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不止
活動訊息
內容簡介
\2025POPO原創小說大賞 幻想組 特優作品/
作品以「時間循環」為核心概念,結構設計巧妙,敘事張力強。真相隨著角色的行動逐步揭開,情感與幻想元素融合自然。──評審感嘆推薦
午後正陽,蟬聲巨響,
我捲入了一場時間循環,
用不斷重來的時間,換你的存活。
☪特別收錄獨家番外〈永夏〉
☪首刷加贈:封面插畫珍藏卡一張(※首刷售完即無贈品)
從第一次陷入時間循環開始,
他的命運,便受到他的牽引。
周奕明死了。
以詭異的姿態倒吊在花圃雕塑上,
身軀被尖銳樹幹刺穿,血液流淌在地。
陳泊聿目睹了這一切,心臟急速跳動,雙腳動彈不得。
下一秒,一陣刺耳的蟬鳴響起──
驟然睜眼,時間竟回到幾小時前!
為了阻止噩耗的發生,陳泊聿試圖改變過去,
未料周而復始的日常處處暗藏危機,
周奕明再次迎來死亡的結局。
然而,似乎有股無形的力量將兩人捆綁,
陳泊聿也因周奕明的死一次次地回到過去,
記憶變得混亂,夢境和現實的邊界也隨之模糊。
伴隨著蟬聲迴盪,時間不斷地倒退、重來,
眼看就快回到「那一天」,
陳泊聿下定決心,他一定要讓周奕明活下去!
「你為什麼找上我?」
「是命運引導我來,因為你在這。」
作品以「時間循環」為核心概念,結構設計巧妙,敘事張力強。真相隨著角色的行動逐步揭開,情感與幻想元素融合自然。──評審感嘆推薦
午後正陽,蟬聲巨響,
我捲入了一場時間循環,
用不斷重來的時間,換你的存活。
☪特別收錄獨家番外〈永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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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一次陷入時間循環開始,
他的命運,便受到他的牽引。
周奕明死了。
以詭異的姿態倒吊在花圃雕塑上,
身軀被尖銳樹幹刺穿,血液流淌在地。
陳泊聿目睹了這一切,心臟急速跳動,雙腳動彈不得。
下一秒,一陣刺耳的蟬鳴響起──
驟然睜眼,時間竟回到幾小時前!
為了阻止噩耗的發生,陳泊聿試圖改變過去,
未料周而復始的日常處處暗藏危機,
周奕明再次迎來死亡的結局。
然而,似乎有股無形的力量將兩人捆綁,
陳泊聿也因周奕明的死一次次地回到過去,
記憶變得混亂,夢境和現實的邊界也隨之模糊。
伴隨著蟬聲迴盪,時間不斷地倒退、重來,
眼看就快回到「那一天」,
陳泊聿下定決心,他一定要讓周奕明活下去!
「你為什麼找上我?」
「是命運引導我來,因為你在這。」
試閱
周奕明死了。
酷熱之夏,樹影婆娑,下課後的校園到處歡聲笑語。
陳泊聿沿著幽涼的走廊來到灼熱的草地,他左手拿著幾本參考書,右手拿著剛從福利社買來的檸檬汽水。
火爐般的炙熱令人頭暈目眩,他單手拉開易開罐,能讓空氣變得清涼的那聲「嘶」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悶響。
一回頭,手上所有的東西垂直落下,風一吹,夾在課本的作文紙和試卷凌亂紛飛。
周奕明以詭異的姿態倒吊在花圃的雕塑上,身軀被尖銳樹枝刺穿,流淌在地的血液,形成彎曲細小的河流。
陳泊聿那張滿分試卷不偏不倚地覆蓋在周奕明臉上,遮去模糊的遺容。
空氣裡彌漫著腐爛的溼意,暗紅色傾瀉而下,陳泊聿動彈不得,被迫目睹這場黏糊破碎的血色場景。
他的心臟急速跳動,將要炸開之時,一陣刺耳的蟬鳴在耳邊響起。驟然睜眼,那種驚心動魄的感覺還未抽離,身下如反射般的激烈動作險些掀翻桌子。
環顧四周,陳泊聿發現自己身在教室。
午後正陽,蟬聲巨響。
「原來只是一場夢……」他低聲呢喃。
「做噩夢啦?」
李嘉文懶洋洋地回頭,陳泊聿茫然地迎上他的視線,搖了搖頭伏在桌上。
「還睡,作業寫完快借我抄!」
「整天只會抄抄抄,泊聿別借。」
「又不是抄你的,你急什麼?」
「你這行為,我就是看不順眼,等下發考卷有得你哭。」
「你才哭!」
「算了,偉良把你作業扔給我。」
「拿去吧、拿去吧!」
教室裡吵吵鬧鬧,徐偉良打發不專心上課的同學,推了推陳泊聿肩膀,「欸,晚上要不要再去吃那家串燒?」
陳泊聿心神不寧,好一陣子都沒有反應,徐偉良見狀正要說什麼,教室一瞬間陷入不尋常的寂靜。
