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密關係【家弒女王最新懸疑力作!】
活動訊息
內容簡介
一個獨居老師,一個持刀女孩。
她擅入她的家,她闖進她的祕密。
別對這本書做任何假設。
讀這本書的時候,智慧手錶6次跳出提醒要我冷靜。
——美國暢銷作家 諾艾爾.伊利
驚悚小說迷們,繫好安全帶吧!
——《詭畫連篇》作者 傑森.雷庫拉克
【警語:請配戴心率監測閱讀!】
全美銷量最高驚悚作家.家弒女王全新挑戰!
‧美國亞馬遜書店年度推理驚悚小說TOP 1
‧英國亞馬遜書店年度十大好書
‧Goodreads讀者票選「近十年最愛」推理驚悚小說!
‧榮登《紐約時報》、《週日泰晤士報》、《今日美國》、《多倫多星報》暢銷榜
‧各大書店選書推薦:LibraryReads選書、AMAZON編輯選書、Barnes & Noble書店、加拿大LoneStar、WHSmith Travel、英國The Works……
我太喜歡這本書了,結果結局非要這麼虐我。|當之無愧的反轉女王。|每一章都停在讓人欲罷不能的點,總想著「再讀一章」,結果不知不覺就到了凌晨三點。|每一個真相揭曉都震撼人心。|巧妙的貓鼠遊戲讓我們始終猜不透。|請享受家弒女王最新力作,你自以為知道的一切都將被翻轉。
夜幕降臨,獨居女老師隻身面對帶刀闖入的女孩,
一夜暴風雨後,撐過去的,會是誰?
凱西,獨居老師──孤身住荒野小木屋。這房子極有可能熬不過狂風驟雨。這一夜,屋頂劇烈搖晃,燈光閃爍不定,門外大樹在風中不祥地搖擺。但比起這些,她更擔心的是──那個出現在工具小屋的女孩。
艾莉諾,年輕女孩──隻身一人,渾身是血。她不肯解釋自己打哪來,也不肯鬆開手中緊握的刀,她帶著神祕筆記本與地圖,上面竟有凱西的樣貌,與小屋位置。
女孩藏著一個黑暗祕密。很顯然的是,為了守住祕密,她不惜動刀。
凱西逐漸推敲出了令人不安的真相,更致命的是,若靠真相太近,凱西可能活不到天亮。
老師與女孩周旋,她們聊天、說故事,但圍繞著房中的大象,兩人的對話,越來越逼近那個令人不安的核心,直到……
她擅入她的家,她闖進她的祕密。
別對這本書做任何假設。
讀這本書的時候,智慧手錶6次跳出提醒要我冷靜。
——美國暢銷作家 諾艾爾.伊利
驚悚小說迷們,繫好安全帶吧!
——《詭畫連篇》作者 傑森.雷庫拉克
【警語:請配戴心率監測閱讀!】
全美銷量最高驚悚作家.家弒女王全新挑戰!
‧美國亞馬遜書店年度推理驚悚小說TOP 1
‧英國亞馬遜書店年度十大好書
‧Goodreads讀者票選「近十年最愛」推理驚悚小說!
‧榮登《紐約時報》、《週日泰晤士報》、《今日美國》、《多倫多星報》暢銷榜
‧各大書店選書推薦:LibraryReads選書、AMAZON編輯選書、Barnes & Noble書店、加拿大LoneStar、WHSmith Travel、英國The Works……
我太喜歡這本書了,結果結局非要這麼虐我。|當之無愧的反轉女王。|每一章都停在讓人欲罷不能的點,總想著「再讀一章」,結果不知不覺就到了凌晨三點。|每一個真相揭曉都震撼人心。|巧妙的貓鼠遊戲讓我們始終猜不透。|請享受家弒女王最新力作,你自以為知道的一切都將被翻轉。
夜幕降臨,獨居女老師隻身面對帶刀闖入的女孩,
一夜暴風雨後,撐過去的,會是誰?
