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樓 香氛八卦妝品館
──聞起來香，待起來不一定舒服
電梯在1樓停下時廣播正好響起：「1樓香氛八卦妝品館，今日問題：您最近一次說別人壞話的時候，真正在意的是對方，還是您自己？」那是方宛晴錄的導覽音，她的聲音一向溫柔，但內容往往不留情面。
我跟在暮川身後走出電梯，1樓只開了一半的燈，LED燈條像還沒完全甦醒的眼睛。香氛專櫃前，白色試香紙排列整齊等待被香氛噴灑，浸染不同的氣味，官方說法叫體驗優化，我內心小劇場逕自解讀成：這樓太真，但生意最好；大家都不喜歡裸妝素顏，總是希望妝品能夠遮點什麼或妝點什麼。
【八卦公式：一個賴群組，牽動整層樓的情緒】
距離正式營業還有半小時，1樓工作人員已經集合完畢。穿著俐落套裝的許晨熙站在香水櫃前，臉上掛起笑容但眼神還帶著睡意。櫃姐們排成一排，有的在補口紅，有的在看手機，有的看起來像還沒清醒。忽然，某個角落的手機螢幕同時亮起。聽到一聲：「欸欸欸，看群組！」我下意識轉向暮川，他很自然地往旁邊靠，耳朵豎起來準備聽八卦。
群組出現一則很短的訊息：「總公司高層宣布，下一季可能調整人力配置，大家要有心理準備。」既沒有說哪一樓，也沒說是裁員、調動還是單純優化，就只是一段含糊到不能再含糊的官方語氣，不到三十秒已經被翻譯成各種版本：
「我跟你說！一定是要裁人啦，不然幹嘛講心理準備？」
「聽說2樓業績爛，先動那裡吧？」
「搞不好1樓也有，我們人這麼多。」
我站在旁邊，看著幾個人把剛剛那則曖昧訊息嚼成不同味道，腦袋裡自動浮現一個公式：謠言的力道 = 這件事對你的重要性 × 現況的曖昧程度。這是心理學家Allport 所提的謠言散播程度，用英文寫成數學公式更好記：rumor = importance × ambiguity
只要你心裡越在乎、事態越不明，八卦就越容易長出細節，直接戳中你心裡最脆弱的那一塊。「你在笑。」暮川小聲說。「代表你又在腦中寫什麼公式了。」我拿起一張試香紙，在背面寫下：R = I × A。「給你當展品。」我說。他低頭一看，勾起嘴角：「不錯，1樓香氛八卦妝品館的第一件試香紙。」
【勾心鬥角：看起來「好心」，其實在比誰更像「好人」】
晨熙拍了兩下手打斷大家的群組訊息分析。「好啦！」她笑著說：「先把手機收起來，今天有兩個新同事要來熟悉環境，等等把你們最強的一面拿出來給他們看！」她說「最強的一面」時，語氣很自然，但我總覺得下面還有一句OS：「包括你們彼此勾心鬥角的部分。」
其中一個新面孔叫何宥辰，企劃部新進人員，被安排來1 樓「學習第一線運作」。他站在人群最後面，襯衫有點蓬鬆、眼神充滿認真，卻被僵硬的肩膀出賣了。「宥辰，對不對？」晨熙笑著說。「等等你就先跟著小雅，她會教你怎麼幫客人試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櫃姐的表情馬上變得微妙，好像在問：「為什麼是她？」小雅馬上回以超標準的職場笑容：「好呀！我最喜歡教新人了。」嘴角上揚的角度完美，眼神裡卻不知道已經跑過多少小劇場。
看著眼前的情形，我心裡想著：這世界上有種競爭，表面上是在比誰比較好心，實際上是在比誰更有「被看見的價值」。心理學裡叫這種東西「競爭性利他（competitive altruism）」。大家都在搶著當好人，是因為「做好事」這個行為本身會讓你變得有地位、有信用，尤其是在主管看得到的地方。
接下來十五分鐘，簡直就像在看一檔「誰更暖心」的選秀節目。客人一走進來，有人立刻說：「這邊我來接，你去休息。」有人搶著幫別人拿貨：「你今天站很久，這趟我幫你跑。」當然，每一次搶著幫忙，都很剛好發生在晨熙的視線範圍內。暮川在我耳邊問：「你們心理學怎麼稱呼這個現象？」我半開玩笑地說：「有一點可愛的勾心鬥角。」