教室裡氣氛瞬間冷滯,不用回頭,也能知道是誰走進教室。
周奕明左眼帶著眼罩,額頭有著傷口,整張臉包著亂七八糟的繃帶,乍看之下有幾分滑稽,但沒人敢笑,更沒人敢與他對視。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眾人紛紛低頭盯著地上那道被拉長的身影。
他跛著腳,踉蹌的步伐像拽著沉重又致命的武器,發出無聲的攻擊。同學們都在惶恐不安,害怕那道陰影會停留在自己身邊,所幸周奕明並未逗留,回到座位拿起書包便從後門離開。
人一走,教室重返人間,細碎的談論聲再次響起。
「有看見他頭上的傷嗎?聽說是被人用磚頭敲傷的。」
「命真大,這都沒事。」
「對方應該更慘!」
「新來的轉學生遭殃了。」
「那也太不走運了吧……但願不會因此成為他的目標。你們也知道,上一個被盯上的人落得什麼下場……」
一陣噓聲後,不知是誰說了句:「這種惡霸怎麼不去死?」
陳泊聿猛然從渾濁的意識中清醒,他抬頭看去,大家若無其事地翻閱課本溫習著。
那句輕飄飄的話如鬼魅般飄散而去,可陳泊聿的心中,卻因此留下揮之不去的恐懼。
*
「哇,你英文考滿分欸!」
徐偉良在李嘉文羡慕的語氣中,投來驚訝的表情,若是平時,陳泊聿肯定會為此沾沾自喜,但今天例外。
教室裡彌漫著詭異的不尋常。
陳泊聿剛剛的夢裡,也是拿到這張滿分的考卷,就連老師打勾畫圈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放學鐘聲響起,陳泊聿鬼使神差地來到花圃。
盛開的植物在陽光沐浴下格外翠綠清新,花圃中央的植物被修剪過,整整齊齊、光鮮亮麗。然而,明亮的環境卻處處飄著一股濃郁的腐朽。
他看了一眼手錶,兩點三十分,夢裡周奕明墜樓的時間是兩點四十分──那時陳泊聿正趕著坐公車回家。
兩點三十三分,陳泊聿抬頭,隱約看見五層樓高的天臺有人影在動。
他從不管閒事,但此刻,他滿腦都是周奕明死不瞑目的樣子。
他心臟撲通撲通地加速,好像什麼壞事就要降臨。
再看一眼乾乾淨淨的花圃,陳泊聿掙扎了會,最後朝著在不遠處巡邏的訓導主任走去。
兩點四十分,周奕明跑下樓梯,訓導主任追趕在後,嚴厲的呵斥聲讓附近聚集的同學一哄而散。
周奕明路過花圃時突然回首,陳泊聿猝不及防地與他四目相對。他的眼罩已經被扯掉,充血的眼瞳冰冷幽深。
幾秒後,周奕明移開視線,往走廊跑去。
陳泊聿一愣,覺得自己瘋了,竟為午休的一場夢檢舉周奕明。
對按部就班的學生們來說,周奕明不僅是惡名昭彰的不良少年,校內還流傳著他殺過人的傳言。
只是傳聞,沒有實質證據,否則周奕明不可能還在學校。不過,陳泊聿親眼見識過他殘暴的手段,使得那傳聞更添真實性。
思及此,陳泊聿後悔起自己的心血來潮,暗自希望周奕明剛剛投來的視線只是無意的匆匆一瞥,並不是真的盯上他。
「下週末要不要一起去海邊?」
「海邊有什麼好玩,還不如去露營,再不然去釣魚,我知道有個新開的海釣場,還可以釣蝦!」
陳泊聿尚未回答,李嘉文搶先一步反對,「夏天就是要去海邊,涼涼的海風加上冰鎮汽水,簡直完美!」
聊天的話題逐漸從「去哪」轉換成「什麼才是夏天的象徵」,陳泊聿沒參與這場爭論,專注地吃著燒烤。
晚風拂過,耳邊除了吵吵鬧鬧的嬉笑聲,還參雜著聒噪的蟲鳴聲。
這個夏天不太寧靜。
「泊聿你說,什麼才能代表夏天?」
陳泊聿沒頭沒腦地說:「蟬鳴。」
徐偉良啞然,「沒想到你還挺有詩意。」
李嘉文開口損幾句,接著幾人又說起出遊的事。
這時,服務生送來三瓶汽水。
「咦,我們沒點……」李嘉文抬頭,瞬間噤聲。
服務生正是新來的轉學生,他臉上有未消退的瘀青,左手包著繃帶。
「請你們喝。」他微微一笑,又因牽扯到嘴角的傷口收斂笑意。
徐偉良開口道謝,「你是不是在這打工?」
轉學生點頭, 「不打擾你們,用餐愉快!」
他一離開,鬧哄哄的氣氛也隨之消散。
他們避而不談他轉學生的傷勢,因為前因後果大家都心知肚明。
李嘉文撬開汽水蓋小聲道:「沒來上學,反倒來兼職。」
徐偉良把汽水遞給陳泊聿,「聽老師說,他家是單親。現在爸爸生病了,情況不太好。」
「那傢伙下手也太重。」
「報應不就來了。」徐偉良神祕兮兮,「聽說,周奕明今天上午沒來,是因為被退學了!」
陳泊聿手指一抖,不慎失手將玻璃罐汽水打翻在地。碎裂的玻璃瓶流淌出彎彎曲曲的水跡,好像記憶裡那條細小又黏稠的血河。