凱西,獨居老師──孤身住荒野小木屋。這房子極有可能熬不過狂風驟雨。這一夜,屋頂劇烈搖晃,燈光閃爍不定,門外大樹在風中不祥地搖擺。但比起這些,她更擔心的是──那個出現在工具小屋的女孩。
艾莉諾,年輕女孩──隻身一人,渾身是血。她不肯解釋自己打哪來,也不肯鬆開手中緊握的刀,她帶著神祕筆記本與地圖,上面竟有凱西的樣貌,與小屋位置。
女孩藏著一個黑暗祕密。很顯然的是,為了守住祕密,她不惜動刀。
凱西逐漸推敲出了令人不安的真相,更致命的是,若靠真相太近,凱西可能活不到天亮。
老師與女孩周旋,她們聊天、說故事,但圍繞著房中的大象,兩人的對話,越來越逼近那個令人不安的核心,直到……
試閱
現在──◇──凱西
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我租的小屋屋頂恐怕會垮下來壓死我。
這做為我人生的比喻也很貼切。
分崩離析的人生,我已無力挽回,但屋頂我倒是能想點辦法。過去一個月,我不斷打給屋主魯迪,通知他來修理。小屋周圍天天都有新落下的瓦片,我相信再過不久,從客廳沙發抬頭便能看到月亮。
幾天前,我狂打電話。暴風雨快來了,屋頂再不修好,我搞不好會橫死異鄉。我對魯迪下了最後通諜,他最好快給我滾來——不准再拖了。我口氣非常差,這也是情非得已。
數十條訊息後,魯迪總算拖著屁股來了。
我們並肩站在小屋外,魯迪抬起無神的藍眼睛,瞇眼望向屋頂。他骨瘦如柴,年近六十。他搔了搔下巴灰白的鬍碴,調了調頭上破爛的灰色棒球帽。他一如往常渾身散發菸臭。
「我看是沒問題,凱西。」他說。
我握緊拳頭,克制不住內心的怒火。「哪裡?哪裡沒問題?滿地都是瓦片了!這樣不安全。」我堅持說。
「妳想太多了。」魯迪從後口袋掏出一包菸,我還來不及開口,他便點燃香菸,深吸一口。我不曾見他嘴上沒菸超過兩分鐘。「妳要學著放鬆,凱西。」
妳要學著放鬆。我搬來新罕普夏州荒山野嶺、鳥不生蛋的小屋就是為了放鬆。我想得到清靜和安寧,而我也得償所願。這裡環境無比清幽,天天只聽得見野鳥、蟋蟀和啄木鳥聲,讓我能心無旁鶩思考自己究竟怎麼搞砸了人生。
丟了教學的飯碗後,我隻身跑來這裡。我嚮往自給自足的生活一陣子了,但我總算理解什麼叫「自給自足」。嚴格來說,現在並不算是自給自足,這裡有電、有冷熱水,有正常的有線電話,但我沒有電視,我也恨透手機不離手的日子。來這裡之前,我把手機賣了。
我咬緊牙關。「把我屋頂修好,魯迪。」
「別著急,小姐。」他說:「我現在不能修理。暴風雨要來了。」
「對。」我冷冷地說:「所以我希望你修好。」
「可以是可以,但我沒帶工具。」他說:「也沒梯子。」
「為什麼沒帶?我都說屋頂需要修理了。」
「我總要先看看,對不對?」魯迪又吸一口菸。「暴風雨結束之後,我會來修理,可以嗎?下週吧。」
「還有件事……」我說。
魯迪不耐煩地嘟噥一聲。「還有?」
「我很擔心那棵樹。」我跟他說。
魯迪伸脖子去看。我指著空地邊緣那棵樹。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樹,但樹木聳立在小屋旁,樹幹比三個我還寬。
「妳沒事擔心那棵樹幹麼?」他瞧不起人似的。
我踩著防水雨鞋,大步走到這棵「潛在犯」旁,並將手放上樹幹。樹受力之後,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嘎吱呻吟,向旁晃了五公分。
魯迪皺起眉頭。「所以咧?」
「樹不該這麼晃。」
他深吸口菸,呼出一大團煙雲。「好。我會打給園藝師。滿意了嗎?」
不滿意。除非把樹鋸了,不然我一點都不滿意。我這整個月都在擔心,現在暴風雨要來了。我真的超焦慮。
