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通釋》前言（節選）
「西伯拘羑里，演《周易》」透露了這樣幾個資訊：一、文王演《周易》的特殊背景。流傳於世的《周易》產生於文王被商紂拘禁之時，這應該是周商矛盾幾近白熱化的時段。二、《周易》非由文王所「作」。也就是說流傳於世的《周易》並不是文王首創，在文王之前已經另有一種《周易》存在。三、文王對《周易》的貢獻重在「演」。就是說文王對既有《周易》只是進行了引申、旁通、發揮、演繹。具體地說，「文王演周易」應該是指文王對既有的六十四卦進行化裁、取象、定義、繫辭和序次。
《周禮·春官》載：「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其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有四。」對太卜所掌「三易」，相對於文王所演《周易》我們姑且稱之為「《周易》前易」。「《周易》前易」皆為供筮占之用的「象數易」，這一點無可懷疑。其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有四。且六十四別卦皆根據八經卦的基本屬性與象徵範圍取象。這是《周易》與「《周易》前易」之間的相同之處。所不同的是：
一、「《周易》前易」的六十四卦只有卦體，並無卦辭，更無爻辭。而《周易》裏的每一卦，則不僅有卦辭，而且均有爻辭。
二、「《周易》前易」的六十四卦，因無卦辭而無定性，是一個相對開放的系統。卦與卦之間沒有小大險易之分。《周易》的六十四卦，因有卦辭而被定性，於是成為一個相對閉合的系統。其六十四卦之間存有小大、險易、吉凶之別。
三、「《周易》前易」的六十四卦因無定性，可以自由地應對世間萬有，具有以一應多的靈活性。《周易》的六十四卦因有定性，其與世間萬有的應對均受到卦義的制約，故而其與世間萬有的應對具有很大的局限性。泰卦只對應吉，否卦只對應凶。而在非《周易》系統裏，「泰卦」與「否卦」的卦象既可應吉也可應凶。
四、「《周易》前易」的具體卦序因文獻缺如，不得而知。但由「連山」首艮、「歸藏」首坤、「周易」首乾的片言隻語的載錄，可以推知「《周易》前易」與《周易》的卦序不同。只是「《周易》前易」的六十四卦沒有定性的局限，沒有大小的區別，具有極強的開放性與靈活性，因而其六十四卦之間或許並沒有前後相次的必然性和嚴密性。而《周易》由乾到坤，由屯到蒙……直至既濟到未濟，其前後相次的次序卻具有極強的必然性和嚴密性，不容紊亂易置。比如由「泰卦」到「否卦」置換成由「否卦」到「泰卦」，其所暗示的哲理和對人生的警示就大異其趣。總之，《周易》六十四卦的卦序一旦被打亂，就不再是《周易》，起碼不能算是完整的《周易》。
五、「《周易》前易」重視所有卦變情形，而《周易》只取用六爻具變這一種卦變。《繫辭傳》所載錄的「四營十八變」的揲蓍成卦法，應該是上古成卦之遺法。此法成卦會有一爻動、兩爻動和多爻動的情形，也就是揲蓍成就一個本卦，因爻變而產生的變卦會有六十三種可能。作為筮占多需「本卦」與「之卦」合觀並參，也就是「《周易》前易」觀象斷卦，任何一種爻變帶來的變卦，都必然會受到重視。而文王所演《周易》只取用六爻齊動時的變卦，對其他變卦一律不取。唐人孔穎達以「兩兩相耦，非覆即變」八個字，揭示了《周易》六十四卦前後相次，每兩卦構成一組的內在規律。即在《周易》六十四卦中，奇數位上的卦與其後相鄰的偶數位上的卦，彼此構成一組，如「剝卦」與「復卦」之間就是互為「覆卦」的關係；「乾卦」與「坤卦」就是互為變卦的關係。這樣六十四卦又分為三十二組，這三十二組卦的卦體之間，彼此不是「覆卦」的關係，就是「變卦」的關係。在《周易》裏除了六爻齊動的變卦情形之外，不見其他變卦情形存在。