晚上十點,商店街的店鋪幾乎打烊,鐵捲門一道道落下,燈光一盞盞熄滅,幾人在街頭分別。
陳泊聿心中浮躁,他走進便利商店買了一瓶礦泉水。擰開水瓶後,他猛灌幾口仍無法壓下心中怪異的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或許今天不該出門的。」他喃喃。
扭緊瓶蓋,陳泊聿抄小路回家。
夜風吹過無人的後巷,轉彎角落驟然發出撞擊聲,陳泊聿頓時停住腳步,回頭一看,有道人影驚慌失措地跑來。
巷子狹窄,那人不管不顧地往前衝,眼看就要相撞,陳泊聿側身避開。
對方受到很大的驚嚇,摔倒在地,抱著頭歇斯底里,「是他先動手、是他先動手……」
陳泊聿認識這個人,猶豫著該上前關心,還是假裝沒看到。這時,黑暗的縫隙間又走出道人影。
少年駝著身軀,扶著牆跌跌撞撞走來。
溫柔的月光下,那面骯髒潮溼的牆,隨著周奕明的晃動留下一條刺眼的猩紅。陳泊聿如被釘在原地般動彈不得,上午那種無以名狀的恐懼再次襲捲他全身。
周奕明的腹部有把黑色的刀柄,刀口已經沒入身軀,他晃了下,倒在陳泊聿的腳邊。
見鮮紅的血迅速暈染在球鞋上,陳泊聿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掐住,發不出半點聲響。
他腦海閃過一道聲音——周奕明死了,又死了。
雲把月亮遮住,四周頓時變得灰暗,他的視線也因此被蒙蔽,下一秒,腳底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他墜入扭曲癲狂的漩渦中。
觸地的一瞬,陳泊聿掙扎著清醒過來。
綿延不絕的蟬鳴聲震耳欲聾,他一抬頭,驚覺自己竟身在教室中。
「這算什麼?夢中夢嗎?」他喃喃。
蟬聲消散,陳泊聿警惕地觀望四周——明亮的教室、悶熱的空氣、打鬧的同學……
「做噩夢啦?」李嘉文回頭看他一眼。
陳泊聿仍處在噩夢的心悸中,他沒有回應,伏在桌上平復激烈的心緒。
「還睡,快借我抄作業!」
「整天只會抄抄抄,這麼愛抄,剛剛考試怎麼不抄?」
「要你管!」
「別吵,泊聿是不是不舒服?」
「你才不要吵,泊聿要休息。偉良,快把你的作業扔給我。」
「不行。」
李嘉文作勢要搶徐偉良的作業,見陳泊聿猛然站起身,他一怔,「幹麼?」
陳泊聿一言不發地盯著門口,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門口沒有任何動靜,那個如修羅朝他們走來的周奕明沒出現。
「哈,果然是夢。」陳泊聿如釋重負坐下。
徐偉良推他肩膀,「剛剛的考試,你有把握嗎?」
「什麼考試?」
徐偉良莫名其妙地說:「英語考試。」
陳泊聿拿出課本,「那不是上星期的事?」
「什麼上星期?就剛剛啊!你是不是還在做夢?」
陳泊聿盯著課本,半晌,他倏然起身。
李嘉文本想悄悄偷走徐偉良的作業,未料陳泊聿突如其來的大動作嚇了他一跳,「你到底怎麼啦?」
陳泊聿的頭腦頓時一片空白,他沒有回答,默默地走出教室。
下課時間,走廊滿是人,陳泊聿下樓來到花圃。
見校工拿著樓梯,正要修剪植物,他不由自主回想起那血腥的一幕。
他垂下視線,順著樓梯間上頂樓。
熾熱的陽光照射著天臺,明晃晃的光線亮得他睜不開眼。
陳泊聿也不知道上來做什麼,待了半晌又下樓。
微風輕拂,翠綠的樹葉隨之輕輕擺動,充滿生機的氣息,反倒讓陳泊聿如坐針氈。
他漫無目的地繞了一圈,最後,他決定回到教室。
走廊上,他遇到李嘉文和徐偉良。
「幹麼無精打采,考試考不好?」徐偉良拍拍陳泊聿肩膀,「考不好也沒關係,下回再努力。明晚一起去吃宵夜?熱炒店倒了之後開了家燒烤店,聽說……」
徐偉良說話的同時,李嘉文拉開汽水罐的拉環,清新的檸檬味隨著「啵」的一聲飄散在空氣中,陳泊聿下意識地側身一退。
李嘉文仰頭灌著汽水,一不注意被嗆得猛咳,徐偉良躲避不及遭受洗禮,氣急敗壞地指著滿臉通紅的李嘉文埋怨。
忽略兩人的吵吵鬧鬧,陳泊聿站在一邊,盯著地上的水漬。
不知為何,在這一切發生的前幾秒,他腦海裡閃過自己被李嘉文噴得一臉汽水的畫面。
半晌,他抬起頭,盯著前方走廊,斑駁的光影下迎來一道身影。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來人──周奕明。
見周奕明走來,即使走道不算狹窄,徐偉良仍下意識地伸手拉過站在走廊中央一動不動的陳泊聿。