我抬頭望向屋頂。屋頂大概撐得住,樹大概也不會倒。我今晚大概不會死。
就算我死了,還是有好消息:沒人會想念我。
「我保證。」他說:「屋頂撐得過暴風雨。那棵大樹也絕不會受影響。」
總之也來不及大修了。暴風雨今晚會來。我以為他能稍微補強,讓屋頂至少抵擋得住強風,但如今陣陣狂風已拉扯著我的大衣,我知道為時已晚。
「這樣吧,親愛的。」魯迪朝我吹個煙圈。「不如我們下週一起去喝一杯,喝完之後,我再來看看屋頂該怎麼辦?」
「不用,謝謝你。」我盡可能按捺住情緒。
我冰冷的語氣並未抹去他臉上的淫笑。我在這住了七個月,每次我和魯迪說話,他都想約我出去。幸好我很少見到他。要不是小屋租金便宜,我早搬走了。
「聽著……」他打量我,嘴角再次勾起,露出飢渴的笑容。「如果妳真擔心屋頂,歡迎妳來鎮上住我家。」
才不要。誰想一整晚被魯迪毛手毛腳。我寧願被暴風雨吹走。「不要。」
「好嘛,凱西。」他目光在我身上爬上爬下,就算穿了厚外套,還是害我渾身發毛。「我看妳連暴風雨的防災用品都沒有。」
「我有準備。」我語氣緊繃。
我好想說我寧願被屋頂壓死也不要,但事到如今,我只希望趕快送走他。他不修屋頂,就只是個煩人精而已。
「來嘛。」他右手一勾,摟住我肩膀。明明是個爛房東,裝什麼熱情啊。「別跟我客氣,凱西。」
我上大學前,父親逼我學了防身術,那是他為了教課學的。他曾示範摟肩的動作,我仍記得他說的:「如果有人摟住妳,想接近妳,其實不難脫身。」
他怎麼建議?與其推開對方,不如狠狠反擊。
我左手按住他左肩,低頭將他整個人向前推,右手順勢抓住他右臂,將他右手反折,接著重重踹他膝蓋後側一腳。他大叫一聲,栽倒在地。嘴上的香菸飛出。
父親說過,這時該做的是轉身逃離現場。但我能跑去哪?這裡是我家。
於是我壓到他身上,扣緊他反折的手臂。我膝蓋抵住他下背,手施加力量,擰扭他肩膀的旋轉肌,讓他臉緊貼在泥地上。
「凱西,妳幹麼?」魯迪大喊,滿嘴是土。「妳他媽瘋了嗎?」
我湊近他耳邊,「你敢再碰我試試看。聽懂了嗎?」
「我又沒做什麼,妳幹麼這麼敏感?」
我扭得更大力,感覺他肌腱繃緊,瀕臨斷裂。「聽懂了嗎?」
「懂了懂了!」他這次大聲回答,臉漲得通紅,油膩的頭髮沾滿泥土。「老天,我懂了!放開我!」
「而且你要修好屋頂。」我繼續說:「暴風雨結束後,你第一件事就是來修屋頂。」他沒回答,我又用力扭他手臂。「聽到沒?」
「聽到了!都照妳說的!」
我手繼續壓著他肩膀,沒馬上放開,他臉貼在柔軟的泥地上。我提醒自己,我扭斷他手臂的話,他就沒辦法修屋頂了。另外,一滴雨正巧落到了我身上。於是我嘆口氣,爬下他後背,放開他。
他喘一會氣,才小心翼翼爬起。
「兩天後,你最好來修好我屋頂。」我咬牙擠出這句話。
「好。暴風雨結束我會來修。」他說完補一句:「要是妳活下來的話。」
我聽不出這是威脅,或只是推測。我打量他憔悴的臉孔,他剛剛被我按倒在地,不知會不會哪天跑來報仇。這傢伙一臉就愛記仇的長相。
沒關係,這就是我有槍的原因。
過去──◆──艾拉
學期還不到一半,我已經是第六次被叫到校長室。
嘉伯校長望著我,一臉嫌棄。這也難怪。學校學生那麼多,他要擔心整間中學的事,當有學生一而再、再而三違規,他肯定會煩得要命。但我也不是多想來校長室。我又不是故意的。
可是我被抓到了。又被抓到了。
「艾拉。」他語氣嚴厲。「這樣下去不行。」
「對不起。」我語氣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他聽了無動於衷。「我們不是第一次抓到妳偷同學東西。」他說得像我偷完就忘一樣。
「我沒有偷。」我說:「我剛說過,我只是搞錯了。那是無心之過。」
