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黑道姑姑：教我的99件事

│故事01│
不要對每件事過度自省，
任何事，只要符合自己的道德標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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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遞剪刀給別人時，
總是會把鋒利的那一端，對著自己。

我在便利店挑飲料時，總會在玻璃門外挑完，才打開門取飲料，幫店家省電。我在理髮廳躺著被洗頭時，脖子都會偷偷用力抬高，因為擔心洗頭妹手痠。

但我的姑姑不一樣，她遞剪刀給我時，會大喊著
———「丟了喔！接住！沒接到就剪掉你老二！」

她打開便利店的冰箱挑飲料時，會順便吹個三分鐘的冷氣，叫我挑慢一點。她在理髮廳洗頭時，會說後腦杓加強一點，一邊幫洗頭妹介紹男朋友、喇低賽，把洗頭妹逗開心，只為了蹭到更久的洗頭時間。

她不內耗，因為她去耗別人。

我總會想，那個洗頭妹看起來心情不好，是不是我剛剛頭太重了？我開冰箱太久，會不會浪費人家做生意用的電？別人給我東西時，我沒有用雙手去接，會不會太沒禮貌了？我怕耗到別人，所以我內耗。

姑姑說，不要對每件事過度自省———
永遠不要去揣測別人的動機、別人的評價，因為那些事情與你無關，與你有關的只有你的錢、在乎你的人、還有你爽不爽 ——— 心裡平靜最重要。

我問姑姑，
妳這樣子，會不會常常被別人討厭、不受歡迎？

姑姑說，關我什麼事呢？你太把自己當一回事！
每一個人，都只是別人生命裡的路人，我是白目又怎樣？別人要用怎樣的情緒看待我，是別人的選擇。

其實，只要做到自己認知裡的分寸就好，
任何事，只要做到符合自己的道德標準，就好。
不符合標準的部分，自有法律規範我！
我現在就是 還．在．外．面！怎樣，你管我呀？！

我這才想到，對喔，她才剛出獄呢。
她心中的尺，精密丈量自己的爽度與道德間的拉扯。
不觸犯法律、不傷害人的前提下，做最舒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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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討厭了，不用問為什麼，
只因為支撐每個人活下去的價值觀不同。



反而你該肯定自己，
慶祝你勇敢堅持了自己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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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學著遲鈍一點，
敏感很虧，因為根本沒有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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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06│

很多話，選擇不說，是因為說了沒用，
更因為不想讓珍惜的人，心裡多一份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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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跟我說，她七天後要去坐牢，
她叫我「不要跟阿嬤說」。


她說阿嬤已經很累了，不要讓阿嬤操心。
但我猜是因為，姑姑已經是第二次入獄，她怕被唸。


姑姑收拾情緒，笑著回到家裡，
此時，不知情的阿嬤，正在為姑姑做飯。
是姑姑最愛吃的蝦仁蛋。


姑姑和阿嬤在飯桌聊了很久，
但我總覺得很奇怪⋯⋯


因為，她們兩個人都「不聊自己」，
不提工作、不提感情、不談跟自己相關的話題。
她們聊了新聞裡的殺人犯、聊了某個親戚去當網紅、聊了那麼多，就是沒有關心對方一句。


姑姑和她的媽媽，明明在聊天，
卻沒有太深的交流，她們總是這樣相處。
因為怕說錯一句話，就會讓氣氛壞掉。

其實阿嬤也會好奇，
姑姑都三十幾歲了，有沒有對象？在做什麼工作？

但阿嬤知道，聊了一定會吵架，所以兩人心照不宣。

姑姑其實也在忍，忍住不要念叨阿嬤，唸她一把年紀了不要苛待自己，不要那麼省，不要吃過期的食物、不要因為捨不得吃，就把水果放到爛掉。

所以，她們就這樣，看起來不太熟的，小心翼翼吃完飯。分開前，我聽見阿嬤小心謹慎的問了姑姑
——— 回來多久？

姑姑說，七天，七天後要去旅行，
還強調：會玩得很開心，所以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