六、「《周易》前易」系統重視每一爻的變化，但爻卻沒有獨立的地位。而《周易》系統雖不注重爻的變化，但每一爻均具有獨立的地位。揲蓍成卦法的筮占採用的是「以象為斷」的斷卦法，這樣的筮占不僅要察「本卦」，還要觀「之卦」。而「之卦」均由爻變而產生，因此變爻在「《周易》前易」系統裏成為「本卦」與「之卦」之間的連結紐帶。儘管在「《周易》前易」系統裏很看重變爻，但變爻並不作為判吉斷凶的參數，因而沒有相對獨立的地位。而文王所演《周易》一卦代表一個特定的「時」，一爻代表一個特定的「位」。卦是由這六爻構成的卦，爻則就是構成這個卦的爻，卦有卦旨，爻有爻義，卦爻一體，彼此相成。這表明在《周易》系統裏每一爻都具有其相對獨立的價值地位。另外，在《周易》系統裏，觀某爻之義，只需參看該爻所在之卦的卦義，與此卦之外的其他任何一卦並無牽連。比如我們探究「乾卦」九三爻之爻義，只需觀察「乾卦」九三爻的位置及其與本卦之內其他相關各爻之間的關係，並參照乾卦的卦義即可。假如把乾卦九三作為動爻看，那九三就該由陽爻而變成陰爻，這樣本來的「乾下乾上」的乾卦，就該變為「兌下乾上」的履卦。但《周易》系統裏探求「乾卦」九三的爻義，並沒有這樣的牽連。這表明在《周易》系統裏儘管每一爻都具有其相對獨立的價值地位，但《周易》不取變爻立義。
由可以任意應物的開放性到只能有限應物的局限性，從可以任意組合的靈活性到只能一脈相承的固定性，從卦無小大的齊同性到卦有險易的差等性，這應該是「《周易》前易」到文王所演《周易》的變化軌跡。從筮占功能上看，繫了辭、定了性的《周易》六十四卦，遠遠不如沒有繫辭、沒有定性、完全開放的「《周易》前易」的六十四卦。從以筮占為能事的角度看，文王所演之《周易》無疑是一個退步。
因此，我們有理由認為文王所演《周易》與太卜所掌《周易》雖有淵源，但其性質已經完全不同。太卜所掌之《周易》與《連山》、《歸藏》一樣，同屬於「象數易」，以筮占為能事。文王所演之《周易》已經由以筮占為能事的「象數易」，完全過渡成以盡人事為能事的「人文易」。太卜所掌之《周易》其用在「占」以求「示」，屬於「鬼謀」的範疇，其要在「聽天命而遵之」。而文王所演之《周易》其用在「相」以明「時」，屬於「人謀」的範疇，其要在「制天命而用之」。
......
「西伯拘羑里，演《周易》」透露了這樣幾個資訊：一、文王演《周易》的特殊背景。流傳於世的《周易》產生於文王被商紂拘禁之時，這應該是周商矛盾幾近白熱化的時段。二、《周易》非由文王所「作」。也就是說流傳於世的《周易》並不是文王首創，在文王之前已經另有一種《周易》存在。三、文王對《周易》的貢獻重在「演」。就是說文王對既有《周易》只是進行了引申、旁通、發揮、演繹。具體地說，「文王演周易」應該是指文王對既有的六十四卦進行化裁、取象、定義、繫辭和序次。
《周禮·春官》載：「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其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有四。」對太卜所掌「三易」，相對於文王所演《周易》我們姑且稱之為「《周易》前易」。「《周易》前易」皆為供筮占之用的「象數易」，這一點無可懷疑。其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有四。且六十四別卦皆根據八經卦的基本屬性與象徵範圍取象。這是《周易》與「《周易》前易」之間的相同之處。所不同的是：
一、「《周易》前易」的六十四卦只有卦體，並無卦辭，更無爻辭。而《周易》裏的每一卦，則不僅有卦辭，而且均有爻辭。
二、「《周易》前易」的六十四卦，因無卦辭而無定性，是一個相對開放的系統。卦與卦之間沒有小大險易之分。《周易》的六十四卦，因有卦辭而被定性，於是成為一個相對閉合的系統。其六十四卦之間存有小大、險易、吉凶之別。
三、「《周易》前易」的六十四卦因無定性，可以自由地應對世間萬有，具有以一應多的靈活性。《周易》的六十四卦因有定性，其與世間萬有的應對均受到卦義的制約，故而其與世間萬有的應對具有很大的局限性。泰卦只對應吉，否卦只對應凶。而在非《周易》系統裏，「泰卦」與「否卦」的卦象既可應吉也可應凶。
