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關係是這個宇宙裡最基本的連結。若沒有因果關係，就沒有道德責任可談，因為這樣一來人的思想和行為就無從連結，而行為也沒有後果可言。也不會有法律系統，因為就連責備和責罰，也需要人的行為有因果地導致傷害。同樣地，也不會有科學和技術，因為人要干預世界，不但需要有因果連結，這因果連結還得要一定程度可以被我們預測。不管是預測未來，還是說明事理，都需要因果關係作為基礎。

不過，我們到底該如何理解「一件事導致另一件事」？例如當石頭打破窗戶、汽油外洩引發打滑和車禍，這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呢？這些問題已經讓哲學家糾結了上千年，相關的研究和思考至少可追溯到亞里斯多德（Aristotle, 384-322 BCE）。哲學家研究因果問題的抽象面向，而科學家則研究此問題的具體案例。在科學領域中充滿了因果論述，科學家註定會好奇：他們所探究的到底是什麼？

對這問題，有幾種常見的看法。有些人認為，因果關係的基礎是規律：有些事物或事件總是和另一事物或事件接連出現。另一種看法是，有規律不代表有因果關係，而且因果關係也不需要規律。再一種理論是，結果的出現總是倚賴原因的出現；但這足以區分原因跟其他相關現象嗎？這本《因果關係》將介紹因果關係在哲學領域的重要理論和相關爭論，包括：原因總是會導致結果嗎？原因總是先於結果嗎？因果關係能被物理化約嗎？還是說，打從我們把因果關係當成單一的獨特事物來思考開始，就已經搞錯了呢？

因果關係這議題充滿爭議，對於宇宙裡的這個重要元素，如今學者們依然意見紛雜、尚未取得共識。我們不會迴避這些爭議，而是以開放態度面對這些不同看法。這本書不企圖對此議題做系統性調查，但我們會向讀者介紹這個核心的哲學問題。此外，這本書不只是為哲學學術界人士而寫，不管你是工程師還是藥師，你的工作都仰賴因果關係運作；其實不管你是誰，都需要因果關係，我們別無選擇。若因果關係不存在，我們對世界的所有干預都會失去意義。而且，在其他科學領域，最常見的科學說明格式，就是因果說明（causal explanation），而科學預測也是建立在已知的因果定律（causal laws）上面。對於哲學來說，因果關係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對於物理學、生物學、化學、地質學、氣象學、天文學和海洋科學來說，也一樣。到了社會科學領域，因果關係的宣稱也同樣無所不在，不管是經濟學、歷史學、社會學、人類學、心理學、教育、政治學還是法學都一樣。

對於哲學外行人來說，因果關係的哲學討論可能看起來很可怕，因為它就跟其他哲學領域一樣，相當抽象和技術性。不過，這領域的許多基本看法、概念和問題其實相當單純好理解，而且本書在說明和推進討論時，也會盡量不使用專業術語。

要探索因果關係，我們手上得要先有個因果關係理論。因此，當我們藉由哲學研究來改進手上的因果關係理論，我們也改進了自己探索事物原因的工具。這任務相當重要，要活命，你就得了解疾病的原因，並找出能導致康復的解藥；要避免氣候變化失控，我們也得找出它背後的原因；同樣的，我們也想找出人們陷入戰爭、貧困和受苦的原因，並避免這些原因發生，以及進一步理解哪些東西可以促進社會穩定和平、人類昌盛，並且推動這些原因發生。然而，若我們連「一件事導致另一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都搞不清楚，我們怎麼能期待自己搞定上面這些任務呢？這場所有人都需要了解的探究之旅，就從這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