我墮入校長室地獄是因為我拿了同學的午餐。被逮到時,我辯說我以為那是我的午餐,這只是無心之過,但其實不是。我當然知道那不是我的午餐。因為我壓根沒帶午餐。我從沒帶過食物來學校,但嘉伯校長不會知道。
嘉伯校長盯著我時,我發現他嘴角有塊麵包屑或蛋糕屑。可能是午餐留下的。那塊碎屑害我好餓。唉,是更餓了。人只有餓瘋了,才會想偷紙袋裝的花生果醬三明治。
他說:「自助餐廳每天都有提供熱食。妳也可以申請餐費減免。」
說得容易。問題是我母親絕對不會允許。她寧可我餓一輩子,變成一具行走骷髏頭,也絕不肯讓我申請補助。我們家明明就有很多食物。「我知道。」我說:「可是我有帶午餐,所以……」
嘉伯校長摸摸滿是鬍碴的下巴。食物碎屑仍在他嘴角上。「妳平常在家有吃飽嗎,艾拉?」
「有,吃很飽。」我雙臂交叉在胸前。「我家冰箱超滿。什麼都放不進去。」
進校長室後,這是我說的第一句真話。嘉伯校長如果真來打開我家冰箱,他就會明白了。
「是無心之過。」我又強調:「真的。」
嘉伯校長望著我許久,我又扭了扭身子。要是其他同學,他可能早就算了。我的意思是,不過就是個花生果醬三明治而已,又不是貴重物品。可我進校長室太多次了。他已把我標記為「問題學生」。反正隨他怎麼說。
等他宣布懲罰時,我雙手抱著自己,努力不讓身體發抖。我不是害怕。真的,我只是很冷。
他終於做出決定。「罰妳留校察看一週,艾拉。」
好極了,在學生監獄蹲一週。但沒關係。反正我放學也沒別的事好做。學校通常還會給點心。
我走出校長辦公室,經過祕書桌前,有個同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東.彼德森,也是八年級。他看來一派輕鬆,因為今年整間學校只有他比我常到校長室報到,次數搞不好是我的兩倍。
無論大家怎麼說,但我本性不壞。安東完全不一樣,大家都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
「你這次是怎樣?打架啊?」我說。
他一臉譏諷。「妳又是怎樣?太醜也會被叫來校長室喔。」
雖然不容易,但我趁校長祕書不注意,成功朝安東.彼德森狠狠比了個中指。這我經驗豐富。安東經驗也很豐富,馬上比了回來。
我走出門,差點跟人撞成一團,這人我在校長室從沒見過。布莉妮.卡特。
要說我想跟學校裡的誰交換人生,那一定就是布莉妮.卡特。她朋友一堆,長得超美,所有老師都愛她。喔,而且她不用當書呆子,成績一樣清一色優等。布莉妮這人完美無瑕,無可挑剔。
「嗨。」我跟布莉妮打招呼。
「嘿,艾拉。」
布莉妮和我從幼稚園就同班,但她每次認出我,我內心總會一陣驚喜,感覺像是名人記得我的名字一樣。她平時不常和我打招呼。布莉妮雖說是風雲人物,但她不像安東一樣壞。
「妳怎麼會來這裡?」我問她。「我不敢相信妳會被叫來校長室。」
「我沒有。」布莉妮哼一聲。「我媽要早點來接我去看牙醫。」
喔。我想也是。
我抬頭發現安東在觀察我們互動。一瞬間,我們目光相交,後來他揉了揉紅腫的右臉顴骨,別開頭。至少我不是唯一在這的問題學生。
現在──◇──凱西
我放聲尖叫。
我當然尖叫啊。誰不會?我的叫聲連我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我退了好幾步,被床絆倒。蠟燭從跌落在地,隨即滾走。我望向抽屜櫃,想到放在裡面的槍,然後我抬起頭……
那張臉不見了。
我衝到窗前,心臟大力跳動。我望向漸漸昏暗的樹林,尋找窺視我臥室的傢伙,但沒看到半個人。外頭沒有任何人影,連一絲動靜都沒。
什麼都沒有。
我待在窗前,目光掃過遠方一棵棵樹木。夜晚的樹林散發不祥的氣息。雖然不算危險,但天黑後我絕不會在林間遊蕩。畢竟除了五分鐘路程外的那位鄰居,我是唯一在此生活的人。這地方十分偏僻。
剛剛是誰在窗外?
