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幸福」是什麼呢？
我和女兒的哲學對話，基本上都是等到我下班回到家，晚上在客廳放鬆休息的時候進行。
當我一進門，女兒就走過來對我說：
「爸爸，今天要做本質直觀喔。」
我當然很想先喘口氣喝杯茶再說，但到頭來，和女兒進行本質直觀的時間卻是無可取代的快樂時光。
所以我馬上應聲說「好」，並從沙發站起來問她：「妳刷牙了嗎？」
女兒說刷了，接著立刻走向床邊。
我跟在她後面，躺在她的床上。
我看著天花板，開口問了女兒：
「我們今天要做什麼的本質直觀呢？」
女兒想了一下：「幸福是什麼，你覺得怎麼樣？」主題基本上都是女兒決定的。
「幸福喔。可以啊。」
於是，親子睡前的哲學對話在今晚也開始了。
爸爸 「首先我們舉一些妳覺得自己很幸福的具體例子吧。」
女兒 「嗯。吃到好吃東西的時候、畫畫畫得很滿意的時候。還有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候……」
爸爸 「OKOK，就像現在和爸爸一起……」
女兒 「（裝作沒聽到、用被子蒙住頭）啊，不過我覺得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候，與其說是『幸福』，應該是『開心』吧。」
爸爸 「原來是這樣啊。那妳覺得這兩個哪裡不一樣呢？」
女兒 「大概是『幸福』的等級比『開心』更高吧。」
爸爸 「妳說的沒錯。」
女兒 「不過，如果是吃到好吃的東西，應該是『開心』高於幸福吧。而且還有一點很簡單的感覺。對了，簡單的幸福這個說法怎麼樣？是不是聽起來很不錯呢。」
爸爸 「的確很不賴。幸福有時候的確讓人感到狂喜，但基本上都是簡單而且感覺比較溫馨的。爸爸只要看到妳和妹妹的睡臉，就會覺得自己很幸福。」
女兒 「原來你會看我們睡覺喔。」
爸爸 「我會看啊。」
女兒 「我覺得幸福的時刻，好像是自己獨享。但『開心』呢，只是被動的接受。而且只是瞬間的感受……」
爸爸 「原來妳是這麼想的啊，真有意思。爸爸我覺得妳和妹妹兩個人出生的時候，就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時刻，這也是我一個人才能體會的感受吧。」
女兒 「我覺得吃到好吃東西時所感受到的幸福，就是我正在體會這件事的時候。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候也一樣。」
爸爸 「很棒喔。我覺得妳快要可以說出幸福是什麼了耶。」
女兒 「細細品味讓自己獲得滿足的事之類的嗎？」
爸爸 「我覺得這個很棒！『所謂的幸福，就是細細品味讓自己獲得滿足的事！』」
女兒 「嗯，我也覺得這樣可以！」
第二話 有關人類的「愚蠢」
某天晚上，女兒提出的主題是「愚蠢是什麼？」
爸爸 「妳怎麼會挑這個主題呢？」
女兒 「因為人就是很愚蠢啊。」
爸爸 「哦、是這樣啊……」
女兒 「這次還是一樣，輪流舉幾個例子吧。我覺得瞧不起別人的人很愚蠢。」
爸爸 「嗯，沒錯。」
女兒 「根本就不了解對方就出口批評的人，我覺得也很蠢。」
爸爸 「這樣啊。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只會給別人判刑的人，是很蠢沒錯。」
女兒 「判刑是什麼意思？」
爸爸 「就是審判別人有罪。」
女兒 「嗯。還有，就是像爸爸這種想戒酒卻戒不了的人。」
爸爸 「應該說明知道該戒又戒不掉的人。」
女兒 「蘇格拉底是不是說過『一無所知』這句話？但詳細情形我不記得了，是怎麼樣呢？」
爸爸 「蘇格拉底的朋友有一次向德爾菲的神廟求問，想知道有沒有人比蘇格拉底更有智慧。結果取得神諭的女祭司回答，沒有比蘇格拉底更有智慧的人。」