被一股力量拉著走,陳泊聿偏離的腳步正好擦過周奕明。突然之間,某股強烈的直覺促使他看去,周奕明似乎也有所感應,回頭對上他的眼。
他們早在國中時期就是同校同學,但也只是說過幾句話、踢過幾次足球的關係。
陳泊聿媽媽離世後,就跟隨爸爸來到這座城市生活。兩年前,周奕明轉來這所學校,陳泊聿剛開始沒認出他,認出後卻記不起他當初的模樣。
現在的周奕明,右眼眉骨有道又深又猙獰的疤痕,配上他那雙幽深無光的眼,簡直就如閻羅王在世。
兩年的時間裡,他們沒說過一句話,陳泊聿想,周奕明或許不記得他。他有些慶幸,他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不想招惹如周奕明這般惡名昭彰的不良學生。
然而,似乎有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們綑綁……
李嘉文心有餘悸,仰頭猛灌幾口汽水,「嚇死我了,你幹麼擋他路?」
徐偉良見陳泊聿魂不守舍,不禁問:「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陳泊聿冷不防地道:「他頭怎麼沒傷?」沒帶眼罩,也沒亂七八糟的繃帶。
李嘉文和徐偉良面面相覷,「什麼傷?」
不,不對。陳泊聿搖了搖頭,受傷的周奕明是夢裡的周奕明,是死了兩次的周奕明,不是現實的周奕明。他自嘲,「我大概是真的還沒醒。」
「需不需要我幫你醒醒腦?」李嘉文晃動手中冰涼的汽水,這讓徐偉良想起剛被噴一臉的事,兩人又開始鬥嘴。
陳泊聿安靜地走在他們身後回到教室。
上課鐘響的同時,校內廣播響起,周奕明被招到教務處,教室頓時像炸開的鍋,同學們議論紛紛,一邊猜測他做了什麼事,一邊祈禱他就此退學。
隔日一早,陳泊聿一到公車站,就見李嘉文正吃著三明治。
他們倆住得近,每天都會結伴搭公車上學。
李嘉文瞥過一眼,看到陳泊聿又吃著乾癟癟的餅乾當早餐,忍不住皺眉,「我還有一半三明治,你要不要?」
陳泊聿搖頭,「你自己吃,小不點要吃多點才能長高。」
一米五六的李嘉文聞言氣憤地站起身,踮著腳不滿道:「你說誰小不點?」
陳泊聿揚起嘴角打開罐裝咖啡,「沒有。」
這時,公車正好抵達,陳泊聿上車後,愜意地靠在窗邊吹風。
到了下一站,一波人爭先恐後地上車,車內頓時變得擁擠,有個身形瘦小的男生站不穩撞到李嘉文,急忙連聲道歉。
陳泊聿抬眼一瞥,發現是新來的轉學生,「你住在這區?」
對方沒料到陳泊聿會突然搭話,愣了幾秒後點點頭。
李嘉文疑惑看向陳泊聿,「認識?」
陳泊聿笑了笑,「眼鏡該換換,站這麼近都不認得,他不是新來的轉學生嗎?」
轉學生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說:「你怎麼知道我是轉學生?我今天才要去學校報到。」
陳泊聿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面對兩人狐疑的眼神,他迅速回過神,「我……我亂猜的。」
李嘉文驚嘆,「這也能猜中?」
轉學生很高興這麼快就交到朋友,待公車停下時,他伸出手自我介紹,「我叫……」
那個名字和陳泊聿心裡默念的名字重疊。
記憶再次變得混亂,夢境和現實的邊界也隨之模糊。
照理說,在夢裡出現的轉學生不會出現在現實,他又沒有預知能力 ,除非……
公車到站,眾人陸續下車。轉學生說要先到辦公室報到,朝他們揮揮手便跑進學校。
盯著對方背影,李嘉文說:「他會不會分配到我們班?」
得不到回應,他轉頭看向陳泊聿。隨著他的視線看去,他正望著不遠處的超市。
那裡站了兩個人,一個是染著橘色頭髮,穿著骷髏上衣的男人,另一個則是穿著制服,滿臉是傷的周奕明。
「不是被警察帶走了嗎?怎麼又回來?而且……他這身傷是怎麼回事?這副德行還來學校。」李嘉文鄙夷地皺起眉,轉而憶起陳泊聿在走廊時的話,「你昨晚是不是有說過他會受傷?」
陳泊聿沉默不語,古怪的感覺油然而生。
「還真被你說中。」李嘉文打趣,「你該不會覺醒了某種預知能力?」
陳泊聿太陽穴突突直跳,每一下都尖銳地刺激神經。
他想起徐偉良的那些話──昨天的考試、剛開的燒烤店;他也想起新來的轉學生、傷痕累累的周奕明……
不是預知能力,這些事情,他明明在一週前就經歷過。
強烈的既視感讓他產生一個可怕的想法──他所經歷的一切並不是夢。
「我覺得,我被重設了。」