會不會是魯迪?我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是他。我不只扭傷他肩膀,還把他臉按進土裡,羞辱了他。我是感到大大痛快,但那其實是個錯誤。魯迪是會記仇的人。
話說回來,魯迪並不笨。暴風雨都快來了,就算再恨我,他也絕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只為了整我。
也許是我想像的。
我剛才望出窗外,絕對有看到那張臉,但不得不說,我當時注意力全放在蠟燭上。外頭愈來愈黑,視線十分模糊,雖說不上傾盆大雨,毛毛雨也很細密急驟。雨霧濛濛,我會不會看成一張蒼白的臉?
我邊顫抖邊抽口氣,愈想愈確定那張臉是自己想像的。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外頭風雨愈來愈強。哪會有人偏偏選今晚在我小屋外徘徊?不可能。大概是月亮投射到窗戶,乍看之下像張臉而已,其實屋外根本沒人。難怪古人總說月亮上有張臉,對吧?
我都被這臭暴風雨嚇出幻覺了。
我從冰箱濾水器倒了一杯冷水(我不相信這裡的自來水,這是另一個我無法自給自足的原因)。我正要走進客廳時,注意到一件事:
小屋外頭有動靜。
剛剛在房間設法壓抑的恐懼,再度全力朝我襲來。但我提醒自己別慌。這裡是樹林,屋外有東西跑來跑去完全正常。重點是,這附近有許多動物,理論上窗外有動靜,完全不需要緊張。
那動靜來自外圍,在工具屋附近。那身影明顯是個人。我才在房間窗前看到一張人臉,現在更是不安。
什麼東西跑進了工具屋?該不會……有人躲在裡面吧?
我走近窗戶,望向昏暗的院子。玻璃窗上出現我的倒影,害我面前一片模糊。工具屋裡似乎沒有任何動靜。門隨著陣陣強風晃,沒有卡死,但也沒敞開。
外面沒有人。不可能有人。誰會想找死。
我才漸漸放鬆,一陣劇烈的砰砰聲響起,嚇得我魂飛魄散。工具屋那邊怎麼回事,我其實不確定,但這聲音絕對來自現實,來自人類。有人來了。
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我租的小屋屋頂恐怕會垮下來壓死我。
這做為我人生的比喻也很貼切。
分崩離析的人生,我已無力挽回,但屋頂我倒是能想點辦法。過去一個月,我不斷打給屋主魯迪,通知他來修理。小屋周圍天天都有新落下的瓦片,我相信再過不久,從客廳沙發抬頭便能看到月亮。
幾天前,我狂打電話。暴風雨快來了,屋頂再不修好,我搞不好會橫死異鄉。我對魯迪下了最後通諜,他最好快給我滾來——不准再拖了。我口氣非常差,這也是情非得已。
數十條訊息後,魯迪總算拖著屁股來了。
我們並肩站在小屋外,魯迪抬起無神的藍眼睛,瞇眼望向屋頂。他骨瘦如柴,年近六十。他搔了搔下巴灰白的鬍碴,調了調頭上破爛的灰色棒球帽。他一如往常渾身散發菸臭。
「我看是沒問題,凱西。」他說。
我握緊拳頭,克制不住內心的怒火。「哪裡?哪裡沒問題?滿地都是瓦片了!這樣不安全。」我堅持說。
「妳想太多了。」魯迪從後口袋掏出一包菸,我還來不及開口,他便點燃香菸,深吸一口。我不曾見他嘴上沒菸超過兩分鐘。「妳要學著放鬆,凱西。」
妳要學著放鬆。我搬來新罕普夏州荒山野嶺、鳥不生蛋的小屋就是為了放鬆。我想得到清靜和安寧,而我也得償所願。這裡環境無比清幽,天天只聽得見野鳥、蟋蟀和啄木鳥聲,讓我能心無旁鶩思考自己究竟怎麼搞砸了人生。
丟了教學的飯碗後,我隻身跑來這裡。我嚮往自給自足的生活一陣子了,但我總算理解什麼叫「自給自足」。嚴格來說,現在並不算是自給自足,這裡有電、有冷熱水,有正常的有線電話,但我沒有電視,我也恨透手機不離手的日子。來這裡之前,我把手機賣了。