女兒 「對啦，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爸爸 「大吃一驚的蘇格拉底連忙否認說不可能，接著也輪流拜訪國內各地的智者們，與他們進行對談。最後，他終於發現一件事。他發現不論是哪一位智者，每位都表現出自己無所不知的樣子，但說到什麼是德、何謂正義等本質方面的問題，實際上根本一無所知。而且他們連自己其實什麼也不知道這件事渾然不覺。就這點而言，起碼我知道自己無知。這就是蘇格拉底說的『一無所知』。其實，我覺得如果翻譯成『知道自己的無知』更貼切。」
女兒 「我覺得啊，所謂的愚蠢不就是『無知的無知』嗎？」
爸爸 「什麼意思？」
女兒 「瞧不起人，隨便就說別人有罪的人之所以愚蠢，不就是因為他們幾乎都沒發現自己才是可鄙的人嗎？」
爸爸 「哎呀，原來如此。可是……明明知道不應該，還是戒不了的人又是哪一種情況呢？」
女兒 「爸爸的愚蠢之處在於你不知道自己沒有自制力。」
爸爸 「……」
第三話 終極主題—「人」是什麼？
某天晚上的主題竟然是「人是什麼？」
爸爸 「呃……妳怎麼會想選難度這麼高的主題？」
女兒 「我又不是過得很輕鬆，也會遇到各種問題啊。」
爸爸 「原來是這樣啊……好吧。」
女兒 「都是因為青春期啦。到了青春期，我就忍不住思考起有關人的問題。」
爸爸 「嗯，我了解。因為爸爸我也是這樣。那我們就來想想人的本質是什麼好了。想想必須具備什麼條件，才能確信這個人真的算是個人。」
女兒 「第一，人一定要有感情對吧？」
爸爸 「沒錯。」
女兒 「啊，可是動物也有感情呢。」
爸爸 「但是牠們的感情沒有人那麼細膩吧。」
女兒 「說得也是。說到『悲傷』，悶悶不樂也是一種，因後悔而感到傷心又是另外一種，反正種類很多啦。我覺得動物的感受應該沒有分得那麼細。」
爸爸 「是啊。雖然我們不是動物所以不得而知，但我是這麼覺得的。」
女兒 「那麼，細膩的感情就算是人的本質之一囉。」
爸爸 「嗯，我覺得可以這麼說。」
女兒 「其次是語言吧。」
爸爸 「沒錯。」
女兒 「但我記得電視上有介紹過土撥鼠也有自己的語言。」
爸爸 「但是和人類語言的複雜度沒得比吧。」
女兒 「太棒了。高度發展的語言。」
爸爸 「而且，假設現在已經有了和人類很像的AI機器人，但我們還是不覺得那就是人啊。既然如此，你覺得AI機器人和人的差異是什麼呢？」
女兒 「這個嘛……身體、皮膚的溫度之類的？」
爸爸 「人果然還是覺得對方的身體和自己的不一樣，就很難相信他真的是人呢。」
女兒 「沒錯。」
爸爸 「那我們就把這種心理稱為『身體相同性』吧。」
女兒 「什麼意思？聽起來很酷。」
爸爸 「妳不覺得聽起來和人是什麼的主題很搭嗎？」
女兒 「但是，感情和語言與身體的相同性，與其說是人的本質，更像是好幾項特徵的其中之一。好像沒有一聽就覺得『對，就是這個！』的感覺。」
爸爸 「原來如此。這麼一說還真的有道理呢。那妳有想到能更一針見血戳中本質的話嗎？」
女兒 「我覺得因為人有感情，才有能力替別人著想。得有辦法用語言互相表達這份體貼心意的是人。」
爸爸 「哇，我覺得妳講了很不得了的話。妳把感情和語言連在一起了。」
女兒 「如果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情過日子，感覺不太像人吧。」
爸爸 「這樣啊。所謂的人，就是能夠互相用語言表達內心的情感吧。而且互相扶持走下去。或許這點也是和動物不一樣的地方。」
女兒 「互相扶持走下去，聽起來不錯耶。感覺像人會做的事。」
爸爸 「所謂的人，就是除了透過言語互相表達情感，同時也以共存為目標。」
女兒 「很棒耶！可是聽你這麼一說，我發現交流的不只有情感，還有想法呢。不如改成是，除了透過言語互相表達情感與想法，同時也以共存為目標的存在。」
爸爸 「噢，這個好！」
女兒 「人會為了感情和想法互相爭執，但也會透過語言了解彼此呢。一邊吵吵鬧鬧卻還是一起過日子的就是人。」
爸爸 「妳這段話很有意思呢。」
女兒 「但是小嬰兒和身體有障礙的人，可能沒辦法使用語言對吧。」
爸爸 「妳說的沒錯。而且妳發現重點了。但是本質直觀畢竟不允許超越本質的例外。所以我們得重頭再來。可是如果再繼續下去，時間會拖到太晚……」