七月的夏風吹過少年迷茫的雙眼,燥熱的潮意自制服下漫出。
從昨天開始,陳泊聿就心不在焉、精神恍惚,還反常地盯著周奕明看,甚至語出驚人地說「我被重設了」。
一連串不對勁的行徑,讓李嘉文覺得怪異,「什麼意思?」
「就是……陷入時間循環。」
李嘉文匪夷所思,「為什麼會這樣認為?」
「我知道我的考試會拿滿分、我知道你喝汽水時會被嗆到、我知道剛剛在公車撞你的人是轉學生,我還知道……周奕明會受傷。」
李嘉文一怔,不解地問:「為什麼會陷入時間循環?」
「因為周奕明。」
「跟他有什麼關係?」
陳泊聿深吸一口氣,「在接下來這一週,他會死。」
李嘉文慌張地四處張望,正想叫他不要胡言亂語,陳泊聿又道:「兩次。」
「什麼?」
「會死兩次,一次在學校花圃,一次在暗巷。」
李嘉文撓撓頭,「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人怎麼可能死了又死。」
人當然不可能死了又死,除非能死而復生,然而,這詭異的一切,讓陳泊聿有個瘋狂的猜想──
周奕明在第一次死亡時,他就陷入時間循環,回到周奕明還沒墜樓前。接著,他向班導報告此事,讓周奕明躲過一劫,可周奕明還是在晚上遇害,迎來第二次死亡,他也因此陷入第二次時間循環。
這次,他回到一週前。
酷熱之夏,樹影婆娑,下課後的校園到處歡聲笑語。
陳泊聿沿著幽涼的走廊來到灼熱的草地,他左手拿著幾本參考書,右手拿著剛從福利社買來的檸檬汽水。
火爐般的炙熱令人頭暈目眩,他單手拉開易開罐,能讓空氣變得清涼的那聲「嘶」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悶響。
一回頭,手上所有的東西垂直落下,風一吹,夾在課本的作文紙和試卷凌亂紛飛。
周奕明以詭異的姿態倒吊在花圃的雕塑上,身軀被尖銳樹枝刺穿,流淌在地的血液,形成彎曲細小的河流。
陳泊聿那張滿分試卷不偏不倚地覆蓋在周奕明臉上,遮去模糊的遺容。
空氣裡彌漫著腐爛的溼意,暗紅色傾瀉而下,陳泊聿動彈不得,被迫目睹這場黏糊破碎的血色場景。
他的心臟急速跳動,將要炸開之時,一陣刺耳的蟬鳴在耳邊響起。驟然睜眼,那種驚心動魄的感覺還未抽離,身下如反射般的激烈動作險些掀翻桌子。
環顧四周,陳泊聿發現自己身在教室。
午後正陽,蟬聲巨響。
「原來只是一場夢……」他低聲呢喃。
「做噩夢啦?」
李嘉文懶洋洋地回頭,陳泊聿茫然地迎上他的視線,搖了搖頭伏在桌上。
「還睡,作業寫完快借我抄!」
「整天只會抄抄抄,泊聿別借。」
「又不是抄你的,你急什麼?」
「你這行為,我就是看不順眼,等下發考卷有得你哭。」
「你才哭!」
「算了,偉良把你作業扔給我。」
「拿去吧、拿去吧!」
教室裡吵吵鬧鬧,徐偉良打發不專心上課的同學,推了推陳泊聿肩膀,「欸,晚上要不要再去吃那家串燒?」
陳泊聿心神不寧,好一陣子都沒有反應,徐偉良見狀正要說什麼,教室一瞬間陷入不尋常的寂靜。
教室裡氣氛瞬間冷滯,不用回頭,也能知道是誰走進教室。
周奕明左眼帶著眼罩,額頭有著傷口,整張臉包著亂七八糟的繃帶,乍看之下有幾分滑稽,但沒人敢笑,更沒人敢與他對視。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眾人紛紛低頭盯著地上那道被拉長的身影。
他跛著腳,踉蹌的步伐像拽著沉重又致命的武器,發出無聲的攻擊。同學們都在惶恐不安,害怕那道陰影會停留在自己身邊,所幸周奕明並未逗留,回到座位拿起書包便從後門離開。
人一走,教室重返人間,細碎的談論聲再次響起。
「有看見他頭上的傷嗎?聽說是被人用磚頭敲傷的。」
「命真大,這都沒事。」
「對方應該更慘!」
「新來的轉學生遭殃了。」
「那也太不走運了吧……但願不會因此成為他的目標。你們也知道,上一個被盯上的人落得什麼下場……」
一陣噓聲後,不知是誰說了句:「這種惡霸怎麼不去死?」
陳泊聿猛然從渾濁的意識中清醒,他抬頭看去,大家若無其事地翻閱課本溫習著。
那句輕飄飄的話如鬼魅般飄散而去,可陳泊聿的心中,卻因此留下揮之不去的恐懼。
*
「哇,你英文考滿分欸!」
徐偉良在李嘉文羡慕的語氣中,投來驚訝的表情,若是平時,陳泊聿肯定會為此沾沾自喜,但今天例外。
教室裡彌漫著詭異的不尋常。
陳泊聿剛剛的夢裡,也是拿到這張滿分的考卷,就連老師打勾畫圈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放學鐘聲響起,陳泊聿鬼使神差地來到花圃。