【印象管理：人生不只如戲，這裡還順便幫忙打光】
正式營業後人潮湧入，1樓迅速變成香氛混雜體味的戰場。心理學百貨公司1 樓主視覺，是暮川設計的一整面「光影鏡牆」。只要客人站在前面，螢幕就會自動幫你調光、柔焦，再加上一個看起來很厲害的標籤：
‧冷靜幹練型
‧溫柔療癒型
‧神祕高冷型
很多人站上去照兩秒，就開始調整自己的姿勢、表情，讓那個標籤看起來「更合理」。「這玩意兒會不會太殘酷？」我問。「不會啊！」暮川說：「我只是把大家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具象化而已。」我們幾乎每天都在做「印象管理（impression management）」，調整自己給別人的形象就像演員調整角色，只差在沒有片酬可收。弔詭的是有時候我們演著演著，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本來就這樣，還是為了活下去才逼不得已變成這樣。
小雅在鏡牆前示範給宥辰看：「你這樣站太僵了，試著把肩膀放鬆一點；笑容不用太大，這樣客人會覺得你看起來很可靠。」宥辰照做，看起來的確舒服多了。但下一秒他小小皺了眉頭，像是跟鏡子裡的那個自己還不太熟。「不習慣？」我問他。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有一點。好像在扮演一個比較厲害的我。」我看他一眼：「沒關係，久了你就會開始懷疑，究竟是誰在演誰？」他愣了一下，笑得更心虛了。我接著說：「有時候演久了，也會慢慢變成你自己演的那個人。」
【沾光效應：跟厲害的人扯上關係，就覺得自己也在發光】
下午人潮多起來的時候，有位人氣小模來逛香水。粉絲在門口圍成一圈，手機舉得比人還高。她只是在某一櫃多聞了兩下，那個品牌隔天就可以放上「某某名人愛用」的牌子，於是櫃姐群組瞬間忙起來：
「她剛剛在我這櫃停最久！」
「她上次也有來我們家買唇膏！」
「我們店跟她好有緣喔！哈哈！」
許晨熙熟練地抓住機會，請對方簡單寫幾個字在小卡上，又快速地拍了兩張合照，晚點就能變成IG 貼文、樓層公告，甚至業務簡報的一部分。這不是單純蹭流量而已，心理學上有個正式名稱叫「沾光效應（basking in reflected glory）」。當我們跟成功、漂亮、有名的人或品牌拉上關係，會有一種「我好像也變厲害了」的感覺，從「我們學校拿過冠軍」到「我朋友認識某某醫生」、從「我們公司是什麼什麼集團旗下」到「這是明星同款」，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版本。
暮川看著那群瘋狂拍照的人低聲說：「有時候我懷疑人們來百貨公司，不是為了買商品，而是來買情緒價值。」
【幸災樂禍：別人跌倒，我們的自尊會微微挺直】
傍晚1 樓發生了件小插曲。有位常客在某櫃位試香時，手滑打翻了一瓶試用香水，玻璃瓶掉在地上，碎裂聲在1樓炸開，空氣瞬間安靜半秒。身邊的工作人員和路人，臉上接連出現好幾個很細微的表情變化。鄰櫃有位櫃姐立刻衝過來幫忙擦，嘴裡喊著：「沒關係！沒關係！」眼裡卻流露出「還好不是我」的神情。不遠處一個跟小雅不太合得來的櫃姐，嘴角幾乎忍不住要往上翹；還有人低聲說：「她一直都那麼急，早晚會出事。」
那瞬間我很清楚地看到一種情緒：不是壞，不至於惡毒，但絕對也談不上善良。「幸災樂禍（schadenfreude）」是當別人出糗、失足、被客訴、被主管罵時，我們心裡會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啊，原來不是只有我會犯錯。」