我和女兒的哲學對話，基本上都是等到我下班回到家，晚上在客廳放鬆休息的時候進行。
當我一進門，女兒就走過來對我說：
「爸爸，今天要做本質直觀喔。」
我當然很想先喘口氣喝杯茶再說，但到頭來，和女兒進行本質直觀的時間卻是無可取代的快樂時光。
所以我馬上應聲說「好」，並從沙發站起來問她：「妳刷牙了嗎？」
女兒說刷了，接著立刻走向床邊。
我跟在她後面，躺在她的床上。
我看著天花板，開口問了女兒：
「我們今天要做什麼的本質直觀呢？」
女兒想了一下：「幸福是什麼，你覺得怎麼樣？」主題基本上都是女兒決定的。
「幸福喔。可以啊。」
於是，親子睡前的哲學對話在今晚也開始了。
爸爸 「首先我們舉一些妳覺得自己很幸福的具體例子吧。」
女兒 「嗯。吃到好吃東西的時候、畫畫畫得很滿意的時候。還有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候……」
爸爸 「OKOK，就像現在和爸爸一起……」
女兒 「（裝作沒聽到、用被子蒙住頭）啊，不過我覺得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候，與其說是『幸福』，應該是『開心』吧。」
爸爸 「原來是這樣啊。那妳覺得這兩個哪裡不一樣呢？」
女兒 「大概是『幸福』的等級比『開心』更高吧。」
爸爸 「妳說的沒錯。」
女兒 「不過，如果是吃到好吃的東西，應該是『開心』高於幸福吧。而且還有一點很簡單的感覺。對了，簡單的幸福這個說法怎麼樣？是不是聽起來很不錯呢。」
爸爸 「的確很不賴。幸福有時候的確讓人感到狂喜，但基本上都是簡單而且感覺比較溫馨的。爸爸只要看到妳和妹妹的睡臉，就會覺得自己很幸福。」
女兒 「原來你會看我們睡覺喔。」
爸爸 「我會看啊。」
女兒 「我覺得幸福的時刻，好像是自己獨享。但『開心』呢，只是被動的接受。而且只是瞬間的感受……」
爸爸 「原來妳是這麼想的啊，真有意思。爸爸我覺得妳和妹妹兩個人出生的時候，就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時刻，這也是我一個人才能體會的感受吧。」
女兒 「我覺得吃到好吃東西時所感受到的幸福，就是我正在體會這件事的時候。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候也一樣。」
爸爸 「很棒喔。我覺得妳快要可以說出幸福是什麼了耶。」
女兒 「細細品味讓自己獲得滿足的事之類的嗎？」
爸爸 「我覺得這個很棒！『所謂的幸福，就是細細品味讓自己獲得滿足的事！』」
女兒 「嗯，我也覺得這樣可以！」
第二話 有關人類的「愚蠢」
某天晚上，女兒提出的主題是「愚蠢是什麼？」
爸爸 「妳怎麼會挑這個主題呢？」
女兒 「因為人就是很愚蠢啊。」
爸爸 「哦、是這樣啊……」
女兒 「這次還是一樣，輪流舉幾個例子吧。我覺得瞧不起別人的人很愚蠢。」
爸爸 「嗯，沒錯。」
女兒 「根本就不了解對方就出口批評的人，我覺得也很蠢。」
爸爸 「這樣啊。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只會給別人判刑的人，是很蠢沒錯。」
女兒 「判刑是什麼意思？」
爸爸 「就是審判別人有罪。」
女兒 「嗯。還有，就是像爸爸這種想戒酒卻戒不了的人。」
爸爸 「應該說明知道該戒又戒不掉的人。」
女兒 「蘇格拉底是不是說過『一無所知』這句話？但詳細情形我不記得了，是怎麼樣呢？」
爸爸 「蘇格拉底的朋友有一次向德爾菲的神廟求問，想知道有沒有人比蘇格拉底更有智慧。結果取得神諭的女祭司回答，沒有比蘇格拉底更有智慧的人。」
女兒 「對啦，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爸爸 「大吃一驚的蘇格拉底連忙否認說不可能，接著也輪流拜訪國內各地的智者們，與他們進行對談。最後，他終於發現一件事。他發現不論是哪一位智者，每位都表現出自己無所不知的樣子，但說到什麼是德、何謂正義等本質方面的問題，實際上根本一無所知。而且他們連自己其實什麼也不知道這件事渾然不覺。就這點而言，起碼我知道自己無知。這就是蘇格拉底說的『一無所知』。其實，我覺得如果翻譯成『知道自己的無知』更貼切。」