盛開的植物在陽光沐浴下格外翠綠清新,花圃中央的植物被修剪過,整整齊齊、光鮮亮麗。然而,明亮的環境卻處處飄著一股濃郁的腐朽。
他看了一眼手錶,兩點三十分,夢裡周奕明墜樓的時間是兩點四十分──那時陳泊聿正趕著坐公車回家。
兩點三十三分,陳泊聿抬頭,隱約看見五層樓高的天臺有人影在動。
他從不管閒事,但此刻,他滿腦都是周奕明死不瞑目的樣子。
他心臟撲通撲通地加速,好像什麼壞事就要降臨。
再看一眼乾乾淨淨的花圃,陳泊聿掙扎了會,最後朝著在不遠處巡邏的訓導主任走去。
兩點四十分,周奕明跑下樓梯,訓導主任追趕在後,嚴厲的呵斥聲讓附近聚集的同學一哄而散。
周奕明路過花圃時突然回首,陳泊聿猝不及防地與他四目相對。他的眼罩已經被扯掉,充血的眼瞳冰冷幽深。
幾秒後,周奕明移開視線,往走廊跑去。
陳泊聿一愣,覺得自己瘋了,竟為午休的一場夢檢舉周奕明。
對按部就班的學生們來說,周奕明不僅是惡名昭彰的不良少年,校內還流傳著他殺過人的傳言。
只是傳聞,沒有實質證據,否則周奕明不可能還在學校。不過,陳泊聿親眼見識過他殘暴的手段,使得那傳聞更添真實性。
思及此,陳泊聿後悔起自己的心血來潮,暗自希望周奕明剛剛投來的視線只是無意的匆匆一瞥,並不是真的盯上他。
「下週末要不要一起去海邊?」
「海邊有什麼好玩,還不如去露營,再不然去釣魚,我知道有個新開的海釣場,還可以釣蝦!」
陳泊聿尚未回答,李嘉文搶先一步反對,「夏天就是要去海邊,涼涼的海風加上冰鎮汽水,簡直完美!」
聊天的話題逐漸從「去哪」轉換成「什麼才是夏天的象徵」,陳泊聿沒參與這場爭論,專注地吃著燒烤。
晚風拂過,耳邊除了吵吵鬧鬧的嬉笑聲,還參雜著聒噪的蟲鳴聲。
這個夏天不太寧靜。
「泊聿你說,什麼才能代表夏天?」
陳泊聿沒頭沒腦地說:「蟬鳴。」
徐偉良啞然,「沒想到你還挺有詩意。」
李嘉文開口損幾句,接著幾人又說起出遊的事。
這時,服務生送來三瓶汽水。
「咦,我們沒點……」李嘉文抬頭,瞬間噤聲。
服務生正是新來的轉學生,他臉上有未消退的瘀青,左手包著繃帶。
「請你們喝。」他微微一笑,又因牽扯到嘴角的傷口收斂笑意。
徐偉良開口道謝,「你是不是在這打工?」
轉學生點頭, 「不打擾你們,用餐愉快!」
他一離開,鬧哄哄的氣氛也隨之消散。
他們避而不談他轉學生的傷勢,因為前因後果大家都心知肚明。
李嘉文撬開汽水蓋小聲道:「沒來上學,反倒來兼職。」
徐偉良把汽水遞給陳泊聿,「聽老師說,他家是單親。現在爸爸生病了,情況不太好。」
「那傢伙下手也太重。」
「報應不就來了。」徐偉良神祕兮兮,「聽說,周奕明今天上午沒來,是因為被退學了!」
陳泊聿手指一抖,不慎失手將玻璃罐汽水打翻在地。碎裂的玻璃瓶流淌出彎彎曲曲的水跡,好像記憶裡那條細小又黏稠的血河。
晚上十點,商店街的店鋪幾乎打烊,鐵捲門一道道落下,燈光一盞盞熄滅,幾人在街頭分別。
陳泊聿心中浮躁,他走進便利商店買了一瓶礦泉水。擰開水瓶後,他猛灌幾口仍無法壓下心中怪異的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或許今天不該出門的。」他喃喃。
扭緊瓶蓋,陳泊聿抄小路回家。
夜風吹過無人的後巷,轉彎角落驟然發出撞擊聲,陳泊聿頓時停住腳步,回頭一看,有道人影驚慌失措地跑來。
巷子狹窄,那人不管不顧地往前衝,眼看就要相撞,陳泊聿側身避開。
對方受到很大的驚嚇,摔倒在地,抱著頭歇斯底里,「是他先動手、是他先動手……」
陳泊聿認識這個人,猶豫著該上前關心,還是假裝沒看到。這時,黑暗的縫隙間又走出道人影。
少年駝著身軀,扶著牆跌跌撞撞走來。
溫柔的月光下,那面骯髒潮溼的牆,隨著周奕明的晃動留下一條刺眼的猩紅。陳泊聿如被釘在原地般動彈不得,上午那種無以名狀的恐懼再次襲捲他全身。
周奕明的腹部有把黑色的刀柄,刀口已經沒入身軀,他晃了下,倒在陳泊聿的腳邊。
見鮮紅的血迅速暈染在球鞋上,陳泊聿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掐住,發不出半點聲響。
他腦海閃過一道聲音——周奕明死了,又死了。
雲把月亮遮住,四周頓時變得灰暗,他的視線也因此被蒙蔽,下一秒,腳底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他墜入扭曲癲狂的漩渦中。