「原來她也沒那麼完美。」
於是自尊就在那個瞬間微微挺直了，即使嘴巴上還在說著：「好可憐喔！」
小雅蹲下來收拾玻璃碎片，臉色有點慘白。晨熙走過去不動聲色地換掉地墊，對客人說：「真的沒關係，是我們沒把瓶子放穩。」等客人走遠了才回頭看這群還在竊竊私語的旁觀同事。「今誰都不會有事。」她淡淡地說：「只有清潔阿姨多了一點工作。」我在旁邊暗暗點頭：「把焦點從『誰出醜』拉回到『誰收拾』，是讓幸災樂禍降溫的一個好方法。」
【基本歸因謬誤：比起環境，更相信「他就是那種人」】
但是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打烊前倉庫傳來抱怨聲，有人說最近庫存整理得一團亂，猜測是宥辰下午過去幫忙，做得不夠仔細。
「男生嘛，本來就比較隨便。」
「他好像也不太懂美妝這塊。」
雖然只用了幾句話輕輕帶過，卻已經幫對方的人設安上了一個標籤。沒有人去看是不是因為那天出貨量特別大，也沒有人想到可能是排班問題，導致當天人力短缺。大家最先選擇相信的，就是認定事主粗心又不夠細膩。這種習慣在心理學裡有一個很經典的名字，叫做「基本歸因謬誤（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簡單來講，就是當別人出錯時，我們習慣認為是因為對方的「個性」問題；但是自己出錯時，我們卻比較會責怪「環境」或「運氣不好」。
「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我問暮川。「公平幹嘛？」他聳肩說：「人類只是懶得查證而已，而且人生沒有所謂的公平。」他說得很直白，但這也正是為什麼1 樓要做成「香氛八卦妝品館」：讓這些看起來理所當然的評價被放大、被看清，但同時也被香氛隱藏。
──聞起來香，待起來不一定舒服
電梯在1樓停下時廣播正好響起：「1樓香氛八卦妝品館，今日問題：您最近一次說別人壞話的時候，真正在意的是對方，還是您自己？」那是方宛晴錄的導覽音，她的聲音一向溫柔，但內容往往不留情面。
我跟在暮川身後走出電梯，1樓只開了一半的燈，LED燈條像還沒完全甦醒的眼睛。香氛專櫃前，白色試香紙排列整齊等待被香氛噴灑，浸染不同的氣味，官方說法叫體驗優化，我內心小劇場逕自解讀成：這樓太真，但生意最好；大家都不喜歡裸妝素顏，總是希望妝品能夠遮點什麼或妝點什麼。
【八卦公式：一個賴群組，牽動整層樓的情緒】
距離正式營業還有半小時，1樓工作人員已經集合完畢。穿著俐落套裝的許晨熙站在香水櫃前，臉上掛起笑容但眼神還帶著睡意。櫃姐們排成一排，有的在補口紅，有的在看手機，有的看起來像還沒清醒。忽然，某個角落的手機螢幕同時亮起。聽到一聲：「欸欸欸，看群組！」我下意識轉向暮川，他很自然地往旁邊靠，耳朵豎起來準備聽八卦。
群組出現一則很短的訊息：「總公司高層宣布，下一季可能調整人力配置，大家要有心理準備。」既沒有說哪一樓，也沒說是裁員、調動還是單純優化，就只是一段含糊到不能再含糊的官方語氣，不到三十秒已經被翻譯成各種版本：
「我跟你說！一定是要裁人啦，不然幹嘛講心理準備？」
「聽說2樓業績爛，先動那裡吧？」
「搞不好1樓也有，我們人這麼多。」
我站在旁邊，看著幾個人把剛剛那則曖昧訊息嚼成不同味道，腦袋裡自動浮現一個公式：謠言的力道 = 這件事對你的重要性 × 現況的曖昧程度。這是心理學家Allport 所提的謠言散播程度，用英文寫成數學公式更好記：rumor = importance × ambiguity