我咬緊牙關。「把我屋頂修好,魯迪。」
「別著急,小姐。」他說:「我現在不能修理。暴風雨要來了。」
「對。」我冷冷地說:「所以我希望你修好。」
「可以是可以,但我沒帶工具。」他說:「也沒梯子。」
「為什麼沒帶?我都說屋頂需要修理了。」
「我總要先看看,對不對?」魯迪又吸一口菸。「暴風雨結束之後,我會來修理,可以嗎?下週吧。」
「還有件事……」我說。
魯迪不耐煩地嘟噥一聲。「還有?」
「我很擔心那棵樹。」我跟他說。
魯迪伸脖子去看。我指著空地邊緣那棵樹。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樹,但樹木聳立在小屋旁,樹幹比三個我還寬。
「妳沒事擔心那棵樹幹麼?」他瞧不起人似的。
我踩著防水雨鞋,大步走到這棵「潛在犯」旁,並將手放上樹幹。樹受力之後,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嘎吱呻吟,向旁晃了五公分。
魯迪皺起眉頭。「所以咧?」
「樹不該這麼晃。」
他深吸口菸,呼出一大團煙雲。「好。我會打給園藝師。滿意了嗎?」
不滿意。除非把樹鋸了,不然我一點都不滿意。我這整個月都在擔心,現在暴風雨要來了。我真的超焦慮。
我抬頭望向屋頂。屋頂大概撐得住,樹大概也不會倒。我今晚大概不會死。
就算我死了,還是有好消息:沒人會想念我。
「我保證。」他說:「屋頂撐得過暴風雨。那棵大樹也絕不會受影響。」
總之也來不及大修了。暴風雨今晚會來。我以為他能稍微補強,讓屋頂至少抵擋得住強風,但如今陣陣狂風已拉扯著我的大衣,我知道為時已晚。
「這樣吧,親愛的。」魯迪朝我吹個煙圈。「不如我們下週一起去喝一杯,喝完之後,我再來看看屋頂該怎麼辦?」
「不用,謝謝你。」我盡可能按捺住情緒。
我冰冷的語氣並未抹去他臉上的淫笑。我在這住了七個月,每次我和魯迪說話,他都想約我出去。幸好我很少見到他。要不是小屋租金便宜,我早搬走了。
「聽著……」他打量我,嘴角再次勾起,露出飢渴的笑容。「如果妳真擔心屋頂,歡迎妳來鎮上住我家。」
才不要。誰想一整晚被魯迪毛手毛腳。我寧願被暴風雨吹走。「不要。」
「好嘛,凱西。」他目光在我身上爬上爬下,就算穿了厚外套,還是害我渾身發毛。「我看妳連暴風雨的防災用品都沒有。」
「我有準備。」我語氣緊繃。
我好想說我寧願被屋頂壓死也不要,但事到如今,我只希望趕快送走他。他不修屋頂,就只是個煩人精而已。
「來嘛。」他右手一勾,摟住我肩膀。明明是個爛房東,裝什麼熱情啊。「別跟我客氣,凱西。」
我上大學前,父親逼我學了防身術,那是他為了教課學的。他曾示範摟肩的動作,我仍記得他說的:「如果有人摟住妳,想接近妳,其實不難脫身。」
他怎麼建議?與其推開對方,不如狠狠反擊。
我左手按住他左肩,低頭將他整個人向前推,右手順勢抓住他右臂,將他右手反折,接著重重踹他膝蓋後側一腳。他大叫一聲,栽倒在地。嘴上的香菸飛出。
父親說過,這時該做的是轉身逃離現場。但我能跑去哪?這裡是我家。
於是我壓到他身上,扣緊他反折的手臂。我膝蓋抵住他下背,手施加力量,擰扭他肩膀的旋轉肌,讓他臉緊貼在泥地上。
「凱西,妳幹麼?」魯迪大喊,滿嘴是土。「妳他媽瘋了嗎?」
我湊近他耳邊,「你敢再碰我試試看。聽懂了嗎?」
「我又沒做什麼,妳幹麼這麼敏感?」
我扭得更大力,感覺他肌腱繃緊,瀕臨斷裂。「聽懂了嗎?」
「懂了懂了!」他這次大聲回答,臉漲得通紅,油膩的頭髮沾滿泥土。「老天,我懂了!放開我!」
「而且你要修好屋頂。」我繼續說:「暴風雨結束後,你第一件事就是來修屋頂。」他沒回答,我又用力扭他手臂。「聽到沒?」