阿嬤只說了一聲，喔。

姑姑吃完飯，有點想哭，她偷偷跟我說：
「哎，以後要好長一段時間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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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的人，會因為懂你的脾氣，
所以練習用你需要的方式，來和你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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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姑姑入獄了，
我才和阿嬤聊到姑姑故意隱瞞要坐牢的事，
阿嬤卻說——— 「我早就知道了。」

「通知書都寄到戶籍地，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她不告訴我，可能是怕我傷心吧。她不想講，那我就不問。小孩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回來的那七天，我做了她喜歡的各種小菜。她吃得很香，像小時候一樣。」

但我知道，阿嬤那幾天常常偷哭，
只是她不讓姑姑知道。
她覺得，身為媽媽，不想給小孩壓力。

我去探監的時候，
帶了阿嬤做的小菜，
跟姑姑說了這件事，
姑姑也一直哭，她說———

「我很後悔，後悔年輕的時候對媽媽很兇、很壞，害得現在，媽媽有事都不敢問我、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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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
最讓人後悔的是，

曾經對媽媽刻薄，
但很久以後才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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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阿嬤去探監姑姑，
兩個人一樣聊著新聞、聊鄰居，不聊自己。


直到時間開始倒數了，獄警開始催促了，
姑姑才說——— 很想抱阿嬤一下。

但隔著玻璃，連手都碰不到。

阿嬤還在跟姑姑說話，一直說「等妳出來」，
但姑姑來不及聽見，姑姑被獄警帶走了。

阿嬤掛上電話，看著姑姑被帶離，
阿嬤說沒關係，下次再來，
回家路上，阿嬤就開始想下次要帶給姑姑什麼小菜。

其實，此刻，
阿嬤正對姑姑隱瞞著自己的癌症，
她努力珍惜著為數不多，僅剩的見面時光。

阿嬤隱瞞姑姑，因為她不希望姑姑關在裡面時，
已經束手無策，卻還要多一個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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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永遠會等你，
但不會永遠在等。

下一次見面，
好好擁抱媽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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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見面都要好好的擁抱，
因為離別猝不及防。

稀鬆平常的一次見面，
也許，恰好就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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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08│

沒有回應的關係，就到此為止吧，
再愛，就不禮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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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兩個月了，
但我連「女朋友」也不是。

——— 第一次使用驗孕棒，我上網查了兩條線就是懷孕，我不敢相信，又驗了一次，答案還是一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因為我連他把我當成什麼，我都不知道。

這三年，我們是很親密的關係，但他沒有向我告白，也沒有確認關係。我曾經問過他「我是什麼身分？」他沒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一種答案了。

以我的個性，我當下揍了他一頓，他被我打到瘀青，我也就當作扯平了。雖然很傷心，但因為喜歡他，所以這幾年，我選擇維持現狀，繼續相處。

但，現在，這肚子越來越大，我只好把驗孕棒給他看，他看到後，熄掉手上抽一半的香菸，
接著，竟然只說了「傻眼」。

我氣到拿桌上的玻璃水杯砸他，對一個年紀比我小的男生，能有什麼期望？他被我砸了，也只是呆呆坐在原位。

我問他要不要負責？他反問我：「蛤！要生喔？」
我大叫：「不然勒！」

我說，小孩是無辜的，為什麼要墮？

他卻說，小孩是無辜的，為什麼要生？

他開始說他打工的錢不夠用，小孩生在這種環境只會受苦。他說我的個性太衝動、太暴力，不適合照顧小孩。總之，就是一堆爛藉口。

我直接放棄了。
就像放棄問他「我們是什麼關係」一樣。
反正他沒有答案。

我說：「我會開始賺錢，自己養。」
我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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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消失了，不再理他，
因為我不想花了時間，卻只換來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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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懷孕，我辭掉陪酒的工作，
雖然收入高，但傷小孩。