只要你心裡越在乎、事態越不明，八卦就越容易長出細節，直接戳中你心裡最脆弱的那一塊。「你在笑。」暮川小聲說。「代表你又在腦中寫什麼公式了。」我拿起一張試香紙，在背面寫下：R = I × A。「給你當展品。」我說。他低頭一看，勾起嘴角：「不錯，1樓香氛八卦妝品館的第一件試香紙。」
【勾心鬥角：看起來「好心」，其實在比誰更像「好人」】
晨熙拍了兩下手打斷大家的群組訊息分析。「好啦！」她笑著說：「先把手機收起來，今天有兩個新同事要來熟悉環境，等等把你們最強的一面拿出來給他們看！」她說「最強的一面」時，語氣很自然，但我總覺得下面還有一句OS：「包括你們彼此勾心鬥角的部分。」
其中一個新面孔叫何宥辰，企劃部新進人員，被安排來1 樓「學習第一線運作」。他站在人群最後面，襯衫有點蓬鬆、眼神充滿認真，卻被僵硬的肩膀出賣了。「宥辰，對不對？」晨熙笑著說。「等等你就先跟著小雅，她會教你怎麼幫客人試香。」話一出口，旁邊幾個櫃姐的表情馬上變得微妙，好像在問：「為什麼是她？」小雅馬上回以超標準的職場笑容：「好呀！我最喜歡教新人了。」嘴角上揚的角度完美，眼神裡卻不知道已經跑過多少小劇場。
看著眼前的情形，我心裡想著：這世界上有種競爭，表面上是在比誰比較好心，實際上是在比誰更有「被看見的價值」。心理學裡叫這種東西「競爭性利他（competitive altruism）」。大家都在搶著當好人，是因為「做好事」這個行為本身會讓你變得有地位、有信用，尤其是在主管看得到的地方。
接下來十五分鐘，簡直就像在看一檔「誰更暖心」的選秀節目。客人一走進來，有人立刻說：「這邊我來接，你去休息。」有人搶著幫別人拿貨：「你今天站很久，這趟我幫你跑。」當然，每一次搶著幫忙，都很剛好發生在晨熙的視線範圍內。暮川在我耳邊問：「你們心理學怎麼稱呼這個現象？」我半開玩笑地說：「有一點可愛的勾心鬥角。」
【印象管理：人生不只如戲，這裡還順便幫忙打光】
正式營業後人潮湧入，1樓迅速變成香氛混雜體味的戰場。心理學百貨公司1 樓主視覺，是暮川設計的一整面「光影鏡牆」。只要客人站在前面，螢幕就會自動幫你調光、柔焦，再加上一個看起來很厲害的標籤：
‧冷靜幹練型
‧溫柔療癒型
‧神祕高冷型
很多人站上去照兩秒，就開始調整自己的姿勢、表情，讓那個標籤看起來「更合理」。「這玩意兒會不會太殘酷？」我問。「不會啊！」暮川說：「我只是把大家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具象化而已。」我們幾乎每天都在做「印象管理（impression management）」，調整自己給別人的形象就像演員調整角色，只差在沒有片酬可收。弔詭的是有時候我們演著演著，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本來就這樣，還是為了活下去才逼不得已變成這樣。
小雅在鏡牆前示範給宥辰看：「你這樣站太僵了，試著把肩膀放鬆一點；笑容不用太大，這樣客人會覺得你看起來很可靠。」宥辰照做，看起來的確舒服多了。但下一秒他小小皺了眉頭，像是跟鏡子裡的那個自己還不太熟。「不習慣？」我問他。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有一點。好像在扮演一個比較厲害的我。」我看他一眼：「沒關係，久了你就會開始懷疑，究竟是誰在演誰？」他愣了一下，笑得更心虛了。我接著說：「有時候演久了，也會慢慢變成你自己演的那個人。」
【沾光效應：跟厲害的人扯上關係，就覺得自己也在發光】