四、「《周易》前易」的具體卦序因文獻缺如，不得而知。但由「連山」首艮、「歸藏」首坤、「周易」首乾的片言隻語的載錄，可以推知「《周易》前易」與《周易》的卦序不同。只是「《周易》前易」的六十四卦沒有定性的局限，沒有大小的區別，具有極強的開放性與靈活性，因而其六十四卦之間或許並沒有前後相次的必然性和嚴密性。而《周易》由乾到坤，由屯到蒙……直至既濟到未濟，其前後相次的次序卻具有極強的必然性和嚴密性，不容紊亂易置。比如由「泰卦」到「否卦」置換成由「否卦」到「泰卦」，其所暗示的哲理和對人生的警示就大異其趣。總之，《周易》六十四卦的卦序一旦被打亂，就不再是《周易》，起碼不能算是完整的《周易》。
五、「《周易》前易」重視所有卦變情形，而《周易》只取用六爻具變這一種卦變。《繫辭傳》所載錄的「四營十八變」的揲蓍成卦法，應該是上古成卦之遺法。此法成卦會有一爻動、兩爻動和多爻動的情形，也就是揲蓍成就一個本卦，因爻變而產生的變卦會有六十三種可能。作為筮占多需「本卦」與「之卦」合觀並參，也就是「《周易》前易」觀象斷卦，任何一種爻變帶來的變卦，都必然會受到重視。而文王所演《周易》只取用六爻齊動時的變卦，對其他變卦一律不取。唐人孔穎達以「兩兩相耦，非覆即變」八個字，揭示了《周易》六十四卦前後相次，每兩卦構成一組的內在規律。即在《周易》六十四卦中，奇數位上的卦與其後相鄰的偶數位上的卦，彼此構成一組，如「剝卦」與「復卦」之間就是互為「覆卦」的關係；「乾卦」與「坤卦」就是互為變卦的關係。這樣六十四卦又分為三十二組，這三十二組卦的卦體之間，彼此不是「覆卦」的關係，就是「變卦」的關係。在《周易》裏除了六爻齊動的變卦情形之外，不見其他變卦情形存在。
六、「《周易》前易」系統重視每一爻的變化，但爻卻沒有獨立的地位。而《周易》系統雖不注重爻的變化，但每一爻均具有獨立的地位。揲蓍成卦法的筮占採用的是「以象為斷」的斷卦法，這樣的筮占不僅要察「本卦」，還要觀「之卦」。而「之卦」均由爻變而產生，因此變爻在「《周易》前易」系統裏成為「本卦」與「之卦」之間的連結紐帶。儘管在「《周易》前易」系統裏很看重變爻，但變爻並不作為判吉斷凶的參數，因而沒有相對獨立的地位。而文王所演《周易》一卦代表一個特定的「時」，一爻代表一個特定的「位」。卦是由這六爻構成的卦，爻則就是構成這個卦的爻，卦有卦旨，爻有爻義，卦爻一體，彼此相成。這表明在《周易》系統裏每一爻都具有其相對獨立的價值地位。另外，在《周易》系統裏，觀某爻之義，只需參看該爻所在之卦的卦義，與此卦之外的其他任何一卦並無牽連。比如我們探究「乾卦」九三爻之爻義，只需觀察「乾卦」九三爻的位置及其與本卦之內其他相關各爻之間的關係，並參照乾卦的卦義即可。假如把乾卦九三作為動爻看，那九三就該由陽爻而變成陰爻，這樣本來的「乾下乾上」的乾卦，就該變為「兌下乾上」的履卦。但《周易》系統裏探求「乾卦」九三的爻義，並沒有這樣的牽連。這表明在《周易》系統裏儘管每一爻都具有其相對獨立的價值地位，但《周易》不取變爻立義。
由可以任意應物的開放性到只能有限應物的局限性，從可以任意組合的靈活性到只能一脈相承的固定性，從卦無小大的齊同性到卦有險易的差等性，這應該是「《周易》前易」到文王所演《周易》的變化軌跡。從筮占功能上看，繫了辭、定了性的《周易》六十四卦，遠遠不如沒有繫辭、沒有定性、完全開放的「《周易》前易」的六十四卦。從以筮占為能事的角度看，文王所演之《周易》無疑是一個退步。
因此，我們有理由認為文王所演《周易》與太卜所掌《周易》雖有淵源，但其性質已經完全不同。太卜所掌之《周易》與《連山》、《歸藏》一樣，同屬於「象數易」，以筮占為能事。文王所演之《周易》已經由以筮占為能事的「象數易」，完全過渡成以盡人事為能事的「人文易」。太卜所掌之《周易》其用在「占」以求「示」，屬於「鬼謀」的範疇，其要在「聽天命而遵之」。而文王所演之《周易》其用在「相」以明「時」，屬於「人謀」的範疇，其要在「制天命而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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