
陳澤緯把運輸籠放在客廳地板上，打開門，退到一旁等著。但晚風沒有動，只是縮在籠子深處，眼睛像琥珀一樣亮，卻沒有焦點。
「怎麼了？晚風，出來呀。」他溫柔地問。
但晚風不為所動。
過了好一會兒，牠才慢吞吞地走出來，身體貼著牆邊，尾巴垂著，嗅了嗅沙發，然後鑽進沙發的縫隙，再也沒出來。跟之前在店裡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但陳澤緯查過網路，知道貓兒不喜歡更換環境，可能是不習慣吧。決定第一天就讓牠這樣吧。他把水碗和裝在碗裡的貓罐頭都擺在旁邊，心想牠餓了總會去吃。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斜斜灑進來。
陳澤緯翻身坐起來。這一夜他睡得很沉，沒有夢。一睜開眼，他就想起昨晚的晚風，心裡浮上一股久違的期待，那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他走到客廳時，發現晚風已不在沙發縫隙裡，而且也吃光了碗裡的貓罐頭。
牠靜靜地坐在桌腳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的相框。那是女兒小恩五歲生日那天的照片，她戴著一頂桃紅色的紙皇冠燦笑著，滿嘴蛋糕奶油。
那一瞬間，陳澤緯呼吸有點亂，卻沒有過去打擾牠，只是轉身進了廚房。
烤麵包機「叮」的一聲，吐司彈了起來，焦香慢慢散開。咖啡機咕嚕咕嚕響著，讓原本安靜的房子多了一點生活氣息。
他端著裝著吐司的盤子和咖啡回到餐桌前坐下。晚風依舊蹲在那裡，專注地望著相框，像是在守候。
「你也想認識她嗎？」他咬下一口吐司說，聲音有點含糊，像是習慣獨白的人忽然多了個聽眾，「可惜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晚風忽然喵了一聲。
「她叫小恩，是我的女兒。」他喝了口咖啡，聲音低沉下去，「如果她還在，已經八歲，要升小二了……」
「她很挑食，不愛吃肉也不愛吃菜，卻偏偏喜歡這種烤得乾巴巴的吐司。」他對著吐司苦笑一聲，「有時連晚餐也想吃這個。」
晚風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她最愛的是鋼琴。」他繼續說，眼神飄向遠方，「總愛在桌上比劃，哼莫札特的〈土耳其進行曲〉。老師說她有天分，我們甚至幻想家裡會出個音樂神童……」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溫柔：「她還會偷喝我的咖啡，只抿一小口就皺著臉說苦，卻又逞強說好喝。」
腦海裡閃過女兒皺眉逞強的模樣，他忍不住笑出聲，又輕輕接著說：「她最愛的小零嘴是小熊軟糖，偏偏只喜歡綠蘋果口味，總是留到最後才吃，好像那樣才能延長快樂。她還特別愛吃麥當勞的雞塊，每次都吵著要我繞遠路去買。拿到後就在車上迫不及待拆開，一塊接一塊塞進嘴裡，邊吃還邊笑……」
他模仿起女兒吃雞塊的樣子，臉上滿是滿足。
陳澤緯盯著相框裡女兒那雙瞇成彎月的眼睛，嗓音逐漸低啞。
「她說要彈好聽的音樂給我聽，我相信她一定能彈得很好……可是……她卻是因為我而……」
話說到一半，一股壓迫感從他心裡竄上，使得他再也說不下去。記憶一下子湧了上來，踩下油門倒車的瞬間、妻子尖叫的聲音、還有小恩最後的氣息，全都擠到眼前，讓他差點喘不過氣。
客廳裡靜得出奇，只剩冰箱低低的嗡鳴聲，陽光慢慢在桌面上游動。
這時，晚風輕巧地跳上桌沿，走到相框旁邊坐下。牠微微歪著頭，眼神澄澈而安靜，彷彿看出他的痛苦，就這麼靜靜地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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