「聽到了!都照妳說的!」
我手繼續壓著他肩膀,沒馬上放開,他臉貼在柔軟的泥地上。我提醒自己,我扭斷他手臂的話,他就沒辦法修屋頂了。另外,一滴雨正巧落到了我身上。於是我嘆口氣,爬下他後背,放開他。
他喘一會氣,才小心翼翼爬起。
「兩天後,你最好來修好我屋頂。」我咬牙擠出這句話。
「好。暴風雨結束我會來修。」他說完補一句:「要是妳活下來的話。」
我聽不出這是威脅,或只是推測。我打量他憔悴的臉孔,他剛剛被我按倒在地,不知會不會哪天跑來報仇。這傢伙一臉就愛記仇的長相。
沒關係,這就是我有槍的原因。
過去──◆──艾拉
學期還不到一半,我已經是第六次被叫到校長室。
嘉伯校長望著我,一臉嫌棄。這也難怪。學校學生那麼多,他要擔心整間中學的事,當有學生一而再、再而三違規,他肯定會煩得要命。但我也不是多想來校長室。我又不是故意的。
可是我被抓到了。又被抓到了。
「艾拉。」他語氣嚴厲。「這樣下去不行。」
「對不起。」我語氣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他聽了無動於衷。「我們不是第一次抓到妳偷同學東西。」他說得像我偷完就忘一樣。
「我沒有偷。」我說:「我剛說過,我只是搞錯了。那是無心之過。」
我墮入校長室地獄是因為我拿了同學的午餐。被逮到時,我辯說我以為那是我的午餐,這只是無心之過,但其實不是。我當然知道那不是我的午餐。因為我壓根沒帶午餐。我從沒帶過食物來學校,但嘉伯校長不會知道。
嘉伯校長盯著我時,我發現他嘴角有塊麵包屑或蛋糕屑。可能是午餐留下的。那塊碎屑害我好餓。唉,是更餓了。人只有餓瘋了,才會想偷紙袋裝的花生果醬三明治。
他說:「自助餐廳每天都有提供熱食。妳也可以申請餐費減免。」
說得容易。問題是我母親絕對不會允許。她寧可我餓一輩子,變成一具行走骷髏頭,也絕不肯讓我申請補助。我們家明明就有很多食物。「我知道。」我說:「可是我有帶午餐,所以……」
嘉伯校長摸摸滿是鬍碴的下巴。食物碎屑仍在他嘴角上。「妳平常在家有吃飽嗎,艾拉?」
「有,吃很飽。」我雙臂交叉在胸前。「我家冰箱超滿。什麼都放不進去。」
進校長室後,這是我說的第一句真話。嘉伯校長如果真來打開我家冰箱,他就會明白了。
「是無心之過。」我又強調:「真的。」
嘉伯校長望著我許久,我又扭了扭身子。要是其他同學,他可能早就算了。我的意思是,不過就是個花生果醬三明治而已,又不是貴重物品。可我進校長室太多次了。他已把我標記為「問題學生」。反正隨他怎麼說。
等他宣布懲罰時,我雙手抱著自己,努力不讓身體發抖。我不是害怕。真的,我只是很冷。
他終於做出決定。「罰妳留校察看一週,艾拉。」
好極了,在學生監獄蹲一週。但沒關係。反正我放學也沒別的事好做。學校通常還會給點心。
我走出校長辦公室,經過祕書桌前,有個同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東.彼德森,也是八年級。他看來一派輕鬆,因為今年整間學校只有他比我常到校長室報到,次數搞不好是我的兩倍。
無論大家怎麼說,但我本性不壞。安東完全不一樣,大家都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
「你這次是怎樣?打架啊?」我說。
他一臉譏諷。「妳又是怎樣?太醜也會被叫來校長室喔。」
雖然不容易,但我趁校長祕書不注意,成功朝安東.彼德森狠狠比了個中指。這我經驗豐富。安東經驗也很豐富,馬上比了回來。
我走出門,差點跟人撞成一團,這人我在校長室從沒見過。布莉妮.卡特。