下午人潮多起來的時候，有位人氣小模來逛香水。粉絲在門口圍成一圈，手機舉得比人還高。她只是在某一櫃多聞了兩下，那個品牌隔天就可以放上「某某名人愛用」的牌子，於是櫃姐群組瞬間忙起來：
「她剛剛在我這櫃停最久！」
「她上次也有來我們家買唇膏！」
「我們店跟她好有緣喔！哈哈！」
許晨熙熟練地抓住機會，請對方簡單寫幾個字在小卡上，又快速地拍了兩張合照，晚點就能變成IG 貼文、樓層公告，甚至業務簡報的一部分。這不是單純蹭流量而已，心理學上有個正式名稱叫「沾光效應（basking in reflected glory）」。當我們跟成功、漂亮、有名的人或品牌拉上關係，會有一種「我好像也變厲害了」的感覺，從「我們學校拿過冠軍」到「我朋友認識某某醫生」、從「我們公司是什麼什麼集團旗下」到「這是明星同款」，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版本。
暮川看著那群瘋狂拍照的人低聲說：「有時候我懷疑人們來百貨公司，不是為了買商品，而是來買情緒價值。」
【幸災樂禍：別人跌倒，我們的自尊會微微挺直】
傍晚1 樓發生了件小插曲。有位常客在某櫃位試香時，手滑打翻了一瓶試用香水，玻璃瓶掉在地上，碎裂聲在1樓炸開，空氣瞬間安靜半秒。身邊的工作人員和路人，臉上接連出現好幾個很細微的表情變化。鄰櫃有位櫃姐立刻衝過來幫忙擦，嘴裡喊著：「沒關係！沒關係！」眼裡卻流露出「還好不是我」的神情。不遠處一個跟小雅不太合得來的櫃姐，嘴角幾乎忍不住要往上翹；還有人低聲說：「她一直都那麼急，早晚會出事。」
那瞬間我很清楚地看到一種情緒：不是壞，不至於惡毒，但絕對也談不上善良。「幸災樂禍（schadenfreude）」是當別人出糗、失足、被客訴、被主管罵時，我們心裡會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啊，原來不是只有我會犯錯。」
「原來她也沒那麼完美。」
於是自尊就在那個瞬間微微挺直了，即使嘴巴上還在說著：「好可憐喔！」
小雅蹲下來收拾玻璃碎片，臉色有點慘白。晨熙走過去不動聲色地換掉地墊，對客人說：「真的沒關係，是我們沒把瓶子放穩。」等客人走遠了才回頭看這群還在竊竊私語的旁觀同事。「今誰都不會有事。」她淡淡地說：「只有清潔阿姨多了一點工作。」我在旁邊暗暗點頭：「把焦點從『誰出醜』拉回到『誰收拾』，是讓幸災樂禍降溫的一個好方法。」
【基本歸因謬誤：比起環境，更相信「他就是那種人」】
但是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打烊前倉庫傳來抱怨聲，有人說最近庫存整理得一團亂，猜測是宥辰下午過去幫忙，做得不夠仔細。
「男生嘛，本來就比較隨便。」
「他好像也不太懂美妝這塊。」
雖然只用了幾句話輕輕帶過，卻已經幫對方的人設安上了一個標籤。沒有人去看是不是因為那天出貨量特別大，也沒有人想到可能是排班問題，導致當天人力短缺。大家最先選擇相信的，就是認定事主粗心又不夠細膩。這種習慣在心理學裡有一個很經典的名字，叫做「基本歸因謬誤（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簡單來講，就是當別人出錯時，我們習慣認為是因為對方的「個性」問題；但是自己出錯時，我們卻比較會責怪「環境」或「運氣不好」。
「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我問暮川。「公平幹嘛？」他聳肩說：「人類只是懶得查證而已，而且人生沒有所謂的公平。」他說得很直白，但這也正是為什麼1 樓要做成「香氛八卦妝品館」：讓這些看起來理所當然的評價被放大、被看清，但同時也被香氛隱藏。
