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陽光

導讀與賞析

用不一樣的眼光，看見問題學生及特殊生的潛能

蔡宜芳（諮商心理師）

這是一本我非常喜歡的小說，內容十分有趣、感人，而且發人深省。一個被校長和老師視為「大混蛋」、父親離家出走的問題少年達里歐，被校長指派加入「志工支援團隊」，照顧重度肢體障礙的安迪。在一場意外的尋父之旅中，兩人會擦撞出什麼火花呢？

這本小說我想從三個觀點來談。第一是父母離異或分居，對孩子的影響；第二是當孩子出現偏差行為時，可以如何理解及幫助他？第三是面對身心障礙或一般的孩子，父母和老師過多的保護會不會反而限制了孩子的潛能發展？

小說中，媽媽沒有跟達里歐談到爸爸為何離家出走。因此，達里歐常常懷疑是自己不夠好，甚至懷疑是不是因為媽媽無法勝任妻子，爸爸才要離家出走。達里歐想不透爸爸為何離家出走，他的困惑找不到解答，對爸爸的思念就更加濃厚了。當他在生活中再度遭受挫折，衝動之下，他帶著安迪千里迢迢的去尋父。見到朝思暮想的爸爸後，達里歐卻再次受傷了，因為，爸爸無法解釋為何要離開他們母子，使得達里歐更加無法理解爸爸對媽媽的背叛，也發現爸爸並非自己心中所想的樣子，而感到非常失望。

我在著作《接住墜落的青少年》中提到，當父母離異或分居時，和孩子說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且開放的和孩子討論他的感受和想法非常重要，若小說中媽媽可以跟達里歐說：「爸媽相處上遇到一些困難，決定不再一起住了！家裡將會有一些變化，可能你會感到害怕、擔心，那都是正常的，我們一起面對。爸媽只是分開住，還是一樣愛你，爸媽離婚不是你的錯，你也能在假日（或其他時間）看到爸爸，你覺得如何？」

這些話，可以讓達里歐知道父母分居不是他的錯（降低罪惡感），而且父母對他的愛是不變的（安全感），也知道什麼時間能看到爸爸或媽媽（控制感）。若當初媽媽能這樣做，達里歐就不需要因為爸爸的離家出走而責怪自己了。

小說中的達里歐是大人眼中的問題學生，對父母和師長叫囂、頂嘴、用力甩門、弄壞門鎖、差點揍了老師，做錯事卻不以為意。他的所作所為，對許多老師和父母來說並不陌生。

老師不客氣的罵他：「大家都知道你是個大混蛋，不是嗎？連你老爸也知道，所以才會出走啊！」聽到老師這樣說，達里歐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氣，甩門出去，沒有對老師出手。當我們耐心用盡時，也可能忍不住這樣對孩子說話。值得注意的是，這可能很傷孩子的自尊心，而且容易像達里歐一樣產生對立反抗的行為。

然而，孩子自己心裡也不好過，就像達里歐對安迪說︰「告訴你吧，這世界上坐在輪椅上的人多的是，不是只有你一個。我也是，九年了，只是沒有人留意到我罷了。你知道，有些日子，我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你知道嗎？連動一動，甚至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巴望這一天趕快過去，巴望明天或許會好一點。我的好兄弟，唯一的差別就是，你有人幫忙，我沒有。」

其實，孩子的行為模式一定滿足了自己的某些內在需求，他們用自己的方式在因應困境。例如甩門而出、把門鎖弄壞的達里歐，可能是想努力控制自己不對老師出手，而用力甩門來發洩情緒，且試圖離開現場讓自己冷靜。如果我們能讀懂達里歐的問題行為背後「努力控制情緒」的正向動機，不將他視為「大混蛋」，將更能理解及幫助他。

當達里歐帶著安迪逃學、千里尋父的過程中，達里歐開始學到「如何照顧人、對一個生命負責」，例如看到安迪手上的傷口及尿布疹，幫忙擦藥；安迪尿褲子時，幫忙換乾淨的褲子；在安迪無法順暢的表達時，透過各種方式讀懂他的非語言行為等等。達里歐搖身一變，從大人眼中的「大混蛋」變成替他人著想的「照顧者」，也讓他和安迪有了革命情感。最後，安迪的轉變也讓達里歐長出了成就感、重新找到自我價值。

過程中，被照顧者安迪不再是在校園中被呵護的孩子，能力有大幅的增長，例如配合達里歐演戲，得以蒙混進派對中；練習自己用湯匙喝湯等等。值得我們反思的是，當孩子到了青春期，父母是否能慢慢放手？青少年時期的孩子在依賴父母及獨立自主中拔河之間如何拿捏也是身為父母的學問。若我們都為孩子設想周到，讓孩子總是在大人的保護傘下生活，無形中可能也限制了孩子的發展。適度的放手、讓孩子發揮自身的潛能也是父母與老師重要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