應徵便利商店，說到我懷孕，老闆就面有難色。
所以我換去飲料店，
面試時，隱瞞我懷孕的事。
就這樣慢慢存錢，
我想，至少做到肚子大到不能做的那一天。

沒有人能幫我，因為我孤身一人離鄉背井。
我只能靠自己了。

有一天，
他急著來找我，我以為他回心轉意。


但他來的理由竟然是：
「四個月了，再拖就不能墮了！」

他掏出一疊鈔票，說是墮胎費。
我不爽，不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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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不要消耗青春，
只為了等一個幼稚的男孩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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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我正好要去醫院產檢，他跟了我去。

醫生說四個月的寶寶，若墮胎會嚴重傷到我的身體。
還給我們聽了寶寶的心跳。

離開醫院後，
他硬要把那一大疊鈔票，塞到我手上。
我拒收，我不墮！

他說，這是他這兩個月打工存的錢，
他本來是要付我的墮胎費，但他改口

——— 大不了每個月都交錢給妳，一起養吧。

為什麼突然變了？

他說：
「沒想到已經有心跳了。」
「很像在殺人，那樣不對。」
「還有⋯⋯也是怕妳墮了會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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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是陪伴、玩樂；
愛，是扛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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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問了他最重要的問題
——— 那我們是什麼關係？

他說，妳每次都打我，我都沒跑，是什麼關係？

我不小心嬌羞的揚起嘴角：
「那你講清楚，我算什麼？」

他只說了「隨便妳」，然後就走了⋯⋯

他像風一樣飄走了，
他說我太會吃，所以他要趕快去賺錢了。

態度輕浮、不講清楚，這很他的風格。

但我，留在原地，卻開心得不得了。

後來，他來跟我一起生活，照顧我的孕吐、幫我按摩，他辭掉打工、換去當鋪工作，說薪水比較高，他每個月都把賺來的錢大半繳給我、增加我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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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承諾也無所謂，
畢竟，承諾只能證明當下的他有動心，
並不能保證未來會一直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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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他開始叫我「老婆」。

就這樣，
我從沒有名分，
跳過了女朋友的身分，
直接升級成老婆。

雖然我們沒有正式結婚，
但他不再逃避了，
跟以前不一樣了。

女兒出生時，
他在病床邊哭得要死，
一直跟我道歉，說對不起害我那麼痛。

第一時間，
他先問了我「還痛不痛」，
接著才關心女兒。

這讓我相信，他很在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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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愛一個人時，他痛，你也會痛，
他難過，你也不自覺跟著難過，
只因為太在乎，而互相影響彼此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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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一歲時，我們辦了小型慶生會，
一些道上朋友一起來家裡慶祝。

我「老公」突然跪下來「跟我道歉」，他說———

「對不起，我能力不夠，沒讓妳去住月子中心。」
「對不起，我常常逃避，讓妳不安。」
「對不起，害妳常常要一個人那麼堅強。」
「對不起，我對未來沒想太多，害妳要承擔比較多。」
「對不起，老婆，我會努力變好、努力賺錢給妳。」
「妳願意嫁給我嗎？」
「老婆，我想當妳的家人。」

我哭著點頭，被套上了一枚金戒指。

以上，這是我那「黑道姑姑」的故事，
那年，小孩剛滿一歲，姑姑二十一歲。

姑姑離開老家已經四年了，沒有跟任何親人聯絡，
她孤身在另一座城市，和其他人建立了家庭。
此刻，她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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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我的家人，所以，
你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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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好好珍惜
——— 能給出真心的你自己。

不要因為怕受傷，就不敢去愛，
年輕的愛最單純，毫無算計、真心換真心，

你可能會受點傷，但 非常值得。

因為過了那個年紀，
你想掏出真心，卻不一定能再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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