觸地的一瞬,陳泊聿掙扎著清醒過來。
綿延不絕的蟬鳴聲震耳欲聾,他一抬頭,驚覺自己竟身在教室中。
「這算什麼?夢中夢嗎?」他喃喃。
蟬聲消散,陳泊聿警惕地觀望四周——明亮的教室、悶熱的空氣、打鬧的同學……
「做噩夢啦?」李嘉文回頭看他一眼。
陳泊聿仍處在噩夢的心悸中,他沒有回應,伏在桌上平復激烈的心緒。
「還睡,快借我抄作業!」
「整天只會抄抄抄,這麼愛抄,剛剛考試怎麼不抄?」
「要你管!」
「別吵,泊聿是不是不舒服?」
「你才不要吵,泊聿要休息。偉良,快把你的作業扔給我。」
「不行。」
李嘉文作勢要搶徐偉良的作業,見陳泊聿猛然站起身,他一怔,「幹麼?」
陳泊聿一言不發地盯著門口,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門口沒有任何動靜,那個如修羅朝他們走來的周奕明沒出現。
「哈,果然是夢。」陳泊聿如釋重負坐下。
徐偉良推他肩膀,「剛剛的考試,你有把握嗎?」
「什麼考試?」
徐偉良莫名其妙地說:「英語考試。」
陳泊聿拿出課本,「那不是上星期的事?」
「什麼上星期?就剛剛啊!你是不是還在做夢?」
陳泊聿盯著課本,半晌,他倏然起身。
李嘉文本想悄悄偷走徐偉良的作業,未料陳泊聿突如其來的大動作嚇了他一跳,「你到底怎麼啦?」
陳泊聿的頭腦頓時一片空白,他沒有回答,默默地走出教室。
下課時間,走廊滿是人,陳泊聿下樓來到花圃。
見校工拿著樓梯,正要修剪植物,他不由自主回想起那血腥的一幕。
他垂下視線,順著樓梯間上頂樓。
熾熱的陽光照射著天臺,明晃晃的光線亮得他睜不開眼。
陳泊聿也不知道上來做什麼,待了半晌又下樓。
微風輕拂,翠綠的樹葉隨之輕輕擺動,充滿生機的氣息,反倒讓陳泊聿如坐針氈。
他漫無目的地繞了一圈,最後,他決定回到教室。
走廊上,他遇到李嘉文和徐偉良。
「幹麼無精打采,考試考不好?」徐偉良拍拍陳泊聿肩膀,「考不好也沒關係,下回再努力。明晚一起去吃宵夜?熱炒店倒了之後開了家燒烤店,聽說……」
徐偉良說話的同時,李嘉文拉開汽水罐的拉環,清新的檸檬味隨著「啵」的一聲飄散在空氣中,陳泊聿下意識地側身一退。
李嘉文仰頭灌著汽水,一不注意被嗆得猛咳,徐偉良躲避不及遭受洗禮,氣急敗壞地指著滿臉通紅的李嘉文埋怨。
忽略兩人的吵吵鬧鬧,陳泊聿站在一邊,盯著地上的水漬。
不知為何,在這一切發生的前幾秒,他腦海裡閃過自己被李嘉文噴得一臉汽水的畫面。
半晌,他抬起頭,盯著前方走廊,斑駁的光影下迎來一道身影。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來人──周奕明。
見周奕明走來,即使走道不算狹窄,徐偉良仍下意識地伸手拉過站在走廊中央一動不動的陳泊聿。
被一股力量拉著走,陳泊聿偏離的腳步正好擦過周奕明。突然之間,某股強烈的直覺促使他看去,周奕明似乎也有所感應,回頭對上他的眼。
他們早在國中時期就是同校同學,但也只是說過幾句話、踢過幾次足球的關係。
陳泊聿媽媽離世後,就跟隨爸爸來到這座城市生活。兩年前,周奕明轉來這所學校,陳泊聿剛開始沒認出他,認出後卻記不起他當初的模樣。
現在的周奕明,右眼眉骨有道又深又猙獰的疤痕,配上他那雙幽深無光的眼,簡直就如閻羅王在世。
兩年的時間裡,他們沒說過一句話,陳泊聿想,周奕明或許不記得他。他有些慶幸,他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不想招惹如周奕明這般惡名昭彰的不良學生。
然而,似乎有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們綑綁……
李嘉文心有餘悸,仰頭猛灌幾口汽水,「嚇死我了,你幹麼擋他路?」
徐偉良見陳泊聿魂不守舍,不禁問:「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陳泊聿冷不防地道:「他頭怎麼沒傷?」沒帶眼罩,也沒亂七八糟的繃帶。
李嘉文和徐偉良面面相覷,「什麼傷?」
不,不對。陳泊聿搖了搖頭,受傷的周奕明是夢裡的周奕明,是死了兩次的周奕明,不是現實的周奕明。他自嘲,「我大概是真的還沒醒。」
「需不需要我幫你醒醒腦?」李嘉文晃動手中冰涼的汽水,這讓徐偉良想起剛被噴一臉的事,兩人又開始鬥嘴。