要說我想跟學校裡的誰交換人生,那一定就是布莉妮.卡特。她朋友一堆,長得超美,所有老師都愛她。喔,而且她不用當書呆子,成績一樣清一色優等。布莉妮這人完美無瑕,無可挑剔。
「嗨。」我跟布莉妮打招呼。
「嘿,艾拉。」
布莉妮和我從幼稚園就同班,但她每次認出我,我內心總會一陣驚喜,感覺像是名人記得我的名字一樣。她平時不常和我打招呼。布莉妮雖說是風雲人物,但她不像安東一樣壞。
「妳怎麼會來這裡?」我問她。「我不敢相信妳會被叫來校長室。」
「我沒有。」布莉妮哼一聲。「我媽要早點來接我去看牙醫。」
喔。我想也是。
我抬頭發現安東在觀察我們互動。一瞬間,我們目光相交,後來他揉了揉紅腫的右臉顴骨,別開頭。至少我不是唯一在這的問題學生。
現在──◇──凱西
我放聲尖叫。
我當然尖叫啊。誰不會?我的叫聲連我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我退了好幾步,被床絆倒。蠟燭從跌落在地,隨即滾走。我望向抽屜櫃,想到放在裡面的槍,然後我抬起頭……
那張臉不見了。
我衝到窗前,心臟大力跳動。我望向漸漸昏暗的樹林,尋找窺視我臥室的傢伙,但沒看到半個人。外頭沒有任何人影,連一絲動靜都沒。
什麼都沒有。
我待在窗前,目光掃過遠方一棵棵樹木。夜晚的樹林散發不祥的氣息。雖然不算危險,但天黑後我絕不會在林間遊蕩。畢竟除了五分鐘路程外的那位鄰居,我是唯一在此生活的人。這地方十分偏僻。
剛剛是誰在窗外?
會不會是魯迪?我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是他。我不只扭傷他肩膀,還把他臉按進土裡,羞辱了他。我是感到大大痛快,但那其實是個錯誤。魯迪是會記仇的人。
話說回來,魯迪並不笨。暴風雨都快來了,就算再恨我,他也絕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只為了整我。
也許是我想像的。
我剛才望出窗外,絕對有看到那張臉,但不得不說,我當時注意力全放在蠟燭上。外頭愈來愈黑,視線十分模糊,雖說不上傾盆大雨,毛毛雨也很細密急驟。雨霧濛濛,我會不會看成一張蒼白的臉?
我邊顫抖邊抽口氣,愈想愈確定那張臉是自己想像的。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外頭風雨愈來愈強。哪會有人偏偏選今晚在我小屋外徘徊?不可能。大概是月亮投射到窗戶,乍看之下像張臉而已,其實屋外根本沒人。難怪古人總說月亮上有張臉,對吧?
我都被這臭暴風雨嚇出幻覺了。
我從冰箱濾水器倒了一杯冷水(我不相信這裡的自來水,這是另一個我無法自給自足的原因)。我正要走進客廳時,注意到一件事:
小屋外頭有動靜。
剛剛在房間設法壓抑的恐懼,再度全力朝我襲來。但我提醒自己別慌。這裡是樹林,屋外有東西跑來跑去完全正常。重點是,這附近有許多動物,理論上窗外有動靜,完全不需要緊張。
那動靜來自外圍,在工具屋附近。那身影明顯是個人。我才在房間窗前看到一張人臉,現在更是不安。
什麼東西跑進了工具屋?該不會……有人躲在裡面吧?
我走近窗戶,望向昏暗的院子。玻璃窗上出現我的倒影,害我面前一片模糊。工具屋裡似乎沒有任何動靜。門隨著陣陣強風晃,沒有卡死,但也沒敞開。
外面沒有人。不可能有人。誰會想找死。
我才漸漸放鬆,一陣劇烈的砰砰聲響起,嚇得我魂飛魄散。工具屋那邊怎麼回事,我其實不確定,但這聲音絕對來自現實,來自人類。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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