女兒 「我覺得啊，所謂的愚蠢不就是『無知的無知』嗎？」
爸爸 「什麼意思？」
女兒 「瞧不起人，隨便就說別人有罪的人之所以愚蠢，不就是因為他們幾乎都沒發現自己才是可鄙的人嗎？」
爸爸 「哎呀，原來如此。可是……明明知道不應該，還是戒不了的人又是哪一種情況呢？」
女兒 「爸爸的愚蠢之處在於你不知道自己沒有自制力。」
爸爸 「……」
第三話 終極主題—「人」是什麼？
某天晚上的主題竟然是「人是什麼？」
爸爸 「呃……妳怎麼會想選難度這麼高的主題？」
女兒 「我又不是過得很輕鬆，也會遇到各種問題啊。」
爸爸 「原來是這樣啊……好吧。」
女兒 「都是因為青春期啦。到了青春期，我就忍不住思考起有關人的問題。」
爸爸 「嗯，我了解。因為爸爸我也是這樣。那我們就來想想人的本質是什麼好了。想想必須具備什麼條件，才能確信這個人真的算是個人。」
女兒 「第一，人一定要有感情對吧？」
爸爸 「沒錯。」
女兒 「啊，可是動物也有感情呢。」
爸爸 「但是牠們的感情沒有人那麼細膩吧。」
女兒 「說得也是。說到『悲傷』，悶悶不樂也是一種，因後悔而感到傷心又是另外一種，反正種類很多啦。我覺得動物的感受應該沒有分得那麼細。」
爸爸 「是啊。雖然我們不是動物所以不得而知，但我是這麼覺得的。」
女兒 「那麼，細膩的感情就算是人的本質之一囉。」
爸爸 「嗯，我覺得可以這麼說。」
女兒 「其次是語言吧。」
爸爸 「沒錯。」
女兒 「但我記得電視上有介紹過土撥鼠也有自己的語言。」
爸爸 「但是和人類語言的複雜度沒得比吧。」
女兒 「太棒了。高度發展的語言。」
爸爸 「而且，假設現在已經有了和人類很像的AI機器人，但我們還是不覺得那就是人啊。既然如此，你覺得AI機器人和人的差異是什麼呢？」
女兒 「這個嘛……身體、皮膚的溫度之類的？」
爸爸 「人果然還是覺得對方的身體和自己的不一樣，就很難相信他真的是人呢。」
女兒 「沒錯。」
爸爸 「那我們就把這種心理稱為『身體相同性』吧。」
女兒 「什麼意思？聽起來很酷。」
爸爸 「妳不覺得聽起來和人是什麼的主題很搭嗎？」
女兒 「但是，感情和語言與身體的相同性，與其說是人的本質，更像是好幾項特徵的其中之一。好像沒有一聽就覺得『對，就是這個！』的感覺。」
爸爸 「原來如此。這麼一說還真的有道理呢。那妳有想到能更一針見血戳中本質的話嗎？」
女兒 「我覺得因為人有感情，才有能力替別人著想。得有辦法用語言互相表達這份體貼心意的是人。」
爸爸 「哇，我覺得妳講了很不得了的話。妳把感情和語言連在一起了。」
女兒 「如果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情過日子，感覺不太像人吧。」
爸爸 「這樣啊。所謂的人，就是能夠互相用語言表達內心的情感吧。而且互相扶持走下去。或許這點也是和動物不一樣的地方。」
女兒 「互相扶持走下去，聽起來不錯耶。感覺像人會做的事。」
爸爸 「所謂的人，就是除了透過言語互相表達情感，同時也以共存為目標。」
女兒 「很棒耶！可是聽你這麼一說，我發現交流的不只有情感，還有想法呢。不如改成是，除了透過言語互相表達情感與想法，同時也以共存為目標的存在。」
爸爸 「噢，這個好！」
女兒 「人會為了感情和想法互相爭執，但也會透過語言了解彼此呢。一邊吵吵鬧鬧卻還是一起過日子的就是人。」
爸爸 「妳這段話很有意思呢。」
女兒 「但是小嬰兒和身體有障礙的人，可能沒辦法使用語言對吧。」
爸爸 「妳說的沒錯。而且妳發現重點了。但是本質直觀畢竟不允許超越本質的例外。所以我們得重頭再來。可是如果再繼續下去，時間會拖到太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