陳泊聿安靜地走在他們身後回到教室。
上課鐘響的同時,校內廣播響起,周奕明被招到教務處,教室頓時像炸開的鍋,同學們議論紛紛,一邊猜測他做了什麼事,一邊祈禱他就此退學。
隔日一早,陳泊聿一到公車站,就見李嘉文正吃著三明治。
他們倆住得近,每天都會結伴搭公車上學。
李嘉文瞥過一眼,看到陳泊聿又吃著乾癟癟的餅乾當早餐,忍不住皺眉,「我還有一半三明治,你要不要?」
陳泊聿搖頭,「你自己吃,小不點要吃多點才能長高。」
一米五六的李嘉文聞言氣憤地站起身,踮著腳不滿道:「你說誰小不點?」
陳泊聿揚起嘴角打開罐裝咖啡,「沒有。」
這時,公車正好抵達,陳泊聿上車後,愜意地靠在窗邊吹風。
到了下一站,一波人爭先恐後地上車,車內頓時變得擁擠,有個身形瘦小的男生站不穩撞到李嘉文,急忙連聲道歉。
陳泊聿抬眼一瞥,發現是新來的轉學生,「你住在這區?」
對方沒料到陳泊聿會突然搭話,愣了幾秒後點點頭。
李嘉文疑惑看向陳泊聿,「認識?」
陳泊聿笑了笑,「眼鏡該換換,站這麼近都不認得,他不是新來的轉學生嗎?」
轉學生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說:「你怎麼知道我是轉學生?我今天才要去學校報到。」
陳泊聿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面對兩人狐疑的眼神,他迅速回過神,「我……我亂猜的。」
李嘉文驚嘆,「這也能猜中?」
轉學生很高興這麼快就交到朋友,待公車停下時,他伸出手自我介紹,「我叫……」
那個名字和陳泊聿心裡默念的名字重疊。
記憶再次變得混亂,夢境和現實的邊界也隨之模糊。
照理說,在夢裡出現的轉學生不會出現在現實,他又沒有預知能力 ,除非……
公車到站,眾人陸續下車。轉學生說要先到辦公室報到,朝他們揮揮手便跑進學校。
盯著對方背影,李嘉文說:「他會不會分配到我們班?」
得不到回應,他轉頭看向陳泊聿。隨著他的視線看去,他正望著不遠處的超市。
那裡站了兩個人,一個是染著橘色頭髮,穿著骷髏上衣的男人,另一個則是穿著制服,滿臉是傷的周奕明。
「不是被警察帶走了嗎?怎麼又回來?而且……他這身傷是怎麼回事?這副德行還來學校。」李嘉文鄙夷地皺起眉,轉而憶起陳泊聿在走廊時的話,「你昨晚是不是有說過他會受傷?」
陳泊聿沉默不語,古怪的感覺油然而生。
「還真被你說中。」李嘉文打趣,「你該不會覺醒了某種預知能力?」
陳泊聿太陽穴突突直跳,每一下都尖銳地刺激神經。
他想起徐偉良的那些話──昨天的考試、剛開的燒烤店;他也想起新來的轉學生、傷痕累累的周奕明……
不是預知能力,這些事情,他明明在一週前就經歷過。
強烈的既視感讓他產生一個可怕的想法──他所經歷的一切並不是夢。
「我覺得,我被重設了。」
七月的夏風吹過少年迷茫的雙眼,燥熱的潮意自制服下漫出。
從昨天開始,陳泊聿就心不在焉、精神恍惚,還反常地盯著周奕明看,甚至語出驚人地說「我被重設了」。
一連串不對勁的行徑,讓李嘉文覺得怪異,「什麼意思?」
「就是……陷入時間循環。」
李嘉文匪夷所思,「為什麼會這樣認為?」
「我知道我的考試會拿滿分、我知道你喝汽水時會被嗆到、我知道剛剛在公車撞你的人是轉學生,我還知道……周奕明會受傷。」
李嘉文一怔,不解地問:「為什麼會陷入時間循環?」
「因為周奕明。」
「跟他有什麼關係?」
陳泊聿深吸一口氣,「在接下來這一週,他會死。」
李嘉文慌張地四處張望,正想叫他不要胡言亂語,陳泊聿又道:「兩次。」
「什麼?」
「會死兩次,一次在學校花圃,一次在暗巷。」
李嘉文撓撓頭,「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人怎麼可能死了又死。」
人當然不可能死了又死,除非能死而復生,然而,這詭異的一切,讓陳泊聿有個瘋狂的猜想──
周奕明在第一次死亡時,他就陷入時間循環,回到周奕明還沒墜樓前。接著,他向班導報告此事,讓周奕明躲過一劫,可周奕明還是在晚上遇害,迎來第二次死亡,他也因此陷入第二次時間循環。
這次,他回到一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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