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前言
我這人心思好漫遊(雖然不怎麼成功),就像隻正在搜索行動中的獵犬,丟下該追的獵物,卻對著見到的每隻鳥吠叫,我什麼都追,就是沒追該追的,所以有理由抱怨自己,而且也是真的(因為周身刀,無把利)……,我讀了太多的書,卻因為不得其法,結果沒達到什麼目的;由於缺乏妙方、次序、記憶、判斷,結果在圖書館裡糊里糊塗被形形色色的作者絆倒。
柏頓,《解析憂鬱》(The Anatomy of Melancholy)


起始點源自於一個疑問。
在離開神學與奇幻文學的範圍之外,鮮少有人會對我們宇宙的主要特點有所懷疑,這些特點沒有什麼意義,也看不出有什麼目的。然而,我們照樣懷著困惑不清的樂觀,繼續把能夠從卷帙與書籍、電腦晶片上蒐集到的資訊,零星片段組合起來,放到一架又一架的藏書架上,不管是實質的、虛擬的或其他性質的,有些可憐地意圖為這個世界帶來理性和秩序的假象,只是我們心裡都明白,不管有多想相信不是如此,但這樣的努力終究註定會失敗。
那又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雖然我自始就知道這問題大概始終都不會得到答案,但探索這件事,本身看來卻似乎是值得的。此書講的就是這番探索的故事。
我對精確整齊的日期和名稱反而不是那麼熱中,而更在意於我們無止盡的收藏努力,因此幾年前開始了這番探索,並非志在彙編另一部藏書史,或者為已經汗牛充棟的書籍科技史再添另一巨著,而是只想道出我自己的驚訝之情。
一個多世紀之前,史蒂文生(Robert Louis Stevenson)寫道:「在一個成功無望的領域裡,我們這種人卻還不中斷地付出努力,實在是應該感到既動人又激勵人心。」
不管是我自己的書齋,還是與大眾讀者共享的圖書館,在我眼中向來都是合適的瘋狂之所,就我所記得的,我一直受到它們迷宮般的邏輯引誘,它們暗示說,這種很不協調的書籍排列分類是出於理性(如果不是藝術的話)的支配。
我讓自己迷失在一堆堆擁擠的書籍之間,感到一種冒險感的樂趣,懷著迷信般的信心,相信任何已建立起來的字母或數字分級系統有朝一日終將引領我到應許之地。書籍長久以來就已經是占卜與預兆的工具。諾思羅普‧弗萊在他眾多筆記中的其中一本上,若有所思說過:「一個大圖書館其實真的具有心電感應的口才和龐大潛力。」
在這種令人愜意的錯覺之下,我花了半個世紀搜羅書籍。我的藏書也慷慨無比,對我無所要求,只提供了各種啟發。佩脫拉克(Petrarch)在信中跟朋友說:「我的藏書並非一堆沒有文化的收藏,縱然它是屬於某個沒有文化的人。」我的藏書就跟佩脫拉克的藏書一樣,它們懂得的遠比我多,我很感激它們甚至容忍我出現在它們眼前。有時候我更感到自己濫用了這個特權。
就像其他大多數的各種愛一樣,對圖書館的愛也得靠學習。
沒有一個人在初次踏進一個由書籍構成的房間裡時,就能馬上本能地知道該有什麼樣的行為表現、該期望些什麼、有什麼是應許的、什麼是准許的。反而很可能被嚇倒了——被那凌亂、廣闊的寂靜嚇到,或是那些帶有嘲弄的提示,提示著樣樣自己不知道的事,還有監視感。而這份被嚇倒的感覺,甚至是在你摸熟了這個國度裡的種種儀式和傳統,或將地理畫成了地圖,也能感受到了原住民的友善之後,依然會糾纏在心頭。
在我魯莽的青年時代,當其他朋友都夢想著勇闖工程、法律、金融、政壇的國度時,我卻夢想著成為圖書館員。然而生性懶散,加上對旅行難以遏制的熱愛,卻讓我走上了另一條路。話說回來,如今到了五十六歲的年齡(照杜思妥也夫斯基在《白痴》(The Idiot)一書裡的說法,是「可以說是真正的人生才開始的年齡」),我又回到了早期的理想,雖然不能稱自己是個圖書館員,卻生活在不斷增加的書架之間,這些書架的範圍已經開始跟房子的界線模糊或者重疊了。
這本書的書名本來要叫做《在自己房間裡的旅行》(Voyage around My Room),可惜,在兩個多世紀之前,已經被那位眾所周知的薩米耶‧德梅斯特搶先了。
阿爾維托‧曼古埃爾 二○○五年一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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